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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楼处,摇号的大屏幕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人摆摆手说没钱,房源顺势给了第二位的我。
“恭喜这位准妈妈!得到了最后的名额!”
全场目光聚在我微隆的小腹上,闺蜜推着丈夫:
“快去啊!你们结婚三年,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我激动地支付购房款,刚接过新房钥匙。
丈夫却突然抽走,转身递给一身素衣的弟妹。
我怔愣间,他握住我的手:
“弟妹守寡一年了,这是咱欠她的,何况最先抽到的本就是她。”
“老婆,我们在一起就是家,房子以后再买也一样。”
弟妹捧着钥匙,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而我望着花光所有存款换来的钥匙,小腹一紧。
他忘了我说的,绝不让孩子出生在三十平的出租屋。
房子和所谓的家,他都给了别人。
那这个丈夫,我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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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掌心空了,只剩那一串钥匙的触感。
闺蜜程苒是个暴脾气,当即着许嘉木的鼻子骂。
“许嘉木你有病吧,这是房子不是衣服,你凭什么说送人就送人!”
弟妹陈怡如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掉得更凶了:
“嫂子对不起......哥,还是还给你吧,我自己再想办法......”
“不用。”
许嘉木把陈怡如拉到身后护着,对程苒很是不满:
“程苒,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手。”
“更何况,我老婆也同意了。”
几道看热闹的目光望过来,我下意识捂住小腹。
摇着头问他:
“嘉木,这是我们的房子,给了她我们住哪儿?”
他眉头皱起,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这本来就是她先摇到的。”
“可她说了没钱,这是用我们的存款......”
“祝芸,你怎么这么拎不清?”
许嘉木的语气里多了些责备:
“弟弟临终前托我照顾他的孤儿寡母,现在怡如和孩子却还住在小房子,这让我怎么向弟弟交代?”
“听话,咱们还年轻,房子可以再买,可这套房对她来说,是活下去的希望。”
我又打了个哆嗦,猛然惊醒。
同样的事,这一年发生了无数次。
我熬了几年刚当上销售总监,就被身为人事总监的许嘉木辞退,职位给了陈怡如。
他说她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哭着要带孩子去跳河。
给她职位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为了备孕程苒给我买了保健品,我一口没吃就到了陈怡如手里。
他说她照顾孩子辛苦,要吃点好的补补。
后来我好不容易怀上,他又把我给孩子买的玩具给了她。
我发了大火,吵着让他要回来。
他却怪我小心眼:
“你还没生,放着也是浪费,怡如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给她点玩具又怎么了?”
自从他弟弟去世,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全都成了陈怡如的。
后来,我孩子的也要给她的孩子。
甚至现在,房子也给了她。
我迎上他的目光:
“她住的是你租的三室两厅,这要是小房子,那我们的三十平出租屋算什么?”
他眉眼间有些心虚,讨好般弯下腰:
“老婆,这次是我让你受了委屈,晚上回家我做饭给你赔罪好不好?”
程苒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拉住我:
“你以后去我那住,让他和他的弟妹过子去吧。”
许嘉木冷了脸:
“程苒你少煽风点火,我和怡如没你说的那么龌龊。”
“我煽风点火?许嘉木,她怀孕四个月了,好不容易攒够钱买房,你还让她住在那个老鼠都不去的破地方,你良心被狗吃了?”
许嘉木怔住,而后直直看着我:
“老婆你信我,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一定给你换个大房子。”
他的眼里有认真,有愧疚,也有笃定。
笃定我会和过去一样理解他的不易。
可他也是真的忘了,我说过绝不让孩子出生在三十平的出租屋。
我想提醒他,陈怡如却突然啜泣出声:
“哥哥嫂子,你们别为了我吵架,这房子我还是不要了......”
许嘉木顿时慌乱,扭头就去安慰她。
我抓紧了衣角,任由程苒拉着我往外走。
出门前,我看到陈怡如扑到他怀里,哭到肩膀抽动。
而他拥着她,轻拍她的后背,目送我们离开。
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我们为了陈怡如争吵过几十次,我摔门走了几十次。
他从来不会追。
他知道,我最后总会自己回家,然后一切如常。
但这次他把我们的房子给了别人。
我无家可归了。
2
程苒给我倒了杯水:
“那个陈怡如,不对劲。”
“今天她那句没钱说得太快了,正常人不该先惊喜一下吗,那可是九十万的特价房,比市场价低了一百万,总共只有两个名额!”
“可她就这么轻易不要了,然后眼巴巴看着许嘉木?”
我没说话,只看着手机。
陈怡如发了张手握钥匙的照片。
【哥哥给的,就是最好的。】
底下有人评论:“嘉木对你真好啊。”
她回复:“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许嘉木发了拥抱的表情:
“明天我帮你找装修队,那小区是学区房,以后小宝上学会很方便,别担心,装修钱我出。”
程苒看完又骂起来,我的手机响了。
“老婆你下楼,我们聊聊。”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到许嘉木站在昏黄路灯下,与我四目相对。
他竟然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追来,换做以前我会兴奋地跑下去,听他说几句好话,就跟他回家。
但今天他抽走钥匙给陈怡如的那一幕,反反复复在我眼前回放。
这让我不禁开始怀疑,他是真的爱我吗?
双腿如千斤重,我摇了摇头: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许嘉木叹口气,有些疲惫:
“老婆你还在生气吗?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好,但你知道的,怡如她守寡不容易......”
来来,永远都是这些说辞。
我垂下头:
“许嘉木,你弟弟走了一年,你帮衬了她一年。”
“她家的保姆是你请的,租房的钱是你出的,车子是你全款给她提的,高薪职位是你抢了我的给她的,这些我都忍了。”
“可这套房子是我们......不,你的钱都给了陈怡如,所以这是我自己存了三年的钱,这是我的底线。”
他急了:“我都知道,可我是长子,弟弟临终前我答应过要照顾怡如娘俩,那是他的遗愿。”
“你也答应过我,绝不让孩子出生在三十平出租屋。”
许嘉木终于记起我查出怀孕那天,他说过的话。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张了张嘴却没有动静。
我哑了嗓音:
“许嘉木我问你,在你心里,我和孩子到底排第几?”
他再次陷入长久沉默。
直到风停了,他的声音清晰可闻:
“芸芸,我爱你。”
“但怡如是我弟弟的遗孀,她比我们都难。”
我闭了闭眼:
“所以我就该一直让着,一直体谅?让到什么时候,等到我的孩子吃不起饭上不起学,而她有房有车有存款,还有最好的哥哥给她最好的东西?”
“祝芸!你别这样!”
他重重打断我:
“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这样说话,伤人心。”
伤人心。
我忽然笑了。
他没正面回答,但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回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回到客厅,我看到程苒担心的神情,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
“我所有积蓄都用来买房,没钱了。”
“苒苒,你帮我请个律师吧。”
3
第二天,陈怡如发来语音。
“嫂子你在哪儿,我把钥匙送过去,你和哥哥别为了我吵架。”
我没回,她又发来几条:
“哥哥说你误会了,但我们没什么的,他只是把我当妹妹一样照顾,小宝也叫他爸爸......啊不是。”
她笑了:“是伯伯。”
胃里翻涌出一股恶心,我跑去洗手间吐了很久。
等吐完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黑眼圈有些渗人。
可以前,我不是这样的。
我和许嘉木是裸婚,没房没车。
他自知对不起我,就把工资全转给我,只给自己留两百块饭钱。
还要抽空,赚钱送我化妆品护肤品,买吃买喝,偶尔也会买两只玫瑰,哄我开心。
他说,他不想让我受委屈。
那是我最开心的两年,即使不富裕,却是幸福的。
直到留守农村的弟弟去世,他要走账户里他存的那部分下葬弟弟,又把陈怡如母子接到城里。
从那他就再也没为我花过一分钱。
他所有的工资、费、奖金,全都给了陈怡如,百分之八十的时间也给了她。
陪她照顾孩子,给她解决大小事,帮她处理她本不会的销售工作。
她一个电话,他就算是半夜两点也要赶过去。
甚至因为陈怡如不想回老家过年,他就花十万块,带母子俩参加了欧洲新年十游,留我自己伺候公婆一家子。
是我沉浸在曾经的幸福里,看不清眼前的现实。
他早就不是那个爱我的许嘉木。
吃过早饭,程苒带我去见她的律师朋友。
然后我给许嘉木发去信息,去出租屋谈一谈。
晚上,许嘉木拎着袋子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老婆,我买了你爱吃的葡萄。”
他凑过来想亲我,我偏开头,他的嘴角僵了一下。
“都回来了,还在生气?”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去新加坡分公司外派一年,年薪翻倍,还有住房补贴。”
“等我回来咱们就能买房了,还能给孩子做个儿童房!”
他的拇指磨磋着我的手背:
“老婆,这次都是我的错,我会想办法弥补你......”
“弥补我,却把陈怡如母子带去新加坡?”
许嘉木怔住:“你知道了?”
我点开陈怡如语音的最后两条,放给他听。
“嫂子这房子你随便借住,反正哥哥要带我和小宝去新加坡,房子空着也是浪费,等我们回来你再搬走就好。”
“但小宝对灰尘过敏,你住的时候要记得要打扫净。”
我冷冷问他:
“我花我的钱买的房子,成了借住?”
“而且房子是毛坯,难不成我出了房款还要出装修费,装修好了打扫净了,等着迎接她回来?”
许嘉木立刻摇头,他想拉我的手,被我用力甩开。
“不是!怡如性格软,说话容易让人误会,但本意不是这样的,装修费我出,你怀着孕哪能住甲醛房,你就留在这......”
他说着说着,闭上了嘴。
这房子实在简陋,他刚从陈怡如那回来,一百五十平里的一个西餐岛台,都比这三十平里的厨房大许多。
喉咙滚动,他急切地说:
“老婆,你等我一年,我保证以后......”
“我们没有以后了。”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拍在他面前:
“许嘉木,签了它。”
“你的以后,都留给陈怡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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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你说什么?”
许嘉木的愧疚瞬间消失。
他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祝芸你在想什么,就因为一套房子你要跟我离婚?”
“你别忘了,你还怀着我们的孩子!”
我也站起来,和他对视:
“就因为一套房子?”
“许嘉木你自己说,这一年我为了陈怡如的事忍了多少?现在还把我买的房子给她,连商量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想?”
他张着嘴,声音压下去:
“那都是因为怡如她不容易......”
“那我呢,我容易吗?我和孩子两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她?”
我指指我的肚子:
“工作被你给了她,我失业在家痛哭的时候,你在哪?”
“我半夜抽筋疼醒的时候,一个人产检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在陈怡如家,因为她说她需要你。”
许嘉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走过来,想抱抱我:
“芸芸......”
“别碰我。”
手指停在空中,他的嗓音在颤抖:
“你别冲动,我们不能离婚,更不能因为一套房子离婚。”
他竟然还以为,我只是为了房子。
“不只是为了房子,还为了我自己和孩子。”
“也为了我付出三年,在你心里却只能排第二。”
许嘉木倒吸一口气:
“不是第二,我爱你,芸芸,你明知道我最爱的是你!”
“那你排给我看啊。”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现在去找陈怡如,把房子钥匙,和你这一年为她花的几十万全部要回来,告诉她那是我们的夫妻财产,不能给她。”
“你告诉她,以后她的事自己解决,你不能再管了。”
“你做到了,我就不离婚。”
他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灌了铅,一动不动。
我安安静静等着他。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明明是意料之中,我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许嘉木,你做不到,那就签字。”
他恍然回神,上前来拉我:“不是......她是真的有困难......”
我抽出手,他还想来拉,他的手机却响起来,“怡如”两个字明晃晃出现在屏幕上。
我讥讽地笑了:
“你瞧,她又需要你了。”
他摇摇头不肯接,但铃声不停,他就无法集中注意力。
最后他还是接起来,眼里竟有一丝坚定:
“喂,我不方便......你找别人......”
“什么,你别急我马上过去,马上!”
又是意料之中。
我看着他疯了般往外跑,没有解释,连关门都顾不上。
冷风吹进狭窄的小屋,我扶着孕肚慢慢坐下,拿起笔认真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拍照发给许嘉木:
“明天十点,民政局见。”
“房子,和你给她花的每一分钱,我都要定了。”
5
许嘉木离开后不久,我给房东打电话要退租。
房东一家笑眯眯送来两箱苹果:
“听说那个学区房楼盘的两个特价房,你们抽中一套?”
“这可是好事啊,你们苦尽甘来,总算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这苹果是我们老家自己种的,没打农药,最适合孕妇了......哎你别动,等你老公回来搬!”
老两口都慈眉善目,问我房子还没装修,怎么这么着急退租。
我没力气撒谎,脆说了实话。
老太太登时就气得直拍大腿。
他们的女儿和程苒一个脾气,站起来大骂:
“这许嘉木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这肚子都四个月了,他不想着好好安顿你,居然把房子给了别人!”
老头摸了摸兜想抽烟,瞧见我的孕肚又憋了回去。
他摆摆手:
“别退了,你接着住下去,不让他回家。”
“等你有好住处了,再退租也不迟,我们不收你租金。”
连来的麻木,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我悄悄拭去眼泪,低声说:
“没关系,我闺蜜会来接我去她家住的。”
“但其实......我想再请二位帮我个忙,听说你们在湖心小区也有房子,不知道这一套房子的业主,你们认不认识?”
很快,天亮了。
忙前忙后守了一整夜,小宝总算退烧,许嘉木也松了口气。
他起身走出儿童房,看到陈怡如躺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睡着了。
“也不怕感冒......”
他皱起眉,轻车熟路去主卧拿了被子,盖在陈怡如身上。
睡梦中的陈怡如翻了个身,向他伸手:
“哥......”
“嗯我在,小宝退烧了,你继续睡。”
他把她的手臂掖进被子,要去掖另一只手的时候,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做什么?
这是他的弟妹,不是他老婆,他怎么会做得这么顺手?
那份离婚协议在他眼前闪过,许嘉木连忙松开她的手指,慌里慌张去儿童房找他的手机。
但手机昨晚就没电了,小宝发烧,他也没顾上充电。
他找到充电线,好不容易开了机,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两句话。
“十点,民政局见。”
现在已经是十点半了。
许嘉木感觉心脏剧烈跳了两下,拔了充电线就往外跑。
经过客厅,陈怡如醒了。
“哥你别走,小宝醒来看不到你,他会哭的。”
许嘉木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他最见不得小宝哭,如果是以前他肯定要留下来,等小宝醒了好好哄一哄,再给他买几个玩具,然后才离开。
可很快他又想起那两条微信。
咬咬牙,他弯腰换鞋:
“小宝退烧了,再哭可能是饿了,你让保姆给他蒸一碗鸡蛋羹。”
“我有事先走......”
“哥!万一他哭着找爸爸怎么办?”
许嘉木顿时有些莫名的烦躁:
“我又不是他爸,他找爸爸你这个妈妈不会哄吗?”
说完他推开门,急匆匆跑走了。
留下陈怡如站在玄关,用力要紧了嘴唇。
保姆走过来问她:
“太太,不是说你们今天下午就去新加坡吗,我这个月的钱还没给,要不你先......”
“钱钱钱就知道钱!我哪里有钱!”
保姆被她突然的吼叫吓到,有些不满:
“我知道你没钱,以前不都是你老公给的吗,你让先生给我结清,我还急着找下一家呢。”
陈怡如更加烦躁,她看着电视柜上压着的三张机票,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回屋叫醒了小宝。
“走,跟我去找你爸爸。”
半小时后,许嘉木先回了出租屋。
他认定我舍不得离婚,更何况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但他发现出租屋开着门,房东叫了几个人,把所有东西都塞进麻袋往外扔。
他愣住,想进去却无处下脚。
“大爷,你怎么把我们的东西都扔了?”
老头子回头冲他吐了口唾沫,没说话。
老两口的女儿白了他一眼:
“祝芸姐都退租了,你还好意思滚回来?”
“有这功夫快去伺候你那弟妹吧,都说长姐如母长兄如父,你这个长兄倒是更进一步,不仅如父,还如夫呢!”
许嘉木整张脸都白了。
“没......我和怡如不是那种关系......”
他抓紧门框颤抖着说完,忽然瞥见我们的结婚照掉在地上,已经被人踩烂了。
甚至那都不是结婚照。
因为没钱,我们领证时没办婚礼,只是去广场拍了几张合影,我亲自P成了一张违和的结婚照。
许嘉木张大嘴巴,用力喘了几口气。
然后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6
程苒陪着我,在民政局等到中午,许嘉木才急匆匆赶过来。
我拦着要去理论的程苒:
“先办正事,还有十分钟工作人员就要下班了。”
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听见没,别再耽误芸芸的时间了!”
可许嘉木不肯进门,也不肯让我进去。
他倔强地摇着头:
“芸芸,我们不能离婚。”
“你对我有误会,我都能解释,我和怡如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对她的照顾都是因为我弟弟。”
“你相信我,我这辈子只爱你,我绝不会跟你离婚!”
许嘉木目光坚定,每个字都像是在发誓。
可我怎么听,都毫无波澜。
“你的意思是,你没出轨?”
“我当然没有!你是我老婆,我只拿她当弟妹!”
我看了看手机,离婚手续最早也要下午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在这说清楚。
我点开手机微信,播放陈怡如发给我的其他语音。
起初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那一句:
“小宝也叫他爸爸。”
许嘉木明显慌了。
他抿了抿唇,眼睛快速转动:
“不是......我弟弟去世了,小宝才两岁就没了爸爸,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得不到父爱,没有安全感......”
“这就是你没有纠正的原因?”
我轻声冷笑一声:
“那为什么湖心小区所有人,都说你是陈怡如的丈夫,小宝的爸爸?”
“那套三室两厅的房东、物业、乃至小区门口保安,可都夸你是个好爸爸好丈夫,就连你给陈怡如请的保姆,都说你是一家之主,叫你先生,她是太太!”
许嘉木的脸上彻底没了半点血色。
他挣扎着想要向我解释,但我说的是事实,他又该怎么辩解?
我身边一直压着情绪的程苒彻底炸了。
这些事是我拜托房东去打听的,她也是刚知道,现在气得满脸铁青,上去就是一巴掌。
“好你个许嘉木,芸芸为了买房省吃俭用,一块馒头都要分两顿吃,你不心疼也就罢了,背地里还敢当别人的丈夫!”
“我告诉你这婚离定了,我不会让芸芸再跟着你受气!”
许嘉木被她打得怔了两秒,恼怒地双眉紧蹙:
“程苒,我和我老婆说话,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不婚主义,就非得怂恿我老婆离婚是吧!”
12点了,工作人员下班了。
我彻底没了耐心,把愤怒的程苒往后拉了拉。
然后大步上前,在他的另一边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许嘉木懵了。
“许嘉木,程苒是我最好的闺蜜,她不是外人。”
“而你和他们是一家三口,所以,对我而言你才是外人。”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着我的手指,才看到陈怡如抱着小宝,红着眼眶站在五米之外。
小宝一看到他就哇哇大哭:
“爸爸你怎么走了,你说要带我去国外玩的!”
陈怡如也哽咽着,举起那三张机票:
“哥哥,还有半小时就要登机,再不去机场就赶不上了。”
7
“看来没时间协议离婚了,也好,总归你还没签字。”
“那就离婚吧。”
我递上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离婚律师,她会联系你。”
说完我上了程苒的车。
许嘉木急忙要来追我,反被陈怡如拉住胳膊:
“哥,再不走我们赶不上飞机,你就不能去新加坡分公司报到了。”
“领导最注重时间观念,迟到了你这次外派机会就没了!”
外派机会没了,翻倍年薪、住房补贴也都没了。
甚至有可能,连现在的工作都要受影响。
我系安全带的时候,程苒握着方向盘冷笑:
“他这时候要是能来追你,我倒还能高看他一分。”
我摇了摇头:
“他不会来的。”
“我们走吧。”
像是为了验证我的话,不远处的许嘉木跑去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让陈怡如抱着孩子先坐进后座。
等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时,万般不舍得回头看向我。
程苒骂了句脏话,一脚油门开过去,经过时摇下车窗向他比了个中指。
我不想再看他,脆闭上眼睛。
却听见他的声音从窗户外传进来:
“芸芸你等我一年,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程苒立刻摇上车窗,惊呆了:
“他有病吧,都到这一步了还要你等一年?”
“难不成他想拖下去,拖到你生了孩子,觉得你就舍不得离婚了?”
我想起什么,点开手机的时候说:
“不可能,现在他把陈怡如看得比我重要,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排在别人的孩子后面。”
给律师发去信息,律师很快回复:
“财产明细和证据都整理好了,马上发律师函。”
“你相信我,他一分钱都得不到,那个陈怡如也是!”
出租车很快到达机场,保姆把行李送了过来。
小宝又在哭,陈怡如抱过去让许嘉木哄,但他本就心情烦躁,一言不发走开了。
这一路他发的微信都石沉大海,电话也没人接。
他不死心,又继续联系我,直到登机十分钟前,他收到一份离婚的律师函。
后面附带着一份明细,除了那套特价房,还有这一年里他给陈怡如花费的每一笔钱。
欧洲十游、房租、小宝的月嫂,后来的保姆,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杂费,全都精确到分。
书上写着,由于他未经女方同意擅自处置夫妻财产,属于过错方,所以无论是房子还是这些钱,全都归女方所有,他相当于净身出户。
“嘶......”
许嘉木立刻翻出名片打过去,对面律师的语气很冷静:
“许先生,祝小姐的诉求都在书里,您可以自己查看。”
“另外,建议您提前和陈怡如沟通,您为她花费的这九十二万,是您代她还,还是让她自己还?”
电话挂断了,他如同雷劈,站在原地缓了许久,才急忙往回走。
可距离陈怡如几步远的时候,他听见她在打电话:
“妈,我跟哥还有小宝以后就留在新加坡,不回来了......”
“什么一年,就凭我这张嘴,让他申请常驻,买房定居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怕,他没钱买房我就添一点,我手头有一百多万存款呢。”
“我随便贴补十万二十万的,许嘉木都要感动到哭。”
“是,你闺女我命好,本来看上的就是哥哥,谁知道提亲的是弟弟,幸好啊,他弟弟死了,哥哥还是我的......”
8
广播里提醒登机了。
陈怡如最后说了一句“你就等着吃我们的喜糖吧”,然后挂了电话,让小宝去叫爸爸。
一回头,却看到许嘉木站在身后,脸色铁青。
“哥......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正好要登机了,我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眼神里有些心虚。
但刚走两步,许嘉木就一脚踹翻了她的行李箱。
小宝被吓到大哭,他狠狠瞪过去:“闭嘴!”
陈怡如连忙抱起小宝:“哥,你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吓着小宝!”
“怎么好好说?”
“你三天两头跟我哭诉你的不容易,说你没钱,让我给你花这个买那个,结果你手头有一百多万存款!”
“说,哪来的!”
周围旅客好奇地看过来,陈怡如偏过头:
“没有,你听错了......”
“那就谁都别走了,新加坡别去了,房子你也别住了。”
陈怡如咬着嘴唇,摆明了不想说。
许嘉木正在气头上,脆点开手机:“那就报警,让警察来查一查你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
“许嘉木,钱都是你给我的,你现在又装什么傻?”
许嘉木的手指停住,震惊到连呼吸都忘了:
“什么意思......”
陈怡如索性也不藏了,抱着小宝破罐子破摔:
“实话告诉你吧,那房子是我朋友的,你每月给她房租五千,她返给我四千五,平时你又三天两头给我零花钱,给小宝包红包。”
“还有每个月六万的工资,几万的销售分成,二十万的年终奖,我没处花都存起来,加起来当然有一百多万!”
许嘉木双腿一软,险些当众倒下去。
他想起当初租房,就是陈怡如介绍的房源,说小宝喜欢,他就签了租赁合同。
又想起逢年过节小宝总是哭,陈怡如说孩子是想天上的爸爸了,他一心疼,就给包几千块红包。
还有那份六万月薪的工作,原本就不属于她。
她从农村来不懂销售,那些客源都是他亲自签下的,销售分成却没要,全记在了她的名下。
是啊,一百多万,都是他给的。
这一年,她只靠一张嘴就轻而易举得到了一切。
那他留给自己妻子的,又有多少?
广播又在催促了。
陈怡如过来拉了拉他的手:
“哥,我们快走吧,反正祝芸要跟你离婚,你就算回去她也不会原谅你。”
“你听我的,咱们到达之后,让我妈把那套特价房原价卖出去,里外里还能多赚一百九十万呢。”
“我们就脆在新加坡买车买房,将来让小宝在那边读书,咱们肯定能过上好子,又富裕又幸福......”
许嘉木机械式的转过头,听她讲完的瞬间,抓住了她的头发。
“啊......哥,疼!松手!”
他越发用力,直至青筋凸起:
“那套房子,是祝芸花钱买的,你得到的一切都是她的!”
“吐出来,还给她!”
9
我以为这场离婚官司至少要几个月,却没想到三天后许嘉木主动联系我,去民政局办离婚。
房子,钱全部归我。
直到拿到离婚冷静期的回执,房子钥匙,还有账户里那一百八十万,我依然没有放下戒备心。
“这么轻易就同意离婚,还给我转账?”
许嘉木埋着头,像是不敢和我对视。
“对不起。”
“这一百八十万是我所有存款,和陈怡如账户里所有钱了,除此之外还有五十多万,我会再想办法。”
程苒不相信他:
“你是不是动什么歪心思了,不说你,陈怡如能有这么好心?”
“连新加坡都不去了,难不成你想从芸芸这里得到什么?”
许嘉木这次也没了针对她的戾气,只缩着脖子摇摇头:
“没有,新加坡不去了,我辞职了。”
“陈怡如不想还钱,是我以欺诈罪报了警,警察着她还的。”
我掂量着他话里的真实性,手掌在小腹上抚了抚。
“但律师函里,是九十二万。”
“对,九十二万,其余的是......这一年里销售总监的所有薪酬奖金......”
许嘉木抬起头,眼眶通红:
“芸芸,我自知我没脸求你原谅,可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因为弟弟的遗愿去帮衬陈怡如母子,应该点到为止,却一次次过了界,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我拎不清。”
“我不会求你复婚,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和我们的孩子......”
他似乎是真的知道错了。
以往他不会明白自己过界,只会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可现在知道错了,又有什么用?
现在我怀孕四个月他就这么对我,以后真的生了,他又能维持到几时?
“我不会给你机会,你也别再打扰我。”
“除了一个月后来领离婚证,我们再无瓜葛。”
我转身离开,他急忙要来追。
程苒拦住他:
“听不懂吗,她说了你们再无瓜葛。”
“许嘉木,以后我会帮着芸芸养孩子,用不上你。”
许嘉木弓着腰,喘着粗气:
“程苒,拜托你让我补偿她,这是我欠她的!”
程苒不想理他,却又想起另一件事:
“我记得你跟芸芸说过,陈怡如守寡一年,房子是你们欠她的对吧?”
“我真想不通,你父母从小偏心弟弟,在村里给他买房买车,娶陈怡如给了六十八万彩礼,而你和芸芸却是裸婚。”
“你弟弟去世,你父母当场就给了她二十万,让她改嫁,她拿了钱却不改嫁,反而跑到城里赖上了你,跟着你吃香喝辣住大房子,还有保姆伺候。”
“你自己说说,你们欠她什么了?”
“再者,就算你们欠她的,芸芸又欠她什么?”
“你凭什么把你弟弟的遗愿,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许嘉木无话可说了。
他懊悔地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对不起。”
程苒回头看到我已经上车,她留了最后两句话:
“许嘉木,你真是个垃圾。”
“以后你就留在垃圾桶里吧,别出来为祸人间了。”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程苒跑过来。
“说什么了?”
“没什么,让他老实点,别来打扰你。”
我点点头,打算补个觉。
却听见程苒说:
“我朋友告诉我,许嘉木让陈怡如把钱都转出来之后,把孩子送回老家,把她送去新加坡了,她身无分文,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哦......”
“你那套房子要准备装修了,散甲醛还需要时间呢,在那之前你住我那,散完了带着孩子,风风光光住进去。”
“嗯......”
程苒忽然轻轻笑了:
“芸芸,你终于,要过好子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小腹,我感受着宝宝在肚子里的欢呼雀跃,也笑了:
“嗯,不会排在别人后面的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