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族年度复盘会，我刚要打开笔记本，手背上一沉，被丈夫陆景明按住了。
“别班门弄斧了。“
他皱着眉，转向他那位“好兄弟“许柔，语气瞬间温和下来。
“你那套模型太复杂，家里人听不懂。让柔柔来讲，她总结得好。“
婆婆立刻点头，赞许地看着许柔。
许柔冲我大大咧咧一笑，拿着打印好的文件走上台。
那上面每一个数字，都是我通宵一个月跑出来的。
她用我的心血，成了陆家人口中“有格局、能分忧“的大功臣。
会议结束，陆景明无视我被香槟沾湿的裙角，兴奋地带着许柔他们去庆功，把我一个人丢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陆景明的车从我面前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狠狠打在落地窗上。
窗上倒映出我冰冷的面孔。
......
我回到家，书房的门敞着。
许柔坐在我的椅子上，翘着腿，对着我的电脑打字。
她穿着我挂在衣帽架上的备用西装。
藏蓝色，量身定做的，袖口绣着我名字的缩写。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冲我咧嘴一笑。
“嫂子别介意啊，哥说我穿这身有女强人那味儿了。“
她站起来，在我面前转了个圈，故意抖了抖袖口。
我的名字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嫂子眼光真好，比我自己那些衣服舒服多了。“
我没接话，往书桌走。
桌面被重新摆过。我的文件堆在角落，许柔的笔记本摊在正中央。
我的茶杯也不见了，换成一只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
婆婆端着一碗汤从门外进来，径直递到许柔手里。
“柔柔辛苦了，快喝口汤暖暖胃。“
她转头看见我，笑意淡了几分。
“你回来了？衣服怎么还湿着，也不知道先换一身。“
“妈，这是我的书房。“
“你的？这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婆婆拍了拍许柔的肩，语气里全是满意。
“柔柔今天那个报告做得多好，你公公在电话里都夸了，说有柔柔在，景明省心多了。“
她又瞥了我一眼。
“一个女人家，别总霸着书房，多学学人家许柔，给景明分忧。“
许柔低头喝汤，眼睛却一直瞄着我。
她手腕上多了一张银行卡，用橡皮筋绑着，卡面崭新，金色芯片反着光。
她发现我在看，笑着晃了晃手腕。
“哥刚给我办的副卡，说以后公司财务上的事，我帮他盯着就行。“
她歪了歪头，声音甜得发腻。
“嫂子你就享福吧，这些心的事不用你管了。“
那张副卡。
我跟陆景明要了三年。
每次提，他都说“等公司稳定了再说“、“你一个搞模型的，管什么财务“。
许柔来了不到半年，就拿到了。
我没说话，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开着我的母账本，许柔正在改其中一页收益率的数据。
我指着那列数字。
“这个收益率算错了，年化和月化搞混了。“
许柔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哥说这样算也行——“
“不行。这个口径一错，后面风控全部失效。“
身后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陆景明站在门口，胳膊抱在前。
“你又挑什么毛病？“
“数据是错的，陆景明。“
“你懂什么？“
他走过来，绕过我，弯腰看了一眼屏幕。
“这是我教她的新方法，你那套太死板了。“
他直起腰，拍了拍许柔的肩膀。
“柔柔，别听她的，按我说的来。“
许柔立刻点头，冲他笑了一下。
陆景明转过头，皱着眉看我。
“你要是闲得慌，去厨房帮妈把碗洗了。“
“书房是我的。“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摆手，“柔柔用两天怎么了？咱俩谁跟谁，嫂子不会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吧？“
许柔在旁边轻轻接了一句：“就是，嫂子大人大量，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
婆婆在门口帮腔：“一家人住在一起，别那么小气。“
陆景明搂着许柔的肩，两个人并排走出书房。
婆婆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电脑屏幕还亮着。
我的母账本被许柔翻到了底层代码页，光标停在核心算法的位置。
她随手拖拽过的痕迹，一条一条留在编辑记录里。
我的目光移到桌角。
那个黑色U盘还在原来的位置，没人动过。
我拿起它，握在手心。
转身走出了书房。
第2章
第二天一早，家庭会议已经开始了。
我走进客厅的时候，陆景明、婆婆、许柔三个人已经坐在沙发上。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陆景明看见我，往沙发里靠了靠。
“来了，正好，有个事跟你说。“
我在对面坐下。
他推过来那份文件。
“公司这轮扩张，资金口子有点紧。你名下有两项个人专利，注入公司，能撬动更大的融资额度。“
我翻开第一页。
无偿技术转让协议。
甲方：林晓。乙方：陆氏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转让对价：零元。
“为了我们家的未来。“
陆景明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真诚的。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也知道，公司现在这个规模，全靠景明一个人撑着。“
婆婆进来，语气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这个时候，一家人就得往一处使劲。你手里那两个专利放着也是放着，注进来，大家都受益。“
“景明受益。“
我说。
婆婆愣了一下。
“什么？“
“是景明受益，不是大家。“
婆婆脸色沉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景明老婆吗？景明好了你不好吗？“
许柔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文件夹。
她叹了口气。
“嫂子，我理解你的顾虑，其实我也觉得，这件事应该给嫂子更多保障。“
她抬起眼睛，语气温柔。
“要不这样，专利注入之后，嫂子在公司的位置也升一升，名义上挂个技术顾问，也算有个说法？“
“名义上。“
我把那两个字原样还给她。
许柔笑容没变。
“嫂子，名义也是保障嘛。“
“许柔。“
我直接叫她名字。
“你上个月在股东会上做的那份报告，收益率那列数据，年化和月化混用了，你知道吗？“
她笑容顿了一下。
“哥说那样算——“
“那样算，风控全线失效。“
我转头看陆景明。
“你知道那份报告是什么底子吗？是我的母账本里的数据，她直接截图贴进去的，连口径都没统一。“
陆景明皱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让她管财务，她连年化和月化都分不清楚。“
“够了。“
陆景明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除了挑毛病还会什么？“
婆婆跟着开口。
“柔柔能帮景明稳住江山，你呢？你除了会算账，还会什么？“
我没动。
“我除了会算账，还会知道，这份协议我不能签。“
陆景明站起来。
“林晓，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两个专利，登记人是我，开发周期十八个月，期间公司没有支付任何研发费用，我自己垫的材料费和服务器费用，收据我都留着。“
陆景明脸色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协议，我不签。“
许柔轻声开口。
“嫂子，你不签，公司这轮融资就黄了，到时候大家都受损失。“
“那是公司的问题。“
我站起来，把那份协议推回桌子中央。
许柔抬起头，看了陆景明一眼。
那个眼神很快，但我看见了。
陆景明深吸一口气，走过来，把协议重新推到我面前。
“你今天必须签。“
“不签。“
他俯身，手按在桌面上。
“林晓，你以为你那点东西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不知道。“
我拿起包，往门口走。
“但我知道，你昨晚让许柔改的那页数据，我今早已经截图发给律师了。“
身后安静了一秒。
陆景明的声音追过来。
“你敢——“
“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你。“
我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母账本的开发者署名是我。“
“你拿去用，叫做侵权。“
我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的灯还没开，有点暗。
手机亮了一下。
是律师发来的回复：证据已收到，随时可以启动专利权属确认程序。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手心里，走向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