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魔尊的宠妾。
又一次缠着君上留宿房中时。
眼前出现弹幕:
【这女配瞎了吗,没看见男主本就不想陪她闹吗?】
【要不是魔族那些老东西施压,男主怎么会放任一个宠妾在这作妖?】
【魔尊小时候就被妖妃折磨,现在还要应付妖姬,果然只有温柔圣洁的女主宝宝才是男主的归宿!】
【反正女主很快就要出场了,到时候这个空有美貌的女n号绝对会被男主丢出去哒!】
沉默片刻,我默默缩回勾住男人公狗腰的玉足。
下一秒。
余烬抓住我的脚踝,往他身前猛地一拽。
“今晚又玩什么把戏?”
1
我笑容僵住。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不敢像往常一样死皮赖脸地缠上他的脖颈。
我扯了扯身上的薄纱,声音发涩:
“妾身今不适,恐怕不能伺候君上。”
余烬直勾勾盯着我,无言几息。
大概只当我在反复无常。
片刻后。
他把我抱入榻内,躺下,言简意赅:
“睡。”
我有点不自在,这是第一次和余烬纯睡觉。
“君上可以不用陪着妾身......”
“让那些老家伙闭嘴罢了。”他的声音带着躁意。
我强迫自己闭眼,蜷了蜷身子。
鼻尖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我往内侧挪了挪,尽可能离余烬远一点。
这样。
他会不会稍微开心点。
想来他应当也不喜欢与他人同榻而眠,毕竟每次缠绵之后,他总是会离开。
感受着身后传来炽热的气息,我的思绪渐渐飘远。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余烬并不喜欢我。
自我入魔宫以来,他对我始终都是不耐烦的态度,只有亲热的时候才能得到他的片刻怜惜。
虽然我仅需要为他诞下子嗣。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在爱上他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恐慌未来的分离。
恨不得无时无刻跟余烬腻在一起。
男人虽然没有表明。
但烦躁的眼神、僵硬的神色,都暗示着强扭的瓜不甜。
只是我从前深陷被爱的幻想,下意识忽略了这些。
甚至为了让他能多陪陪我。
不惜学习房中术,夜夜缠着他短暂地陷入我的温柔乡中。
后来。
又得寸进尺地想让他留宿我的锁心殿。
虽然余烬没有拒绝。
但仔细想来,男人从未留宿于此。
是我迷失了自己。
以至于忽视了这些细节。
所以,那些弹幕或许是上天给的指示吧。
喉头涩。
我闭上眼,在苦涩中睡去。
2
再次睁眼时,我被禁锢在一个炙热的怀抱,一只大手紧紧揽着我的腰。
平稳的呼吸打在我耳边。
短暂的愣神后。
我有些吃惊。
余烬昨晚居然没有回自己的寝宫,睡在这小小的锁心殿也是委屈他了。
要是君上醒来看见自己抱着我。
肯定会不高兴的。
我轻轻扭了扭腰身,准备将男人的手臂挣脱。
眼看着就要爬离余烬的怀抱。
忽然,手腕上传来一阵不可抗拒的力量。
视野翻转后,我对上了一双半睁的眼睛。
他似乎刚醒。
嗓音沙哑。
“跑去哪?”
我慌乱地挣开余烬的手,偏偏头躲开他探究的眼神,垂眼掩盖失落。
静默片刻后开口:“君上该去处理公务了,切勿因妾身误了时辰。”
余烬没有说话。
只是脸色实在难看。
即便没敢看男人的神色,我也依旧感受到他身上的烦躁。
【男主肯定是不小心睡在这才心情不好的吧。】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女配这么会欲擒故纵,实在可恨。】
【男主肯定很烦吧,毕竟醒来就看见身边躺着不喜欢的人。】
【快快快,女配什么时候下线啊,我要看女主宝宝。】
我心里闷闷的,睫毛微颤。
弹幕说得我脑子一片空白。
似乎所有人都想放弃我。
不知所措之际。
耳边传来余烬低沉的声音,情绪莫名:
“今天要跟着我吗?”
从前,不行房事的第二天。
我总会跟在他身边,来弥补少了一晚的陪伴。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过分。
那几天他的身边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察觉到我的想法,男人只是笑道:
“芙儿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我将脸贴上他的颈窝。
毫无所觉。
只是在男人怀中依恋地蹭蹭,环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或许是被我缠得没招了。
余烬也渐渐习惯我偶尔会粘在他身边。
没再想把我甩开。
但是联想到那些弹幕,他眼底的烦躁是骗不了人的,想必内心也是不情愿的吧。
因此,我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说道:
“我就不去打扰君上了。”
话音未落,又小心地瞅他一眼,小声开口道:
“以后也不会去缠着君上了。”
余烬沉沉地看着我。
周身气压更低了。
半晌,他冷冷开口,似乎有点气急败坏:
“随你。”
我暗自松了口气。
但酸涩感油然而生。
终究还是我的一厢情愿。
3
简单洗漱过后,余烬已经走了,只让侍女留下一句话:
“今天莫长老要来,慎言。”
我蹙了蹙眉,掩下心中的失落,开始准备招待长老。
这时弹幕再次出现,快速刷屏。
【哦吼吼吼,女主宝宝今天是不是和师尊一起来见魔尊了!男主终于要动心了吧哈哈。】
【嘿嘿,自从男主上位,仙魔关系这么和谐,男女主的恋爱绝对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女主这么温柔,应该是男主的理想型吧。】
【哼哼,等男主今天一见钟情,这个碍眼的女配离下线也就不远了。】
我瞳孔微缩。
原来今天就是他和那位天命女见面的子吗。
周围的声音瞬间虚化了,我不可自拔地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小芙儿,你怎么了?”
一个沧桑的嗓音把我从思绪中抽离。
看着缓步走向我的老人。
我的眼眶微微有点湿润,强压下情绪:
“莫爷爷,您来了。”
我本是魔族孤女,因莫宗心善把我捡回家,待我如亲女。
因此在得知魔君厌女无嗣后,我主动入宫替爷爷分忧。
“怎么心不在焉的,你和君上近如何?”
我张张口,不知从何说起,沉默片刻:
“君上待我如故,爷爷我......”
话到口中总是说不出。
说什么?
魔君虽与我交欢却还是不爱我?说弹幕预言今天就会有天命女?还是说这魔宫恐怕再无我的容身之所?
莫宗定定看了看神色恍惚的女人,微叹一口气。
“芙儿,三年了,尽人事听天命,想好了再告诉爷爷。”
4
莫爷爷走后,我还是没忍住去前殿看了一眼。
余烬在笑。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眉眼,却看得见那抹弧度。
他从未对我这样笑过。
三年。
一千多个夜。
我在榻上耗尽心思学尽手段,换来的不过是他事后的抽身离去。
而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他便笑了。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狠狠地拧了一把。
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啊啊啊啊男主笑了!他笑了!对女主笑的!】
【呜呜呜这是什么爱情,对视即高!】
【女配呢?快来看看啊,这才是正宫的气场哈哈哈哈。】
弹幕在眼前疯狂跳动,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我转身想走。
“姐姐。”
有人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回头,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睛。
是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模样,气息净得不染尘埃。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姐姐眼睛红了。”
我愣住。
“许是沙子迷了眼?”他歪着头,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来,“擦擦。”
帕子是素白的,角落绣着一枝小小的兰草。
我低头看着那方帕子,喉头哽住。
三年了。
余烬从未问过我为什么哭。
而这个陌生的小仙君,却递来了帕子。
“我叫问舟。”少年弯了弯眼睛,“是仙遥师姐的小师弟。姐姐是魔宫的人吗?长得真好看,比我们仙门里的仙子都好看。”
我张了张口,声音涩得厉害:“你......别胡说。”
“没有胡说。”他认真地看着我,“我说的是真心话。师姐总说我嘴笨,不会讨人欢心,所以我从不说假话。”
他说得坦荡,像是阳光照进阴霾。
我攥紧那方帕子,指尖发白。
【???小师弟你在嘛??离女配远一点啊!】
【啊啊啊我的小天使被妖女迷惑了!快醒醒!】
【等等,这个画面为什么有点好嗑......】
“姐姐,”问舟的声音轻下来。
“你是在看魔尊吗?眼神那么难过。”
我不说话。
他继续说:
“喜欢一个人很正常。但如果那个人让你难过,那就不值得喜欢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怔怔地看着他。
不值得喜欢吗?
可是心哪里由得了自己。
“问舟,你在做什么?”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我抬头,对上一双如水眼眸。
仙遥就站在不远处,白衣胜雪,周身仿佛笼着光。
她身后,站着余烬。
余烬目光锁在我脸上:“你怎么在这?”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女主款款走来,对我温婉一笑:“这位是?”
我浑身僵硬。
余烬冷冷道:“锁心殿的。”
锁心殿的。
没有身份,只是一个住处。
女主了然,笑意更深:“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锁心殿的,笑死我了。】
【女配脸都白了,解气。】
【小仙君你快看看局势啊,别用那种心疼的眼神看女配了。】
【魔尊脸怎么黑了?不是在笑吗?】
他的目光扫过我手中的帕子,扫过我身侧的少年,最后定在我脸上。
那眼神冷得像冰。
“这是问舟。”仙遥笑着介绍,“我小师弟,今随我来见见世面。”
余烬应了一声。
目光却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负在身后的手,指节泛白。
仙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魔尊,我们继续”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余烬的袖口。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
像是做过千百遍。
余烬没有挣开。
我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截雪白的衣袖贴在玄黑色的袍子上,像是一幅画。
天作之合的画。
而我,是画外人。
“夫人多保重。”
仙遥回头,对我温婉一笑。
然后她拉着余烬走了。
转身时,听见女主轻声说:
“魔尊何必如此,那位姑娘看着挺乖巧的。”
余烬没答。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一个玄黑,一个雪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殿门后。
手里的帕子被我攥得皱成一团。
“姐姐。”问舟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我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
“我没事。”我说。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问舟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姐姐,以后若是难过,可以来找我说话。我就住在仙门的驿馆,让人传个话就行。”
他眼神清澈,不掺一丝杂质。
我看着他,忽然想哭。
这个才认识半个时辰的少年,比余烬三年来的温柔还多。
“谢谢你,问舟。”
眼泪终于落下来。
5
余烬一夜未归。
我坐在窗前,从天黑等到天亮。
侍从小跑进来,欲言又止。
我涩声问:“怎么了?”
“姑娘......魔宫西北角,开始动工了。”
我怔住:“什么?”
“说是要建新宫殿,规格很高,用的是万年玄冰和绯烟玉......”侍从小心翼翼看我,“听说是要给一位贵客准备的。”
【来了来了!女主专属宫殿!】
【万年玄冰配绯烟玉,这手笔,男主是真爱啊!】
【女配的锁心殿是什么破烂,赶紧腾位置吧。】
【笑死,女配还在这等一夜,人家都要住进来了。】
我指甲掐进掌心。
“知道......是给谁的吗?”
侍从摇头:“还没说,但魔宫从未如此大兴土木。”
我垂下眼。
是啊,从未。
就连我入宫,也只是收拾出一座闲置的偏殿。
万年玄冰,绯烟玉。
那是仙门最尊贵的女子才配得上的东西。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三年前带来的包袱还在,如今装回去,刚刚好。
侍从慌了:“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2
我没说话。
只是把余烬送我的那支簪子,单独放在枕边。
——如果他来,还能看见。
如果他来。
可他还会来吗?
6
第三天。
锁心殿安静得可怕。
余烬踏入殿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往这时,我早就迎上去,拽着他的袖子撒娇,问他饿不饿,问他累不累,问他想不想她。
现在不想了。
他穿过空荡荡的正殿,走进内室。
看见我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动静也不抬头。
他皱眉:
“这几天怎么不去前殿?”
我起身,却不看他:
“怕打扰君上。”
余烬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拿开她的书。
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他沉声道:“我今陪你。”
女人终于抬眼,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让他心慌。
“不必了,君上去忙吧。”
【???女配转性了?】
【哈哈哈哈男主这表情,不习惯了吧哈哈。】
【女配又开始作了,想让男主回心转意吗?】
【等等他眼神怎么有点慌,我眼花了吗?】
余烬盯着她:“你在闹什么?”
我站起身,与他平视:
“妾身只是觉得,君上不必勉强自己。”
“谁说我勉强?”
我挤出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
“君上每次来锁心殿,眉头都是皱的。每次从我这里离开,脚步都比来时快。君上这样,实在让妾身心怀愧疚。”
余烬喉结滚动。
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可为什么,听见这些话,他心里像被剜了一块?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不知好歹。”
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口,他脚步微滞。
余光扫过室内
好似少了很多东西。
那只他挑的青玉瓶不见了。
他送的那支簪子,孤零零放在枕边。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我垂下眼,继续看书。
等他走了,我才发现。
书页被我的眼泪浸湿了。
7
余烬派人来,说明带我出宫散心。
我听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我没问为什么突然要带我出宫,也没问去哪里。
反正,都不重要了。
第二清晨,我换上素净的衣裙,坐在殿中等。
等来的却不是余烬。
是一个侍从,满头大汗:“姑娘,君上说......今有事,改再带您出去。”
我点头:“知道了。”
侍从不忍:“是那位仙门贵客突然来访,君上实在走不开......”
“我说知道了。”
侍从只好退下。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隐约能看见那座新建的宫殿,已有了雏形。
【笑死,说好的出游呢?】
【女主一来,女配算什么。】
【这脸打得,啪啪响。】
【心疼女配三秒,然后继续笑,】
我关上窗。
不疼了。
真的。
8
问舟又来的时候,我正在院里发呆。
他从墙头翻进来,落在我面前,笑眯眯地掏出一包点心:
“尝尝,我从仙门带的。”
我没动。
问舟也不恼,自己打开吃了一口:
“你不吃我吃了啊。”
我情绪不佳:“你怎么又来了?”
“怕你闷。”问舟坐在我旁边。
“魔尊今天又去找师姐了,我一个人无聊。”
我指尖微颤。
又去找她。
问舟看我神色,轻声说:
“你别多想,他们是在谈正事。”
我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你不知道。”
问舟认真看着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自己在心里演了一场大戏。”
我愣住。
“你......”
“芙儿。”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我。
余烬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大步走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到身后,对问舟冷声道:“谁准你来的?”
问舟站起身,不卑不亢:
“我自己来的。”
余烬眼中掠过意:“滚。”
问舟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摇头。
问舟沉默片刻,翻墙离开。
余烬转身盯着我,手上力道收紧:“他来几次了?”
我吃痛,却没挣扎:“君上见仙子几次,我就见了问舟几次。”
余烬一噎
【哈哈哈哈反!】
【魔尊:你来几次了?女配:你见几次女主了?】
【问舟小天使呜呜呜,比魔尊强多了。】
【等等魔尊这表情,怎么像被捉奸的是他。】
余烬死死盯着我:“他来是找你解闷,我去见人是为了.......”
他顿住。
我抬眼:“为了什么?”
余烬说不出口。
他甩开我的手,冷冷道:“以后离他远点。”
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你倒是说啊。
可我没问出口。
我怕问了,答案更让我疼。
9
深夜。
我从枕头下摸出一枚传讯玉符,输入灵力。
那边很快传来莫爷爷的声音:“小芙儿?”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
“爷爷,我好像有点难过,想出去散散心。”
不是一点,而是我很难过。
那边沉默良久。
“想好了?”
“嗯。”
“好。”莫爷爷没有追问,“明我去接你。”
我收起玉符,把脸埋进枕头。
门突然被推开。
余烬站在门口,周身寒气未散,脸色比夜色还沉。
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符
和我那枚一模一样。
他低声道:“你想走?”
我坐起身,防备地看着他:“是又如何。”
余烬被那抹防备刺痛了心。
“我准了吗?”
“我是魔族的孤女,不是魔尊的奴隶。”
我站起身,与他对视:
“三年了,君上,我累了。”
余烬近一步:“累什么?我对你不好?”
“好?”我笑了,眼泪却落下来。
“君上对我好,是因为爷爷,是因为魔族长老,是因为要堵住悠悠之口,还是需要我添一个子嗣。君上什么时候,才能因为我是芙儿,所以对我好?”
余烬瞳孔微缩。
“我看见你对她笑了。”我的声音发颤。
“你从来没那样对我。你每次看我,眼里都是烦躁、不耐烦、不得不应付。我以为只要我讨巧卖乖,你再不喜欢也会习惯我。可我错了——”
“芙儿。”
“你让我说完。”我擦掉眼泪。
“君上,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我只想我爱的人也能爱我。”
余烬喉结剧烈滚动。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一道传音忽然钻入他的耳中。
我听不见内容,只看见他浑身一僵。
我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去吧。”我说
“别让人等急了。”
10
余烬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传音再次响起。
他眉头紧皱。
我转身,心痛得麻木,泪早已满面。
“君上莫要再犹豫。”
身后沉默良久。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越来越远。
我闭上眼。
这一次,我没回头看他。
【啊啊啊啊急死我了,刚才差一点就说开了啊!】
【女主这个传音来得太是时候了。】
【女配:毁灭吧赶紧的。】
【笑死,魔尊你倒是解释啊,你走了就真的完了。】
【完了完了,这误会没救了。】
我站了很久。
久到腿发软,跌坐在地。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那座新宫殿,灯火通明。
那是给她的。
别再妄想。
我告诉自己。
11
莫爷爷来得很快。
我只带走了三年前带来的包袱。
那支簪子,我还是留下了。
魔宫外,我回头看了一眼。
“爷爷,走吧。”
莫爷爷看着我消瘦的脸,心疼道:
“想好了?这一走,可就回不来了。”
我笑了笑:“嗯。”
我在一个小镇落脚,租了一间小院,门前有棵老槐树。
子平淡。
偶尔问舟会来,带些新奇的小玩意,陪我说说话。
没错,我离开的事情只告诉了问舟。
我渐渐学会笑着不再是为了讨好谁。
这天傍晚,我在院里择菜。
门突然被推开。
余烬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眼底全是血丝。
我手一抖,菜落在地上。
他大步走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去。”
我挣了挣,没挣开。
我垂眼:“君上找错人了。”
“我没找错。”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找你,找了七天。”
我抬头看他,眼眶发红:
“找我做什么?锁心殿该拆了给新人腾地方,君上该去陪那位仙门贵客,我在这里很好,不用你再费心应付我难道还不满意吗。”
“没有新人。”
我愣住。
余烬盯着我:“没有什么新人,没有什么仙门贵客,没有你我怎么会如意......”
话没说完,我这段时间积压的痛苦,化作止不住的泪水。
不是小声啜泣,而是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余烬慌了。
这种崩溃的、压抑已久的、彻底失控的哭,他从未见过。
他手忙脚乱地想给我擦眼泪,被我躲开。
“你别碰我......”我往后退。
“君上,妾身真的累了。”
余烬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上前一步,把我抱进怀里。
我拼命挣扎,捶他、推他、骂他,他都不松手。
最后我没了力气,伏在他怀里哭。
余烬下巴抵在我发顶,哑声道:
“我不走。”
“我哪都不去。”
“我陪你。
12
余烬真的没走。
他在小院住了下来。
第一天,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床被子,铺在我房门外,说要守着我。
我早上开门,差点踩到他。
第二天,他笨手笨脚地烧火做饭,把厨房弄得一团糟,端出来的粥黑乎乎的。
我看着那碗粥,沉默很久,还是喝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都会做一件事,让我意外。
修好了漏雨的屋顶。
在院里种了我喜欢的海棠花。
从镇上的老匠人那里学了一下午,给我做了一把木梳。
我看着那把梳子,上面的花纹歪歪扭扭。
我轻声问:“你不是魔尊吗?为什么要做这些?”
余烬看着我:“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愣住了。
余烬垂下眼,顿了顿,声音发涩。
“锁心殿空了,我连觉都睡不着。”
我鼻子一酸,别过脸。
余烬忽然握住我的手。
“明天,和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我抬眼。
他认真地看着我,眼里有光。
13
那是一座阵法。
余烬带我来到山顶,那里刻着一座古老的传音阵。
“这是我这几在布置的。”
我不解:
“这是做什么?”
余烬没有解释,只是启动了阵法。
阵中光芒流转,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是仙遥的声音。
“魔尊,问舟那孩子总往你那边跑,是去找那位芙儿姑娘吗?”
然后是余烬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耐:
“嗯。”
女主笑了:“魔尊倒是放心。”
“她开心就好。”余烬的声音顿了顿。
“她一个人闷,有人陪她说说话,也好。”
我浑身一震。
阵中继续传出对话:
“魔尊这些子总来我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芙儿。”余烬的声音低下去。
“我想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小时候没人教过我,后来也没人需要。”
“所以你来找我?”
“你见得多,懂的也多,我想学。”
余烬的声音涩然,“她总哭,我不想她再哭了。”
阵中沉默很久。
然后是女主温柔的声音:
“魔尊,你有没有想过,直接问问她?”
“说了她不会信的,就像我不敢信她也在爱着我。”
“那就做给她看。”
阵中画面一转:
是余烬在魔宫的书房里,对着一堆书籍皱眉翻看。
《如何讨女子欢心》《如何哄生气的妻子》《凡间夫妻相处之道》......
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批注。
我捂住嘴,眼泪滚落。
余烬从背后抱住我,声音闷闷的:
“我找她,不是因为她是什么仙门贵客。”
“是因为她见过很多人,懂很多事。”
“我想学,怎么爱你。”
【????????】
【,我人傻了。】
【所以这些天的剧情是......男主在拜师学艺追妻???】
【啊啊啊啊啊我哭死,他去找仙遥是为了学怎么对女配好。】
【弹幕全员打脸现场哈哈哈哈哈哈。】
【魔尊:我找她是因为她懂怎么爱人。】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我转身看着他,眼眶通红: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余烬替我擦眼泪:
“说了你也不会信。”
我愣了一下,又想哭又想笑。
余烬把我按进怀里,低声说:
“芙儿,我是不是态度太差了。”
我身体一僵。
他接着说:
“芙儿,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很害怕。”
“怕什么?”
余烬沉默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怕你只是听长老的话才来我身边。”
“怕你喜欢的是魔尊,不是我。”
“怕我当了真,换来的却是你的背影。”
我抬头看他。
他别过脸,耳却是红的。
我忽然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
我笑着说:“我喜欢的,是余烬。”
男人眼眶通红,哽咽道:
“可、可你之前说,只喜欢全魔族最尊贵的人,万一不是我......”
我愣了,这是我还没入宫前说过的话,哭笑不得:
“我会爱上魔尊,因为他是余烬。”
14
从那以后,子变得不一样。
余烬学会了在我发呆时凑过来,问我在想什么。
学会了在我落泪时从后面抱住我,把头搁在我肩上。
学会了在我半夜醒来时,迷迷糊糊把我搂紧,一觉到天明。
这天问舟来了。
余烬脸色当时就黑了,一把揽过我的腰,占有欲十足。
问舟翻了个白眼:
“我就送个东西,至于吗?”
余烬冷着脸:“放下,走。”
我掐他一下:“好好说话。”
余烬低头看我,眼神委屈。
我失笑,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余烬愣住,耳又红了。
问舟实在没眼看,放下东西就跑。
等人走了,余烬抱着我不撒手。
我戳戳他的脸:“还醋呢?”
余烬闷声道:“嗯。”
在他怀里,忽然问:
“你以前为什么每次亲热完就走?”
余烬身体一僵。
我扶额,福至心灵问道:
“又怕什么?”
“怕留下来,会舍不得走。”他的声音闷在我发顶。
“怕太喜欢你,会控制不住自己。”
我怔住。
余烬收紧手臂:
“妖妃死前,她说我喜欢的东西会被抢走,爱的人都会离开。”
“后来我当了魔尊,怕你也离开。”
我眼眶发酸,转身捧着他的脸:
“我不走。”
余烬看着我。
我认真说:
“除非你赶我。”
余烬忽然笑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那你也得给我生孩子。”
我脸一红:“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吗?”
余烬蹭蹭我的鼻尖:
“以前怕你生了孩子就走。”
“现在?”
“现在怕你不生。”
我愣了一瞬,忍不住笑出声。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那座新宫殿,我后来才知道——
是用万年玄冰和绯烟玉,为我建的。
因为我怕热。
魔尊亲自画的图纸,每一笔都是我的喜好。
只是还没建好,我就跑了。
余烬说:“等你回去,住进去试试。”
我说:“那得看你表现。”
余烬捏捏我的手:
“我表现一辈子。”
在他肩上,忽然想起那些弹幕。
他们说我不配,说我碍眼,说我早晚会被丢出去。
可现在我就在这里。
在他怀里。
被他爱着。
我轻声问:“你会一直这样吗?”
余烬低头看我:“哪样?”
“对我好。”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芙儿,我不会说好听的话。”
“但我可以用一辈子,做给你看。”
我笑了。
这一次,眼泪是甜的。
15
后来,我成了魔后。
那天是个盛大的婚礼。
仙遥拉着我的手吐槽:
“我真没想到他这么讷,不长嘴巴白白让你伤心这么久。”
问舟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就是,以后要是不开心还来找我哟。”
一道阴森的视线落在问舟身上。
“不劳你费心。”
魔君魔后在莫长老的主持下。
终于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