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豪门寿宴上宾客如云喜气洋洋,后院的偏房里,我眼盲的爷爷却在不断咳着血。
老人家只求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能喝上一口孙女婿敬的改口茶。
我满眼哀求地看向未婚夫周斯年,他却猛地拂开我的手,
原本温润的眼眸里尽是不耐与厌恶。
“楚楚,我们虽然有婚约,但我不接受这种形式的婚。”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绝不会为了满足一个残疾老头的幻想而妥协。”
他拿出湿巾擦了擦手,毫不留恋地丢在地上。
“我公司还有急事,你自己想办法跟你爷爷解释吧。”
就在他走出院门的那一刻,我看见他那个刚入职的女秘书撑着伞迎上来,
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臂弯。
周斯年不仅没有推开,反而温柔地将她护在伞下,替她挡住了风雨。
我将地上的湿巾一脚踢开,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笑着走到爷爷膝前。
“爷爷,明天孙女婿就来给您磕头敬茶了。”
1
爷爷浑浊无光的双眼看向虚空。
他满是老人斑的手颤抖着接过茶杯。
杯壁冰凉。
他仰起头,将冷茶一饮而尽。
几滴茶水混着先前的血丝顺着他满是褶皱的嘴角流下。
我拿出手帕,一点点替他擦拭净。
“好,爷爷等着。”
他的声音嘶哑,我扶着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
偏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衰败的气息。
窗外,豪门寿宴的喧闹声一阵阵传来。
那是周家为周老爷子办的八十大寿。
而我的爷爷,曾经对周家有救命之恩,如今却只能被安置在无人问津的偏房。
我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爷爷因为病痛而枯槁的面容。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周斯年走出门时那个不耐烦的背影,和女秘书撑伞迎上去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反复重演。
我站起身,推开门走进雨中。
没有撑伞,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让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回到周斯年的私人别墅,已经是深夜。
整栋房子漆黑一片。
我没有开灯。
坐在客厅冰冷的真皮沙发上,听着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凌晨两点。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周斯年推门而入。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他微醺的面庞。
他随手扯下领带,脱下沾着水汽的高定西装外套。
一股甜腻的香水味顺着冷风飘进客厅。
那是女秘书林晓晓最爱用的味道。
周斯年换上拖鞋,转头看到了坐在黑暗中的我。
他没有被吓到,只是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
“大半夜不睡觉,装神弄鬼什么?”
他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天在寿宴上,你让我很没面子。”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高高在上。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我做决定。”
“你爷爷病重,我很遗憾。但这不能成为你婚的筹码。”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解释,也没有哭泣。
周斯年放下水杯,走到我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首饰盒,随手扔在茶几上。
盒子翻滚了两圈,盖开。
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
“林晓晓今天陪我跑了一趟外地谈生意,顺路在免税店买的。”
“我看还算配你,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拿着东西,把脾气收一收。明天去跟我爷爷道个歉,今天你在偏房闹那一出,让他老人家很不高兴。”
他用施舍的语气安排着一切。
就好像我是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宠物。
只要给一块骨头,就会感恩戴德地继续趴在他脚边。
我看着那条闪烁着廉价光芒的手链。
林晓晓挑的东西,带着她炫耀的胜利。
我站起身,平视着周斯年的眼睛。
“手链你拿回去给林晓晓吧。”
“还有。”
“周斯年,这婚我不结了,我们退婚。”
2
周斯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伸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将我拽到他的跟前,力道极大。
“楚楚,你今天吃错药了?”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再玩就没意思了。”
我用力偏过头,挣脱他的手。
下巴传来一阵钝痛。
“我没有玩欲擒故纵。”
“我只是觉得恶心。”
“你口口声声说工作忙,却有时间给你的女秘书撑伞。”
“你嫌弃我爷爷是个残疾老头,却忘了当年是你爷爷跪在地上求我爷爷救他。”
周斯年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一脚踢翻了茶几,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你敢跟我提当年?”
“周家养了你这么多年,给你吃穿,供你上学。你爷爷的医药费也是周家在出!”
“你一个只会吸血的,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退婚?好啊。”
“你只要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他指着大门,声音里满是暴怒和轻蔑。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转身上楼。
走进卧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没有拿那些昂贵的衣服和包包。
只拿走了我自己的几件旧衣服,和我爷爷的照片。
十分钟后,我提着行李箱下楼。
周斯年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我。
他笃定我走不出这个大门,
笃定我最后一定会哭着向他认错。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大门。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传来周斯年咬牙切齿的声音:
“楚楚,你别后悔!”
我推开门,走进雨夜。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那个冰冷的世界。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初秋的雨水透着刺骨的寒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林晓晓发的朋友圈。
图片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海鲜粥,
背景是周斯年常去的那家高档私房菜馆的包厢。
配文:“半夜胃痛,总裁亲自带我来喝粥。被偏爱的感觉真好。”
时间是凌晨一点。
原来他不是去外地谈生意。
他只是在陪别的女人吃夜宵。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点赞。
然后,将周斯年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顺便拉黑了林晓晓。
做完这一切,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君悦酒店。”
坐在车后座,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醇厚的男声。
“楚楚?”
“贺先生。”我握紧手机。
“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算数。只要你点头,贺家少夫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好,明天来接我。我们要办一场婚礼。”
“明天见。”
挂断电话,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周斯年,你说的对。
这婚,我确实不结了。
我要嫁给别人了。
3
第二天上午。
我打车来到周氏集团大厦。
五年里,我在这里倾注了无数心血。
周斯年能稳坐总裁的位置,有一半的功劳是我在背后替他拼。
今天,我是来交接我手里最后那点股份和核心业务的。
走出电梯,整个办公区异常安静。
平时见到我都会恭敬打招呼的员工,此刻都低着头。
几个女员工聚在茶水间,压低声音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周总为了林秘书,把楚总监的独立办公室给砸了。”
“听说了。林秘书说中午午休没地方睡觉,周总直接让人把楚总监的办公桌扔了,换成了一张豪华大床。”
“太过分了吧。楚总监可是周总的正牌未婚妻啊。”
“什么未婚妻,周总本不待见她。你看她那副穷酸样,哪比得上林秘书年轻漂亮会撒娇。”
我站在茶水间门外,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径直走向我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
我用了五年的红木办公桌被劈成两半扔在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粉色的真皮大床。
墙上的业务进度表被撕得粉碎。
林晓晓正坐在床上,拿着粉饼补妆。
看到我进来,她故意惊呼一声:
“哎呀,楚楚姐,你怎么来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职业装。
“斯年说你以后不来公司了,就把这间办公室给我做休息室了。”
“你不会生气吧?”
我没有理她,转身走向门外。
迎面撞上走过来的周斯年。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身后跟着几个高管。
看到我,他停下脚步,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嘲讽。
“怎么?昨晚离家出走,今天就跑来公司服软了?”
他双手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昨晚把我拉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我拿出包里的股份转让协议和业务交接单,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字签完,我马上走。”
周斯年看着我手里的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手里的股份按照市场价转让给你,核心业务全部交接。”
“从此以后,我跟周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周斯年一把打落我手里的文件。
纸张散落一地。
“楚楚,你闹够了没有!”
“你以为拿公司的业务威胁我,我就会妥协?”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高管。
“从今天起,楚楚负责的所有核心业务,全部交给林秘书处理。”
“谁有意见?”
高管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
林晓晓走过来,挽住周斯年的胳膊。
“斯年,你别生楚楚姐的气。她肯定只是一时冲动。”
“我资历浅,怕做不好。”
周斯年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再次看向我。
“楚楚,这是你自找的。你现在滚出公司,我保证你在这个行业里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
“随便你。”
我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周斯年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你别后悔!”
走出周氏大厦,我拦车去了一家高档中式礼服定制店。
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穿上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地出嫁。
我走进店里,店员迎上来。
“楚小姐,您预约的婚服已经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跟着店员走向试衣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娇笑声。
“斯年,这家店的刺绣真的好漂亮啊。我想试试那件红色的。”
我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周斯年和林晓晓正走进店里。
4
周斯年看到我,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拿着的红色婚服上。
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其鄙夷的神色。
“楚楚,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
“跑到这里来试婚服?你想什么?拍照片发给我爷爷宫?”
“我告诉你,你就算把这身衣服穿烂了,我也绝对不会娶你。”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
“这件衣服不是穿给你看的。”
“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周斯年冷笑出声。
“不是穿给我看的?那是穿给谁的?”
“你除了我,还能嫁给谁?那个快死的残疾老头吗?”
“啪!”
我抬起手,狠狠扇了周斯年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店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斯年偏着头,脸上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你再敢侮辱我爷爷一句,我了你。”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林晓晓突然尖叫一声,冲过来推了我一把。
“你凭什么打斯年!”
她穿着高跟鞋,动作却极快。
我没防备,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
林晓晓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件重工刺绣婚服,披在自己身上。
“斯年,你看我穿这个好看吗?”
她故意在我面前转了一圈,长长的裙摆扫过我的脚面。
突然,她脚下一崴,整个人朝着旁边的玻璃展示柜摔去。
“啊!”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背被碎裂的玻璃划出一道血口。
“好痛......”
林晓晓捂着手背,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指着我,哭得梨花带水。
“楚楚姐,我知道你嫉妒我,可你也不能踩我的裙摆故意绊倒我啊。”
周斯年看到林晓晓流血,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地按在旁边的木制柜台上。
“楚楚!你这个毒妇!”
他的力气极大。
我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柜角上。
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脖颈流下滴在红色的婚服上。
我呼吸困难,双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
周斯年看着我痛苦挣扎的样子,没有丝毫怜悯。
他凑到我耳边,
“你马上给晓晓跪下道歉。”
“否则,我立刻停掉你爷爷在医院的所有特效药。”
“我说到做到。”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
爷爷的特效药是周氏集团旗下的医药公司独家研发的。
断了药,爷爷活不过三天。
我看着周斯年那张曾经让我深爱的脸,现在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恶心。
我闭上眼睛。
“好,我道歉。”
周斯年松开手,我顺着柜台滑落在地上。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对不起。”
周斯年冷哼一声,弯腰将林晓晓横抱起来。
“楚楚,这只是给你一个小教训。”
“以后别再出现在晓晓面前。”
他抱着林晓晓大步走出店门。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血流进我的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店员吓得浑身发抖,跑过来扶我。
“楚小姐,您流了好多血,我帮您叫救护车。”
我推开她的手。
从包里拿出那份沾了血的股份转让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签下我的名字,丢在一旁的桌子上。
就在这时,一张红色的请柬从我的包里滑落出来掉在协议旁边。
那是贺承泽早上派人送来的。
请柬上写着:
新郎:贺承泽。
新娘:楚楚。
2
5
周斯年把林晓晓安置在车上后,发现车钥匙落在店里了。
他烦躁地折返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桌子上那份沾了血的股份转让协议。
他走过去,拿起协议。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那张红色的请柬。
“新郎:贺承泽。新娘:楚楚。”
周斯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贺承泽。
京圈最顶级的权贵,贺家现任掌权人。
一个连周老爷子见到了都要低头哈腰的男人。
楚楚怎么可能认识他?
还要嫁给他?
周斯年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一把抓起请柬,转身冲出店门。
可门外早就没有了我的身影。
“楚楚呢?她去哪了!”
他冲着店员大吼。
店员吓得直哆嗦:
“楚......楚小姐刚刚打车去第一医院了。”
周斯年冲进雨中,
连车都没上,直接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第一医院!快!”
他在车上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全是被拉黑的提示音。
他双手抱头,呼吸急促。
脑海里不断闪现我刚才流着血倒在地上的画面。
“不可能的。她只是在骗我。”
“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嫁给别人。”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周斯年扔下一百块钱,疯了一样冲进住院部。
他直奔爷爷所在的特护病房。
刚跑到病房门口,就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伸手拦住。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保镖的身形魁梧,眼神凌厉,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周斯年红着眼,试图强闯。
“滚开!我是楚楚的未婚夫!”
“你们算是什么东西!”
保镖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周斯年毫无防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骨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门从里面被推开。
爷爷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了出来。
他虽然眼盲,但听力极好。
“是周家那小子吗?”
爷爷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周斯年顾不上膝盖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凑到轮椅前。
“爷爷,是我。楚楚呢?我要见楚楚。”
爷爷拿起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抽在周斯年的背上。
“畜生!”
“你还有脸来见她?”
“这五年,你是怎么践踏她的?”
“你把她当成你身边的一条狗,高兴了施舍一点残羹冷炙,不高兴了就非打即骂。”
“你为了一个秘书,把她出家门,砸了她的办公室。”
“你甚至拿我的命去威胁她,她给别人下跪!”
爷爷每说一句,拐杖就重重地落下一次。
周斯年没有躲,咬着牙坚持,背上被打出一道道血痕。
他跪在地上,眼泪混着雨水流了满脸。
“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知道她会流那么多血。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求您让我见她一面。我不能没有她。”
他拼命地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爷爷冷笑一声。
“晚了。”
“我的孙女,明天就要出嫁了。”
“嫁给一个懂得珍惜她的人。”
“你这种垃圾,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爷爷示意护士推他回病房。
大门在周斯年面前无情地关上。
周斯年瘫坐在地上,看着满手的泥水和鲜血,
发出痛苦的哀嚎。
6
病房内。
我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靠在病床上,
贺承泽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膳粥。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张嘴。”
他用勺子舀起一口粥,吹凉了,送到我嘴边。
动作轻柔得与他冷厉的外表极不相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咽下。
胃里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贺先生,谢谢你。”
贺承泽放下碗,拿纸巾替我擦了擦嘴角。
“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你叫我什么?”
我垂下眼帘,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
“承泽。”
他满意地勾起唇角:
“嗯,我已经安排了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接手爷爷的治疗。”
“特效药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贺家旗下的医药研究所已经研发出了更好的替代品。”
“爷爷的身体正在好转。明天,他一定能精神抖擞地看着你出嫁。”
我看着他,眼眶泛酸。
五年来,我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委屈和恐惧,习惯了在周斯年面前小心翼翼地讨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挡在我前面,替我安排好了一切。
让我觉得,自己也是可以被依靠,被珍视的。
夜深了。
贺承泽因为公司有紧急事务,暂时离开。
我守在爷爷床前,看着他安稳的睡颜。
病房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男人溜了进来。
他摘下口罩。
是周斯年。
他满脸憔悴,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长满了青色胡茬。
完全没有了昔高高在上的总裁模样。
“楚楚。”
他压低声音,快步走到我面前。
“我花了一百万,才买通外面的护士换了这身衣服进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脚边,双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楚楚,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取消了林晓晓的所有职务。我把她赶出去了。”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把周氏的股份全部转到你名下。”
“你不要嫁给贺承泽。你明明爱的是我啊!”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滚烫,却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用力抽回手,拿起床头的消毒湿巾,用力擦拭被他碰过的地方。
“周斯年,你真的很贱。”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视我如草芥。”
“我像一条狗一样,求你回到我的身边,可你呢?”
“现在我不要你了,你又跑来装深情。”
“你以为你现在这副样子很感人吗?”
“我只觉得倒胃口。”
周斯年看着我嫌恶的动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楚楚,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你打我,你骂我都可以。但你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贺承泽那种人,冷血无情,他怎么可能真心待你?”
“他只是在利用你复仇?”
“他图你什么?图你一个破产的孤女吗?”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荒谬至极。
“图我什么?”
“周斯年,你永远都不会懂。”
“就算他只是利用我,他也给了我做人的尊严。”
“而你,连一条狗都不如地践踏我。”
我指着病房的大门。
“滚出去。”
周斯年猛地站起身,想要强行抱我。
“我不走!楚楚,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肩膀,病房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贺承泽大步走进来。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周斯年的肩膀,
将他硬生生压跪在地上。
周斯年痛得发出一声惨叫。
贺承泽走到床边,将我护在身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周斯年,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周总的癖好真是奇特。”
“放着好好的总裁不当,跑来贺家的地盘装护工。”
“看来周氏集团是真的要破产了,连你这个总裁都要出来打零工。”
周斯年拼命挣扎,双眼猩红地瞪着贺承泽:
“贺承泽!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你凭什么抢我的女人!”
“楚楚是我的!她爱了我五年!”
贺承泽冷笑一声,
他抬起锃亮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在周斯年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啊——”
周斯年发出凄厉的惨叫。
贺承泽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刺骨。
“你的女人?”
“明天上午十点,楚楚就会成为我的夫人。”
“至于你。”
“把这团垃圾扔出去。别脏了我夫人的眼。”
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起周斯年,他绝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我。
“楚楚!你不能嫁给他!”
“你会后悔的!”
病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嘶吼。
贺承泽转身,拿过湿毛巾,一点点擦拭我刚才被周斯年碰过的手腕。
“弄疼你了吗?”
我摇摇头,靠进他的怀里。
“没有。”
“承泽,谢谢你。”
7
周斯年被贺家的保镖直接扔到了医院外的大雨里。
他在泥水里滚了两圈,浑身湿透,满是泥泞和鲜血。
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引以为傲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
他拖着剧痛的双腿,跌跌撞撞地拦了一辆车,回到周家别墅。
推开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林晓晓正站在保险柜前,疯狂地往名牌包里塞着成沓的现金和金条。
听到动静,她吓得手一抖。
几金条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斯年扶着门框,死死盯着她。
“你在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晓晓看清是他,眼底的慌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拉上包的拉链,将包挎在肩膀上。
“什么?当然是拿回属于我的青春损失费。”
“周斯年,你还不知道吧?”
“贺家已经全面封了周氏集团。银行断贷,商全部解约。”
“楚楚带走了所有核心客户的资料。”
“周氏明天就会宣布破产清算。”
“你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周斯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
“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林晓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陪着你?”
“周斯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图你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脾气暴?”
“要不是看你有钱,谁会每天变着法地哄你开心?”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周斯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你真以为你那个破公司能离得开楚楚?”
“你每天签的那些文件,都是楚楚熬夜做好的。”
“你喝的胃药,是楚楚跑遍老中医那里给你配的。”
“就连你送给我的那些限量版包包,都是楚楚以前帮你维护的品牌公关送的!”
周斯年浑身发抖,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林晓晓。
“你闭嘴!你闭嘴!”
林晓晓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砸在周斯年脸上。
“我偏要说!”
照片散落一地,是林晓晓和不同男人的亲密照。
“你真以为我每天晚上都在加班?”
“我只是在你的办公室里,用你的办公桌,跟别的男人快活。”
“哦,对了。”
“楚楚爷爷病危的那天晚上,医院打了十几个电话。”
“是我把你的手机静音了,然后把通话记录全删了。”
“你还傻乎乎地以为楚楚是在无理取闹呢。”
周斯年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手狠狠地攥紧。
那些他曾经深信不疑的谎言,在此刻全部被揭开。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上了绝路。
是他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
“贱人!”
周斯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猛地扑向林晓晓,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我了你!我了你!”
林晓晓拼命挣扎,长长的指甲在周斯年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两人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扭打成一团。
8
婚礼当天,天朗气清。
京城最大的庄园被布置成了红色的海洋。
十里红妆,极尽奢华。
我穿着那件修复好的重工刺绣婚服,坐在化妆间里。
爷爷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精神矍铄地坐在旁边。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清,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我的楚楚,今天一定很美。”
他摸索着握住我的手。
我强忍着眼泪,反握住他布满老茧的手。
“爷爷,我今天很开心。”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贺承泽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西服,前别着红色的花。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目光灼热。
“贺夫人,吉时到了。”
他朝我伸出手,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十指紧扣。
庄园外。
周斯年被警察从看守所里保释出来。
他穿着皱巴巴的衣服,脸上满是抓痕,胡子拉碴,像个街边的流浪汉。
昨晚他差点掐死林晓晓,被邻居报警抓了进去。
虽然因为林晓晓在先,他得以保释。
但周氏集团已经彻底破产,他的所有银行卡被冻结,名下房产被查封。
他身无分文地走在街头。
市中心最大的LED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世纪婚礼。
屏幕里我穿着红色的婚服,挽着贺承泽的手臂。
一步步走上铺满红玫瑰的舞台。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屏幕里的我。
心脏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他的楚楚。
那个曾经连买一杯茶都要精打细算,却愿意花光所有积蓄给他买一块手表的楚楚。
那个曾经在他胃痛时,整夜整夜用手给他揉肚子的楚楚。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说要给他生两个孩子的楚楚。
现在她穿着最美的婚服,对着另一个男人笑。
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他了。
周斯年疯了一样朝着庄园的方向跑去。
他跑掉了一只鞋,脚底被碎玻璃划破,留下一个个血印。
他浑然不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她抢回来。
那是他的命!
9
庄园的大门紧闭。
几十个黑衣保镖站成一排,严阵以待。
周斯年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
“让我进去!楚楚!楚楚!”
他拼命地拍打着雕花铁门,手掌被铁刺划破,鲜血直流。
保镖冷冷地看着他,直接一棍子砸在他的后背上。
周斯年被打得扑倒在地。
他吐出一口鲜血,却依然死死抓着铁门的栏杆,拼命往里爬。
“楚楚......我错了......”
“你出来看我一眼......求求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那条廉价的钻石手链。
“楚楚,我把手链拿回来了......”
“我不要林晓晓了......我只要你......”
婚礼现场,贺承泽从司仪手里接过钻戒。
他单膝跪地,仰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虔诚和深情。
“楚楚,感谢你愿意把余生交给我。”
“我贺承泽发誓,此生绝不让你受一分委屈。”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委屈,是释然。
庄园外周斯年透过铁门的缝隙,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了那枚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钻戒。
看到了我脸上幸福的泪水。
看到了贺承泽低头亲吻我的手背。
“不——”
周斯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彻底失去了他的女孩,再也找不回来了。
保镖走上前,像踢垃圾一样踢了他一脚。
“滚远点,别脏了贺家的地。”
周斯年没有动。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发出阵阵破碎的呜咽声。
10
三年后。
京城最好的私立医院。
我躺在产床上,满头大汗。
贺承泽穿着无菌服,紧紧握着我的手。
他这个在商场上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楚楚,不怕,我在这里。”
“生完这个我们再也不生了。太受罪了。”
我虚弱地笑了笑,反捏了捏他的手心。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
护士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走到我们面前。
“恭喜贺总,贺夫人,是个千金。”
贺承泽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
他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楚楚,谢谢你。我爱你。”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出院那天,贺承泽包下了整个楼层。
爷爷拄着拐杖,笑得合不拢嘴。
他的眼睛在半年前通过贺家安排的手术,已经恢复了大部分视力,
现在能看清楚了一些。
车队驶出医院,路过市中心的一条商业街。
在贺承泽怀里,不经意间瞥向窗外。
街角的垃圾桶旁,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头发打结,浑身散发着恶臭,
手里死死攥着一条断裂的廉价水钻手链。
逢人就傻笑着举起手链。
“好看吗?这是我买给我老婆的。”
“我老婆叫楚楚,她马上就要嫁给我了。”
路人嫌恶地避开他,捂着鼻子骂骂咧咧。
“神经病啊!”
乞丐被推倒在地,却依然死死护着那条手链。
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楚楚......我的楚楚......”
贺承泽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
他伸手拉上车窗的遮阳帘。
“别看这些脏东西,小心吓到宝宝。”
我收回目光,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
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听说林晓晓后来为了还债,去了地下赌场做荷官。
因为出老千被砍断了右手。
脸也被的人用刀划花了。
现在只能在最底层的红灯区里,靠捡垃圾和乞讨为生。
而周斯年他疯了。
彻底疯了。
他每天都在京城的各大婚纱店门口徘徊。
逢人就说他要结婚了。
新娘是世界上最爱他的女孩。
他们种下的恶果,最终都十倍百倍地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贺承泽将我和女儿紧紧拥入怀中。
这才是属于我的,真实而幸福的人生。
不纠缠,不回头。
就让烂人在泥沼里腐烂,
而我在阳光下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