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出事
脑瘫十五年后，爸妈练小号了。
妹妹一出生就是全医院最好看的，哭声最洪亮的。
关键是她很健康，不像我是脑瘫。
妹妹出生那天，大家都纷纷祝贺我爸妈。
“生个小的好，免得以后晴晴死了，你们连个依靠的都没有。”
“还好不是脑瘫，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也有人跟我说妹妹来了，爸妈就不会爱我了。
可我相信我爸妈更相信我的妹妹。
我二十岁生那天，爸妈抱着浑身是伤的妹妹回来了。
我担心的忘记了自己脑瘫，想要站起来，却掀翻了桌子。
生蛋糕滚落在地，爸妈辛辛苦苦做的饭菜撒了满地。
我别扭的发音方式没法解释清楚我的做法。
只听见我妈崩溃的喊了一句，“你还要怎样！”
“妹因为有你这个姐姐，被班级里的人欺负，丢进了化粪池！”
“差一点人就没了！”
我没有妈妈，我是担心妹妹，可是我动不了，说不清楚话。
我连基本的解释都做不到。
因为我的着急我比划越来越激动，我爸走了过来。
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我脸上，“当初你要是死了多好......”
......
这一句话在小小的空间里变得格外的大声。
平时一句重话都不会跟我说的爸爸，彼时看着的眼里真的充满了憎恨。
他看着我脸上渐渐变红的痕迹，却没有一丝心疼。
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着，“死了对谁都好。”
“你要是死了，你妈不用为了照顾你辞职。”
“妹不会因为你被人骂。”
“而我，也不会因为生出你时时刻刻都觉得愧疚！”
一字一句说的好清晰。
清晰的在我的耳朵里再次被放大。
可爸爸妈妈，明明你们说过不嫌弃我，很爱我的。
那些都是假话对吗？
我的眼泪落了下来，爸爸却突然笑了。
“我跟你说这些什么，你也听不懂。”
他转身抱着妹妹走向了卧室。
我看见的是他消瘦而绝望的背影。
平时总是开朗会哄着我，会逗我笑的妈妈此时也没有理会我。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快步跟上了爸爸。
“你跟她说这些什么？”
“她又听不懂。”
说着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以前总觉得妈妈的眼睛很好看，很好看。
我总是喜欢在她的眼睛里找我倒影。
因为有的亲戚说其实我跟妈妈是最像的。
我总在想到底多像。
此时我看着那双眼，我发现了疲惫到了极致之后的恨意。
妈妈恨我？
在我二十岁生这天，只收到了一份生礼物，是爸爸妈妈的恨意。
那天，我整整坐在那堆饭菜之中一天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爸妈处理完妹妹的事情才有空看我一眼。
我爸将我一下抱了起来，送进了浴室，交给了我妈。
“你给她洗洗澡，不然很臭，好像拉裤子里了。”
我别扭的想要从我妈的手里挣脱。
可她却觉得厌烦，一把掐住了我的肉。
“你到底要怎么样！”
第 2 章 解释
“一直扭来扭去，你不想洗澡，我们还嫌弃臭呐，别动！”
她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背上。
我喊了一声痛，她却一下哭了。
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用抹布给我擦身上。
几乎是暴力的将我身上的衣服扯下，我痛的皱眉。
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不知道是跟我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养你这么大，我连一句妈都没听见你喊过。”
“我以前总觉得对你很愧疚，当初生你的时候因为耽误的时间太长，导致你脑瘫。”
“可这些年难道我不苦吗？”
说着说着，她就落泪了。
一滴滴的眼泪落在水盆里，落在我的手上。
这么多年我很少看见妈妈哭。
再难的子，她也总是笑着。
会推着我的轮椅带我出去，为了带我出去看外面的世界学了车。
为了能够在爸爸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就能照顾我，天天健身打拳。
好多好多人见到我的妈妈都会说她坚强。
可今天我才知道，她很脆弱，脆弱到看见我身上起了一个褥疮后哭的更凶了。
“我都这么伺候你了，为什么还会长这些东西！”
“还要让我怎么样！怎么样你才会好一点，怎么样才行呀！”
眼泪越来越多，妈妈的手却没有停下，帮我擦好了身体，又精心的涂上身体。
穿衣服的时候，她反反复复的看了好久好久。
看着我身上昨天摔在地上的伤。
这些年大大小小留下的伤。
她突然很认真很认真的说了一句，“其实你爸说的也没错。”
我恍惚的，慢慢的回过头看着她。
她捏了捏我的脸，“当初你要是死了会不会是解脱。”
“对我们一家人都是解脱。”
说着她擦了擦眼泪，“算了，现在跟你说什么都是白说，一个脑瘫能懂什么。”
话音落地，屋内一直没有动静的妹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妈妈还没来得及把我送回卧室，就冲出去找妹妹。
我一直听着妹妹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还有妹妹的哽咽。
“妈妈，他们都说我，说姐姐是脑瘫，我也是脑瘫。”
“还有人在我面前学姐姐说话和走路，我不想去上学了。”
“他们都欺负我，他们在我的座位上写脑残。”
一字一句，妹妹的哽咽都像是在我心口的刀。
原来这么可爱的妹妹在学校被欺负是因为我。
是因为我的病。
我奇怪的举止。
我说不清的话，和走不利索的路，变成了别人欺负我妹妹的武器。
那一刻情绪压制的我，忍不住的抽搐，一下推到了浴室里妈妈给妹妹买的玻璃瓶。
砰的一声。
玻璃瓶碎了。
妈妈也冲了出来。
看见地上的玻璃碎片，她想都没想就一把将我推开。
“这是我给妹买的生礼物！”
“这么多年什么都可着你，妹一件好东西都没有，就这么一个贵一点的，你都要打碎。”
“你怎么这么坏呀！你都二十岁的人了，还跟五岁的孩子争！”
我支支吾吾的比划了半天。
颤抖的嘴唇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以前一直很有耐心的妈妈，此时也本没有耐心听我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