1
我爸心里,藏着一个不切实际的艺术家梦。
他把这个梦,全寄托在了我那游手好闲的弟弟身上。
而我,一个兢兢业业的会计,成了这个梦唯一的绊脚石。
为了给弟弟凑钱办画展,我爸在家庭聚会上宣布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卖掉我们家唯一的房子。
我拒绝。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天生就是个算计的命,没有半点艺术细胞!”
姑姑姜建红在一旁煽风点火:“亦然,你弟要是成了大师,你脸上也有光啊!”
我冷笑:“他的画连美术班的入门生都不如,还大师?”
一句话,点燃了整个炸药桶。
第二天,弟弟在网上发了篇声泪俱下的小作文,控诉我这个“冷血姐姐”如何扼他的艺术梦想。
配图是他45度角仰望天空的忧郁自拍,和他那些“大作”。
他以为会收获同情。
没想到,评论区炸了。
【哥们,你这构图,我三岁的侄子都比你强。】
【这是艺术?这是对艺术的侮辱!】
【就这?还好你姐拦着你,不然你爸得把裤衩都赔进去。】
【姐姐人间清醒,建议你赶紧找个班上。】
1
周六晚上,家里的圆桌上摆满了菜。
我爸姜建国破天荒地开了一瓶好酒。
他红光满面,端起酒杯,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亢奋。
“今天有件大事要宣布。”
全家人都停下筷子看着他。
我妈王秀梅一脸担忧,姑姑姜建红则满脸堆笑。
我弟姜辰歪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摆弄着那支昂贵的进口画笔。
姜建国清了清嗓子。
“我决定了,把咱家这套房子卖了。”
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卖房?卖了住哪?”
我盯着他,怀疑他喝醉了。
姜建国瞪了我一眼。
“住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姜辰的前途。”
“他是有天赋的,不能被这几块砖头困住。”
“我打算用这笔钱,给他租个顶级工作室。”
“再请专业的策展人,给他办一场震惊画坛的个人画展。”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套老房子虽然旧,但也是我们在市区唯一的。
姜辰那几张像涂鸦一样的画,居然要用全家的家当去换前途?
姜建红赶紧拍手叫好。
“大哥,你这眼光就是长远!”
“姜辰这孩子,打小我就看他行。”
“等他以后成了大画家,一张画就能买回十套房!”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变得刻薄。
“亦然,你现在工资也不低,肯定会支持你弟的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
“这种跟打水漂没区别。”
“姜辰连基本的素描都没过关,办什么画展?”
姜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震得碗碟乱跳。
“你懂什么艺术?”
“你整天就知道算账,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你弟是天才,天才的路本来就跟凡人不一样!”
我看向姜辰。
他正一脸委屈地看着我。
“姐,你就是不想看我好。”
“你觉得我这辈子就该像你一样,守着个破账本过子?”
我妈在一旁拉我的袖子。
“亦然,少说两句,你爸正在兴头上。”
我甩开我妈的手。
“妈,这不是少说两句的事,这是要卖房!”
“房产证上还有你的名字,你同意吗?”
我妈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姜建国指着我的鼻子。
“我是这个家的主,我说卖就卖!”
“你不仅要同意,你卡里那几万块钱也得拿出来。”
“那是给你弟启动资金的一部分。”
我气极反笑。
“我一分钱都不会出,房产证我也不会让你拿走。”
姜建国气得满脸通红。
他抓起面前的酒杯,直接朝我摔了过来。
酒水洒了我一身。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没有我供你上学,你能有今天?”
“现在让你帮帮你弟,你跟我谈条件?”
我站起身,看着这一桌子所谓的亲人。
“他的梦,不该建立在全家人的废墟上。”
我转身走进房间。
身后传来姜建国愤怒的咆哮声。
“你滚!这个家没你这种没良心的东西!”
我关上门,反锁。
隔着门板,我还能听到姜建红在外面添油加醋。
“大哥,别生气,这孩子就是欠教训。”
“女孩子存那么多钱,以后还不是带到婆家去?”
“不如现在拿出来,给姜辰铺路。”
我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湿透的衣服。
这个家,我已经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但我不能就这么走。
这房子有我妈的一半,也有我这些年贴补进去的血汗。
我拿出手机,开始翻找资料。
既然他们想做梦,我就亲手把这个梦砸碎。
门外,姜建国的骂声还没停。
他甚至开始用力踢我的房门。
“把你的银行卡交出来!”
“不然你明天就给我搬出去!”
我死死抓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2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客厅的吵闹声惊醒的。
姜建国正在翻我的包。
他把包里的东西倒了一地,口红、纸巾、钥匙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在找我的银行卡和存款证明。
我冲过去,一把夺回自己的包。
“你在什么?”
姜建国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找钱!你是我生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我已经跟中介约好了,下午就来看房。”
“你那几万块钱,先拿出来付定金。”
我护着包,连连后退。
“那是我的辛苦钱,是我准备买单身公寓的首付。”
“你想都别想。”
姜建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
“亦然呐,不是姑姑说你。”
“你一个小姑娘,买什么房啊?”
“以后嫁了人,男人家里自然有房。”
“你现在把钱给你弟,那是,是亲情。”
我冷眼看向她。
“姑姑,既然你觉得这是,那你怎么不出钱?”
“你家那套门面房卖了,够姜辰办十个画展了。”
姜建红脸色一变,呸的一声吐掉瓜子壳。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那是我的养老钱,能一样吗?”
姜建国没耐性了。
他冲上来,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拿出来!”
“你供不供?你不供我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拼命挣扎。
“我不给!那是我的命!”
姜建国抡起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我被打得侧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妈从厨房跑出来,抱着姜建国的腰哭。
“建国,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姜建国一把推开我妈。
“好好说什么?她就是个冷血动物!”
“当初就不该供她读大学,读出个仇人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
“你看看姜辰,为了艺术整天废寝忘食。”
“你再看看你,除了算计钱还会什么?”
“你这种人,天生就是个当下人的命,没有半点艺术细胞!”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他。
“艺术细胞?你是说他那些连透视都画不准的涂鸦?”
“还是说他那些只会临摹大师作品的废纸?”
姜辰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画。
他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姐,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的艺术。”
“爸,算了,姐姐既然这么看重钱,我以后不画就是了。”
“我就烂在泥里,不挡姐姐的发财路。”
他这副茶里茶气的样子,彻底点燃了姜建国的怒火。
姜建国又冲上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没站稳,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
一阵剧痛袭来。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姜建国指着门口。
“以后别说是我姜建国的女儿。”
“我没你这种眼里只有钱的畜生!”
姜建红在一旁冷笑。
“走吧走吧,这种白眼狼留在家里也是祸害。”
我扶着墙,站直身体。
“好,我走。”
“但姜建国你记住了,这房子你要是敢卖,我一定会闹到底。”
我回房间,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
临走前,我看到姜建国正慈爱地摸着姜辰的头。
“儿啊,别理她,爸一定给你办画展。”
“咱家那房产证就在柜子里,谁也拦不住。”
我走出家门,风一吹,脸上的巴掌印辣地疼。
我没有哭。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不动产登记中心吗?我要申请异议登记。”
3
我在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下来。
还没等我喘口气,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在电话那头哭得泣不成声。
“亦然,你爸疯了。”
“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把你留下的东西全扔了。”
“他还找到了你藏在沙发底下的那个旧盒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盒子里,装着我从大学开始记的账本。
每一笔我给家里花的钱,每一笔姜辰闯祸我赔的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本想留着它,作为以后万一闹翻的凭据。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说什么了?”
我握紧手机。
我妈抽泣着说:“他说你是从骨子里就防着他。”
“他说你记这些账,就是为了以后找他要债。”
“他现在正拿着那个账本在客厅骂呢,说要烧了它。”
我挂了电话,打车往家赶。
那是我最后的防线,不能让他毁了。
当我推开家门时,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姜建国正蹲在客厅中间,脚边是一个火盆。
他手里拿着一页页撕下来的纸,正往火里扔。
“记账?你可真行啊姜亦然!”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嫌弃。
“给你弟买个画板,你记账。”
“给你妈买个药,你记账。”
“甚至连我买那个古董花瓶的钱,你都记着?”
他猛地站起来,把剩下的账本摔在我脸上。
“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出点钱怎么了?”
“你这是在算计你亲爹,算计你亲弟!”
姜建红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哟,亦然这心思可真深呐。”
“怪不得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大哥,这孩子是留不得了,这是要咱们倾家荡产啊。”
姜辰躲在沙发后面,眼神闪烁。
他知道那些账本里,有一大半都是为了填他的坑。
他弄坏了邻居的车,是我赔的钱。
他去夜店跟人起冲突,是我去交的保释金。
他买那些本不用的昂贵颜料,全刷的是我的卡。
我捡起地上残缺不全的账本。
“姜建国,这上面一共二十三万四千块。”
“全是我工作五年攒下的血汗钱。”
“我记账,是因为我知道你们本没打算还。”
“我记账,是因为我想给自己留个明白!”
姜建国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残页。
“什么明白?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现在命令你,把剩下的也给我烧了!”
“然后去银行把钱取出来,算作你对这些年家里供养你的补偿!”
他甚至拿出了打火机,直接往我身上凑。
“你不烧,我就把你这身衣服烧了!”
我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心彻底冷透了。
这就是我的父亲。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艺术梦,他可以死自己的女儿。
我后退一步,拿出手机。
“你不是想看姜辰的艺术吗?”
“好,我让你们看个够。”
我点开手机里的一个文件夹。
“姜辰,你真的觉得我是因为自私才拦着你?”
“我是为了保住这个家,不被你这个骗子毁掉!”
姜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上来抢手机,被我躲开了。
“爸,你看好了,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天才儿子!”
4
我点开第一张对比图。
那是姜辰最得意的一幅《星空下的独白》。
左边是他的画,右边是一张国外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的作品。
构图、色调,甚至连笔触的走向都一模一样。
“这是抄袭。”
我冷静地划向下一张。
“这幅《红色的呐喊》,是临摹。”
“这幅《静谧之森》,是拼贴。”
我一张张展示着,每一张都有出处。
姜建国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错愕,又变成了铁青。
姜建红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我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姜辰和他的狐朋狗友在酒吧的对话。
“辰哥,你这些画能行吗?别被看出来。”
姜辰的声音带着轻蔑:“怕什么?我爸那个老土包子懂什么艺术?”
“只要我说是原创,他就能把家底掏给我。”
“等钱到手了,谁还管画不画的,先去蹦迪再说。”
录音播放完,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建国的手在发抖。
打火机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姜辰突然爆发了。
“你跟踪我?你居然调查我!”
他冲过来,想掐我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我用力推开他。
“毁了你的是你自己!”
“你拿着全家的生存希望去骗钱,你还有理了?”
姜建国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他转身,狠狠给了姜辰一个耳光。
姜辰被打得摔在沙发上。
“爸......你听我解释,那是他们嫉妒我......”
姜建国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更深的恨意。
“你满意了?”
“你把你弟毁了,你把这个家也毁了!”
“姜亦然,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你为什么要这么清醒?”
他指着门口,声音嘶哑。
“滚,带着你的证据滚出去!”
“我就算被骗,也轮不到你来拆穿!”
我看着他,觉得他既可怜又可恨。
他宁愿活在谎言里,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好,我走。”
“但这房子,我已经申请了异议登记。”
“在法院裁定下来之前,谁也卖不了。”
2
我转身拉开门。
身后传来姜辰疯狂的尖叫。
“姜亦然,你给我等着!”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要让你在网上彻底出名!”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知道他要什么。
他那种人,除了撒谎和网暴,什么都不会。
但我姜亦然,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5
第二天,姜辰果然行动了。
他在本地最大的论坛和社交平台上发了长文。
标题极度抓眼球:《我被物欲横流的姐姐扼了艺术梦想》。
文中,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怀才不遇的苦行僧。
而我,是一个刻薄、贪婪、控制欲极强的“恶毒姐姐”。
他说我为了霸占家产,不仅不准他追求艺术,还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配图是他那张被打红的脸,和他那些“忧郁”的自拍。
甚至还有我那本账本的残页,被他曲解成我“压榨家人”的证据。
一时间,不明真相的网友纷纷倒戈。
“这种姐姐太可怕了,简直是吸血鬼。”
“心疼博主,艺术是无价的,怎么能用钱来衡量?”
“建议人肉这个姐姐,让她在单位待不下去。”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无数陌生短信涌进来,全是污言秽语。
公司同事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奇奇怪怪。
甚至连老板都把我叫进办公室,委婉地让我先回家处理“家事”。
我坐在酒店的椅子上,翻看着那些评论。
姜辰还在评论区煽风点火。
“谢谢大家关心,我只想画画,我没想过要家产。”
“姐姐说,除非我把画全毁了,否则她不会让我爸卖房供我。”
我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我没有急着反驳他的谎言。
而是注册了一个新账号,直接发了一个技术帖。
标题是:《全方位拆解“天才艺术家”的抄袭之路》。
我把昨天给姜建国看的对比图,一张张清晰地罗列出来。
标注了原作的作者、时间、链接。
我还附上了姜辰在闲鱼上购买“代画服务”的订单截图。
最后,我放出了那段完整的录音。
不仅有他嘲笑我爸的部分,还有他计划如何通过网暴我来我交钱的部分。
“我是姜亦然。”
“我的账本记录的是我为这个家付出的二十三万。”
“艺术确实无价,但骗局有价。”
“祝大家愚人节快乐,虽然还没到,但这位‘艺术家’已经提前演上了。”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小时,热度瞬间引爆。
网友的反应快得惊人。
“,反转了!这哪是艺术家,这是复印机啊!”
“代画?抄袭?这哥们脸皮比城墙还厚。”
“姐姐威武,这波反太爽了。”
“那个录音绝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白眼狼。”
风向瞬间逆转。
姜辰的账号下全是嘲讽。
【哥们,你这构图,我三岁的侄子都比你强。】
【这是艺术?这是对艺术的侮辱!】
【姐姐人间清醒,建议你赶紧找个班上。】
我关掉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是本地知名财税咨询公司的老板,我曾经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见过他。
“姜小姐,我看过你的账本,逻辑非常清晰,危机处理能力也很强。”
“我们公司正好缺一个财务经理,有兴趣聊聊吗?”
我握紧手机,眼眶终于热了一下。
“好。”
6
我入职了新公司,薪水翻了一倍。
就在我以为生活终于回归正轨时,我妈又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亦然,你快回来看看吧,你爸要跳楼!”
我赶回家时,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姜建国站在五楼的阳台上,手里抓着一粗麻绳。
他老泪纵横,对着围观的人大喊。
“我没脸活了!我的名声全被那个孽女毁了!”
“我儿子是天才,他是被冤枉的!”
姜辰躲在阳台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姜建红在旁边嚎。
“亦然啊,你可算回来了,快给你爸跪下认个错吧!”
“你看把你爸成什么样了?”
我看着这出闹剧,心里只觉得荒唐。
我拨开人群,走上楼。
推开家门,姜建国看到我,情绪更激动了。
“你还敢回来!你这个害人精!”
我走到阳台边,冷冷地看着他。
“你要跳就跳,别在那儿演戏。”
“这楼下全是水泥地,跳下去保准没命。”
姜建国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
“你......你真的不管我死活?”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甩在桌上。
“管你死活?你先看看这个吧。”
“姜辰,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
我盯着躲在阴影里的弟弟。
“你瞒着爸,偷偷在外面借了,对吧?”
姜辰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冷笑。
“我是什么的?这种借贷公司的催收电话都打到我新公司去了。”
“一共五十万,利滚利。”
“你说是为了办画展,其实是去赌球输光了吧?”
姜建国愣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姜辰。
“小辰,她说的是真的?”
姜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姜建国的大腿。
“爸,我那是想赢点钱给你惊喜......”
“我也没想到会输那么多......”
“那些人说,如果不还钱,就要砍了我的手......”
姜建国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
他辛辛苦苦维护的“天才梦”,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心心念念要卖房支持的事业,原来只是一场豪赌。
姜建红见势不妙,拔腿就想溜。
“哎呀,我家里还炖着肉呢,我先走了......”
我一把拽住她。
“姑姑,别急啊。”
“姜辰借钱的时候,担保人写的是你的名字吧?”
姜建红的脸瞬间绿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给他担保了?”
我拿出合同复印件。
“这上面的签名和指纹,需不需要我去申请笔迹鉴定?”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那是他骗我签的!他说那是艺术品转让协议!”
“大哥,你可得救救我啊!”
屋子里乱成一团。
哭声、骂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只觉得讽刺。
这就是我曾经拼命想要守护的家。
7
姜建国彻底瘫了。
不是身体瘫了,是精神垮了。
他不再喊着要跳楼,也不再骂我是白眼狼。
他只是整天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房产证发呆。
而姜辰,已经好几天不敢回家了。
那些催收的人把家里的门锁孔都给堵了,还泼了红油漆。
我妈整天躲在屋里哭,连门都不敢出。
我带着公司的律师,正式回了一趟家。
“姜建国,我们谈谈。”
我把一份协议放在他面前。
“我可以帮你们把这笔债清了。”
姜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你有那么多钱?”
我冷静地开口。
“我没有,但我老板可以预支我三年的薪水。”
“加上我这些年的积蓄,够还清本金和合理的利息。”
“但我有条件。”
姜建国急切地问:“什么条件?你说,只要不让我去坐牢,什么都行。”
我指着那张房产证。
“第一,房子必须过户到我名下。”
“第二,姜辰必须去我指定的工地活,直到把这笔钱还清。”
“第三,姜建红必须承担她作为担保人的那部分责任,把她那套门面房抵押了。”
还没等姜建国说话,躲在卧室偷听的姜建红冲了出来。
“凭什么?那门面房是我的命子!”
“姜亦然,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
“你可以不签,反正催收的人知道你家在哪。”
“到时候他们拆了你的门面,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姜建红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姜建国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依赖,唯独没有父爱。
“亦然,我是你爸,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胀。
“绝?”
“你卖房供他赌博的时候,想过我吗?”
“你扇我巴掌,让我滚出家门的时候,想过我吗?”
“我现在是在救你们的命,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我转头看向我妈。
“妈,你也签个字吧。”
“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妈颤抖着手,签下了名字。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姜辰那种人,是不可能乖乖去工地活的。
他一定会搞出新的花样。
果不其然,就在协议签好的第二天。
姜辰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净衣服,手里提着水果,笑得一脸灿烂。
“姐,我想通了,以前都是我不懂事。”
“工地太苦了,我这手是用来拿画笔的,万一伤了怎么办?”
“我找了个新门路,保准能赚大钱还你。”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有个大老板看中我的名气了,想让我去当直播艺术老师。”
“姐,你再借我五万块买设备,我一个月就能还你。”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贪婪的脸,心里冷哼。
名气?是被全网嘲笑的名气吧。
“好啊。”
我微微一笑。
“钱我可以借你,但我们要签个对赌协议。”
8
姜辰兴高采烈地签了协议,拿着钱走了。
他以为自己又钓到了我这条大鱼。
其实,那个所谓的“大老板”,是我托人介绍的。
那是一家专门做“审丑”直播的公会。
他们要的不是艺术老师,而是一个能让观众发泄情绪的“小丑”。
姜辰在直播间里,穿着奇装异服,画着滑稽的妆容。
他一边跳着蹩脚的舞,一边念着所谓的“艺术语录”。
弹幕里全是谩骂和嘲讽。
【这就是那个抄袭狗?长得真猥琐。】
【画一个!快画一个让大家笑笑!】
【这种人居然还没退网?真是脸皮厚过城墙。】
姜辰看着不断上涨的人气和打赏,不仅不生气,反而越演越劲。
他觉得只要有钱赚,尊严算什么。
他甚至在直播里公开调侃我。
“我那个姐姐,就是个没情趣的会计。”
“她懂什么艺术?她只懂怎么算计亲弟弟。”
“大家多刷点礼物,等我赚够了钱,我就把房产证买回来,让她给我跪下!”
姜建国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里癫狂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
“这......这就是他说的艺术?”
“这简直是丢尽了老姜家的脸!”
我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爸,这不是你教他的吗?”
“只要能出名,只要能成功,过程不重要。”
“你看,他现在多红啊,全城都知道你有这么个天才儿子。”
姜建国捂着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另一边,姜建红也没闲着。
她为了保住自己的门面房,居然想出了一个损招。
她偷偷找人伪造了一份转让合同,想把门面房低价转给她的情夫。
然后以此向法院申请破产,逃避担保责任。
可惜,她找的那个中介,正好是我老板的朋友。
那天下午,我带着律师和警察,直接推开了姜建红家的门。
“姜建红,涉嫌伪造公文罪和恶意转移财产,跟我们走一趟吧。”
姜建红吓得瘫在地上,尿了裤子。
“亦然!我是你亲姑姑啊!”
“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姑姑,你以前不是常说,亲情比钱重要吗?”
“现在是你为亲情付出的时候了。”
姜建红被带走后,姜建国彻底老实了。
他每天在家里擦地板、做饭,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家里,他已经没有任何话语权了。
但姜辰还没完。
他在直播间里攒够了人气,开始策划一场更大的“反击”。
他联系了一家无良媒体,准备做一期“揭秘恶毒姐姐”的专访。
他想彻底搞臭我的名声,让我丢掉工作。
但他忘了,直播公会的合同里,有一条致命的条款。
9
姜辰的专访如期上线。
他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控诉我如何设下圈套,他去直播卖笑。
他说我为了钱,不惜毁掉他的艺术生涯。
甚至还造谣说我为了上位,跟老板有不正当关系。
舆论再次沸腾。
我的公司门口围满了记者。
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很难看。
“姜亦然,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对公司形象影响很不好。”
我淡定地打开平板电脑。
“老板,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我直接在网上发布了姜辰签署的那份对赌协议全文。
协议里明确规定:姜辰必须在直播中保持“诚实、守信”的人设。
一旦涉及造谣、诽谤等违法行为,他将面临十倍的违约金赔偿。
同时,我放出了他私下里跟公会运营的聊天记录。
“只要能红,黑红也是红。”
“我姐那人死板,只要我哭得惨,网友肯定信我。”
“到时候赔偿款我一分都不给,直接跑路。”
证据一出,姜辰的“受害者”形象瞬间崩塌。
网友们愤怒了。
【这种,居然还在消费大众的同情心!】
【支持姐姐!让他赔个倾家荡产!】
【这哥们真是坏透了,连亲姐姐都坑。】
媒体也纷纷倒戈,开始深挖姜辰的黑料。
很快,他以前在学校霸凌同学、骗取女同学生活费的事情全被扒了出来。
姜辰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公会立刻宣布跟他解约,并向他索赔五百万违约金。
姜辰吓坏了,连夜跑回家,跪在门口求我。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那些话都是他们教我说的,我不是真心的!”
“你救救我,五百万,我这辈子都还不起啊!”
我打开门,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弟弟。
他现在满脸胡茬,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点“艺术家”的样子。
姜建国冲出来,想替他求情。
“亦然,他毕竟是你亲弟弟......”
我一个眼神甩过去,姜建国立刻闭了嘴。
“救你?”
我蹲下身,直视着姜辰的眼睛。
“路是你自己选的,梦是你自己做的。”
“现在,该是你醒过来的时候了。”
我拿出一份新的协议。
“签了它,我就帮你处理违约金的事。”
姜辰看都没看,抓起笔就签。
“我签!我签!”
他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
却不知道,那是一份长达二十年的劳务抵债协议。
他将去偏远的山区林场,从事最繁重的体力劳动。
那里没有直播,没有网络,只有无尽的汗水和孤独。
10
一个月后,老房子卖掉了。
中介把款项打到了我的账上。
我按照协议,把钱分成了三份。
一份给了父母,在郊区给他们租了一套带小院的房子。
剩下的钱存了定期,每个月给他们发生活费,足够安度晚年。
姜建国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默默接受。
他现在每天在院子里种菜,偶尔还会拿起画笔,但再也没提过“画展”两个字。
第二份给了姜辰。
当然,不是现金,而是直接打给了林场的账户,作为他这二十年的基本保障。
他走的那天,哭得撕心裂肺,却没人同情。
第三份,归我自己。
加上我的积蓄和这段时间赚的奖金,我全款在市中心买下了一套小公寓。
搬家那天,阳光特别好。
我把那本被烧毁了一半的账本放在书架的最顶端。
它提醒着我,曾经为了这个家,我付出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
我妈来帮我收拾屋子。
她看着宽敞明亮的新房,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亦然,以前是妈没用,没护着你。”
我给她倒了一杯茶。
“妈,都过去了。”
“我不是原谅了他们,我只是放下了。”
“以后,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手机响了,是老板发来的信息。
“姜经理,新做得不错,下个月准备升职吧。”
我笑了笑,回复了一个“收到”。
曾经,我是这个家里最被瞧不起的“算计命”。
现在,我用这份算计,为自己赢回了整个人生。
而那个荒唐的艺术家梦,早已随着老房子的拆迁,消失在灰尘里。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远方的地平线上,夕阳如火。
那才是真正的艺术,不需要任何人施舍,也不需要任何人证明。
它就在那里,自由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