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一群陌生人冲进我的鱼塘将鱼洗劫一空。
起因竟是一位短剧演员演霸总上瘾。
“这是我为你们承包的池塘,只要是我的粉丝统统免费捞鱼!”
“这个村村长是我爸,你们放心捞,挑最大的那条捞!”
演员手下几十个营销号连夜转发,甚至有粉丝开着面包车从八百公里外赶来。
我报了警,结果被人骂上热搜说我玩不起。
一群人堵在我家门口,甚至威胁我要往鱼塘里投毒。
“这是哥哥给我们粉丝的福利,你凭什么不让我捞?”
“我看你就是奸商,想独吞哥哥给粉丝的福利!”
我连夜把鱼塘转手,终止了这个村所有的助农。
走之前,我听见演员拉着村长安慰。
“他懂什么互联网?我现在把热度炒起来,还愁咱们村的鱼卖不出去?”
“不就是牺牲他一个鱼塘吗?这人眼皮子浅,等咱们赚了钱有他眼红的。”
可当我真撤资后,导致村里的鱼卖不出去时,他们怎么又哭着求我回来了?
......
1
我像往常一样提着鱼饲料来到鱼塘,结果看见面前的一幕我傻了眼。
只见我参与助农承包来的鱼塘被人破坏得满地狼藉。
塘埂上到处散落着被踩死的鱼苗,增氧泵被砸烂,护栏全被推倒,地上全是车轮碾过的泥印。
我甚至看到有人正拿着抄网,想把塘里剩下的大鱼一网打尽。
我冲上去狠狠抓住他的抄网杆,一把夺过来扔到一边。
“你们什么,这是我的鱼塘!”
“滚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我从地上捡起一断了的木棍拼命挥舞,试图把他们赶走。
“你算什么东西,人家鱼塘的主人都没说什么。”
“多管闲事,你要是想捞鱼也得排队,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我张开双手拼命阻拦,却被人一把推倒在泥地里。
“赶紧滚,别在这碍我事,我还要赶紧把这几筐鱼拉走。”
那些人像疯了一样,拿着大桶、抄网、塑料筐冲进来。
不仅要把我的鱼捞完,还要把增氧设备也拆走。
连吃带拿,要把我鱼塘的每一丝价值全部榨。
我不想跟这群强盗再争论,直接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到了现场我才知道,原来是一个短剧演员指着我的鱼塘,非说这是他给粉丝的福利。
甚至有些粉丝专门开着面包车从八百公里外赶来。
警察让我们私下和解。
我心想这群人也是受害者,让他们原价赔偿,我就不追究他们的责任了。
重点还是在那个演员身上,他才是引导舆论的施暴者。
周边人还在迟疑,带头捞鱼的那个女孩又带头撒泼。
“我不管,我家哥哥说了这是福利,不能赖账!”
“你不是做助农的吗?我看你就是奸商想独吞哥哥给粉丝的福利?”
其他粉丝也不依不饶,非要赖在鱼塘边不走。
我也不惯着他们,直接反驳。
“我是助农的,不是做慈善的。”
“这是我的命子,不是给你们免费捞着吃的!”
这群人离开之后,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
整个鱼塘全是残留的死鱼和踩烂的渔网。
本来调好的水质也被那些人搅得浑浊不堪。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我忙活一晚上,才收拾好残局。
还没来得及去找那个演员赔偿,却发现自己先火了一把。
2
我被顶上了热搜。
几十个无良营销号断章取义,把我塑造成一个满口谎话只想挣钱的奸商。
他们将我手拿竹竿驱赶人群的样子P成各种鬼畜图、表情包,甚至有人把我的脸抠下来贴在了“周扒皮”身上。
评论区全是辱骂,不堪入耳。
“这男的一脸奸商样,什么助农?钱全进他自己口袋了吧。”
“怕不是跟人演员说好免费,看人多临时反悔了,玩不起别玩啊”
“又想要名气又不想出血,老板这算盘打得我在海南都听到了。今天兄弟们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黑红。”
“我给老板出一招,现在把鱼塘名字改成我的,我就原谅你。”
点进主页,发现带头的几个营销号都挂着同一家MCN的标识。
我冷笑一声。
是谁在背后捣鬼,已经很清楚。
还没去找他索赔,对方先反咬一口。
手段够恶心的。
我搜索那位引导网暴的演员,发现他还在直播。
“家人们点点关注!直播间人数破十万,我直接去真实那个奸商。”
“我就是这个村的,他那鱼敢卖八块钱一斤,简直是抢钱!”
“这种人就是打着助农的旗号赚黑心钱,你们千万别被他骗了了。”
我在屏幕前气得浑身发抖。
八块钱一斤的草鱼。
平台佣金抽走一半。
从这个连水泥路都没修通的山村往外运的冷链成本。
包装、快递、人工损耗。
到手算下来,我钱,甚至每条鱼还要倒贴一块多。
我把这些一条条打在演员直播间的弹幕里。
瞬间涌出上千条回怼。
“你谁啊?你怎么知道?这种奸商也有人给他洗白?”
“就是就是,什么人都护不怕遭吗姐妹?”
“姐妹发这一条评论给多少钱啊?带带我。”
我一条条截图。
同时私信这位演员:
“你在直播间捏造事实,引导粉丝对我进行网暴,以及你粉丝对我承包鱼塘造成的经济损失,我已全部取证。法庭见。”
造谣是违法的。
这些人现在跳得越欢,到时候收到律师函的表情就越精彩。
只是......我盯着这位演员的直播背景,怎么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我助农的这个村子吗?
他来这什么?
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我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想不出个所以然,我决定先去找村长,把下一批出塘的鱼先落实。
昨天那群狂热粉丝不光祸害了鱼塘,还把我租住的院子砸了个稀巴烂。
运货的唯一一辆冷冻车也被人扎轮胎,没办法启动了。
为了不耽误接下来的供货,我只能徒步上山。
山路陡峭,我从白天一直走到傍晚,才走到村长家。
气还没喘匀,推开院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3
演员林凯。
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村长家的竹椅上,手里的烟灰弹了一地。
一旁的村长表情也不太自然,看见我进来,眼神躲闪了一下。
林凯率先开口。
“哟,陈老板终于来了,可让我们好等啊。”
我皱着眉头,不懂他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我要来这儿?
我不想跟这种人多废话。
“如果你是专程来跟我解释造谣那件事的,那就没必要了。”
“证据我已经全部交给律师了,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伤害我的人逃脱制裁。”
林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可惜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聊这个的。”
他把目光转向村长。
“爸,你跟他说吧。”
我的心里猛然一紧。
爸?
林凯居然真的是村长的儿子?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村长咳了一声,端着茶杯慢慢坐下。
两人都坐在那里,只剩我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
见他一直不说话,我有点坐不住了。
“村长,咱新出塘的那批鱼在哪里,我找人来拉走。”
村长摇了摇头。
“这批鱼暂时拿不出来。”
我提高了音量,有些激动。
“什么?明明说好的,为什么拿不出来了?”
“销售那边已经预定出去了,我这次来就是要赶紧拉走,要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提前下单的客户?”
村长脸上有点犹豫,转头看了看林凯,心里仿佛有了底气一般。
他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搁。
“哼,为什么拿不出来,你心里没数吗?”
我沉默了片刻,没说话。
我是真不知道到底哪里又出了问题。
我看了看旁边面带得意的林凯,冷冷地开口。
“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
村长见我声音低沉,仿佛更加确定我是心虚一般。
“你收我们村里的鱼才四块钱一斤,转手卖出去翻了两倍!”
“你不是说你是来助农的吗?我看你跟电视里那些黑心商人一个样。”
“我儿子说了,你就是来骗钱的!”
村长最后扔下一句。
“我告诉你,你要么把欠我们村里人的钱吐出来,要么这批鱼,免谈!”
以前那个和和气气的村长,突然就变了副嘴脸。
我尝试跟他解释。
“村长,不是卖多少我就挣多少的。”
“这中间有平台抽成、冷链运输、包装、人工、快递......”
“咱们村在这大山里头,光是冷链车进山一趟就要加多少钱,您不是不知道。”
“我既然说来助农,就不是抱着赚钱的目的来的。我只想让村里人能过上好子。”
大学毕业以后,我放弃了城里的高薪工作回来助农。
我发现这个地方水质好、气温合适,养出来的鱼肉质紧实、没有土腥味。
只是因为太偏僻,这的鱼本运不出去。
我前前后后投了将近一百万。
这个村子从前连水泥路都没有,运输全靠肩挑背扛。
是我出钱修了路,建了冷链点,一家一家教他们科学养殖。
到现在,我一分钱没赚到,还在往里面贴钱。
以前我只觉得,只要能帮到这些农民,自己苦一点也没关系。
却没想到村长能说出这么让我寒心的话。
我解释了半天,村长还是不肯相信。
我也来了脾气。
既然你不信,那就不了。
出力不讨好,何必呢。
我冷下脸,转身就走。
谁知道,当天晚上林凯带着村长和一帮村民就堵在了我家门口。
4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举着火把、拎着棍棒,把我租住的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刚说了解除,还没来得及搬走。
除了收购全村的鱼以外,我还单独承包了这片鱼塘,前前后后投入了六十多万,本想着好好出一番事业。
结果第一批鱼刚长成,就被林凯带着人祸害了个一二净。
现在他又带着一群人来我家门口,绝对没安好心。
我从后门绕出去,猫着腰躲进旁边的竹林里。
刚靠近,就听见村长犹豫地看着林凯。
“凯儿,你说这能行吗?今天咱跟他解除了,万一到时候没人买咱们村的鱼可咋办啊。”
林凯挺了挺,一脸自信。
“怎么可能没人买?他卖八块一斤,咱们就卖六块,还愁卖不出去?”
“再说了,前两天我这事一闹,咱们村已经彻底火了。我直播间好几万粉丝都说要买咱们的鱼呢。”
“爸,您放心,我可是您亲儿子,我还能骗您不成?”
林凯恨恨地盯着我的院子。
“那人就是个活脱脱的资本家,咱农民不能被这种人剥削了!”
又蠢又坏。
林凯就没想过,为什么在他来之前,他们村的鱼一直烂在塘里没人要吗?
且不说销售渠道了,光是把活鱼从这大山里运出去,冷链、增氧、包装,哪一样不要钱?
靠这种黑流量卖货。
热度一过,他的那些粉丝会买账吗?
“咱们农民自己当家做主,总比一辈子给别人打工强。”
“今年多赚十万,明年就是二十万,用不了几年,咱村家家户户都能盖新房!”
身边的村民被他说得热血沸腾。
“对!咱不当打工仔,咱要当老板!”
“翻资本家!”
林凯号召身边的村民纷纷打开手机直播。
“家人们,我现在到了这个资本家的老窝里来,今天我就带大家线下来真实他!”
“我身边全是这个村的村民,大家都能证明,是他自己邀请我来给家人们做福利的。”
“现在他翻脸不认人,我特别对不起我的家人们,谁能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林凯脸上带着怒气,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一样。
“他不是不愿意吗?我今天就偏要来这捞鱼。我不仅自己捞,还邀请村民和粉丝一起来捞!”
“家人们定位已发,速来!”
村长一挥手,那些拎着桶、拿着网的村民一拥而上,冲进鱼塘。
他们疯狂地捞,桶装不下了就往地上扔,捞不到的就用棍子搅浑水,把鱼吓的跳了出来。
我看着自己一年的心血被毁了个净。
再也忍不住了,从竹林里冲了出去。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你们这群疯子,会遭的!”
这些村民最听不得“”这两个字。
有人趁乱狠狠地朝我后腰踹了一脚。
我瞬间吃痛,跪倒在泥地里。
旁边的人一看有人先动了手,全都涌了上来,想借机发泄他们的怒气。
“叫你坑我们的钱,你才要遭!”
“资本家,把我们的钱吐出来!”
拳头和脚疯狂落下来。
我抱着头蜷在地上,嘴里全是泥腥味。
直到助理小周带着几个村民从隔壁村赶来,这场闹剧才结束。
小周把我扶上车,一路开下山。
“陈哥,您就是太善良了。这群人,活脱脱的农夫与蛇!”
“您为了这个村,放弃了城里的好工作,投了那么多钱,吃了那么多苦,最后他们就这么对您?”
在座椅上,没说话。
是啊,我几乎是把自己全部押在了这里。
可换来的呢?只有背叛。
他们骂我是资本家。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资本家,是什么样子。
另一边。
林凯还在畅想着自己直播间爆火之后,卖鱼卖到手软的美梦。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凯哥!不好了!咱们发出去的鱼,因为路上耽搁太久,全死了!”
“所有订单都在要求退款,现在咱们的退货率,是百分之百!”
第2章
5
“什么?!”
林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好好的鱼怎么说死就死了?是不是搞错了?”
“不可能!怎么会退货率百分之百?是不是仓库那边出了纰漏?”
电话那头的声音颤颤巍巍。
“凯哥,是您非要压缩运输成本。原来陈老板在的时候用的是冷链车加增氧泵,一条鱼都不会死。现在您用的是普通货车,连基本的增氧都没有,大热天的,鱼在车上闷了十几个小时......”
“到客户手里的时候,鱼早就发臭了!”
林凯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
“那......那姓陈的怎么可能卖那么便宜?他钱了吗?”
“凯哥,陈老板的冷链运输确实是亏钱的,他是用其他渠道在补这个窟窿。您之前没问过这些啊......”
林凯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眼里的阴狠像要滴出水来。
第二天。
我正坐在新租的办公室里整理合同,小周突然推门进来。
“陈哥,有人要见你。”
“谁?”
“隔壁村的,姓赵。”
我皱了皱眉,还是让他进来了。
来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一双粗糙的大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看见我,差点直接跪下去。
“陈老板,俺叫赵大勇,是隔壁青山村的。听说您不跟林湾村了?”
我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赵大勇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
“俺们村的鱼比林湾村的还好,就是没路子卖出去。陈老板,您能不能......能不能收俺们的鱼?”
“价格就按您原来的来,俺不嫌低!俺知道您这个价已经是良心价了,又要冷链又要包装,您本赚不到钱。”
小周在旁边冷哼一声。
“现在说得倒好听。林湾村当初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反咬一口,差点把陈哥打死。”
“你们这些人,一个德行!”
赵大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说出一句。
“俺......俺不是那样的人。”
他转过身,从随身的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条还在蹦跶的活鱼。
“陈老板,这是俺自家塘里养的,您尝尝。不要钱。”
“您要是觉得不好,就当俺没来过。”
他把鱼放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赵大勇猛地回头,眼里全是紧张和期待。
“明天一早,我去你们村看看。鱼的质量过关的话,按原来的价收。”
赵大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冲上来紧紧握住我的手,一个劲地弯腰。
“谢谢陈老板!谢谢陈老板!俺们村的鱼真的不比林湾村的差,您放心,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小周在旁边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6
第二天,我如约来到青山村。
赵大勇没骗我。
他们村的鱼确实好,肉质比林湾村的更紧实,而且因为水源是山泉水,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这么好的鱼,烂在塘里没人要,太可惜了。
我当场拍板签约。
“你们这一季的鱼,我全要了。”
签约之前,我问了赵大勇一个问题。
“签给我,林湾村肯定会来找事。你怕不怕?”
赵大勇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不怕。”
“只要能把我兄弟们的鱼卖出去,俺什么都不怕。”
“这世道,不是谁哭谁就有理。谁对谁错,俺分得清。”
我看着他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签完约的第一件事,我联系了律师。
林凯的直播回放、营销号的造谣文章、那些人身攻击的评论,我全部打包发了过去。
这次,一个都别想跑。
打开手机,林凯果然又在直播。
听小周说,他把前期的退货赔款硬扛了下来,把老本都赔进去了。
我皱了皱眉。
这笔钱,他肯定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果然,他直播间的鱼价直接翻了三倍。
“家人们,那个奸商跑路了,就剩我和村里的老少爷们守着这些鱼了。”
“这可是我们村一年的心血啊,他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世道怎么这么难啊!”
“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啥也不会就会养鱼。老板跑了,我们还活不活了?”
林凯在镜头前抹着眼泪,声音都哽咽了。
弹幕瞬间就被他带起了节奏。
“我就说那老板不是好东西,连农民的钱都骗!”
“太贱了,这种人不怕遭吗?”
“哥哥别哭,我们支持你!把链接挂上来!”
林凯又假惺惺地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把链接挂了上去。
“家人们,我不想割大家的韭菜,我只是想把我的委屈讲给大家听......”
“大家能站在我这边,我已经很高兴了。”
链接挂上不到半小时,就卖出了几千单。
我看着屏幕上林凯那张强忍笑意的脸,勾了勾唇角。
笑吧。
现在笑,还太早了。
刚下播,林凯就给我打来电话。
“看见了吗?我们的鱼没有你照样能卖出去!你这种资本家,迟早会被我们打倒的!”
我怀疑他被自己演的角色洗脑了,还沉浸在中二英雄梦里没醒。
“有空直播,不如多看看法律书,到时候还能帮自己减减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叫。
“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我告诉你——”
我直接挂了电话。
刚挂完,小周又急匆匆跑过来。
“陈哥,不好了!”
“有人在咱们直播间恶意刷单!”
我接过手机一看。
“资本家?我倒要尝尝你的鱼跟我凯哥的鱼差在哪?”
“不是想赚钱吗?我先下单,到货再退货,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不是很横吗?有本事就别道歉,我等着你哭的那天。”
我冷静地把手机还给小周。
一抬头,发现这小子眼眶都红了。
“哭什么?”我笑了笑。
“陈哥,我就是看不下去。您这么好的人,凭什么被他们这么骂?”
“我要去帮您澄清!大不了让他们来骂我!”
我按住他的肩膀。
“别急。”
“等着看吧。”
7
律师的动作很快。
证据确凿,林凯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法庭上,林凯还在狡辩。
“法官,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村里卖鱼,我没想害人!”
法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直播间虚构事实、引导粉丝实施侵权行为、伪造聊天记录、教唆粉丝线下聚众闹事,这些都有确凿证据。”
“本庭宣判——”
林凯不仅要公开道歉,还要赔偿我鱼塘的全部经济损失、设备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加惩罚性赔偿。
总计一百二十万。
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刻,林凯的脸白得像纸。
“我不服!我没钱!凭什么让我赔那么多!”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十五内向上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退庭。”
林凯瘫坐在被告席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曾经狂热支持他的粉丝,也一个个熄了火。
甚至有不少人转头骂他。
“你什么意思?我替你出头骂人,结果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演戏?”
“我白白背上了一个诽谤的官司,都是因为你!”
“受害者变施暴者,原来我才是那个被人当枪使的傻子。”
林凯的道歉视频是在一个破旧的仓库里录的。
他双眼红肿,看起来像是哭过。
“我对不起大家,我只想让更多人关注我们村的鱼,我只能想到这个方法了。”
“我向大家保证,我们村的鱼真的很好吃,请大家不要对我们村的鱼有偏见......”
评论区分成了两派。
一派骂他戏弄粉丝、不够真诚。
另一派却被他的眼泪打动。
“大家别再骂了,他也是想帮村里卖鱼,出发点不坏。”
“就是啊,他也是被急了才会这样。”
“心疼的人祝你们也摊上这样的,圣母心真是够泛滥的。”
林凯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卖了车、卖了直播设备、借遍了亲戚朋友,最后还是差一大截。
听说他去借了网贷。
。
他不信自己翻不了身。
他觉得自己的流量还在,只要再卖几场货,钱就能回来。
而我的生意,却越来越好。
那些原本想跑来骂我的林凯粉丝,收到鱼之后,态度全变了。
“这鱼也太新鲜了吧?冷链过来的,鱼还在蹦跶!”
“,比我平时在菜市场买的还好吃,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我之前骂过老板,我道歉。这鱼确实值这个价。”
口碑一点点积累起来。
很多餐饮连锁店主动找上门,想跟我签长期供货合同。
小周每天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陈哥,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您之前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全都值了!”
我站在新租的仓库门口,看着一箱箱鱼被装上冷链车,运往全国各地。
眼眶有点发酸。
是啊。
大学毕业那年,我放弃城里年薪三十万的工作,说要回来搞助农。
我爸气得摔了杯子,我妈哭了一整夜。
同学们都以为我疯了。
可我就是不甘心。
我不甘心这么好的鱼烂在塘里,不甘心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被困在大山里。
我投了将近一百万,修路、建冷链、买设备、一家一家教养殖技术。
最难的时候,我连泡面都吃不起,躲在出租屋里啃馒头。
可我没后悔过。
一次都没有。
赵大勇带着村里的几个兄弟来找我,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有人拎着鸡,有人提着腊肉,有人抱着一坛自家酿的米酒。
赵大勇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塞到我手里。
“陈老板,这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要不是你,今年这些鱼全都要烂在塘里。”
“俺娃上大学的钱,终于有着落了。”
我把红包推了回去。
“钱就不用了,你们好好养鱼,我把鱼卖出去,咱们是互相帮忙。”
赵大勇的眼眶又红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红包收了回去,转身从车上搬下来一筐鸡蛋。
“那这个您得收下。自家鸡下的,不值几个钱,您别嫌弃。”
我看着那筐还沾着鸡粪的土鸡蛋,笑着点了点头。
“行,这个我收。”
赵大勇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那笑容,比山里的太阳还暖和。
另一边。
林凯的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他把鱼价抬到了二十块钱一斤,还美其名曰“助农”。
粉丝不买账了。
“疯了吧?二十块一斤的草鱼?你当你是卖海鲜呢?”
“之前说别人是资本家,现在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资本家?”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取关了。”
更致命的是,他没有冷链渠道。
鱼从山里运出去,少则一天,多则两天,到了客户手里,十条有八条都是死的。
“我收到的鱼都发臭了!你们家是卖鱼还是卖化肥?”
“退货!必须退货!赔钱!”
“再也不信什么助农直播了,全是骗子!”
退货率再次冲到百分之百。
这一次,林凯再也压不住了。
他的账号因为传播虚假信息、恶意炒作、欺骗消费者,被平台永久封禁。
不能再卖货了。
可那些已经下单的订单,还要退款。
那些被煽动去骂人的粉丝,接到了法院传票,反过来找他索赔。
也开始催收。
利息一天天滚上去,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林凯的直播设备卖了、车卖了、连村里那间老房子都抵押了出去。
可还是不够。
他去找村长——他亲爹——帮忙。
村长抽了一夜的旱烟,第二天早上叹着气说。
“家里的钱都填进去了,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要不......你去跟陈老板道个歉?他心软,说不定......”
林凯的脸色铁青。
“不可能!让我给他道歉?做梦!”
他摔门而去。
8
一个星期后,我听说林凯出事了。
的人找上了门。
断了他一条腿。
消息传到林湾村,村长当场晕了过去。
村民们也慌了神。
没有了林凯,没有了陈老板,他们塘里的鱼怎么办?
有人试着联系我,想让我重新收购他们村的鱼。
小周接的电话,直接怼了回去。
“当初陈哥被你们打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今天?”
“现在知道求人了?晚了!”
我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
不是不心软。
是不敢心软了。
有些人,你帮他一分,他想要十分。你给十分,他想要全部。
你掏心掏肺对他好,他反手就是一刀。
农夫与蛇的故事,我不想再演第二遍。
林湾村的村长被村民联名罢免了。
整个林湾村的名声也臭了。
没有经销商敢跟他们,没有渠道愿意收他们的鱼。
好好的鱼塘,就这么荒了。
听说有人半夜经过林湾村,看见村长一个人坐在塘埂上发呆。
塘里的鱼翻了白肚皮,漂了一层。
没人捞,也没人要。
而隔壁的青山村,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起塘。
赵大勇今年卖鱼赚了十几万,给儿子交完学费,还剩一大笔。
他老婆在院子里晒鱼,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当家的,你说咱们明年要不要多承包几个塘?”
赵大勇抽了口烟,眯着眼想了想。
“问问陈老板的意思吧。他让养,咱就养。”
“他让养多少,咱就养多少。”
“咱信他。”
我站在青山村的山坡上,看着下面一片连着一片的鱼塘。
夕阳把水面染成了金色,好看极了。
小周在旁边叽叽喳喳地算账。
“陈哥,今年咱们的销售额能破五百万!冷链车明年再加两辆,还能辐射周边三个村......”
我笑了笑。
“行,你说了算。”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
“陈老板......求求你......救救我们村吧......”
我听出来了。
是林湾村的村长。
不,是前村长。
我没说话。
他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是我们不对,是我们贪心,是我们瞎了眼......”
“可是......可是塘里的鱼全死了......村里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陈老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我给您跪下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咚”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磕在了地上。
小周在旁边听见了,气得脸都红了。
“陈哥,别心软!你忘了他们当初是怎么对你的?”
“你被他们打的时候,他连一句都没帮你说话!”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鱼塘里淡淡的腥味。
我想起刚来林湾村的时候,村长站在村口接我,笑得满脸褶子。
“陈老板,你可算来了!咱村的鱼有救了!”
想起那些村民第一次拿到卖鱼钱的时候,激动得眼眶发红。
“陈老板,谢谢你!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想起他们围在我身边,七嘴八舌地给我指路、帮我搬东西、给我送饭。
那些好,是真的。
后来的背叛,也是真的。
“陈老板......求求你了......”
电话那头还在哭。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帮不了你们。”
“去找别人吧。”
挂了电话。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松了口气。
“陈哥,你终于......不心软了。”
我看着远处连绵的山,没说话。
不是不心软了。
是心软不起了。
有些人,有些事,帮一次是恩情,帮两次是应该,帮三次就是犯贱。
我不想再犯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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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都是听说的。
林凯被的人打断了腿,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出院以后,他回了林湾村。
没有人欢迎他。
村民们把所有的事都怪在他头上——是他搞砸了一切,是他气走了陈老板,是他们村落到这个地步,全是因为他。
村长——他亲爹——也不愿意见他。
林凯一个人住在村头废弃的老屋里,每天喝得烂醉。
偶尔有人看见他拄着拐杖在村里走,就有人往地上吐口水。
“呸,丧门星。”
他也不还嘴,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开。
有一次,我开车经过林湾村外面的公路。
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站在村口,拄着拐杖,朝着公路这边张望。
风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头发乱得像草。
是小周先认出来的。
“陈哥,那不是林凯吗?”
我没停车。
后视镜里,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然后彻底消失。
青山村的鱼越卖越好。
冷链车从一辆变成了五辆,的村子从三个变成了十个。
小周升了经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乐在其中。
赵大勇家的新房子盖起来了,三层小楼,白墙黛瓦,在村里格外气派。
他老婆逢人就说:“多亏了陈老板,要不是他,我们家哪有今天。”
我站在新盖的办公楼窗前,看着山下那片鱼塘。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手机响了。
是赵大勇。
“陈老板,今天起塘,你来不来?俺媳妇炖了鱼头汤,就等你了!”
我笑了。
“来。”
挂了电话,我拿起外套,推门出去。
小周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两瓶好酒。
“陈哥,走!”
我上了车,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林湾村的方向,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收回目光。
“走吧。”
车子发动,沿着山路,稳稳地开向前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