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赫年愣住了。
“什么？“
钟远望的语气不疾不徐，但不容商量。
“你既然能教出这种水平的学生，自己做一遍应该很轻松。“
“模拟实验室里有胰腺假体模型。你去做一个胰管空肠吻合，现在就做。“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了。
顾赫年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不会做。
当然不会做。
别说那种缝合技术，就是最普通的胰管吻合，以他现在的水平都够呛。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辈子他花了将近十年，在我手把手地教、一针一线地带之下，才勉强掌握了Whipple手术的全套流程。
而他对外宣称的版本是——“三十岁独立完成首例Whipple手术“。
睁眼说瞎话这件事，倒是从来不用人教。
“钟教授，现在时间不太方便，改——“
“不用改天。就现在。“
钟远望打断他，站起身。
“年轻人，我做了五十年外科，什么水平的人我一眼就能分辨。“
“你如果真有那个本事，做一遍不过举手之劳。“
“如果没有——“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
“那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侮辱我的专业判断。“
顾赫年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许曼韵急忙打圆场。
“钟教授，顾师兄可能是太谦虚了——“
“够了。“
钟远望摆了摆手，转向我。
“沈若笙，我再给你出一道题。“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CT影像资料摊在桌上。
“上个月在京城遇到的病例。巨大腹膜后肿瘤，侵犯主动脉和下腔静脉，全国会诊，没有一个外科医生敢接。“
“你看看这个片子，给我一个手术方案。“
我低头看去。
肿瘤体积巨大，跟大血管贴得死紧，边界模糊不清。
难度极高。
但上辈子，我做过类似的病例。
不是一台。
三台。
三台全部成功。
我拿起记号笔，走到白板前，开始画。
“常规入路风险太高。肿瘤和大血管贴得太紧，正面进去出血不可控。“
我画了一条线。
“我建议采用侧后方入路，先游离肿瘤的外侧缘，建立安全平面。“
“然后在这个位置——“
我指着下腔静脉和肿瘤的交界点。
“预先阻断下腔静脉，同时建立临时分流通路维持回流。这样就能在极低出血量的前提下完整剥离肿瘤。“
我越讲越细。
血管重建方案、吻合的先后顺序、备选入路、每一步可能出现的风险和应对策略。
十五分钟。
钟远望全程一声不吭。
但我注意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前倾。
等我放下笔，他盯着白板上的手术方案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声音微微发颤。
“这个方案......我和京城的团队讨论了一个月都定不下来。“
“你用了十五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我面前，双手再次握住了我的手。
这次，他的手在发抖。
“沈若笙，你的外科思维至少是主任医师级别。不——甚至更高。“
“你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
他的眼眶泛红了。
“你是天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顾赫年靠在角落里，脸色灰败。
许曼韵张着嘴，彻底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钟远望真诚到发亮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很想哭的冲动。
上辈子，没有人这样看过我。
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顾赫年身后的一个影子。
一双可以随时替换的手。
我把眼底的湿意回去，深吸了一口气。
“钟教授，我没什么特殊背景。“
“我只是......比别人多练了一些年。“
三十年。
在一段谁都不知道的人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