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姐的未婚夫快死了,要我替嫁去冲喜。
“太医都说了,那沈阎王活不过七天!我凭什么嫁过去陪葬?”
“反正他也没见过我,正好你替我嫁过去!”
“你一个贱婢,能嫁给摄政王,是你八辈子的福气!”
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那片闪闪发光的字又出现了。
【程妗妗这个蠢货,什么活不过七天?沈阎王可是有男主光环护体!】
【妹宝快答应!那沈阎王宠妻狂魔,命都能给你!】
【等沈阎王醒了,妹宝的好子就到了!先脱奴籍,后成诰命夫人,走上人生巅峰!】
我跪在小姐面前,俯首磕头:
“谢谢小姐,我愿意替嫁。”
人生巅峰太遥远,但眼下我真的不想再当奴才了。
01
从六岁到十六岁,我无时无刻不想脱离奴籍。
以至于程妗妗提出要我替嫁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
“啪——”
茶盏在我跪着的脚边炸开,滚烫的茶水溅了我一腿。
我没躲。
躲了,下一巴掌就得扇在脸上。
“死丫头,你聋了?”
程妗妗从软榻上坐起来,指甲涂得鲜红,指着我的鼻子骂。
“太医都说了,那沈阎王活不过七天!你让我嫁过去给他陪葬?”
我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碎瓷片。
沈阎王。
摄政王沈渊。
十五岁上战场,二十岁封王。
这次是遭了埋伏,中了毒箭。
送回来时只剩下一口气,太医看了都摇头。
我小声提醒:“小姐,婚约是先帝赐的......”
“所以我让你去啊。”
我抬头。
小姐笑了,笑得像赏我一口剩饭:
“他们现在要的是一个能冲喜的人,又不是非我程妗妗不可。”
我垂下眼:“要是......要是他活了呢?”
程妗妗嗤笑一声:“活了?只要他是摄政王,就不可能活。”
我听出些别的意思,但我不敢深想。
程妗妗又说:“再说了——”
“你一个贱婢,能嫁给摄政王,那是你八辈子的福气。你凭什么不愿意?”
我嘴唇动了动。
眼前突然飘过一行金字:
【程妗妗这个蠢货,沈阎王可是有男主光环护体!本死不了!】
【妹宝快答应!到时候别说脱离奴籍了,你想要什么都会有!】
那行金字一闪而过,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程妗妗拿脚踢了踢我的肩膀。
“问你话呢!”
我回过神,赶紧低下头:
“愿意的,小姐。我愿意。”
程妗妗满意了,随手扔给我一套旧嫁衣:
“那就行,明天一早就成亲。”
“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说你仰慕摄政王,自愿替嫁。”
“是。”
我捧着那件旧嫁衣,退出门槛。
走到院子里,我又回头看了一眼程妗妗的屋子。
她在里面笑,笑得很大声。
笑她逃过了一劫。
也笑我傻。
可她不知道。
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那行金字。
02
从十岁起,我眼前就经常出现那行闪闪发光的字。
一开始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很快我就发现,他们指引我做出的选择,都是对的。
包括这次。
他们说。
沈渊不会死。
我也会脱离奴籍。
第二天,尚书府只派了一顶小轿把我从后门抬出去。
摄政王府也只挂了几条红绸,稀稀拉拉的,风一吹就飘起来。
我抱着只大红公鸡拜了堂,而后被送进洞房。
我名义上的夫君,沈渊,就隔着不远的距离躺在喜床上。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
旁边的老嬷嬷欲言又止:
“王妃,您......”
我说:“我守着就行,你们都下去吧。”
老嬷嬷叹了口气,带着人退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只剩我和他。
我掀起盖头,走到榻边,蹲下来看他。
他很好看。
我以为上战场打仗的都是糙汉,满脸横肉那种。
但他不一样。
眉毛很浓,鼻梁很高,闭着眼睛的样子,像是睡着了,不像要死了。
我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凉的。
我说:“沈渊,你可一定要活下来啊。”
“我不想当寡妇,更不想陪葬。”
“我想当人,堂堂正正的人。”
03
嫁进王府的第二天,沈老夫人来了。
她来的阵仗不大,只带了两个贴身嬷嬷。
但进门的那一瞬间,满屋子的人都跪了下去。
我也跪了。
沈老夫人没让我起来,她就站在我面前,打量我。
那目光像刀子,从上到下,从脸到手,一寸一寸地刮。
我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砖缝,脊背绷得笔直。
“抬起头来。”
我顺从的抬起头。
沈老夫人的年纪约莫五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
她看着我,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是谁?”
我心跳漏了一拍。
“老身见过程妗妗,她可不长你这个样子。”
旁边一个嬷嬷厉声喝道:“老夫人问你话,还不从实招来!”
我的手指攥紧袖口,又慢慢松开。
我说:“奴婢叫阿榆,本是尚书府嫡女程妗妗身边的丫鬟。”
沈老夫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丫鬟?”
“是。”
“那为何是你嫁过来?”
我低着头,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背出来:
“是奴婢自己求的。”
“奴婢仰慕王爷已久,听闻王爷遇险,心如刀割,愿以身替嫁,为王爷冲喜。”
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假。
仰慕已久?
我一个尚书府的丫鬟,连王府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仰慕什么?
可我只能这么说。
我不能说是程妗妗我的,不能说是她拿我挡灾。
说了,沈老夫人若是恼了,把我退回去,我的卖身契还在程妗妗手里。
那才是真的完了。
沈老夫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良久,她叹了口气。
“起来吧。”
我愣住了。
“那程妗妗,老身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看向榻上昏迷的沈渊,声音低下去几分。
“如今渊儿成了这样,她是尚书府的嫡女,自然是不肯嫁的。”
我没接话。
老夫人又说:“你能在这个时候嫁过来,不论是为了什么,老身都记着这份情。”
我心头一热,腰板又弯下去:
“老夫人,民女有一事相求。”
“民女的卖身契还在程小姐手中,求夫人帮民女要回来。”
沈老夫人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
“是个明白人。”她说,“周嬷嬷。”
一个面容和善的嬷嬷上前一步:“老夫人。”
“从今起,你去王妃身边伺候。有什么需要的,你帮着张罗。”
老夫人看着我。
“至于那卖身契,老身自会替你要回来。”
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多谢老夫人。”
04
老夫人走后,周嬷嬷扶我起来,给我倒了杯热茶。
“王妃,接下来有什么想做的?老奴去安排。”
我想了想,说:“我想读书。”
周嬷嬷愣了下:“读书?”
我点头。
当年我娘就是为了供大哥读书,才把我卖了。
我时常想,要是我也有机会读书,娘会不会就不卖我了?
久而久之,竟然成了一种执念。
周嬷嬷很快给我请了府里的账房先生,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秀才。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就跟着先生读书。
晚上我就睡在沈渊身边,给沈渊擦身按摩。
长期躺在床上的人容易生褥疮。
他生的这样好看,万一长了褥疮就不好了。
王府的下人也对我很恭敬。
我不用再早起晚睡,不用再做粗活累活,吃的穿的都比从前好了千百倍。
可我心里,却一天比一天焦躁。
沈渊一直没醒。
那些常常浮现在我面前的金字,也从我嫁入王府,就一直没有出现。
如果沈渊真的死了,不管沈老夫人有多记着我的情。
我也是要被陪葬的。
我不想死。
可事已至此,早就没了回头路。
我只能每天晚上给沈渊擦身的时候,凑到他耳边,小声念叨:
“沈渊,我等你醒过来。”
05
嫁进王府的第五天,程妗妗来了。
来给我送卖身契。
她看见我的瞬间,就发出一声嗤笑:
“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穿上这身行头,倒真像个主子了。”
周嬷嬷在一旁听着,脸色一沉:
“放肆!这位可是摄政王妃,岂容你......”
我抬手拦住了她:“嬷嬷,你先出去吧。”
周嬷嬷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程妗妗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混账东西!别以为你当了摄政王妃,就能高我一等!”
“你在我面前,永远都是那个给我洗脚、倒夜壶的贱婢!”
“没有我,你早被你娘卖到窑子里去了!”
我强忍着脸上辣的疼,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小姐教训的是。”
“奴婢一定谨遵小姐教诲。”
程妗妗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她居高临下地抬了抬下巴:“起来吧。”
我站起来。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走到桌边,给她斟了一杯茶,双手捧到她面前。
然后垂手站在她身侧,等着她吩咐。
程妗妗满意地端起茶抿了一口:
“阿榆,你记住了,就算你当了王妃,你也是我程家的人,懂吗?”
“是,奴婢记着了。”
她又说:“我都打听清楚了,那沈阎王死,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了。”
“等他一死,我就去求求我爹,让他跟摄政王府说说情,再把你要回来,接着伺候我。”
“这些年,还是使唤你最顺手。”
她笑了笑。
“阿榆,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投下的影子。
要么给沈渊陪葬,要么活着继续当奴才。
她对我,可真“好”极了。
我没接话。
程妗妗似乎也不需要我接话,她站起身:
“行了,我要走了。这地方晦气,待久了沾上病气可不好。”
她把卖身契塞进我怀里,意味深长的笑了声。
“好好当你的王妃吧。”
“毕竟,也就这几天了。”
我送她到门口,福了福身:“小姐慢走。”
程妗妗趾高气扬地走了。
周嬷嬷从廊下快步走过来,看着我脸上的红肿,叹了口气:
“王妃,您不必如此的。”
我没接话。
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卖身契。
我等了十年。
这张纸,终于又回到了我手里。
06
也许是太高兴了。
那天晚上,我给沈渊按摩的时候,话比平时多了些。
“沈渊,我小时候,家里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
“哥哥要读书,弟弟要吃饭,家里养不起我,就把我卖了。”
......
“程妗妗有条鞭子,用牛皮编的,抽人特别疼。”
“她喜欢看我躲,我躲得越快,她就抽得越狠。”
“后来我不躲了,她觉得没意思,也就不抽了。”
“我在尚书府,什么活都。洗衣服、刷恭桶......”
“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夏天热得晕过去,也没人管。”
说着说着,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我又说:“沈渊,我现在不是奴籍了,我再也不用给人当奴才了。”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隔壁有个二牛哥,大我四岁,对我可好了。”
“他娘蒸窝头,他舍不得吃,偷偷藏一个给我。”
“我被人欺负了,他抄起棍子就去帮我打架。”
“那时候都不懂事,他站在我家门口,说长大了要娶我。”
我觉得有趣,笑出声来。
但手上动作没停,捏到他的小腿。
“现在十年都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娶没娶媳妇......”
手下的肌肉一硬。
我“咦”了声:“沈渊,你醒了吗?”
我凑近了去看他的脸。
依旧苍白,依旧了无生气。
是错觉?
我皱了皱眉,继续边按他的腿,边喃喃自语:
“等你醒了休了我,我就回乡下。”
“我自己攒了些钱,买两亩地,再养几只鸡,也能过点好子......”
话没说完,眼前忽然浮起一片金字。
【妹宝别说了!!!沈阎王都听得见啊!!!这跟当着老公的面谈出轨有什么区别???】
什么叫,都听得见?
下一刻,头顶有一道视线压下来。
冰凉的,沉沉的。
我缓缓抬头,一点一点地往上移。
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还没死,就想着改嫁了?”
第二章
07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记闷棍。
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渊没有理会我的慌乱,他从榻上缓缓坐起身。
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草原上的鹰。
“二牛哥?”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脚踏上:
“不不不,王爷明鉴!二牛哥只是我儿时的同乡!”
“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了,绝对没有旁的意思!我刚刚就是......就是瞎说的!”
那行闪闪发光的金字,此刻像疯了一样在我眼前疯狂滚动:
【啊啊啊啊!修罗场!我爱看!妹宝你别解释了,越描越黑!】
【沈阎王醋坛子翻了!他听见了!他全都听见了!】
【之前妹宝说想脱了奴籍就回乡下,这下好了,我看你怎么回!强制爱搞起来!】
看着眼前闪过的金字,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全都听见了?
那我之前那些自言自语,什么程妗妗打我,什么我娘卖我,什么我以前过得有多苦......
岂不是全被他当成睡前故事听了去?
还有什么强制......
我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热气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我以为他要降罪于我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目光落在我还微微红肿的侧脸上。
眼里的玩味瞬间褪去,沉淀下一片冰冷的寒霜。
“她打了你?”
他问的,自然是下午来过的程妗妗。
我下意识想否认。
当了十年的奴才,骨子里的奴性让我本能地害怕惹麻烦。
“没......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的。”
“阿榆?”
他叫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他。
“在本王的王府,我的人,也轮得到她动?”
“我的人”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我心底。
我呆呆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错愕的眼睛,突然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静:
“本王的病,并非全是真的。”
话只说了一半,却让我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我猛地想起程妗妗我替嫁时说的那句话:
“只要他是摄政王,就不可能活。”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
太医断言他活不过七天,可他如今却好端端地醒了......
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而且......
我小心翼翼偷看沈渊的侧脸。
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醒了?
难道......难道真的像那些金字说的,是因为我提了二牛哥,他吃醋了?
想到这里,我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08
接下来的子,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对外,沈渊依旧是那个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摄政王。
我依然每天守在他床前,端茶送药,擦身按摩,做足了冲喜王妃的本分。
但私下里,整个王府只有沈老夫人、周嬷嬷和我,知道他早已苏醒的真相。
我也通过那些金字,也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当今皇上早就忌惮沈渊的兵权,这次所谓的‘埋伏中毒’,本就是皇上设下的局。】
【沈阎王将计就计,假装重伤不治,就是为了让皇上放松警惕,好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魍魉一网打尽!】
【程家就是皇帝的走狗,所以程妗妗才那么清楚沈渊‘活不了’,死都不肯嫁,怕被牵连!】
原来如此。
程妗妗不是蠢,她是坏。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个火坑,所以才毫不犹豫地把我推了下来。
但这些事,沈渊没对我说,我也假装不知道。
我依旧跟着府里的账房先生读书识字。
只是教我写字的人,从老先生,变成了沈渊。
夜深人静时,他会从床上坐起来,点一盏孤灯。
我则搬个小凳子坐在他床边,趴在矮几上练字。
“这个‘榆’字,这一捺要舒展些,像你一样。”
他靠在床头,声音低沉悦耳。
我撇撇嘴:“我哪里舒展了,我天天缩着脖子做人。”
他轻笑一声,俯身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
他握住我的手,带着我的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你是本王的王妃,从今往后,没人敢让你缩着脖子。”
他的掌心很烫,烫得我心尖都在发颤。
弹幕又开始疯狂刷屏。
【嗑到了嗑到了!手把手教学!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好甜啊!妹宝你就从了他吧!】
我脸颊发烫,小声嘟囔:
“什么王妃......等王爷大事成了,休书一写,我还是要回乡下的。”
“我都算过了,十两银子就能买两亩好地......”
话还没说完,沈渊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别做梦了。”
“本王已经派人去查过了,你那个心心念念的二牛哥,两年前就娶亲了。”
我愣住了。
他冷笑一声,继续补刀:
“不仅娶亲了,孩子都生了三个了。大胖小子,会满地跑了。”
“你现在回去,是打算给他做妾,还是帮他带孩子?”
我目瞪口呆:“你......你去查他什么?”
“我没想嫁给他,我只是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子!”
沈渊本不听我辩解。
他一把捏住我的脸颊,微微用力。
“没想嫁就最好。”
“从今天起,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给本王好好学,当好这个王妃。”
09
王府这边迟迟没有传出沈渊的死讯,宫里那位显然是坐不住了。
于是,程妗妗又来了。
她打着探望的旗号,一是为了确定沈渊的状况。
二,自然是来看我的笑话。
她进门时,我正端着药碗,准备给沈渊喂药。
她扫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沈渊,发出一声嗤笑。
“阿榆,你还真是尽心尽力。只可惜啊,守着个死人,这辈子都没出头之了。”
说着,她就想上前来推我。
“滚开,别在这碍眼,让我瞧瞧他死了没有。”
这一次,我没躲。
周嬷嬷一步上前,直接拦在了她面前,声色俱厉:
“程小姐请自重!王妃正在照料王爷,您若再上前一步,休怪老奴无礼!”
程妗妗没想到一个下人也敢拦她,气得脸色铁青。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阿榆!你别忘了是谁让你坐上王妃这个位置的!你敢让一个奴才对我大呼小叫?”
我缓缓放下药碗,站直了身子,平静地看着她。
“程小姐,我不敢忘。”
“但我现在代表的,是摄政王府的颜面。”
“你今若是在这房里撒野,丢的,可是尚书府和你自己的脸。”
“还望程小姐,多为自己考虑。”
我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程妗妗愣住了,她大概没想过,那个任她打骂的丫鬟,有一天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我没再看她,直接对门口的侍卫道:“来人,送客。”
程妗妗被气冲冲地“请”了出去。
我一回头,就对上了沈渊含笑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颇为赞许地看着我。
“不错,有长进了。”
“越来越有王妃的样子了。”
被他这么一夸,我心里那点硬气瞬间散了,脸又开始发烫。
接下来的几天,沈渊开始让我帮他做一些事。
他会将写好的密信卷成细细的纸卷,藏在我的发簪里,或是药材包的夹层中。
让我借着“为王爷祈福”或是“采买药材”的名义,将消息传递出去。
与此同时,王府也开始对外放出消息,
说摄政王的身子每况愈下,恐怕熬不过这几天了。
府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我虽然紧张,却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每次我完成任务回来,沈渊都会摸着我的头,用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夸我:
“阿榆,做得好。”
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在这朝夕相处和并肩筹谋中,一比一亲密。
10
“摄政王将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里传得甚嚣尘上。
朝堂之上,弹劾沈渊的奏折堆积如山。
说他手握重兵,意图谋逆。
说他勾结敌军,里通外国。
所有的脏水,都趁着他“病重”无法辩驳之际,尽数泼了过来。
我知道,皇上要动手了。
那个晚上,王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渊坐在床边,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剑刃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忽然问我:“阿榆,怕不怕?”
我仰起头,看着他那张清俊无双的脸,摇了摇头。
“不怕。”
“大不了败了,你被贬为庶民,不再是摄政王了。”
“我就带你回乡下,我种地养你。”
沈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震颤。
他猛地将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我骨头都有些发疼。
“好。”他在我耳边低语,“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如果失败了,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们本没有机会回乡下种地。
可我并不绝望。
因为我眼前那些金光闪闪的字,早就给我透了底:
【妹宝!你这是在求婚吗!啊啊啊啊我死了!】
【妹宝别怕!明天就是沈阎王大四方、手撕昏君的高光时刻!】
【对!相信你老公!他可是拿着爽文大男主剧本的男人!】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王府外就传来了震天动地的铁甲声。
“砰——”
王府沉重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皇上竟然亲自带着御林军,将摄政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乱臣贼子沈渊,勾结外敌,意图谋逆!”
“给朕冲进去!若有反抗,格勿论!”
皇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阴鸷。
侍卫们纷纷拔刀,周嬷嬷将我护在身后。
就在御林军即将冲进正厅的那一刻。
紧闭的房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
全场死寂。
沈渊一身玄色蟒袍,金丝勾勒的巨龙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面色红润,步伐稳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
哪有半点将死之人的病态?
皇上坐在高头大马上,惊得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没死?!”
“让陛下失望了。”
沈渊冷笑一声,缓步走下台阶。
“臣不仅没死,还给陛下,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一抬手,王府的暗卫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反将御林军包围。
紧接着,沈渊从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折子,狠狠砸在皇上面前的青石板上。
“景泰三年,你为修葺行宫,贪墨赈灾银两,致使江南饿死百姓十万余人!”
“景泰五年,你忌惮定国公功高盖主,暗中伪造通敌信件,诛定国公满门七十二口!”
“景泰七年,你割让幽州三城给敌军,只为换取敌军替你暗本王的承诺!”
沈渊的声音掷地有声,字字泣血。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你这等残害忠良、苛待百姓的无道昏君,也配坐这大好江山?!”
跟在皇上身后的文武百官,看到那些散落一地的证据,全都哗然变色。
有人捡起地上的密信,看清上面的玉玺印记后,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紧接着,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皇上彻底慌了,他指着沈渊,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放肆!你这是伪造证据!你才是乱臣贼子!”
“御林军!给朕了他!了他!”
可是,没有一个人动。
在绝对的铁证和威压面前,御林军的刀,迟迟不敢落下。
沈渊看着强弩之末的皇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缓缓将手伸进怀里,拿出了一道明黄色的卷轴。
“先帝密旨在此!”
沈渊高高举起卷轴,声音响彻云霄。
“先帝遗训:若当今皇上失德,不恤百姓,残害手足。命摄政王沈渊,可奉此密旨,废除昏帝,另立贤明之君!”
密旨的末尾,盖着先帝鲜红的玉玺。
真假,毋庸置疑。
皇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11
大局已定。
沈渊手持先帝密旨,废黜了皇帝,将其打入宗人府,终身监禁。
随后,他拥立九皇子为新君。
新君年幼,感念沈渊的拥立之功,当即下旨,册封沈渊为“辅政王”,总揽朝政。
一时间,沈家权倾朝野,风头无限。
连带着我这个曾经的陪葬丫鬟,也成了京城里最尊贵的女人。
而那些曾经依附废帝、企图踩着沈家上位的官员,全部被清算。
这其中,就包括尚书府,程家。
那天下午,周嬷嬷进来回话,说门外有人跪着求见。
我走出去一看。
王府那高高的朱红门槛外,跪着一个满身污泥的女人。
是程妗妗。
她再也没有了往穿金戴银的高傲,脸上全是被泥水糊住的泪痕。
看到我和沈渊并肩走出来,她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王爷!王爷!当初阿榆替嫁,都是我爹的主意,我是一时糊涂啊!”
沈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一时糊涂?”
程妗妗哭得梨花带雨,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看向沈渊:
“是!我心里其实......一直都是仰慕王爷的!”
“当初是我爹害怕被您牵连,才做出了错事。我才是您的未婚妻啊!”
她猛地指向我,眼神里满是恶毒和嫉妒:
“而她,她只是我身边的一个洗脚婢!”
“她本不懂琴棋书画,也不懂当家理纪,她就是个低贱的奴才!”
“只有我!只有我程妗妗才配站在您身边,才配当这辅政王妃啊!”
我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叫喊,只觉得好笑。
我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
“程妗妗,你口口声声说仰慕王爷。”
“可当初太医说王爷活不过七天时,是谁在屋里摔碎了茶盏,骂着说‘我凭什么嫁过去给他陪葬’?”
我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王爷君临天下,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能坐享其成?”
程妗妗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助地看向沈渊。
“王爷......我......”
沈渊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他走下台阶,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腰,将我护在怀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王不管阿榆从前是什么身份。”
“本王只知道,在王府最危难的时候,是她陪在本王身边。”
“这辅政王妃的位置,本王给得起,她就坐得稳。”
“自始至终,本王的妻子,只有阿榆一人。”
12
新君登基一月后,沈渊向新君请旨,册封我为一品诰命夫人。
圣旨下来那天,整个王府张灯结彩。
册封大典,办得热闹无比。
我穿着华丽繁复的诰命服饰,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上前往皇宫谢恩的马车。
沈渊就坐在我的对面。
马车驶过热闹的街市,忽然,我听到一阵锁链拖地的声音。
掀开车帘一角,我看到一队囚犯正被官兵押解着,往城外走去。
为首的那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女人,正是程妗妗。
我们的马车,与流放的队伍,擦肩而过。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我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我想起六岁那年,我娘拉着我的手,跪在程家气派的马车前,求车里的程妗将我买了。
那时候,她坐在车里,我跪在地上。
现在,一切都颠倒了。
“在看什么?”
沈渊温和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放下车帘,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阳光下的他,依旧眉眼如画,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啧啧,妹宝这个颜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当初肯定就是见色起意!】
我被那些金字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脆开口问他:
“沈渊,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沈渊闻言,微微挑眉,高深莫测地说:
“秘密。”
【妹宝你竟然忘了?六岁那年,你刚到京城,把自己藏的半块馒头,分给了一个迷路的小少爷。】
【那个小少爷,就是沈渊啊!】
【你还因为那半块馒头,被你娘狠狠打了一顿。】
【沈阎王因为那半块馒头记了你十年,十年后再见,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
金色的字在眼前闪过,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见过了。
沈渊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生气了,倾身过来,将我轻轻揽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阿榆,过去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我爱你,也只爱你。”
“这就够了。”
低沉的声音灌入耳中,我那颗漂泊了十年的心,忽然就找到了归宿。
我伸出手,也紧紧地抱住了他。
是啊。
这就够了。
我的未来,再无颠沛流离,只有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