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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鲤鱼。鲤鱼没有牙。
这是什么怪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顾不上细想,手脚并用地往缸沿爬。梯子就在两米外,只要够到——
一道黑影从水底蹿上来,精准地截在我和梯子之间。
刀疤鲤悬在那里,灰眼珠死死盯着我。
它瘦下来的身躯在这时候反而成了优势,更灵活、更快,像一条被拉长的黑色幽灵。
背鳍划破水面,露出一截锯齿状的骨刺,在补光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我被堵在角落里,退无可退。
弹幕还在刷,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我偏头看了一眼,直播间人数第一次如此之高,十几万人在线观看,全是来看我死的。
“主播真要被吃了!”
“报警啊兄弟们!”
“假的假的,肯定有玻璃隔着。”
玻璃?我他妈现在就泡在水里跟这玩意面对面!
刀疤鲤开始转圈。不是捕食者那种快速游弋,而是缓慢的、带着某种节奏的绕行,像在打量,在判断从哪个角度下嘴。
每绕一圈,它就靠近一点,鱼鳍扫过的水流推着我的身体晃来晃去,像被猫玩弄的老鼠。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老赵说的话——“它们在等它进餐”“挑完了就该挑缸外面的了”。
缸外面。
我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它之前吃掉的十几条鱼,都是在我直播的时候。每次我举着手机凑近缸壁,它就开始点名。
那条银龙是第一个,被它从队伍中间挑出来,当着镜头的面一口吞掉。
我当时还觉得是节目效果,兴奋地喊“家人们看到了吗”。
它不是在表演。
它是在学。学怎么在“观众”面前进食。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微信。我单手摸过来,眯着眼看——老赵发的,就一句话:“你还在直播?赶紧关掉!那东西在点菜,有人围观他更兴奋了!”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水里。
还没来得及反应,刀疤鲤动了。这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攻击。
它整个身体弹射过来,速度快到在水里拉出一道残影,张开的大嘴直冲我面门。
我本能地往下一缩,头撞在缸底玻璃上,眼前金星乱冒。
那排利齿擦着我的头皮过去,咬在身后的造浪泵上。
“咔嚓”一声,塑料外壳碎成几瓣,电线出来,在水里噼啪冒着火花。
电流通过水体的瞬间,我整个人都麻了。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嘴里的空气咕嘟咕嘟往外冒。
刀疤鲤也被电得弹开,巨大的身躯在水里翻滚,搅起一片泥沙。
这是唯一的空隙。
我拼了命地蹬腿往水面冲,手指刚碰到缸沿,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
刀疤鲤的尾鳍不知什么时候甩过来,像一条巨大的皮带死死绞住我的小腿。
锯齿状的骨刺扎进肉里,血丝立刻在水里散开。
疼。钻心的疼。
我扒着缸沿往上爬,它往下拽,一人一鱼就这么僵持着。缸沿的玻璃割进我的手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
刀疤鲤突然松了劲。
我以为它放弃了,正准备翻出去,却发现不对劲。它没有游走,而是悬浮在我正下方,仰着头,灰眼珠盯着水面上一圈圈扩散的血迹。
嘴一张一合,在吞那些溶了血的水。
那画面太诡异了,我愣在缸沿上,忘了翻出去。
刀疤鲤吞了几口,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整个身体弓成U形,鳃盖疯狂开合。
然后它吐了。
不是吐食物,是吐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在水里慢慢散开,像墨汁,又像某种絮状物。我凑近看了一眼,胃里立刻翻江倒海——那是腐烂的鱼尸碎片,夹杂着没消化完的金龙鱼鳞片。
还有......还有一小截手指骨。
人的。
“啊——”我失控地叫出声,手一松,整个人又掉回水里。
刀疤鲤这次没攻击。它悬浮在那团黑色的呕吐物旁边,灰眼珠转向我,嘴缓缓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水泡从它鳃边冒出来,一串一串的,在我面前炸开。
我盯着那些水泡,突然看懂了一个规律——不是随机的,每一个水泡破裂的间隔都一样。三秒。三秒。三秒。
像心跳。
像某种倒计时。
我再也顾不上别的,疯了一样往缸沿爬。
手掌打滑,指甲断裂,血糊得满玻璃都是。刀疤鲤在身后慢慢跟上来,不紧不慢,像在享受这个过程。
手指终于勾到梯子的横杆。
我猛地一蹬腿,脚踝从那截尾鳍的缠绕里挣脱出来,皮肉撕下一大块,疼得我眼前发黑。顾不上那么多了,翻出缸沿的瞬间,我整个人摔在地上,浑身湿透,血和水混在一起,在瓷砖上淌成一条小溪。
刀疤鲤在缸里撞了一下玻璃。
“咚。”
很闷的一声。
我抬头看过去,它正贴在缸壁上,灰眼珠透过玻璃盯着我。嘴一张一合,那张布满尖牙的嘴,在我眼里忽然弯成了一个弧度。
它在笑。
我浑身发抖,撑着地面往后退。手机还掉在缸沿上,屏幕亮着,直播间还没关。弹幕已经疯了,全在刷同一句话:
“它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