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棺

黑棺

作者:土豆丝丶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8
看短篇文,千万不要错过土豆丝丶的《黑棺》,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贺敏之纪安平。第一章爷爷临终前给了我一口黑棺材,让我每晚必须睡在里面,且绝对不能回应外面的声音。这口棺材克死了试图砸开它的村长,也吞噬了请来做法事的道士。甚至连全网知名的打假博主带着团队来直播,也在镜头前自燃成了灰...

第一章

爷爷临终前给了我一口黑棺材,让我每晚必须睡在里面,且绝对不能回应外面的声音。

这口棺材克死了试图砸开它的村长,也吞噬了请来做法事的道士。

甚至连全网知名的打假博主带着团队来直播,也在镜头前自燃成了灰。

一时间,我成了全网公认的天煞孤星,整个村子的人连夜搬空,只留我一个人守着这口邪棺。

十年里,无论棺材外面是传来我爸的哭喊,还是初恋女友的求救,我始终闭眼装死。

直到今晚,棺材外面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

「十年了,他应该已经成熟了吧?」

那一刻,我没有恐惧,只有难以抑制的狂喜。

......

今晚棺材外面的声音停了。

十年来头一回。

我躺在棺材里,看着漆黑的棺板,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这口棺材是爷爷留给我的。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我最好的年纪,全交给了这副黑漆漆的棺板。

爷爷临终前死死扒住我的手腕,用最后一口气说了三句话。

「每晚必须睡在这口棺材里。」

「绝对不能回应外面的声音。」

第三句他含糊了一下,声音小到听不清。

「学会...不去想任何事,等你听见自己声音的那天就可以出来了。」

我以为他是老糊涂了。

直到第一晚棺盖合上,四面八方的声音传了过来。

女人的哭嚎,男人的咆哮,小孩的嬉笑,混在一起,吵得脑壳生疼。

但我没吭声。

第一年,村长钱德喜带了十几个人,拿着斧头劈棺材。

斧头砍上去的一瞬,他的手腕直接断了。

剩下的人抬着他往外跑,跑出三步,钱德喜整个人炸成了一团血雾。

第三年,道士来做法。

他在棺头贴了三道符,念了半柱香的咒。

然后棺材吞了他。

我隔着棺板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和一声极短的惨叫。

第五年,全网百万粉丝的打假博主带着团队来了。

十二台机器,三个助手,架势拉满。

他拍着棺材板叫嚣:「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鬼!」

随后,直播间两百万人亲眼看着他在镜头前自燃成灰。

从那以后,全村连夜搬空了,整个鹤鸣岭只剩我一个活人。

十年里,棺材外面的声音从来没断过。

第六年我爸来了,在外面哭了整整一夜。

第八年,初恋温雪桐的声音也出现了,求我救她。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是冷血,是我从第三年就搞明白了外面那些声音,有的是真人,有的不是。

但无论真假,都不能回应,这可是爷爷用命换来的规矩。

直到今晚,安静得不正常。

十年来头一回,我才感受到真正的沉默。

然后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在棺材外面说了一句话。

「这么久了,他应该已经成熟了吧?」

我全身汗毛炸开。

爷爷说过的那句话终于应验了。

十年了,我伸出手,推开了棺盖。

寒气扑面。

鹤鸣岭的夜风灌进鼻腔,带着腐草的味道。

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十年没下地走路,腿有点不听使唤。

堂屋空荡荡的,爷爷的遗像还挂在正中,相框上落了一层厚灰。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棺局已激活】

【当前守棺人:7名】

【存活条件:最终仅保留3名守棺人】

【第一夜将于一小时后降临】

【请所有守棺人前往鹤鸣岭祠堂】

我盯着光幕看了好几秒。

什么叫守棺人?只保留三名是什么意思?

爷爷也没提过这茬啊。

光幕下面有一行小字在滚动,格式很眼熟,像是弹幕。

【他终于出来了?蹲了十年终于等到了!】

【鹤鸣岭守棺人上线,这哥们在棺材里待了十年也是够离谱的。】

【别小看他,黑棺连道士都吞了,能在里面待十年不被消化,这人体质有问题。】

【他和其他有师承的守棺人不一样,就一个山里长大的孤儿,我猜第一轮就淘汰。】

【黑棺的支持率一比二十七,有没有人跟我一起选他?】

我把弹幕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在棺材里待了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我都碰到过。

会发光的字算什么,头三年比这邪乎的事多了去了。

推开家门,外面的鹤鸣岭和记忆里完全不同。

房屋都还在,但全黑着灯。

村道两边整整齐齐码着纸扎人,穿着村民的旧衣服,面朝我站成两排。

风一吹,纸扎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我这边。

我缩了缩脖子,朝祠堂方向走去。

十年没跟活人说过话了。

管它什么棺局,有人能聊两句就行。

祠堂里点着白蜡烛。

中央一张长桌,摆满了菜,鸡鸭鱼肉冒着热气。

桌边坐了四个人。

一个穿皮衣的年轻人冲我招手:「嘿,又来一个,快坐!」

他叫纪安平,嗓门大得整个祠堂嗡嗡响。

旁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陶淑琴,面相和善,朝我点了点头。

再过去一个矮胖男人——裘万里,手指上三枚金戒指,眼神在每个人身上看来看去。

最角落是一个瘦高个——韩重山,从头到尾没抬过眼皮。

我找了个空位坐下。

纪安平凑过来:「兄弟你哪口棺的?」

「黑的。」

他吹了声口哨:「鹤鸣岭黑棺?吞道士那口?」

我没接话。

纪安平自顾自说下去:「我是红棺,在芦花镇那边,进棺材才两年。听说你待了十年?牛b啊。」

裘万里嘴:「待得久有什么用,又不是蹲号子比刑期。」

他往嘴里塞了个鸡腿,嚼得满嘴流油。

陶淑琴小声提醒:「裘先生,桌上这些菜你别乱吃,我总觉得不太对。」

裘万里嗤笑:「有什么不对的,热菜热饭,难不成还下了药?」

祠堂大门咣的一声合上了,所有蜡烛同时熄灭。

几秒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桌子对面多了六个人。

不对。

不能叫人。

他们穿着鹤鸣岭村民的旧衣服,脸上的笑容僵硬得跟橡皮一样。

嘴角全部上翘,眼珠子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穿碎花棉袄的老太太端起酒杯,用吱吱呀呀的声音说:「来来来,年轻人,吃啊。」

「怎么不说话?」

「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六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纪安平。

他后背的汗噌噌往外冒。

但他嘴比脑子快。

「我、我不饿...」

话音没落,他的嘴开始往外喷血,舌头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寸一寸从嘴里抽出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纪安平趴在桌上,嘴角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线,没了气。

【棺局第一夜,存活守棺人:6名】

弹幕炸了。

【第一个回话的直接死了?这规矩也太狠了吧!】

【没毛病,棺局铁律就是不回应非人之声。嘴快型选手天生克这种局。】

【黑棺那个小子一声没吭,十年蹲棺经验不是白给的。】

对面六个假人齐齐转向我。

「你怎么不说话呀?」

「不开心吗?」

「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十年了。

这种声音我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假人看了我5分钟。

见我铁了心不开口,它们的笑容变得更大,嘴角裂到耳后面,然后齐刷刷扭头看向裘万里。

裘万里的金戒指在桌下磕得咔咔响,但嘴闭得死紧。

假人又看向韩重山。

韩重山连眼皮都没动。

最后是陶淑琴。

她嘴唇发白,拼命攥着衣角,硬生生没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鸡叫了。

假人的笑容收了回去,身体软成一团泥,从椅子上滑进地板缝里消失了。

第一夜结束。

裘万里率先开口:「他妈的,什么破游戏。」

陶淑琴抹着额头的汗:「那个小伙子就因为回了一句话...」

韩重山起身走了,始终没说过一个字。

我正要离开,门口却多了个人。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

「你就是黑棺的宋长庚?」

我点头。

「我叫贺敏之,白棺。刚才在外面看了全程。」

她走进来,绕过纪安平的尸体,在我对面坐下。

「你知道棺局是什么吗?」

我摇头。

贺敏之拿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简单说,棺局每二十年开一次。七个守棺人,每个人对应一口棺材。棺材里封着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爷爷没跟你说?」

「他只说了三句话,全是规矩,没有解释。」

贺敏之挑了下眉:「那也够用了。十年没开口说话,今晚才张嘴吧?」

「嗯,嗓子有点紧。」

她笑了一下:「守棺人在棺局里的保命铁律就是不回应非人的声音。你爷爷让你练了十年,底子打到极限了。」

我消化着她的话。

她继续说:「七个守棺人只有三个能活。且死法只有一种、被诱导开口回应不该回应的东西。一旦你回应了,你棺材里封的那个玩意就会被激活。」

「激活了会怎样?」

她看了一眼纪安平的尸体:「你觉得呢。」

弹幕滚动:

【白棺贺敏之又搞联盟了,上一届她就这样。】

【等等,她上一届活下来了?】

【废话,三个幸存者之一,但她的搭档都死了。这女人不简单。】

我问:「你找我是想要组队?」

贺敏之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你在棺材里待了十年没死,我在上一届棺局里活下来了。我们两个是这批人里存活概率最大的。」

她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回头说。

「对了,你爸三年前来过鹤鸣岭。」

我脚步停住了。

「他在你棺材外面喊了你的名字。」

「然后死了。」

风穿过空荡荡的村道。

「你说我爸死了?」

贺敏之靠在边上:「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在棺材里听了无数次我爸的声音,但我分不假。

爷爷说得很明白,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应。

贺敏之语气很平淡:「第六年你爸确实来过,在你棺材外面跪了一天一夜。第七年又来了一次,带了把锤子想砸开棺材。他一锤子砸上去,棺面上冒出一行字。」

「什么字?」

【他还活着。】

我的手指缓缓收紧。

贺敏之接着说:「你爸看见那行字之后蹲在地上哭了很久,然后走了。三年前他第三次来,这次他喊了你的名字,连喊三声。」

「三声之后,你棺材里封着的东西冲了出来。你爸当场就没了。」

我脑子嗡嗡的。

弹幕安静了几秒后涌出一片:

【他爸是被自己儿子棺材里的东西弄死的?太惨了吧。】

【不能怪黑棺,他爷爷的规矩说得很清楚。叫名字也算回应的一种,对方被动接收声音也会触发封印裂缝。】

【这个宋长庚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问:「我爸的遗体呢?」

贺敏之抬手指了个方向:「村东头第三间屋子。他最后住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那时候也在鹤鸣岭?」

她提着白灯笼转身:「我的棺材能让我看见死者的记忆。你爸死在你棺材旁边,所以我看得到。」

她走后。

我站在原地很久,然后朝村东头走去。

推开那间屋子的门,一股陈年的腐朽味传来。

桌上几个空罐头,一件叠好的军大衣,床上一副骨架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八岁的时候,爷爷扛着我站在村口,两个人笑得露出满口牙。

我把照片从骨架手里抽出来,揣进兜里。

这时候裤兜里多了一个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个老式录音笔。

按下播放,我爸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长庚,爸对不起你。」

「你爷爷跟我说让你在里面待十年,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你一辈子困在那里面。」

「但你爷爷说得对,那口棺材里确实有东西。」

「儿子,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爸最后求你一件事。」

「棺局开始的时候,不要相信任何人。」

「特别是...白棺的人。」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第二章

我把录音笔揣回兜里,在我爸的床铺上坐了很久。

天快亮了,距离第二夜还有一段时间。

弹幕还在滚动:

【宋长庚发现了什么?镜头拍不太清楚。】

【你们说他会不会跟白棺翻脸?他老爹遗言说了别信白棺啊。】

【遗言也可能是假的,棺局里什么东西都可能是陷阱。】

不信白棺。

不信贺敏之。

但她说我爸的死因,每个细节都对得上。

第六年我确实听见过一夜的哭声。

第七年也确实来过。

然后是三年前的三声呼唤。

宋长庚。宋长庚。宋长庚。

那是我十年里差点破功的唯一一次。

第三声的时候,我差一点点就回答了。

但我忍住了。

然后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我以为那是假的。

现在我知道了,那就是我爸。

我回到家里,靠着棺材闭目养神。

贺敏之说棺材里封着东西,爸的录音也说棺材里有东西。

那个东西和我共处了十年,它用我的声音说了那句话。

「十年了,他应该已经成熟了吧?」

我伸手按在棺板上,漆黑的棺面滑过一丝温热,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我收回手站起来。

不怕。

十年都过来了。

倒是录音里的话让我有点为难。

因为中午的时候贺敏之又来找我了。

她带了两个饭团递给我一个:「吃吧,正常食物。」

我接过来翻来覆去看。

她白了我一眼:「我要害你有一万种方法,不至于在饭团里做手脚。」

我咬了一口。

她盘腿坐在我对面:「今天白天不会有考验,但第二夜比第一夜更难。有些信息得对一下。」

我嚼着饭团没说话。

贺敏之愣了一下:「你是不是不太信我?」

「主要是话少。十年没跟人说过话,嗓子不太习惯。」

她打量了我几秒:「行,那我直说。七个守棺人已经死了一个,还剩六个。但我今天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只看到你、裘万里、陶淑琴、韩重山。」

「还有一个人没出现。」

「第七个守棺人,从头到尾谁也没见过。」

第七个守棺人。

我确实没注意到这件事。

昨晚祠堂里坐了五个人,加上贺敏之六个,减去死掉的纪安平剩五个。

光幕明确说一共七个。

除了我、贺敏之、裘万里、陶淑琴、韩重山、纪安平以外,还差一个。

我问:「你觉得第七个人在哪?」

贺敏之摇头:「不知道。我的能力只能读取死者记忆,活人看不了。但棺局里隐藏的守棺人往往最棘手。」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三十来岁,长相斯文,穿着整洁的灰色长袖。

陶淑琴跟在后面,满脸放松:「方先生说他认识你爷爷,小宋你知道吗?」

男人朝我客气的点头:「宋长庚?久仰。我叫方鹤年,青棺。」

贺敏之的眼神变了一瞬。

方鹤年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绿色的玉扣,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令祖二十年前给我爷爷的信物。两家老交情了,可惜传到我这辈只剩我一个。」

贺敏之冷冷的说:「真巧,大家都挺惨。」

方鹤年没理会她的语气,继续说:「棺局三天一轮。第一夜的规则你们都清楚了,第二夜的考验会不同。」

我问:「你怎么知道?」

方鹤年笑了一下:「我在棺材里待了八年,虽然没你久,但我的棺材能让我预知接下来一轮考验的大致方向。」

弹幕开始议论:

【青棺方鹤年这个人有点东西。】

【预知能力是真的吗?】

【不好说,棺局里每口棺确实有不同能力。黑棺克万物,白棺读亡者记忆,青棺不太清楚。】

方鹤年理了理袖口:「今晚第二轮考验的方向是“回声”。会有声音模拟你最在意的人,喊你名字或者说你最想听的话。」

陶淑琴的脸色白了一度,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平安锁。

方鹤年瞥了她一眼:「所以建议大家提前做好准备。尤其是有至亲过世的,今晚最致命。」

贺敏之走到我旁边压低嗓音:「你信他?」

我没回答。

她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过今晚再说。」

傍晚,六个人在祠堂重新。

裘万里叼着烟,烦躁的在椅子上晃:「又来。」

韩重山坐在角落,依旧一言不发。

陶淑琴坐在我旁边,手指紧紧攥着平安锁。

太阳落山了。

蜡烛自己亮了起来。

声音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一开始很模糊,就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然后越来越清晰。

第一个被叫名字的是裘万里。

一个女人哭着喊:「万里,万里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

裘万里的烟掉了,他满头大汗,但嘴依然紧闭。

第一夜的教训还是管用的。

第二个是韩重山。

一个老人含含糊糊的:「重山啊,爷爷冷...」

韩重山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恢复原样。

第三个是贺敏之。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孩子稚嫩的哭声。

贺敏之紧紧攥紧拳头,但没出声。

弹幕:

【贺敏之的考验怎么不是叫名字?为什么是哭声?】

【据说白棺的守棺人需要用童尸入棺。她棺材里封的可能是个孩子。】

第四个是方鹤年。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鹤年,跑!快跑!不要回头!」

方鹤年面不改色,脊背挺得很直。

第五个是陶淑琴。

声气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妈妈,妈妈我好痛。」

陶淑琴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看得出来她在拼命忍,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小孩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妈妈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妈妈我好害怕!」

她抬头看我,满眼哀求。

我冲她摇了摇头。

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小孩开始嚎哭:「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妈妈——!」

陶淑琴崩了。

她声嘶力竭的冲着声音来源扑过去:「妈妈在!小杰,妈妈在这里!」

方鹤年第一个冲上去捂她的嘴,但晚了半秒。

那个「妈妈在」已经出口了。

陶淑琴的眼珠在一瞬间变成了深红色。

她的嘴不受控制的张到最大,一只灰白色的小手从她的喉咙里伸了出来。

然后是胳膊、肩膀、头。

一个浑身煞白的小孩从她嘴里一寸一寸的爬了出来。

陶淑琴的身体像被抽空一样瘪了下去。

小孩站在她瘪的身体上,冲我们笑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棺局第二夜,存活守棺人:5名】

裘万里吐了一地。

方鹤年的手保持着捂嘴的姿势,没来得及收回去。

韩重山抬了一次眼皮,看了看陶淑琴的尸体,又垂了下去。

最后轮到我了。

「长庚。」

是我爸的声音,和棺材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长庚,铁锤在堂屋左边第二个柜子里,你把棺材砸了。砸了你就自由了。」

我闭着眼,一声不吭,跟前九年没有任何区别。

声音消失了。

第二夜结束。

天亮了,没人觉得轻松。

五个人聚在祠堂外面,彼此间的距离比昨天远了不少。

裘万里蹲在墙角抽烟,手指发颤。

方鹤年和贺敏之隔了五六步站着。

韩重山靠着一棵老槐树。

我问方鹤年:「第三夜是什么?」

方鹤年沉默了一会:「我的预知不太稳定,只看到一个画面。漆黑一片,然后出现了一张脸。」

「什么脸?」

「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弹幕:

【他看到了那个和宋长庚同声同脸的东西!就是第一晚那句“他应该已经成熟了吧”!】

【它到底是什么?黑棺里封的东西吗?】

贺敏之走过来:「你的棺材里封了什么,你知道吗?」

我摇头。

方鹤年话:「黑棺是七棺之首,里面封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都恐怖。」

裘万里扔掉烟屁股:「那东西长得和他一样?今晚跑出来我们怎么分?」

好问题。

方鹤年推了推眼镜:「这也是我担心的。如果今晚它以宋长庚的面貌出现,我们怎么判断真假?」

所有人安静了。

弹幕:

【第七守棺人始终没出现,会不会本不是人?】

【如果第七个守棺人就是那个东西呢?它从一开始就在游戏里!】

这时光幕弹了出来。

【第三夜预告:棺局最终夜】

【第七位守棺人将于今晚正式加入】

【落前所有守棺人必须返回各自棺材】

裘万里骂了一句:「回棺材?老子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

方鹤年看了看天色:「离落还有三个小时。」

他凑近我,小声说。

「贺敏之上一届棺局的搭档全部死在了她手上。」

「那一届也有一个人一直没出现。」

「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我心头一震:「你确定?」

方鹤年退开一步:「我的预知能力不只能看未来,也能看一部分过去。你猜猜,她的棺材为什么需要童尸?」

落前我回到了家里,站在棺材旁边。

三个信息互相矛盾,又互相咬合。

我爸说不要信白棺。

方鹤年说贺敏之了队友。

贺敏之说她能读死者的记忆。

我掀开棺盖,躺了进去。

盖子合上的那一刻,棺材内壁上浮现出血红色的字。

「你终于回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

棺材里面的字闪了几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微的震动。

我很熟悉这种节奏,十年来每晚都能感受到。

棺板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和我同步呼吸。

以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有了猜测。

它和我的呼吸频率一致,心跳完全同步,还用我的声音说话,因为它就是我的一部分。

棺材外面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没有节奏,拖拖拉拉。

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咚。

不是敲棺材,是敲房门。

我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宋长庚在家吗?」

门被推开了。

我从棺板缝隙往外看,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和我一样,身高和我一样,走路姿势都和我一样。

但他的眼睛是黑的,没有白的部分。

他绕着棺材慢慢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棺盖。

「十年了。你还记得我吗?」

我没出声。

他笑了:「还是这么倔。行,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今晚过后我们就分不开了。」

他蹲下来,手指敲着棺板说:「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让你睡在里面吗?」

我不回答。

他自问自答:「你出生那天你妈难产。但她不是因为难产死的。是因为我从她身体里出来的时候把她的命一起带走了。你爷爷看出来了,知道你身上附着我。」

「十年不说话,十年不回应,他以为能把我困住。」

「但他搞反了一件事。」

他凑近棺材缝,通黑的眼球直直对上了我的视线。

「他以为沉默会让我变弱。」

「其实沉默让我变强了。」

「你每忍住一次不开口,我就多吃掉你一部分声音。现在你的声音已经完全属于我了。」

弹幕:

【爷爷的做法反而是在喂养这个东西?】

【不可能吧?以爷爷的水平不会犯这种错误。】

【那万一就是判断失误呢?】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到门边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今晚我会去找其他守棺人聊聊天。」

「你猜他们会回应我吗?毕竟我这张脸和另一个守棺人长得一模一样。」

话毕,他笑着出了门。

我紧紧攥住棺板,他要用我的脸去诱骗其他人开口。

而他们只要回应了他,就会死。

我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光幕说落后回到棺材里,但没说不能出来。

我面朝裘万里的方向快速狂奔。

他住在村西头,推开门的时候他正蹲在他那口金灿灿的棺材上抽烟。

看见我,烟掉在了棺材盖上。

「你他妈大半夜闯进来能不能先吱一声?」

「裘万里你先别急。过一会儿如果有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来找你,千万别开口回话。」

裘万里上下打量我:「你怎么证明你现在是真的?」

我掏出兜里那张老照片给他看:「小时候的照片,这东西假的搞不出来。」

裘万里哼了一声:「照片算什么,谁都能弄。你要真是宋长庚,回答我一个问题。昨晚声音喊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喊我长庚,让我把棺材砸了。说砸了我就自由了。」

他的神情松了一些:「行,比较像你。」

我叮嘱他:「今晚那个东西出来了,你管它说什么一律别搭腔。我的脸也不行。」

他嘟囔:「我知道了,又不是纪安平那种管不住嘴的货。」

我转身要走。

他叫住我:「等一下。贺敏之跟你说过她上一局的事吗?」

「方鹤年提过,说她搭档全死了。」

裘万里磕了磕烟灰:「方鹤年那话不全对。上一局贺敏之的搭档确实死了,但不是她的。是搭档先背叛了她,她只是没去救而已。」

「你怎么知道?」

裘万里摸了摸他的金棺:「金棺的能力是照妖。它能让我看到一个人最近一次说谎时的画面。方鹤年上午跟你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他在撒谎。」

弹幕:

【金棺是照妖镜!裘万里这能力太好了叭!】

【方鹤年关于贺敏之的话是假的?那他到底什么目的?】

【离间计!方鹤年在挑拨宋长庚和贺敏之!】

方鹤年撒了谎。

那我爸的录音呢?

除非有人在我爸耳边说了什么。

除非有人故意引导他对贺敏之产生警惕。

方鹤年说他能预知过去...

他有没有可能三年前就来过鹤鸣岭?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我一模一样的节奏。

裘万里一把按灭蜡烛:「来了。」

我闪到屋角。

门被推开,那个东西走了进来,和我一样的脸,通黑的眼球。

它歪头看着缩在棺材上的裘万里:「裘老板,聊聊?」

裘万里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金棺的盖子浮现出隐隐金光,照在那个东西身上。

它皱了皱眉:「有点碍事。」

手指触到金棺的一瞬间,金光炸开。

它被弹退了半步,但没受伤。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

「好玩。」

然后它走了。

裘万里浑身湿透,大口喘着气:「妈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

他看着我,眼圈有点红:「做了三十年生意,头一回觉得钱真不好使。」

从裘万里那里出来后我去找了贺敏之。

她待在祠堂后面的杂物房。

白棺竖在房间正中央,像一面白色的门。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白棺旁边,手里还是那盏白灯笼。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证明你不是那个东西?」

「纪安平和陶淑琴都在你面前死的。你能读死者的记忆,画面里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区别你一看就清楚。」

贺敏之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的眼睛不是全黑的。」

我在她对面坐下:「方鹤年跟我说你上一局了搭档。」

贺敏之的表情冷了下来:「所以你信了?」

「没有。裘万里的金棺能照出别人说谎的画面。方鹤年那句话是假的。」

她手指松了一些。

我接着说:「但我爸临死前的录音里有一句话——不要相信白棺的人。」

贺敏之没有回避:「你爸说这话的时候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不知道,录音里只有他一个人。」

她拨弄着灯笼穗子:「宋长庚,你有没有想过,你爸为什么会在第三次来鹤鸣岭的时候喊你的名字?前两次他都忍住了。」

我一怔。

确实。

第一次他只是在棺材外面哭。

第二次带了锤子但也没开口。

第三次为什么变了?

贺敏之说:「因为有人告诉他,只要叫三声你的名字你就能出来。」

「谁?」

「你自己推理。谁一直在对你身边的人施加影响?谁一直想让你提前离开棺材?」

我在脑子里快速回想着。

棺材里的那个东西,它想出来。

十年里它制造各种声音引诱我,但我从来不回应。

所以它换了策略,引诱了我爸,用某种方式让我爸以为喊三声名字就能救我。

我爸死于对我的爱,是那个东西利用了我爸对我的感情。

弹幕:

【这个推理链完整了,太惨了。】

【贺敏之的脑子真的好使。难怪上一届她能活。】

【方鹤年到底什么来路啊?越来越可疑了。】

我咬了咬牙:「方鹤年到底是什么人?」

贺敏之收起灯笼:「上一届棺局里没有他。他是这一届才出现的新面孔。但他对你爷爷的事知道得太多了,一个新人不该有这么多信息。」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韩重山破天荒的开了口,声音沙哑。

「方鹤年不见了。」

「他的棺材也不见了。」

韩重山说话了。

从第一夜到现在他一共没说过十个字,这本身就是件大事。

我问:「你怎么发现的?」

他声音极低:「我的棺材在村北,方鹤年的离得不远。刚才感觉到一股震动,出来一看,他的宅子空了,棺材也没了。地上有拖痕,一路往村外拖。」

贺敏之皱起眉:「棺材几百斤重怎么搬走的?」

韩重山摇头。

弹幕:

【方鹤年跑了?】

【不是他跑了,是被拖走了吧?】

我问韩重山:「你能感知到那个东西现在在哪吗?」

韩重山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在村子正中央。没有移动。像是在等。」

我们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贺敏之提起白灯笼:「去。」

村子正中央是打谷场,那个东西果然在那。

它背对着我们站在场地中间一动不动。

它的脚边,躺着方鹤年,青棺被劈成两半散落一地。

方鹤年蜷缩在碎棺材板中间,全身哆嗦着,嘴唇紫得发黑。

贺敏之小声说:「还活着。」

方鹤年手里死死攥着那块绿色的玉扣,上面裂了一道缝。

那个东西慢慢转过身,黑色的眼睛落在我身上,然后笑了。

「你看,我就说他会来。」

方鹤年用颤抖的声音冲我喊:「宋长庚!它拆了我的棺材!你的棺材是唯一能...」

话没说完,那个东西按住了他的头顶。

方鹤年的身体开始萎缩,像被抽了水。

三秒钟之后,他变成了一具瘪的人形皮囊。

弹幕:

【方鹤年这就死了?之前一通作猛如虎,结果一个照面没扛住?】

【等一下。光幕怎么没有播报死亡人数变化?】

我也注意到了。

光幕的守棺人存活数没有减少。

贺敏之反应更快:「光幕没有计数...方鹤年不是守棺人。」

那个东西甩了甩手上的灰色粉末,朝我走过来。

「老实说,他挺不争气的。」

「我跟他了三年。让他帮我引诱你提前出来,结果你爸自己送了命他连个忙都没帮上。」

了三年?

方鹤年是它的棋子。

我爸的死,从一开始就是它和方鹤年串通好的。

它继续往前走,朝我伸出手。

「回来吧。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它伸出的手离我的脸只有几厘米。

我没后退,看着那双全黑的眼睛,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

它收回手,歪了歪头:「你在套话?十年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中这种招。」

贺敏之在我身后小声说:「它没有名字。它是你的一部分,出生时就被你爷爷剥离出来封进了棺材。」

它看了贺敏之一眼:「白守棺人,你消息挺灵通啊。」

贺敏之举起白灯笼,灯笼的光照在它身上。

它的身形微微扭曲了一下。

「白棺灯能让我现出原形,但我本来就是他的原形。照出来的还是他的脸。」

我没接它的话,转头对韩重山说:「你的棺材在哪?去把你的棺材弄过来。」

韩重山没犹豫,转身就跑。

那个东西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你想用灰棺做什么?灰棺的能力是感知震动,困不住我。你真正该做的是打开黑棺,然后我自己就回去了。融为一体之后你还能得到所有的力量。」

贺敏之摇头:「不能融合。一旦融合完成你就不是你了。」

我问它:「融合了会怎样?」

它张开双臂:「你会变得更强。你爷爷把我封在棺材里就是怕你变得太强。」

「他怕的不是你变强。」贺敏之打断它,「他怕你消失。融合之后主导权在它手上,不在你手上。它已经吞了你十年的声音,你一旦开口回应它的任何话就等于打开了融合通道。」

它鼓了鼓掌:「说得精彩。那你猜猜,他刚才问我叫什么名字算不算回应我?」

贺敏之的脸色变了,猛地转向我。

我自己也呆了一下,刚开确实开口跟它说了话。

它提了条件。

我不应该有任何回应。

可我问了它名字。

弹幕:

【完了完了,宋长庚开口了!算融合了吗?】

【看他还好好的应该不算吧?】

它笑得很满足:「别紧张,那一句话还不够。但裂缝已经有了。再多几句通道就会彻底打开。」

我再也没吭声。

从这一秒开始不说任何一个字。

贺敏之第一个理解了我的意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

我在纸上写了六个字:「用声音以外的方式。」

她点头。

韩重山也凑过来。他本来就话少,改成纸条沟通对他毫无压力。

我翻出一粗麻绳,把自己的嘴勒住,疼得我眼圈阵阵发红。

但我不在乎。

十年不说话我都熬过来了。

再捆一晚上又能怎样。

弹幕:

【这哥们把自己嘴绑上了!】

【物理封口,最原始也最有效。】

【但这只是防守不是进攻啊,那个东西不会坐等的!】

那个东西没有靠过来,它清楚主导权在它手上。

只要我再开口一句话,融合就进一步推进。

它有大把的时间等,反正等了十年,也不差这一晚。

然后它做了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

它唱起了歌。

不是什么恐怖的调子,而是外婆桥,我妈活着的时候唯一教过我的一首歌。

爷爷说,我妈生我之前每天都对着肚子唱这首。

头三年在棺材里,有时候我会自己哼这个调。

后来不哼了。

爷爷说声音属于更危险的那部分,连哼歌都不行。

现在它在用我的声音唱我妈教我的歌。

眼泪从麻绳的边缘流了出来。

它在院子里,三米远的距离,本躲不开。

唱了一遍又一遍。

贺敏之出现在院墙外面,隔着围墙冲我做了个手势。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白灯笼。

白灯笼可以屏蔽声音。

但她递不过来。

那个东西就站在院子中间,任何人走进来都可能被它吸。

韩重山的震动信号从脚底传来。

三下短两下长。

裘万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院子后面,从后窗户递进来他的金戒指。

三枚金戒指串在一起,微微发着光。

红绳上系着一张小纸条:「金棺照出来了,它最怕什么。答案在戒指里。自己看。」

我拿起金戒指对着光看。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它害怕沉默。彻底的沉默。不只是不说话,是连思考都停止的沉默。」

弹幕:

【不仅不能说话,连脑子都不能动?人怎么做到主动停止思考?】

【他在棺材里十年练的就是这个吧?让自己彻底放空?】

【他爷爷是高人中的高人,十年训练不是为了封嘴,是为了封魂。】

我闭上眼。

在棺材里那些年最难熬的不是不说话,而是什么都不想。

爷爷说的第三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第一句:每晚必须睡在棺材里。

第二句:绝对不能回应外面的声音。

第三句:学会不去想任何事。

前十年我以为他只是让我别胡思乱想好入睡。

现在我知道了,这可是终极武器。

我慢慢放空自己。

不想妈妈的歌。

不想爸爸的死。

不想爷爷的脸。

不想贺敏之的话。

不想方鹤年。

不想裘万里。

不想韩重山。

不想棺材。

不想活着还是死了。

什么都不想。

世界安静了。

院子里的歌声停了,那个东西的笑容第一次消失。

它瞪着我,黑色的眼球里出现了道道裂纹。

「你在什么?停下来!」

我听不见。

因为我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彻底空白的状态。

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透明。

它和我是一体的。

我的意识空白,它就失去了锚点。

它挣扎着想抓住什么,手却穿过了所有实体。

弹幕:

【它在变透明!宋长庚的意识空白切断了它和外界的连接!】

【他爷爷真的是神人,十年前就设计好了这一步!】

【贺敏之快动手啊!】

贺敏之的白灯笼突然亮了起来。

白光穿过围墙,罩住整个院子。

韩重山的灰棺在院墙外嗡嗡作响,震动波从四面八方合拢,把那个东西钉在原地。

裘万里的金棺金光大放,和白光交织在一起。

三口棺材的力量汇聚在一起。

那个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被一寸一寸的扯散。

「不——你不能——!」

它的声音越来越远,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缕黑烟,被吸回了黑棺里面。

棺盖砰的一声合上。

锁死了。

我从空白中醒过来。

嘴上的麻绳已经被解开,嘴角周围的血结成了痂。

裘万里蹲在旁边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活着没?」

我张了张嘴,嗓子得厉害。

贺敏之递来一瓶水:「小口喝,你脱水了。」

韩重山站在院门口,灰棺横在脚边。

弹幕:

【醒了醒了!那个东西回到棺材里了!宋长庚赢了吗?】

【光幕还没发结束通报,棺局应该还没完。】

我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黑棺的盖子合得严丝合缝,棺面上的字全消失了。

「它回去了?」

贺敏之点头:「暂时回去了。你的意识放空切断了它和外界的联系,白灯笼的光配合灰棺和金棺的力量把它推了回去。」

「但封印不一定持久。原来的封印是你爷爷用命做的,撑了十年。现在重新封上比之前弱得多。」

裘万里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那怎么办,还得再蹲十年?」

贺敏之摇头:「不用。棺局有终结条件。七个守棺人,活到最后的三个可以离开。」

她看着我:「现在七个人死了两个,纪安平和陶淑琴。方鹤年本不是守棺人,不算在内。」

「还剩五个。二减七等于五,但只能留三个。」

「还差两个名额。」

五个人?

我、贺敏之、裘万里、韩重山。

只有四个。

第五个是谁?

光幕在这时弹了出来。

【棺局最终裁决将于黎明时分启动】

【在场守棺人请注意:第七位守棺人已确认归位】

第七位守棺人。

它之前一直没有出现过。

纪安平死了,陶淑琴死了,方鹤年是假的。

四个活人站在这里。

第七位......

黑棺的棺面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我是第七位守棺人。」

「你们叫我七斤就行。」

七斤?

宋七斤是爷爷的名字。

我蹲在黑棺前面,看着那行金字。

贺敏之在我身后轻声说:「你爷爷没死。他把自己封在了黑棺里变成了棺材的一部分。」

「这十年真正守着你的不是那口棺材。」

「是你爷爷。」

金字一行一行的浮现。

「长庚,爷爷对不起你。」

「本来打算一辈子不让你知道的。」

「你出生那天你妈走了,你身上多出来一个东西。爷爷没本事把它彻底灭掉,只能拿命封。」

「这口棺材就是我的命。你在里面睡了十年,那十年我就在棺板的另一面。你翻身我听得见,你失眠我也知道。」

「你爸来的时候我拼了全力挡了两次。第三次他被那个东西骗了喊了你的名字,封印裂了一道口子。」

「我补了那道口子。代价是我再也出不去了。」

我的视线模糊了,嘴角的伤口裂开,咸腥味蔓延在舌头上。

裘万里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圈。

韩重山转过了头,肩膀抖着。

弹幕变成了一片哭泣的表情和省略号。

金字还在继续。

「今晚那个东西被你打回来了。你比爷爷想的要强。」

「但它还会挣扎,所以棺局必须今晚结束。」

「七个守棺人要淘汰四个留三个。」

「纪安平、陶淑琴走了两个。」

「还差两个。」

金字停了一下,然后最后一行浮了出来。

「爷爷选自己。」

我一把按住棺盖。

贺敏之抓住我的胳膊:「宋长庚,他已经不算活人了。他十年前就把命给了这口棺材。」

我拼命摇头。

棺面上的字变了。

「别犟。你这个犟脾气随你妈妈。」

「爷爷作为第七位守棺人自愿退出棺局。我的残余意识会维持封印,那个东西从此刻起被彻底锁死。」

「条件只有一个。」

「你以后每年清明来看看我。」

「不用说话。」

「坐一坐就行。」

此时,光幕通告弹了出来。

【第七位守棺人宋七斤自愿退出】

【淘汰人数:纪安平、陶淑琴、宋七斤,共3名】

【当前存活:宋长庚、贺敏之、裘万里、韩重山,共4名】

【存活人数超出限额。应保留3人,当前4人】

【需追加淘汰1人】

所有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裘万里跳了起来:「妈了个巴子的,还来?」

弹幕:

【爷爷退了之后还差一个?】

【光幕规定最终只保留三名守棺人,四个就是不行。】

【这下真的要自相残了吗?】

四个人互相对视,气氛骤变。

裘万里后退了两步:「我可是帮了大忙的!照妖是我的!戒指也是我递的!」

韩重山低着头一声不吭。

贺敏之看向我。

我慢慢从棺材前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和眼泪,嗓子还是哑的,但我开口了。

「我来。」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裘万里:「你疯了?你刚救了所有人的命!」

贺敏之一步上前挡在我前面:「不行。你退出了黑棺没人守,你爷爷的牺牲就白费了。」

韩重山开口了。

这是他三天里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我没有牵挂。灰棺也不需要守。我退。」

裘万里咬了咬牙:「他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也没什么放不下的。我退。」

两个人几乎同时站了出来。

弹幕:

【三个人争着赴死这也太离谱了。】

【我下辈子能有这种队友吗?】

光幕闪了闪,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多名守棺人同时申请退出】

【据棺局隐藏条款第七条:当存活守棺人全体展现出自我牺牲意愿时,视为通过终极考验】

【本局无需追加淘汰】

寂静了两秒。

然后:

【棺局结束】

【最终存活:宋长庚、贺敏之、裘万里、韩重山】

裘万里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朝天吼了一声。

韩重山扶着墙,矮油!可算笑了一次。

贺敏之站在我身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弹幕彻底疯了:

【四个人全活了!全活了啊啊啊!!!】

【棺局有这种条款的吗?我看了三届了头一次见!】

【宋七斤老爷子我给你烧纸!】

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黑棺。

棺盖上的金字已经散了,只剩最后两个,淡得快要看不见。

「去吧。」

晨曦的光从鹤鸣岭的山头照过来,映亮了整个院子。

十年了。

我终于不用再在棺材里睡觉了。

裘万里在村口等着我,手上套了那三枚金戒指,另一只手拎着他那口金棺的棺钉当纪念品。

看见我走过来,他龇了龇牙:「我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搓了个澡。第二件事是把这破戒指找个地方供起来。」

韩重山站在他旁边,背着一个旧布包,依旧话少,但脸上的表情比前三天加起来都多。

他冲我点了一下头。

贺敏之最后一个走出来。

白灯笼灭了,挂在她腰间像个装饰品。

她走到我旁边,停了一步。

「你爷爷把毕生的本事都压在了你身上。」

「别辜负他。」

我点点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提着白灯笼朝反方向走了。

裘万里在后面喊:「下次再有什么棺不棺的局别找老子啊!」

韩重山拍了拍他后脑勺让他闭嘴。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走远了。

我站在村口。

鹤鸣岭的村道空空荡荡的,纸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倒了,横七竖八的躺在路边。

风吹过来,安安静静的,和昨晚完全不同。

我摸了摸裤兜,那张我和爷爷的照片还在。

手触到照片的那一刻,录音笔自己响了。

我爸的声音和之前那段遗言完全不同。

「长庚,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活下来了。」

「爸临走前,其实猜到那个东西是什么了。」

「方鹤年找过我,说只要喊你名字就能让你解脱。」

「我不傻,知道他没安好心。」

「但你爷爷撑不住了,那东西快要破棺了。」

「爸只能用这条命去试探它。」

「它提前露面,给你爷爷争取补上封印的机会。」

「儿子,好好活着,往前走别停下。」

录音到这里彻底结束。

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还在回响。

我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看了很久,阳光照得眼睛直发酸。

我没有停下脚步,顺着鹤鸣岭那条长满荒草的土路一直往外走。

就在我即将踏出村口界碑的那一刻,眼前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冰蓝色的光幕再次弹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喧哗,只有几行猩红的大字。

【鹤鸣岭棺局正式关闭】

【恭喜存活的守棺人们】

【下一届棺局将于二十年后开启】

【请直播间的所有观众注意】

【当你在深夜听到有人用你自己的声音叫你】

【绝对不要答应】

【因为你的棺材,已经做好了。】

本书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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