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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座的消息传到皇后宫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第二天请安,我坐在末座的绣凳上,屁股刚沾上去,就感觉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皇后端坐在主位,拿着纳兰贵人新拟的后宫月度考评表,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上月各宫绩效已出,沈贵妃的琉璃工坊为国库增收三千两白银,本宫记你头功。”
沈贵妃欠了欠身。
“纳兰贵人的轮值侍寝制运行两月,后宫再无争风吃醋之事,效率提升显著。”
纳兰贵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至于林美人。”
皇后终于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
“你上月的考评是零分,没有产出,没有建言,唯一的记录是承恩簿上添了一笔。”
她将考评表翻过来,正对着我。
“本宫不是要为难你,只是后宫姐妹们都在为大梁出力,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光占着位置吧?”
“是呀,”沈贵妃接过话头。
“妹妹,我们不是针对你,我们只是痛心你毫无奉献精神,你看我们哪个不是在努力创造价值,靠攀附男人求生,终究是没有明天的。”
我低下头,绞着帕子,声音小小的。
“姐姐们教训的是,臣妾愚钝,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纳兰贵人面无表情地翻开手里的名册,
“按照后宫绩效考评第七条,林美人本月产出为零,没有建言,没有劳作。”
“既然没有任何社会价值,自然不配享受同等的物资配给。”
“我已替你拟了章程,每去浣衣局观摩两个时辰,学学底层宫人是如何靠双手挣口饭吃的。”
我看着名册,手指攥得发白。
“是,臣妾遵命。”
回到偏殿,春桃替我揉着跪麻的腿,嘴里骂骂咧咧。
“小主,她们欺人太甚,什么考评表,什么观摩,分明就是故意整您去受苦!”
我没说话,盯着桌上的册子看了很久。
傍晚时分,御辇的銮铃声从墙外传来。
我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
春桃眼睛一亮,就要往外冲去拦驾。
“别去。”
我拉住她,走到院子里入冬后枯了大半的石榴树旁,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落叶,一片一片的数。
声音放的很轻,但足够隔着矮墙传出去。
“一天,两天,三天,皇上三天没来看我了。”
“四片叶子,五片叶子,不知道要数多少片,皇上才会想起臣妾。”
銮铃声停了。
脚步声从墙外绕过来,越来越近。
萧祈推开院门的时候,我正好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怀里抱着一捧枯叶,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站在门口,没动。
我扔掉落叶扑过去,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娘娘们大度,互相谦让皇上,把侍寝都排成了冷冰冰的轮值表。”
我仰起头看他,眼泪挂在睫毛上,声音又软又哑。
“可臣妾不大度,臣妾恨不得皇上夜夜都在臣妾宫里,把皇上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萧祈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动作很轻,指腹粗粝。
那天晚上,他推掉了轮值的贵人,没有离开。
他搂着我睡了一整夜,他的手臂箍得很紧。
和上一次明显不同。
次一早,皇后便联合纳兰贵人,以我违反侍寝轮值制度、破坏后宫秩序为由,罚我在正殿前长跪两个时辰。
消息传到御书房,萧祈没有来。
因为边关急报,皇后那支娘子军奇袭,配合关西守军里应外合,拿下了北狄一座小城。
捷报传遍朝野,皇后的威望一时无两。
跪在正殿前的石板上,膝盖磨破了皮,血渗进裙摆。
我咬着牙没吭声,春桃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入夜,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寒风灌进来,紧接着是一瓶药膏和一只粗粝的手。
萧祈站在月光下,踏过门槛。
“朕稳不住前朝,委屈你了。”
他将药膏塞进我手里,又摸出一块白玉扣在我掌心。
“这玉佩你收好,若她们真敢下死手,亮出来,可保你一命。”
他的指腹擦过我眼角,停了一瞬。
悄无声息的离去。
我攥着玉佩,冰凉的触感一点一点被掌心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