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周末去野外露营,我花了三十万买了顶帐篷。
邻居大妈带着一家老小上门,说想借我的装备去网红营地打卡。
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第二天一早,帐篷不见了。
监控显示,凌晨三点,邻居老公撬开我的仓库把帐篷放在自己车上,载着一家人扬长而去。
打电话过去,大妈理直气壮,“你就一个人去野营啥啊,在家待着呗,我们一家去露营正好。”
我挂断电话,反手拨通了110。
偷东西是吧?
不值几个钱是吧?
那就全家去局子里吃牢饭吧。
1
“小林,在家呢?”
门铃响个没完,一声比一声急,吵的人心烦。
我打开门,邻居李大妈一张笑脸挤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她老公、她儿子儿媳,还有一个上蹿下跳的小孙子,一家五口,整整齐齐。
“李大妈,有事?”
我堵在门口,没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李大妈的眼珠子越过我,一个劲往屋里瞟。
“听说你买了帐篷,准备出去露营玩?”
我说,“是啊。”
她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八度。
“那敢情好啊,我们一家也想去那个新开的网红营地看看,就是没帐篷,你看,能不能把你那套借我们用用?”
我一下愣住了。
我说,“李大妈,我周末也要用。”
李大妈不耐烦的摆摆手。
“哎呀,那什么深山老林又危险又没信号,网红营地多好,拍拍照发发朋友圈,多时髦。”
她孙子拽着我的裤腿,“我要去露营,我要帐篷!”
我皱了皱眉,把裤腿抽回来。
“不行,我的行程定好了。”
李大妈的儿媳妇开了口,声音嗲嗲的。
“小林姐,就借我们用几天嘛,我们家宝宝就想体验一下,小孩子的心愿,你忍心拒绝吗?”
她老公,也就是李大妈的儿子,也跟着帮腔,“就是,都是邻居,别这么小气,我们保证给好好还回来。”
李大妈的老公,那个一直闷不吭声的老男人,终于说话了。
“小林,你一个人用也是用,我们一家人用也是用,别浪费了。”
我直接气笑了。
“不借。”
我准备关门。
李大妈一把将门抵住,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都是邻居,借个帐篷怎么了?嘛这么小气?”
我说:“阿姨,这是我花三十万买的帐篷,我自己都没用过呢。”
李大妈老公咳嗽一声:“小丫头,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气笑了。
我说:“我自己的帐篷,不借你们,我就自私了?”
李大妈赶紧打圆场:“行行行,小林不愿意就算了,不说了。”
她拉着她老公往回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
是那种“你给我等着”的眼神。
我关上门,没当回事。
半夜,我迷迷糊糊听见门外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我太困了,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2
第二天,清晨五点。
我起了个大早,准备出发。
所有的行李都打包好了,就差帐篷了。
我哼着歌,准备去拿帐篷。
走到仓库门前,我停住了。
我那把特制的合金锁,让人给暴力撬断了,就扔在边上。
仓库的门虚掩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把推开门。
空了。
高山帐篷,没了,
远征睡袋,没了,
全套钛合金炊具,没了,
我花两个月工资定制的烧烤架,没了。
偌大的仓库,什么都没了。
搬的净净。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不可能。
我闭上眼,又睁开。
还是空的。
只有一片狼藉的仓库。
我冲出仓库,直接奔了物业办公室。
值班的保安还在打瞌睡。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东西被偷了!”
保安吓的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什么?哪个仓库?”
“负二层,C区07号!”
保安一脸不信,“不可能吧,我们这儿安保很好的。”
我说,“锁都被撬了,东西全没了,调监控!”
保安老大不情愿的打开电脑。
“你自己看吧,这么多摄像头,得找到什么时候。”
我说,“凌晨两点到四点,C区07号门口的监控。”
他把时间线拉过去。
屏幕上,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出现。
是李大妈的老公。
他手里拿着一撬棍,对着我的锁头又砸又撬。
几分钟后,锁开了。
他推开门,探头进去看了看,然后走开了。
没过多久,他们家的车开了过来,直接停在仓库门口。
车上下来四个人。
李大妈,她老公,她儿子,她儿媳。
一家人动作麻利往车上搬东西,大的帐篷包,小的炊具箱,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凌晨三点十五分。
所有的装备都装上了车。
李大妈的孙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拍着手。
一家人上了车。
车灯一闪,扬长而去。
监控画面里,只留下被撬坏的锁和敞开的仓库门。
物业保安张大了嘴。
“这......这不是你邻居吗?”
3
我掏出手机,手指抖的厉害。
找到李大妈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
电话那头很嘈杂,有风声,有小孩的笑闹声。
“喂?谁啊?”
李大妈的声音很不耐烦。
“我。”
“哦,小林啊,什么事,我们正忙着呢。”
我说,“我的装备呢?”
李大妈顿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哦,你说那个啊,我们借来用用了。”
我深吸一口气。
“谁同意你借了?”
李大妈笑了,那笑声里全是得意。
“哎呀,多大点事儿,你一个人在家待着呗,我们一家人出来露营正好,也省的你一个人跑深山里危险。”
“到时候还你就是了,少不了你的。”
我死死攥着手机。
“我再说一遍,立刻,马上,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还回去?我们都到营地了,正搭帐篷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都说了会还你。”
“再说了,你那些东西放仓库里也是落灰,我们帮你用用,是给你面子。”
我说,“你这是偷窃。”
李大妈的调门一下就尖了。
“偷?你说谁偷东西?邻里邻居的,借用一下怎么了?你再胡说八道我可挂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
正在通话中。
拉黑了。
我打给她儿子。
关机。
我站在物业办公室里,窗外的太阳晃的人眼疼。
保安在一旁小声劝我,“姑娘,要不......就算了,都是邻居,闹大了不好看,等他们回来,好好说说,赔点钱就完了。”
我看着他。
“三十万的东西,你说算了?”
保安不说话了。
我走出物业,站在小区的阳光下。
李大妈的话还在我耳边转。
“就几个破桶子破布。”
“你一个人在家待着呗。”
我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你好,我要报警。”
“我的仓库被盗了,涉案金额约三十万元。”
“我有监控,有嫌疑人信息,他们是我邻居。”
“对,他们现在正在开着我的装备去露营。”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语气严肃起来。
“好的,女士,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派民警跟您联系。”
我挂了电话。
抬头看了看天。
好啊。
你们不是喜欢露营吗?
我让你们在局子里,露个够。
4
派出所里,空调开的很足。
一个年轻的民警接待了我,给我倒了杯水。
“你说你邻居把你价值三十万的野营帐篷偷走了?”
他边问边在本上写,脸上的表情明显不信。
我把事情的经过,从他们上门借东西被拒,到我发现仓库被盗,再到那通电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年轻民警皱起了眉。
“你确定是三十万?不是三千?”
我说,“确定,这是专业的野营帐篷,不是杂牌。”
他停下笔,抬头看我。
“既然是邻居,她说只是借用,你看......要不我们先出面帮你们调解一下,让他们把东西还回来,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邻里嘛,没必要闹的这么僵。”
我看着他。
“民警同志,凌晨三点,用撬棍撬开我的仓库,这叫借用?”
“在我明确拒绝,并且告知装备价值后,依然实施,这叫邻里?”
“我打电话过去,对方理直气壮,拒绝归还,还拉黑我,这叫可以调解?”
我从包里拿出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桌上。
“这是我所有装备的购买凭证和发票,总价三十二万七千元。”
“这是物业监控的拷贝U盘,完整记录了他们的全过程。”
我点开手机,播放了刚刚的通话录音。
“......就一个破帐篷值几个钱......”
“......你一个人在家待着呗,我们一家人去露营正好......”
录音放完,办公室里一下就安静了。
那年轻民警的表情,从怀疑直接变成了发愣。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公私财物,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据司法解释,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属于数额特别巨大。”
“请问,我这个案子,够立案标准了吗?”
年轻民警站了起来。
“你......你等一下。”
他拿着我的材料,快步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我坐在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我的心是冷的。
大概十分钟后,一个年纪更大、警衔也更高的中年民警走了出来。
他直接走到我跟前,表情很严肃。
“女士,你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这个案子,我们正式受理。”
他看着我。
“我们会立刻以案立案侦查,但我要跟你确认,一旦立案,就没有回头路了,就算他们跪下求你,案子也撤不了,你确定要追究到底?”
我说,“我确定。”
中年民警点点头。
“好。”
他亲自为我做笔录,每一个细节都问的很仔细。
做完笔录,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年轻民警送我到门口,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真不给他们一个机会?毕竟是邻居,以后还要见面的。”
我回过头。
“他们撬我锁的时候,可没给我机会,电话里嘲笑我的时候,也没给我机会,把三十万的东西说成破布烂铁的时候,更没给我机会。”
“现在想要机会了?”
“晚了。”
我走出派出所,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华灯初上。
我想象着李大妈一家,此刻正在网红营地里,围着我的焚火台,吃着烤肉,发着朋友圈。
他们一定觉得,这个周末,过的特别爽。
没关系。
快乐,总是短暂的。
5
网红营地,星空很好看。
李大妈一家正围着我的定制烧烤架在吃羊肉串。
她的小孙子,正拿着一记号笔,在我那顶价值三十万的帐篷上画奥特曼。
白色的外帐上,一个巨大又歪歪扭扭的奥特曼,看着特别扎眼。
“,你看我画的好不好看!”
李大妈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说,“好看好看,我们宝宝画的最好看。”
儿媳妇正拿着我的GSI全套锅具煮泡面,火候没掌握好,一口锅烧的漆黑。
“哎呀妈,这锅怎么回事,不禁烧啊,都黑了。”
李大妈说,“没事,回去拿钢丝球刷刷就行,又不是咱们家的。”
她儿子正躺在我那张特制的床上,一边抽烟一边刷手机,烟灰掉在尼龙布上,直接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这床还挺舒服,就是有点矮。”
李大妈从我那个YETI的冷藏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喝了一口。
“我看那丫头就是吹牛还说还很多钱,这点东西,顶天了三千。”
她儿子说,“管他多少钱,反正咱们用了,她一个单身小姑娘,还能把我们怎么样,报警?警察才懒的管这种小事。”
一家人哈哈大笑。
李大妈拿出手机,对着帐篷和满桌食物拍了九张照片,精心挑选后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是: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全家人的第一次精致露营,完美。
下面很快就有了几十个点赞和评论。
“哇,姐,你们这装备太专业了!”
“这帐篷好高级啊!什么牌子的?”
李大妈得意的回复,“国外带回来的,不贵,也就几千块。”
就在这时,张强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他接了。
“喂,请问是张某某吗?我们是XX区公安分局的,现就你涉嫌一起重大案向你进行口头传唤......”
张强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什么案?你们打错了吧!”
他啪的一下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谁啊?”
李大妈问。
“......骗子,说是警察。”
李大妈撇撇嘴,“我就说那丫头会来这套,吓唬谁呢,别理他,拉黑。”
张强定定神,觉得也是。
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能量?
他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来来来,吃香肠,都烤好了。”
一家人继续有说有笑。
他们不知道,营地的入口处,两辆警车已经停在了那儿。
第2章
6
夜深了,营地里大部分人都睡了。
李大妈一家还在篝火旁玩手机,小孙子已经在我那条零下四十度温标的羽绒睡袋里睡着了,身上还穿着满是泥点的鞋。
几道手电光猛的照了过来。
“警察!都别动!”
一声断喝,山谷里的安静被打破了。
李大妈一家全愣住了。
四五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黑暗中走出来,把他们围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正是我在派出所见过的那个中年民警。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装备,看到帐篷上那个奥特曼时,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谁是张强?”
李大妈的老公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
“我......我就是。”
“这辆车是你的?”
民警指着他们开来的那辆SUV。
“是......”
“后备箱打开。”
张强不敢不动,哆嗦着按了车钥匙。
后备箱弹开,里面是我那些被胡乱塞进去的装备包装袋。
民警走过去,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说明书,上面印着品牌Logo和产品序列号。
他拿出手机,对着序列号拍了张照发出去,没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再抬起头。
“报案人提供的发票序列号,跟你车上这些东西,完全一致。”
李大妈这才反应过来,尖叫起来。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这是我们借的,是借的!”
中年民警看着她。
“借?撬开别人仓库的锁,叫借?”
“未经主人同意,拿走价值三十多万的财物,叫借?”
“主人打电话要求归还,你们拒不归还还拉黑,这也叫借?”
李大妈脸上的血色一下就退净了。
她儿子还想狡辩,“我们......我们是准备明天就还回去的!”
民警冷笑了一声。
“是吗?我们刚刚已经和营地管理处核实过了,你们预定了三天的营位,如果不是我们找来,你们是不是准备玩够了再说?”
一家人全都不说话了。
周围几个被惊醒的帐篷里,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还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在拍。
李大妈的儿媳妇想捂脸,被一个女警按住了手。
“现在,我宣布,你们四人因涉嫌罪,被依法刑事拘留,请你们配合调查。”
“把这些涉案物品,全部清点封存,带回去。”
警察们开始动手,将我那些装备一件件装进证物袋。
当他们把睡袋里那个穿着泥鞋的孩子抱出来时,李大妈整个人瘫了。
她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抱着民警的腿大哭起来。
“我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赔钱,我们赔钱还不行吗?”
中年民警低头看着她。
“现在知道错了?早嘛去了?”
“跟我们回局里说吧。”
一家四口,一人一副手铐,被押上了警车。
警笛没有响,但闪烁的红蓝警灯映在他们脸上。
营地里,李大妈朋友圈的那条“诗和远方”,还挂在手机屏幕上。
7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灯光惨白。
我坐在一侧。
李大妈一家四口穿着看守所的灰色马甲,坐在对面,才一天没见,四个人都憔悴的不成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
李大妈的头发白了许多,眼睛红肿着,眼泡都快睁不开了。
张强佝偻着背,全程不敢抬头,那对年轻夫妻,脸上再也看不到往的精气神,木木的坐在那儿。
还是李大妈先开了口,声音嘶哑。
“小林......不,林姐,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脸上硬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你看,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你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把东西还你,再......再赔你点钱,行不行?”
张强也抬起头,一脸哀求。
“小林,我们赔你钱,装备弄脏的地方,我们都赔,一万块,不,两万,两万块行不行?求你跟警察说,我们不是故意的,就当是个误会。”
我终于开口了。
“弄脏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警察在现场拍的照片。
一张一张,划给他们看。
“这顶帐篷,Hilleberg的旗舰款,三十万,你孙子在上面画的奥特曼,用的还是油性记号笔,渗进涂层了,彻底废了。”
李大妈的脸又白了一层。
“这张行军床,Helinox的,你老公在上面抽烟,烫了七个洞,也没法要了。”
张强的头埋的更低了。
“这套锅,GSI的,你儿媳妇把它烧穿了底,还有我那条睡袋,WesternMountaineering的,零下四十度温标,两万块,你们让孩子穿着泥鞋在里面睡觉。”
儿媳妇的嘴唇哆嗦起来。
我说,“这不是弄脏了,这叫故意损毁。”
李大妈急了,“孩子小,他不懂事......”
我说,“他不懂事,你们四个成年人也不懂事?”
她儿子突然站起来,对着我扑通一声跪下了。
“林姐,我给你磕头了,我们赔,多少钱我们都赔,你别让我们坐牢啊,我刚找的工作,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偷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工作会毁了?”
李大妈也哭着站起来,想过来拉我的手,被旁边的民警拦住了。
“小林,我们家真的没钱,我们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我看着她。
“你穷,就可以撬我的锁?你穷,就可以偷我三十万的东西?”
“你们毁了我的东西,还想让我给你们活路?”
调解室的门被推开,我的律师走了进来。
他姓周,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刑事律师。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我当事人拟定的民事赔偿清单,你们看一下。”
张强颤抖着手拿起来。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直了。
“四......四十二万?”
他叫出声来。
“你这是敲诈,讹人!”
李大妈尖叫起来。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的说,“别激动,每一项都有法律依据。”
“第一,被盗装备按购买原价赔偿,共计三十二万七千元,因为大部分装备已被严重污损,失去了使用和维修价值。”
“第二,暴力撬锁造成的仓库门损坏,维修费三千元。”
“第三,我当事人为处理此事产生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共计一万五千元。”
“第四,律师费,三万五千元。”
“第五,精神损害赔偿,四万元。”
“合计,四十二万元,清单上写的很清楚,你们可以慢慢看,如果有异议,可以请你们的律师来谈。”
一家人盯着那份清单,脸都白了,像是看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李大妈瘫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8
“我没钱,你们就算了我,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李大妈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两只手直抖。
“都是他,都是他这个老不死的出的馊主意!”
她指着自己的老公张强。
“他说你一个小姑娘好欺负,说东西用完扔你家门口就行了,我本来不想拿的,都是他我的!”
张强也急了,红着眼吼道,“你放屁,明明是你,是你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说你孙子想去露营,说邻居家的东西不用白不用,钥匙孔还是你儿子拿铁丝捅的!”
他儿子一听,也跳了起来,指着自己的妈。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跟我们说,小林姐已经同意了,让我们去搬东西,我们要是知道是偷,我们敢去吗?”
儿媳妇也跟着哭喊,“就是啊,我们都是被你们骗了,爸,妈,你们怎么能害我们啊!”
一家四口,在小小的调解室里互相撕咬起来。
揭短,谩骂,推卸责任。
我坐在对面,冷眼看着。
周律师靠在椅背上,看这场闹剧看的挺有兴致。
调解的民警几次想拦,都不进话去。
最后,还是那位中年民警一声怒喝,“够了,都给我闭嘴!”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看着这丑态百出的一家人,目光里全是鄙夷。
“现在内讧有意义吗,是共同行为,每个人都参与了,主犯从犯,法庭上会认定,但谁也别想跑。”
他转向我。
“林女士,你的意见呢?”
我站起来。
“我的意见,周律师已经说明了。”
“民事赔偿,一分不能少,刑事责任,依法追究。”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李大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小林,林姐,我求你了,你回来,我们谈,价钱可以谈啊!”
我没有回头。
走出派出所大门,阳光正好。
我接到周律师的电话。
“他们扛不住了,同意赔偿,但说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想用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抵。”
我说,“可以,找评估公司,按市价来,多退少补。”
周律师笑了。
“明白,另外,他们恳求你出具一份谅解书,希望能在刑事上获得轻判。”
我看着天上的云。
“谅解书可以出,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我要他们在小区业主群里,发一封公开的道歉信,把他们怎么策划怎么偷盗怎么被抓的全过程,一字不漏的写出来,四个人,每个人都要亲笔签名。”
周律师沉默了几秒。
“你这招,可比让他们坐牢还狠。”
我说,“他们偷我东西的时候,让我颜面尽失,现在,我要他们把脸亲手踩碎。”
9
三天后,小区的业主群炸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往群里发了个PDF文件,有三千多字那么长。
标题是:一封来自犯的忏悔书。
发件人,是李大妈的儿子。
信里用第一人称,事无巨细的描述了他们一家人犯罪的全过程。
从如何觊觎我的装备,到上门试探被拒后怀恨在心,从李大妈如何煽动全家,说我“一个外地小姑娘,没权没势好欺负”,到张强如何研究锁芯、准备撬棍,再到她儿子儿媳妇如何在凌晨望风,协同搬运。
信的后半部分,写的是他们被抓后的心路历程,以及对我的道歉。
最后,是一家四口歪歪扭扭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
一下午,群里999的消息就没断过。
“我的天,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李大妈平时看起来挺和善的!”
“和善?上次为了停车位跟我吵了半小时,差点动手!”
“张强也不是好东西,我亲眼见过他把别人不要的旧沙发搬回家!”
“一家子贼,太可怕了,我们小区怎么会有这种人!”
“楼主的漂亮,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软!”
我翻着聊天记录,面无表情。
很快,这封道歉信就被好事者转发到了本地的各种论坛和社交媒体上。
张强和他儿子的工作单位被扒了出来。
一家是国企,一家是私企。
当天下午,两家公司几乎同时发布了声明,对涉事员工予以开除处理,并强调公司对违法犯罪行为零容忍。
李大妈儿媳妇的社交账号也被扒出来,她在上面炫耀的各种名牌包包,被网友发现全是高仿A货。
她孙子所在的幼儿园家长群里,更是吵翻了天。
“跟犯的孩子一个班,我的孩子会不会被带坏?”
“强烈要求园方劝退,我们不希望孩子跟这种家庭有任何接触!”
我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消息。
这把火是他们自己点的,现在就得自己受着。
周律师的电话打来了。
“房子卖了,九十多万,赔偿款已经打到你账上了,谅解书我也提交给检察院了。”
我说,“辛苦了。”
“客气,对了,开庭时间定了,下周三,你是受害人,可以不用出庭。”
我说,“不,我出庭。”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接受法律的审判。
10
法庭上,光线很亮。
我坐在原告席,背后旁听席上坐满了记者和闻讯赶来的小区邻居。
对面被告席上,李大妈一家四口穿着囚服,被法警押着。
短短半个月,他们像是被抽了精气神,憔悴的不成样子。
李大妈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张强佝偻着背,全程不敢抬头,那对年轻夫妻脸上早已没了往的精神头,木木的坐在那里。
法官宣读书,一条条念下来。
罪,涉案金额特别巨大,情节恶劣。
公诉人建议量刑主犯张强,四到六年,从犯李大妈,三到五年,其子其媳,一年半到三年。
轮到被告人陈述。
辩护律师说了些初犯偶犯、已经积极赔偿并获得受害人谅解的话,希望能从轻处罚。
法官问李大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大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转向法官,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法官轻判!”
法官面无表情。
“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轮到张强。
这个撬开我仓库门的男人,哭的稀里哗啦。
“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我老婆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们放过他们......”
他儿子也跟着哭,“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
这迟来的忏悔,在法庭上听着又可笑又可悲。
最后陈述阶段,我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说,“我接受他们的道歉,也拿到了赔偿,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实施了的犯罪事实。”
“如果了三十多万的东西,只需要卖掉房子赔钱,再写一封道歉信,就可以获得轻判,那是在告诉所有人,犯罪的成本,很低。”
“今天,他们偷的是我的野营装备,明天,就可能去偷别人的车,撬别人的家。”
“所以,我请求法庭,依法严惩。”
我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李大妈一家人,用一种又恨又怕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我坦然的迎着他们的目光。
半小时后,法庭宣判。
“被告人张强,犯罪,判处五年,并处罚金五万元。”
“被告人李萍,犯罪,判处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
“被告人张小军,犯罪,判处两年,并处罚金两万元。”
“被告人刘莉,犯罪,判处一年,缓刑两年,并处罚金一万元。”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李大妈当场瘫倒在地,被法警拖了出去。
张强和他儿子,面如死灰。
只有那个儿媳妇,因为要照顾年幼的孩子获得了缓刑,她站在那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走出法院,阳光灿烂。
我的周末假期,虽然迟到了,但终究还是来了。
11
一个月后,我重新买了一套装备。
一模一样的品牌,一模一样的型号。
花的是李大妈家的赔偿款。
剩下的钱,我存了起来。
我开着车,载着我崭新的装备,再次上了路。
还是那个深山里的老地方。
这一次,没有邻居的扰,没有被盗的糟心。
只有我,山里的风,还有头顶的星空。
我在山里待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我下山,开车回城。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我的车位上。
我刚下车,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李大妈的儿媳妇,刘莉。
她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呆呆的看着我从车上卸下那些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装备。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恐惧。
她看到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我没有理她,径直推着我的装备车走向单元门。
路过她身边时,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林......林姐。”
我停下脚步,没有看她。
她抱着孩子,给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我沉默了几秒。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是你自己,你的丈夫,还有你的孩子。”
说完,我推着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传来孩子小声的问话,“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跟阿姨说对不起?”
刘莉没有回答。
我只听到一声压抑又细微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也没有心软。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你种下了什么样的因,就必须吞下什么样的果。
哪怕那颗果子,再苦再涩,也得自己咽下去。
我的东西,你可以欣赏,可以羡慕,甚至可以开口问我借。
我给不给,是我的情分。
但不经我允许就动手去拿,那就是你的罪过。
偷了,就要还。
用钱还,用自由还,用后半生的安宁来还。
这是规矩。
谁也别想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