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她画的是我们
“哎哟我的娘!这张可画得太像了!”
王婶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跟夏老爷子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可不咋的!苏知青真是这个!”
旁边有人竖起大拇指:“瞧这画的,多细致!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
“我就说嘛,苏知青是正儿八经学过的,那能一样吗?”
林川挺直了腰板,语气掩不住的得意,看向苏乔落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众人赞誉如水,全是夸苏乔落的。
苏乔落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余光瞥了一眼梁清清,眼底闪烁着几分优越感,尽数遮掩在微垂的眼帘之下。
苏乔落轻柔的嗓音中带着谦逊:“各位乡亲过奖了,我就是跟着老师胡乱学过几天,差得还远呢,当不起这么夸......”
“苏知青忒谦虚了!”
“这还叫胡乱学?那咱们这些人连笔都不会拿了!”
“赢定了赢定了!”
在一片几乎一边倒的叫好声中,许多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夏爷爷右手中那张纸。
那是梁清清画的。
与苏乔落那张工整细致的画相比,梁清清的画乍一看,似乎......
没那么‘像’。
“这也不咋像啊!”
“我就说嘛,梁妮儿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能跟人家正经学过的比?”
“啧啧,看来有些人啊,就是没有金刚钻,非要揽这瓷器活,这下丢人了吧?”
“王婶,看来你那绝活不用表演了,哈哈!”
“梁妮儿,别磨蹭了,痛快儿的,给大伙儿赔个不是算了!”
嘲讽奚落幸灾乐祸的声音嗡嗡响起,比之前更肆无忌惮。
王婶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能戳破天,斜眼睨着梁清清,就等着她臊得满脸通红,当场给她磕头。
周顾生沉默地站在梁清清后方,他深邃的目光掠过夏爷爷手中的两张画,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不懂画,但直觉告诉他,梁清清那张......似乎不太一样。
尤其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嘲讽钻进耳朵。
周顾生环抱在前的双臂微微绷紧,下颌也凌厉了几分。
但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身前那个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梁清清对周围嘈杂充耳不闻。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乌黑的发辫从肩头滑落一缕,被她漫不经心地拢到耳后,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那双总是盛着娇蛮算计的漂亮狐狸眼,此刻清澈平静。
呵。
她在心里轻嗤一声,嫣红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俗。
忒俗。
若只论‘像’,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得更像。
但那有什么意思?
照葫芦画瓢可不是她要走的路。
待会儿就知道她的画到底好在哪儿了!
苏乔落听着周围的赞誉和对梁清清的贬低,心中被梁清清之前挑衅憋着的气总算顺当了不少。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温婉笑容,谦和道:“乡亲们快别这么说了,”
“梁同志的画......也很有‘个人风格’的。”
“苏知青你就是心肠太好!还帮她找补啥呀!”
“就是,画得不像就是不像,说破大天去也没用!”
“夏大爷!您老别光看着啊!倒是说句话,到底哪张画得好?咱们可都等着听您老一句准话呢!”
众人再次眼巴巴地望向夏爷爷,眼神热切。
王婶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夏大爷!您快吱声啊!急死个人了!”
“到底哪张画得好?咱们可都等着看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夏爷爷一手拿着一张画,左看看,右瞧瞧,看了又看,半晌没言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婶脸上的得意劲儿有点挂不住了。
苏乔落嘴角也微微僵硬,林川皱起了眉,围观的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脖子伸得老长。
终于,夏爷爷缓缓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一点点漾开。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感慨欣慰的笑容。
他对着苏乔落,慈祥地点了点头:“苏丫头,谢谢你。”
“你这张画画得很好,很像很用心,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老头子我很喜欢。”
苏乔落心头一松,脸上笑容加深,刚想谦虚两句。
却见夏爷爷的目光,却陡然转向了梁清清。
“但是,老头子我......更喜欢清清丫头画的这张。”
“啥?!”
“啊?!”
“夏大爷!您老没瞅花眼吧?苏知青那张明明更像您啊!”
院子瞬间里炸了锅,质疑声此起彼伏。
王婶那张得意洋洋的脸陡然垮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苏乔落脸上的温婉笑容也瞬间凝固,眼底深处尽是难以置信和一丝不甘。
这怎么可能?
林川更是急了,往前一步:“夏爷爷,您是不是看错了?”
“苏同志这张画得这么真,哪里不如......”
“吵吵啥?”
夏爷爷一摆手,声音洪亮,压下了满院嘈杂。
他浑浊却清明的老眼看向苏乔落,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苏丫头,你的画是真好。”
“像,细致,下了功夫,老头子我领情也谢谢你。”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梁清清,那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是看自家最有出息,最懂事的晚辈才有的那种欣赏骄傲。
夏爷爷眼底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高高举起梁清清那张的画,粗糙的手爱惜地摩挲着画纸。
“可清清丫头的这张画,”
夏爷爷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她画的不只是我这把老骨头坐在这儿的样子。”
“她画的,是‘我们’。”
这话直接给众人砸懵了。
我们?
啥意思?
画上不就夏老爷子一个人吗?
在所有人困惑不解的注视下,夏爷爷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捧着那幅画,缓缓地将画纸倒转了一百八十度。
“嚯——!”
“这!这咋回事?!”
“变了!画变了!”
“老天爷!这、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