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为赶春节前最后一单设计，我连续出差三天。
返程高铁上，随手划进一个“女大学生被包养常”的直播间。
“金主老婆出差，他为了省开房钱让我住他家。今天是最后一天啦。”
画面里，女孩穿着真丝睡衣，嘟着嘴抱怨。
弹幕问：“他这么抠，你怎么会跟他？”
她得意一笑：“金主软饭男，可他老婆是有名的设计师啊！”
“他全靠花老婆的钱养我呢。”
镜头一转，熟悉的弧形阳台、定制书柜、星球灯......
一帧一帧，全是我亲手设计的家。
她对着镜头，俏皮眨眼：
“金主说，过完年就用他老婆的年终奖给我付房子首付。”
“还要让他老婆亲自给我设计婚房呢。想想就。”
直播刚结束，丈夫李洵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老婆，我划走你卡上二十万年终奖。有急用。”
01
高铁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灰白，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李洵的信息还亮在那里。
见我半天没动静，他又追了一条。
“老婆你还在忙吗？怎么不回我信息？”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在高铁上信号不好，我还有两个小时到家。”
李洵几乎秒回。
“怎么提前回来了？我在家等你，你回来路上别着急。”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恍惚。
我没再理他，切回短视频软件，找到刚才那个直播间用户主页。
主页上，一分钟前刚更新了一条视频。
我点了进去。
画面里，还是那个穿真丝睡袍的女孩，她对着镜头眨眼，语气娇滴滴。
“哎呀！金主老婆出差提前回来了，我得走了！”
她晃了晃手里一只亮晶晶的耳环，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这个嘛......我要藏在枕头下面，给她老婆留个小礼物。你们说，她会不会发现呢？”
视频最后，她凑近镜头，压低声音：“想继续看我和金主的常？进粉丝群，我慢慢分享～”
我手指比脑子快，点了申请进群。
系统秒通过。
群公告刺眼地挂着：“欢迎来到姜雨的甜蜜小窝～金主超级宠我哦！”
我退出软件，闭上眼。
我和李洵，结婚五年了。
从大学就在一起，他追我的时候，连吃一个月泡面，就为了攒钱给我买一条项链。
婚后他创业，赔光了所有，还欠了一屁股债。
那时候我事业刚起步，二话不说扛起了这个家。
他哭着说：“老婆，等我翻身了，一定让你过好子。”
我抱住他。
“好，我等着那天。”
我每天画图画到凌晨，想着多接，早点还清他欠的债。
再睁开眼，窗外已经是我熟悉的城市灯火。
到站了。
我拖着行李箱，几乎是冲回家的。
推开门，李洵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堆着笑。
“回来啦？累不累？我给你煮了面。”
我没说话，换了鞋直接往卧室走。
走到床边，我伸手摸进枕头底下。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找什么呢？”
李洵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转过身，脸上挤不出任何表情。
“没事，有点累。”
他走近，想接我的行李箱。
就在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随即转身往卫生间走：“我接个电话。”
门虚掩着。
我站在原地，听见里面传来女孩子娇软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我耳朵里。
“那你什么时候来嘛......我想你了......”
好像是直播间里那个声音。
我指甲掐进掌心。
几分钟后，他神色匆匆地去拿外套。
“我朋友......突然病了，我去看看。”
“还有，我手头钱有点不够了，老婆你能不能再转我一些。”
我拉住他的手。
“哪个朋友？病得重吗？我陪你一起去吧。”
02
“真不用，你刚出差回来，好好歇着。”
李洵按住我想拿外套的手，语气很急。
我抬头，却看见他脖子上那几处的红痕。
“你脖子怎么了？”我盯着他。
他慌乱地用手捂住，眼神躲闪：“啊......可能是蚊子咬的吧，痒得很。”
说完他就冲出门，连围巾都忘了拿。
可能是太累了，最近赶连轴转，又撞上这事。
我躺在床上，脑子嗡嗡作响，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再睁眼，屋里一片漆黑。
摸过手机一看，晚上十二点了。
屏幕还停在那个叫“姜雨”的粉丝群界面。
最新几条消息，全是她刚发的：
【今晚金主还是跟我在一起哦~我一撒娇他就来了】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
灯光暖昧，女孩靠在一个男人肩上，男人的脸被贴纸遮住了，可脖子侧边那颗熟悉的黑痣，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李洵。
他身上那件灰色卫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礼物。
而姜雨身上松松垮垮套着的他的衬衫。
【金主说以后不许我留草莓印了！因为他老婆问他了！】
【作为补偿嘛......他把他老婆的宝格丽项链送我了~】
她又发了一张图。
我呼吸一滞。
那是我妈给我的陪嫁，意大利带回来的限量款。
去年突然找不到了，李洵当时还帮我翻了半天，说可能打扫时不小心扔了。
原来不是扔了。
是偷了准备要送人。
我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想闭眼继续睡。
可一闭眼，全是那张照片。
姜雨靠在他肩上笑，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刺眼。
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眼神了。
半梦半醒熬到天亮，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李洵轻手轻脚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走到床边，替我掖了掖被角。
我睁开眼。
他吓了一跳：“吵醒你了？”
“李洵，”我叫住他，声音哑。
“今年过年，跟我回趟娘家吧，看看我爸妈。”
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明显的犹豫。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别开脸。
我接着问：“昨天哪个朋友病了？我今天有空，去看看。”
他肩膀明显一僵，语速快了起来：“你不认识的，而且......而且今天已经出院了，不用去。”
依旧又是谎话。
我看着他紧张吞咽口水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老婆......”他忽然凑过来，掀开被子躺下。
手臂环过来搂住我，脸埋在我颈窝。
“别问了，让我抱会儿。”
他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水味，甜腻的花果调。
我僵硬地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像以前哄我睡觉那样。
03
离回我爸妈家还剩一天。
早上吃饭时我问李洵：“今天能陪我去趟商场吗？给爸妈买点年货。”
他剥鸡蛋的手顿了一下，没看我。
“薇薇，我......我找了个结的活儿，今天第一天。我想自己挣钱，给爸妈买礼物，这样显得有诚意。”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向窗外，耳有点红。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甚至扯出一个笑。
“好啊，你有这份心就好。”
他如释重负，匆匆吃完，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笑垮了下来。
手机震动。
是姜雨的粉丝群。
她发了一条语音：
【姐妹们，金主春节要陪他老婆回老家啦~今天提前陪我吃顿“年夜饭”，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小心灵~】
下面跟着一个餐厅定位。
我盯着那行地址，然后猛地抓起车钥匙，跟了过去。
餐厅灯光昏黄暧昧，空气里浮着昂贵的香水味和烤面包的香气。
我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然后，我看到他们进来了。
李洵穿着我上个月才给他买的羊绒大衣，臂弯里挽着姜雨。
服务生引他们到靠窗最好的位置。
“洵哥，这里好贵吧？”姜雨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为你，值得。”李洵把菜单推过去。
“看看想吃什么，今天你最大。”
姜雨纤细的手指在菜单上点着，身子软软地靠向李洵。
李洵就势搂住她的肩，下巴几乎蹭到她的发顶：“过年不能陪你，今天都补上。”
“哼，就知道哄我。那你什么时候跟她分开？”姜雨撅起嘴，语气娇嗔。
李砚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再等等。那黄脸婆，要不是为了她的钱......我早不想应付了。”
姜雨立刻笑靥如花，在他脸上飞快亲了一下：“那你答应我的新年礼物呢？”
“放心，房子二十万首付已经付了。”
李洵刮了下她的鼻子，满眼宠溺。
他们后面还说了很多。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耳朵里。
我死死握着水杯，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勉强塞下的几口面包像石头一样堵着。
他们吃了很久，举止越发亲密。
最后起身离开时，李洵竟然低头吻了姜雨的额头，那样深情。
他们走后，我立马开车回到家。
冲进家门，鞋都没换，直奔卫生间。
跪在马桶边，我把在餐厅强忍下的恶心全吐了出来。
为什么？
你创业失败欠一屁股债，我陪着你熬夜想办法，拼命接活还钱的子，忘了吗？
现在子好不容易平稳了，债还的差不多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
李洵回来了。
他听到动静跑到卫生间门口，看到我的样子，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堆起熟悉的担忧：“薇薇？怎么吐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他蹲下来，温热的手掌拍着我的背，动作轻柔，语气焦急。
和刚才在餐厅搂着另一个女人、说着绝情话语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爱了快十年的脸。
“李洵，我那二十万，你花哪了？”
04
李洵拍着我后背的手，僵住了。
他脸上闪过慌乱，“怎么突然问这个？”
在冰冷的瓷砖上，仰头看他“前两天，你不是问我要二十万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记得，你的债......去年底就应该还清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
“我......”他张了张嘴，脸色白了。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抓住我的手。
“薇薇，对不起！我骗了你......”
“年前，我看朋友有个能赚钱，就又投了点，全亏了......我不敢告诉你，怕你生气，怕你失望......”
他的眼眶红了，演得情真意切。
骗子。
我那二十万，已经变成了姜雨的房子首付款。
我看着他卑微恳求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我慢慢抽回手，扶着洗手台站了起来。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他。
“你还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他猛地抬头，表情像被雷劈了：“没......没有了。”
“你确定吗？”我的语气平淡。
他眼神闪烁，明显在说谎。
他在权衡。
跟我摊牌，他就得离开我。
离了我，他也就没钱养姜雨。
稳住我，意味着还能继续拿到我的钱。
“我确定。”
几秒钟后，他哑着嗓子回答，站起身抱住我。
“老婆。我会爱你一辈子。”
我任由他抱着，身体僵硬。
李洵，我可以原谅你一次，但是这也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去机场的路上，我和李洵都异常沉默。
他的手机放在腿边，屏幕时不时亮起，微信提示音接二连三。
他却一眼不看，甚至有些紧张地把手机屏幕扣过去，防备的姿态显而易见。
我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我平静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姜雨的粉丝群。
最新消息来自十分钟前：
【发烧了，39度，好难受......】
【我不想让他走！不想让他去陪那个老女人过年！】
【我一直发信息！一直打他电话！我就不信他真能狠下心不理我！】
到了机场，我去柜台取登机牌。
刚把证件递过去，一转身，就看见李洵握着嗡嗡作响的手机，一脸焦灼地朝我跑来。
“薇薇！”他额头上都是汗，眼神慌乱。
“我刚接到电话，我那个朋友......就是之前亏钱那个！他出急事了，特别严重！我必须得去一趟！”
他语无伦次，伸手想拉行李箱：“你先走，我处理完马上买明天的航班赶过去！一定赶上年夜饭！”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很用力。
“什么事这么急？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甩开我的手。
力气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
周围有人看过来。
他也意识到失态，喘着气，声音低下去。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薇薇，对不起，我必须得去。”
说完，他不敢再看我的眼睛，拖着行李箱，跑着离开了机场大厅。
背影决绝。
他还是选择了她。
在除夕前一天，他为了另一个发烧撒娇的女人，扔下了我。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独自过了安检，独自坐上飞机，回到了父母所在的城市。
团圆饭桌上，面对爸妈关切的询问，我笑着说李洵临时有重要工作。
夜深人静，我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我将李洵和姜雨所有露骨的截图，暧昧的对话、她炫耀的礼物和转账记录，一张张整理。
我登录了早就暗中查到的李洵某个秘密银行账户，将那些密集的转账流水，一页页截屏。
还有他手机里，被我悄悄同步的部分亲密照片和承诺短信。
所有的背叛、欺骗、算计，都变成了一个条理清晰的PDF文档。
文档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送给李洵先生和姜雨小姐的新年礼物。”
第2章 2
05
大年初一，李家老宅。
李洵在姜雨租住的公寓里待到了除夕夜十一点，才在对方不舍的撒娇中抽身离开，匆忙赶回自己父母家过年。
他身心俱疲，脸上却还得挂着笑。
年夜饭桌上，父母念叨着媳妇怎么没回来，他只能含糊其辞，说薇薇工作忙，年后补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是姜雨在闹——她对于他除夕夜必须回家这件事极度不满。
“李洵啊，你和薇薇......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李母敏感地察觉到儿子的心不在焉。
“妈，您想多了。我们好着呢。”
李洵强打精神，夹了一筷子菜，却食不知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他父母的手机、甚至客厅里的平板电脑，几乎同时疯狂地响了起来。
微信、短信、邮箱......各种提示音此起彼伏。
李父皱着眉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家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老李，你快看看这个！是不是发错了？”
“这......这是李洵？不可能吧？”
“太过分了！咱们老李家丢不起这个人！”
李父点开群里不断被转发的一个文档链接，加载出来的封面就让他血压飙升——“送给李洵先生和姜雨小姐的新年礼物”。
他颤抖着手往下翻，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李洵！”李父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跳了起来，“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李洵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的手机也开始被各种消息轰炸。
同事、朋友、甚至以前的客户，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李洵，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网上那个东西是真的吗？”
他茫然地点开一个朋友发来的链接。
五分钟后，李洵面如死灰，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文档里的内容太全了——从姜雨直播间截图、粉丝群炫耀记录、银行转账流水、到餐厅偷拍的照片和录音文字整理......桩桩件件，时间清晰，证据确凿。
甚至还包括他创业失败后，妻子如何拼命接活帮他还债的银行流水和记录，与他在餐厅说“黄脸婆要不是为了她的钱我早不想应付了”的录音文字并列放在一起。
强烈的对比，触目惊心。
“你这个......你这个混账东西！”李父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李洵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身热茶，狼狈不堪。
“爸，您听我解释......”
“解释？你还解释什么？！”李母已经哭了起来，“薇薇那么好的媳妇，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对她！我们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每一声都像在抽李洵的耳光。
他慌忙捡起手机，屏幕已经被各种信息和未接来电塞满。
而最让他惊恐的是，工作群里，领导@了他：“李洵，鉴于你个人生活作风问题给公司造成恶劣影响，经研究决定，即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请你节后尽快办理离职手续。”
完了。
全完了。
李洵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就在这时，姜雨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姜雨带着哭腔的尖叫：
“李洵！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把我的信息全部公开了？！现在全网都在骂我是小三！学校领导找我谈话了！我爸妈也知道了！他们说要跟我断绝关系！你让我以后怎么活？！”
“不是我......”李洵虚弱地辩解，“是薇薇，一定是薇薇......”
“我不管是谁！你快想办法把那些东西删掉！快点啊！”
姜雨歇斯底里的哭喊通过听筒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李父听着，脸色更难看了：“你还跟那个狐狸精有联系？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爸，我......”
“滚！”李父指着大门，“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种儿子！”
李洵被赶出了家门。
除夕夜的街道冷冷清清，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
他拖着行李箱，茫然地走在寒风中，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打车去了姜雨的公寓。
开门的是眼睛红肿的姜雨，她一见到李洵，就扑上来又捶又打：“都怪你！都怪你！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学校说要严肃处理我，粉丝全跑光了，还有人在网上人肉我！你赔我！你赔我！”
李洵任她发泄，等她打累了，才哑着嗓子问：“你这里......能让我住几天吗？我没地方去了。”
姜雨猛地推开他，眼神里满是嫌弃：“你都被开除了，还想住我这里？李洵，你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我凭什么还要跟你在一起？”
李洵愣住了：“小雨，你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
“说好什么？说好等你从你老婆那里弄到钱养我？”姜雨冷笑，“现在你老婆不要你了，你工作也没了，你拿什么养我？”
“可是......那二十万首付......”
“那本来就是我的！”姜雨尖声打断他，“那是你自愿给我的！难道你还想要回去？”
李洵看着她狰狞的表情，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曾经在他怀里撒娇说爱他的女孩，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
“滚出去！”姜雨指着门口，“别在这儿连累我！房东刚才打电话了，说有人扰她，问我是不是惹了什么事！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李洵被推出了门。
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还上了锁。
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哭声和咒骂，终于彻底清醒了。
07
大年初三，我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城市。
打开家门，意料之中的空荡。
李洵的东西少了一部分，看来他回来过，又走了。
手机里，他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已经堆积如山。
从一开始的愤怒质问，到后来的苦苦哀求，再到最后的绝望崩溃。
我一条都没回。
取而代之的，是我接到的无数电话——李洵的父母、亲戚、朋友，甚至他以前的同事。
他们都在替李洵求情，说他只是一时糊涂，说他现在真的很惨，说他知道错了，希望我能给他一次机会。
我安静地听完，然后礼貌地回复：“谢谢您的关心，但这是我和李洵之间的事，我们会自己处理。”
挂掉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离婚协议。
五年的婚姻，走到这一步，我竟然感觉不到太多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门铃在这时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李洵站在门外。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完全没了往的体面。
我开了门，但没让他进来。
“薇薇......”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我平静地问。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眼眶发红，试图抓住我的手，被我躲开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被姜雨骗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好好过子，生孩子，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我打断他，觉得有些好笑，“李洵，你真的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二十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我问。
他脸色一白：“我......我现在没有钱......但是薇薇，我一定会还的，你给我点时间......”
“不用了。”我转身从玄关柜子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这是离婚协议，你看一下。婚后财产我已经请律师清算过了，除了那二十万需要你归还，其他的，我只要我名下的那部分。你没意见的话，就签字吧。”
李洵没有接文件夹，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薇薇，我不离婚......我不能没有你......”他哭得狼狈，“我这几天想明白了，我真的爱的只有你，姜雨她只是......只是一时新鲜......你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突然想起那天在卫生间，他也是这样跪着，编造着失败的谎言。
演技真好。
可惜，我已经不会再上当了。
“李洵，站起来。”我的声音很冷，“你这样很难看。”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会这么绝情。
“如果你不签，我们就走诉讼离婚。”我继续说，“到时候，姜雨粉丝群里的那些内容，餐厅的录音，都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你想这样吗？”
李洵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知道，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他就彻底身败名裂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文件夹。
翻看协议时，他的手一直在抖。
当看到财产分割那一条时，他猛地抬头：“这套房子......你要卖？”
“对。”我点头，“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但婚后我们一起还了贷款。按照法律，增值部分你有权分割。但我咨询过律师，如果你自愿放弃，我可以给你一笔补偿金。协议里写清楚了。”
其实，按照律师的说法，我完全可以通过诉讼拿到更多。
但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了。
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李洵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握着笔，手抖了很久，最终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像被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薇薇......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收好了协议。
“明天我会联系搬家公司，你的东西我会打包好，你找个时间来拿。另外，那二十万，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如果还没还，我会走法律程序。”
说完，我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现在，请你离开。”
李洵慢慢地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也有绝望。
但他最终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为他，是为那个曾经毫无保留爱着他的自己，为那段真心付出却被践踏的青春。
哭完之后，我擦眼泪，站起身。
一切都结束了。
而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08
三个月后。
初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新工作室的原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的独立设计工作室正式开业了。
这三个月，我经历了卖房、搬家、找新工作室、重新开始。
过程比想象中艰难，但也比想象中充实。
离婚手续已经办完了，李洵在最后期限前东拼西凑还了那二十万——听说他卖了车，又找父母借了一部分。
姜雨的消息我也零星听到一些：她被学校开除了，父母跟她断绝了关系，现在去了另一个城市，据说在某个商场做导购。
李洵则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圈里。有以前的共同朋友说，他去了南方一座小城，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生活得很低调。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薇薇姐，有客户来了！”助理小雅探头进来。
我收起思绪，扬起职业微笑：“请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气质练，笑容明朗。
“您好，我是林薇。”我起身与她握手。
“苏晴。”她回握，力道适中，“朋友推荐我来找您，说您的设计很有想法。”
我们坐下聊了她的需求和想法。苏晴想要重新装修她的公寓，希望空间能更开放、更明亮，同时要有足够的收纳。
聊到一半，她忽然看着我：“林设计师，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前段时间，在网上很火的那个......”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我整理的那份“新年礼物”，曾经在本地论坛和朋友圈里疯传了好一阵。
我坦然点头：“是我。”
苏晴眼睛一亮，不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反而多了几分欣赏：“那我找对人了。一个能把自己从那种烂事里净利落抽身的女人，设计出来的空间一定也不会拖泥带水。”
我笑了：“谢谢您的信任。”
送走苏晴后，小雅凑过来：“薇薇姐，这个客户看起来好酷啊！”
“是啊。”我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情很好。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您好，哪位？”
“薇薇，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男声。
我花了三秒钟才辨认出来——是周叙言，我的大学学长，也是我曾经的暗恋对象。
毕业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渐渐断了联系。
“学长？”我有些意外，“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从陈老师那儿要来的。”周叙言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你开了工作室，正好我回国发展，在找办公空间的设计师。怎么样，老同学，接不接我这个单子？”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接，当然接。不过我现在收费可不便宜。”
“应该的。”周叙言也笑，“那明天见面详谈？我请你吃饭，顺便聊聊设计。”
挂掉电话，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个世界很大，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风景。
而我，终于走出来了。
09
和周叙言的很愉快。
他的公司需要设计一个兼具办公和展示功能的复合空间，要求很高，但预算也充足。
我们见了三次面，敲定了初步方案。
第三次见面结束时，周叙言提出送我回家。
车上，我们聊起了大学时光。
“那时候你总是泡在图书馆，要不就是在画图室。”周叙言笑着说，“我们宿舍的人都说，建筑系那个林薇，以后一定是个人物。”
我有些不好意思：“哪有，我就是比较笨，只能多花时间。”
“不是笨，是认真。”周叙言看了我一眼，眼神温和，“你现在也很好，比大学时更......耀眼了。”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好在很快就到了我家楼下。
“谢谢学长送我回来。”我解开安全带。
“薇薇。”周叙言叫住我，“有件事，我一直想说。”
我转头看他。
“大学时，我喜欢过你。”他直接得让我措手不及，“但那时候你要出国交换，我觉得异地恋不现实，就没开口。”
我愣住了。
“后来听说你结婚了，我就把这份心思放下了。”他继续道，语气平静，“前段时间听陈老师说起你的事，我很生气，也为你不值。但更多的是......发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现在说出来，不是要给你压力。只是觉得，如果这次再不说，可能又要错过了。”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周叙言笑了，“我们慢慢来，先从朋友做起，好吗？”
我点了点头，心里乱糟糟的。
回到家，在门上，回想刚才周叙言说的话。
心动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
离婚才三个月，我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
手机震动，是周叙言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
“到了。”我回复。
“早点休息，明天见。”
看着那行字，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图书馆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周叙言的侧脸上，他认真看书的样子，曾经让我偷偷看了很久。
原来，他也曾经注意过我。
原来，时间真的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10
半年后，我的工作室接到了第一个大型商业——为一个新兴品牌的旗舰店做整体设计。
汇报会上，我自信地讲解着设计方案，台下是品牌方的高层和方。
汇报结束，掌声响起。
品牌创始人当场拍板：“就用林设计师的方案！”
散会后，我被创始人留下单独聊了一会儿。对方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企业家，气场强大但言谈亲切。
“林设计师，你的方案我很喜欢。”她说，“尤其是这个流动空间的概念，很有想法。”
“谢谢您的认可。”
“我听说，你独立创业才半年？”她问。
我点头：“是的，之前在一些设计公司工作过。”
她笑了：“不容易。这个行业对女性本来就有偏见，更别说独立创业了。但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和能力。”
我们又聊了一些细节，最后她站起身，与我握手：“期待愉快。另外，我有个私人建议——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考虑参加下个月的设计师大赛。以你的水平，应该能拿到不错的名次。”
我心中一动。
设计师大赛是国内含金量最高的行业赛事，如果能获奖，对工作室的知名度将是巨大的提升。
“我会考虑的，谢谢您。”
走出会议室，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周叙言：“汇报还顺利吗？”
“很顺利，拿下了。”我笑着说。
“恭喜。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好。”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半年前，我还深陷在背叛和欺骗的泥潭里，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半年后，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接到了重要的，遇到了欣赏我的人。
生活就是这样，关上一扇门，总会打开一扇窗。
而更重要的是，我找回了自己。
那个为了爱情迷失过，但最终选择清醒、选择勇敢、选择继续向前的自己。
晚上，我和周叙言在一家安静的餐厅吃饭。
烛光摇曳，气氛温馨。
“下个月的设计师大赛，你参加吗？”周叙言问。
我点头：“想试试。”
“你一定行。”他举起酒杯，“提前祝你成功。”
“谢谢。”
我们碰杯，相视而笑。
饭后，周叙言送我回家。
到了楼下，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薇薇，这是庆祝你拿下的礼物。”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钻石，切割成独特的几何形状，在路灯下闪烁着柔和的光。
“太贵重了......”
“不贵重。”周叙言看着我，“我只是觉得，它很适合你。就像你设计的空间一样，净、利落、有棱角，但也温柔。”
我握着那个小盒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学长......”
“嘘。”他微笑着打断我，“不用说谢谢。我只是想对你好，仅此而已。”
他俯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早点休息，晚安。”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站在初夏的晚风里，握紧了手中的项链。
曾经，我以为爱情是飞蛾扑火，是不顾一切。
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情，应该是互相照亮，共同成长。
我不着急。
我会慢慢来，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爱自己。
然后，等待那个对的人，走进我的生命。
而我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