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在乡下待了一辈子,唯一的盼头就是城里的儿子能把我接过去。
为了给他娶媳妇,我把家里最后两头老黄牛都卖了,还搭上了我全部的养老钱。
“妈,您在家安心等着,等我站稳脚跟,立马接您享福!”儿子拍着脯保证。
这一等就是十年。
终于,儿子来信了,说城里分了新房,让我把家里祖传的雕花木箱带过去,说那是老物件,值钱。
我一路颠簸,扛着沉重的木箱到了城里。
新房子宽敞明亮,儿媳却对我冷言冷语,儿子也对我爱答不理。
晚上,我迷迷糊糊间听见儿媳的抱怨:“这老太婆怎么还不死?成天占着我们的房间!”
儿子说:“等她把木箱的秘密说出来,我就把她送回老家!”
我瞬间清醒,那木箱里除了几件旧衣裳,哪有什么秘密?
这时,木箱里却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吱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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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不是接我来享福的。
他们只是为了那个木箱。
我躺在沙发床上,不敢动,生怕被他们发现我已经醒了。
儿媳李梅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她一个乡下老太婆,知道什么秘密?我看你就是被骗了!”
“你懂什么!”
儿子王强压低了声音。
“我爷爷临死前说的,这箱子是我们家的,里面有天大的富贵。只是开启的方法只有咱妈知道。”
“富贵?我看就是一箱子破衣服!”
“你给我闭嘴!”
王强呵斥了她一句。
外面没了声音。
我却再也睡不着。
我起身,借着月光,看向墙角的雕花木箱。
那是我爹传给我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除了重一点,结实一点,我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里面就是我出嫁时穿过的几件旧衣服,还有几件给未来孙子准备的小衣服。
哪有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那阵“吱呀”声又响了。
声音很轻,是从木箱里传出来的。
我心头一跳。
难道,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耳朵贴在木箱上。
“吱呀。”
声音更清晰了。
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啃咬木头。
我的手放在冰冷的铜锁上,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这个箱子,没有钥匙。
它用的是一种很古老的机关锁,我爹教过我怎么开,但我从来没打开过。
他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
现在,算是万不得已吗?
我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客厅。
李梅已经做好了早饭,但只有两份。
她和王强坐在餐桌上吃,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我默默地走进厨房,想给自己盛一碗稀饭。
“哎,你什么!”
李梅尖叫一声,冲过来抢走了我手里的碗。
“谁让你动我们家粮食的?想吃饭,就说出木箱的秘密!”
2
我手里的碗被她夺走,摔在地上。
“不说是吧?不说就别想吃饭!”
李梅双手叉腰。
王强坐在餐桌旁,头也不抬。
“妈,你就告诉我们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
“我不知道什么秘密。”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知道?”
李梅冷笑一声。
“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王强,把她关起来,不给饭吃,看她说不说!”
王强放下了筷子,看了我一眼。
“妈,这房子是我跟李梅的,你住的这间,本来是我们的书房。”
他说。
“你把秘密说了,我们一家人和和气气。你要是不说。”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我懂了。
我被他们推进了昨晚睡觉的房间,其实就是个小储藏室。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然后是上锁的声音。
房间里只有一个沙发床,和那个雕花木箱。
没有窗户,一片漆黑。
着木箱坐下,胃里饿得发慌。
“吱呀。”
那奇怪的声音又响了。
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我摸索着,手掌贴在木箱上。
“吱呀。”
里面的东西仿佛回应了我一下,也停了。
我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我试探性地敲了敲箱子。
“咚咚。”
“吱呀。”
里面又响了一下。
这箱子里,真的有一个活物。
我回想起我爹说过的话。
“这箱子,养着我们家的‘福气’,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它出来。”
那时候我只当是玩笑话。
现在想来,难道是真的?
饥饿和恐惧一起涌上心头。
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这个所谓的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李梅。
“老东西,想通了没有?再不说,就饿死你!”
她恶狠狠地在门外喊。
我没有力气回答。
也许,死在这里,也是一种解脱。
迷迷糊糊中,我又听到了“吱呀”声。
这一次,声音格外急促。
好像里面的东西,也很焦急。
突然,“咔哒”一声。
是机关锁弹开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
箱子盖,自己开了一道缝。
3
一道微弱的光从箱子缝里透出来。
我凑过去看。
箱子里的旧衣服被拱到了一边,中间躺着一个东西。
它只有巴掌大小,长得像一只没有毛的穿山甲。
浑身肉乎乎的,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它的嘴很小,正在啃我出嫁时戴的一对银耳环。
“咔嚓。”
一副银耳环,就这么被它吃进了肚子里。
我吓得不敢出声。
那小东西吃完耳环,打了个嗝,然后慢悠悠地爬到箱子角落。
它蜷缩起来,尾巴一翘。
“叮”的一声轻响。
一枚黄澄澄的东西从它尾巴下面滚了出来。
那东西圆圆的,扁扁的,上面还带着模糊的纹路。
是金子!
一个金元宝!
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那是实实在在的金子。
我脑子一片空白。
这就是我爹说的“福气”?
这就是王强和李梅心心念念的“秘密”?
一个能吃银子,拉金子的小怪物?
我看着那个小东西,它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注视,睁开了两只黑豆般的小眼睛。
它看着我,不害怕,反而透着一丝亲近。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它。
门外,再次传来王强的声音。
“妈,你到底说不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不耐烦。
我迅速合上箱子。
“咔哒。”
机关锁自动锁上。
我把那枚小金元宝紧紧攥在手心。
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个小东西的存在。
我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门边。
“强子,妈渴了,给妈一口水喝吧。”
我的声音虚弱。
门外沉默了片刻。
“想喝水?可以。”
是李梅的声音。
“把箱子的打开方法告诉我们!”
我攥紧了手里的金元-宝。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秘密。”
“敬酒不吃吃罚酒!”
门外传来李梅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王强,我找到了!你爷爷留下的记!”
李梅兴奋地大叫。
我爹,还留下了记?
4
“记里写了什么?”
王强的声音也透着激动。
“我看上面说,箱子里养着一只‘吞金兽’,以金银为食,能吐出纯金,但需要特殊的血脉才能驱使。”
李梅的声音断断续续。
“还说,说如果强行打开,吞金兽会,会噬主?”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强一把抢过记。
“就是说,这箱子里真的有宝贝!”
他的声音因为狂喜而变形。
“血脉?她不就是那个血脉吗?她是开锁的关键!”
门外的两人陷入了癫狂。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手心里的小金元宝硌得我生疼。
原来,这小东西叫“吞金兽”。
原来,我爹什么都写下来了。
也对,他怕自己哪天不在了,没人知道怎么照顾这个“福气”。
可他没想到,这本记会落到王强和李梅手里。
“妈!你听到了吗?”
王强用力地拍着门。
“马上把箱子打开!不然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王强,记上说不能强行打开。”
“你闭嘴!一个老神棍的胡言乱语你也信?都什么年代了,还噬主?我今天就要看看,它怎么噬我这个主!”
王强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和贪婪。
“老太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不开!”
我没有回答。
我走到木箱边,轻轻抚摸着。
我说:“对不起了,爹。这箱子,我可能保不住了。”
门外,王强已经失去了耐心。
“好!这是你我的!”
我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们好像在找工具。
“王强,你来真的啊?”
李梅的声音有些害怕。
“废话!金山就在眼前,你让我等?我找到锤子了!”
“你让开!”
王强大吼一声。
我听到门锁被暴力撬开的声音。
门被猛地推开。
王强拿着一把铁锤冲了进来,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欲望冲昏头脑的野兽。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木箱。
“我让你不开!我让你装死!”
他嘶吼着,抡起了手中的铁锤。
2
5
“不要!”
我尖叫着扑了过去。
锤子带着风声砸下。
没能扑到箱子前。
王强一把推倒了我。
头撞在墙角。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哐当!”
一声巨响。
但不是木头碎裂的声音。
铁锤砸在了箱子的铜锁上。
火星四溅。
箱子震了一下。
完好无损。
“他妈的!这么硬!”
王强咒骂着。
他再次举起锤子。
王强手臂肌肉鼓起。
他面部扭曲。
眼中血丝密布。
贪婪已经吞噬了他。
他像是没看到倒地的我。
他眼里只有那口木箱。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从箱子里传出。
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吱呀”声。
这声音充满了愤怒。
这声音充满了痛苦。
它穿透耳膜。
像刀片刮过铁皮。
“什么声音?”
李梅站在门口。
她吓得脸色发白。
她手捂着嘴。
她的身体颤抖。
王强也顿住了。
他身体僵硬了一瞬。
但他眼中的贪婪很快压过了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
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管他什么声音!肯定是宝贝在叫!”
他大吼一声。
他再次抡起锤子。
他用尽全身力气砸下。
“砰!”
这一次。
木箱的一角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木屑纷飞。
木屑溅落在地上。
木屑沾染在王强的头发上。
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
不香,也不臭。
它带着一丝铁锈和泥土的气息。
这气息钻进鼻腔。
让人心悸。
“开了!开了!”
王强欣喜若狂。
他扔掉锤子。
他双手扒着那个窟窿。
他想把它撕开。
他手指用力。
指甲几乎劈裂。
他想扩大那个洞。
他想看到里面的“宝贝”。
突然。
他发出一声惨叫。
“啊!”
他闪电般缩回手。
只见他的一手指上。
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血正往外冒。
血滴落在地上。
在地板上绽开一朵猩红的花。
“有东西咬我!”
他惊恐地大叫。
他的脸色煞白。
他的身体往后退。
他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只肉乎乎的小爪子从窟窿里伸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
然后是一个光溜溜的小脑袋。
吞金兽。
它自己爬了出来。
它比我刚才看到的要激动。
它浑身透着不正常的红色。
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强。
它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它的身体弓起。
像一只准备捕猎的野兽。
“这,这是什么怪物!”
李梅吓得瘫软在地。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的眼睛瞪大。
她的嘴巴张开。
王强也愣住了。
他脸上的狂喜变成了惊骇。
他跌坐在地。
他指着吞金兽。
声音颤抖。
“这就是吞金兽?”
吞金兽没有理会他。
它径直爬到我的身边。
它用它的小脑袋蹭了蹭我的手。
那感觉,像一块温润的玉。
它在我掌心摩擦。
我手心的恐惧消散大半。
我感到一丝暖意。
吞金兽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像是受伤的孩子。
又像在安慰我。
它回头。
它冲着王强和李梅“吱吱”叫着。
声音带着威胁。
“抓住它!快抓住它!”
王强反应过来。
他指着吞金兽。
他对李梅大吼。
他的声音嘶哑。
他的眼神又恢复了贪婪。
他看到了金子。
他看到了财富。
“它能吐金子!抓住它我们就发财了!”
李梅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她脸上又是恐惧又是贪婪。
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使她的脸显得异常扭曲。
她找来一个扫帚。
她哆哆嗦嗦地朝吞金兽捅去。
扫帚在手中晃动。
她的手心冒汗。
她试图将它赶开。
吞金兽灵巧地一躲。
它张开嘴。
它冲着扫帚。
它发出“吱”的一声。
“咔嚓。”
塑料的扫帚头。
被它一口咬掉了一大块。
它嚼了几下。
它喉咙一动。
咽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呆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咀嚼的声音。
王强和李梅的眼神。
从惊骇变成了狂热。
能咬碎塑料。
那肯定也能吃别的东西!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了算计。
充满了欲念。
“老婆,把你的金项链拿来!”
王强冲李梅喊。
他的声音急切。
他的声音带着命令。
6
李梅没有丝毫犹豫。
她立刻从脖子上扯下那粗大的金项链。
这是王强前几天刚给她买的。
花了好几万。
她的手指颤抖。
她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那是对财富的渴望。
远超对金项链的爱惜。
她把项链扔到吞金兽面前。
金项链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它反射着微弱的光。
“吃!快吃!”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她的身体前倾。
她的呼吸急促。
她像看着一件艺术品。
又像看着一个摇钱树。
吞金兽看了一眼金项链。
它又看了一眼我。
它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它的黑豆眼珠转动。
它盯着我的脸。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是看着王强和李梅那两张扭曲的脸。
那脸上写满了疯狂。
写满了贪婪。
写满了不择手段。
吞金兽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慢悠悠地爬到金项链前。
它张开小嘴。
“咔嚓。”
那普通人得用钳子才能剪断的金项链。
在它嘴里。
像一脆弱的饼。
它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下就嚼碎了。
咽了下去。
它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王强和李梅屏住了呼吸。
他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吞金兽的尾巴。
他们的身体紧绷。
他们的心跳加速。
房间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吞金兽吃完。
它打了个饱嗝。
它原地转了个圈。
它似乎在酝酿。
然后。
它尾巴一翘。
“叮叮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三枚,不,是四枚金元宝滚落在地。
每一枚都比我之前在箱子里看到的要大。
金光闪闪。
晃得人睁不开眼。
它们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它们像四颗小太阳。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李梅尖叫着扑过去。
她将四枚金元宝死死抱在怀里。
她又亲又啃。
她脸上堆满了狂喜。
她的眼泪都快流出来。
她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又像抱着整个世界。
王强也状若疯狂。
他冲到我面前。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我身体被他提了起来。
我的喉咙被衣领勒住。
我呼吸困难。
“老东西!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敢瞒着我们!”
他双目赤红。
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他浑身散发着恶臭。
他的声音像野兽咆哮。
我看着他。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感到一阵恶心。
吞金兽突然从地上窜起。
它一口咬在王强的手腕上。
“啊!”
王强惨叫一声。
他松开了我。
我跌坐在地。
我的身体疼痛。
我的手腕上。
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
血瞬间涌了出来。
王强捂着手腕。
他疼得龇牙咧嘴。
他看着吞金兽。
“畜生!你敢咬我!”
王强怒火中烧。
他抬脚就要去踹吞金兽。
他的眼神充满了意。
他的动作带着狂暴。
吞金兽灵巧地躲开。
它窜回我身边。
它冲着王强“吱吱”地叫。
声音充满了警告。
它的身体再次弓起。
它像是我的守护者。
“反了!反了!连一个畜生都敢欺负我!”
王强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身体摇晃。
他指着吞金兽。
他又指着我。
他的理智已经崩溃。
“老公,别跟它置气!”
李梅抱着金元宝跑了过来。
她脸上堆满了笑。
那笑容像假面。
那笑容充满了算计。
“它可是我们的爷!我们得供着它!”
她看了一眼吞金兽。
又看了一眼我。
她眼珠子一转。
她的脑子里飞速盘算。
她看出了吞金兽对我的亲近。
“老公,你看,这小东西好像只听老太婆的。”
她声音压低。
她凑到王强耳边。
“以后,就让老太婆专门给我们养着它!”
王强的怒气瞬间消了。
他脸上的狂躁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阴险。
他看着我。
眼神变了。
不再是厌烦和不耐。
而是一种看待工具的冰冷。
他看到了我的价值。
他看到了我可以利用的地方。
“妈,以前是儿子不对。”
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笑容让我胃部抽搐。
“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好好帮我们‘照顾’这只吞金兽。”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
那种温柔让我毛骨悚然。
“我们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承诺着。
他的话语充满了虚伪。
我看着他虚伪的笑脸。
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
他是在通知我。
7
我的新“工作”开始了。
每天的任务。
就是喂养吞金兽。
王强和李梅买回来各种各样的金属。
铁块,铜条,铝片。
他们从废品站捡来。
他们从工地拉回。
甚至还有他们从工地上捡回来的废旧钢筋。
生锈的钢筋拖着泥土。
它们发出刺鼻的气味。
堆满了房间角落。
吞金兽来者不拒。
什么都吃。
它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但它吐出来的东西。
却不一样了。
吃铁。
吐出来的是黑乎乎的铁疙瘩。
没有光泽。
只有沉重。
吃铜。
吐出来的是带着铜绿的铜块。
形状不规则。
质地粗糙。
吃钢筋。
什么都吐不出来。
它甚至把自己憋得直放屁。
放屁声又响又臭。
房间里弥漫着怪味。
李梅捂着鼻子。
她脸上露出厌恶。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吐金子了!”
李梅拿着一块黑铁疙瘩。
她尖叫着问我。
她的声音刺耳。
她的眼神充满责备。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你这个老不死的,又想藏私!”
她扬手就要打我。
她的手高高举起。
她的脸上怒气冲冲。
吞金兽“吱”的一声窜到我身前。
它对着她龇牙咧嘴。
它发出威胁的低吼。
李梅吓得后退一步。
她收回了手。
她脸色铁青。
“没用的东西!连个畜生都养不好!”
她只能对着我咒骂。
她的声音尖刻。
她的言语刻薄。
王强比她冷静。
但也焦躁。
他的额头冒汗。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搓着手。
他在房间里踱步。
“妈,记上到底还写了什么?”
他问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它是不是只能吃金银?”
他渴望答案。
我看着他。
“记,不是被你们拿去了吗?”
我的声音平静。
我的眼神没有波澜。
王强被我噎了一下。
他脸色很难看。
他嘴巴张了张。
却说不出话。
他们把那本记翻来覆去地看。
但上面除了“以金银为食”之外。
再没有更详细的描述。
他们不信邪。
他们又去金店买了一小金条。
金条在灯光下闪耀。
它发出诱人的光芒。
吞金兽吃了金条。
果然吐出了几颗更大的金元宝。
金元宝在地上滚动。
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下。
他们明白了。
这个小东西。
挑食。
它只吃贵金属。
王强和李梅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们需要钱去买金银来喂吞金兽。
然后靠吞金兽吐出的金子去换更多的钱。
一开始。
他们还很兴奋。
用一金条。
换回了两金条的量。
利润可观。
他们辞掉了工作。
每天就守在家里。
他们研究怎么让吞金兽“产量最大化”。
他们发现。
喂白银。
也能吐出金子。
只是转化率低一点。
于是。
他们开始疯狂地收购银器、银元、银首饰。
家里的贵重物品。
除了他们自己身上的。
几乎都被拿去喂了吞金兽。
新房子的装修。
高档的家具。
名牌的包包。
在他们眼里。
都不如吞金兽吐出来的一颗小金元宝。
欲望的雪球越滚越大。
他们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
“妈,你问问它,除了金银,还能吃什么?”
王强拿着一枚新出炉的金元宝。
眼神狂热。
他的手颤抖。
他的声音嘶哑。
他像被附身。
我看着吞金兽。
它吃饱喝足后。
就喜欢趴在我腿上睡觉。
很乖巧。
它发出细微的鼾声。
它在我怀里蹭动。
我摇了摇头。
“我不会问。”
我的声音坚定。
“你!”
王强气结。
他一拳砸在墙上。
墙壁发出闷响。
他咬牙切齿。
“算了,老公。”
李梅拉住他。
她眼底闪着精明的光。
她嘴角勾起。
“求她不如求己。我有个想法。”
她的声音带着阴谋。
8
李梅的想法很简单。
也很恶毒。
她从网上看到一则新闻。
新闻说某地的古墓被盗。
出土了大量的金银器。
她的眼睛亮了。
她的心跳加速。
“老公,你想想,那些埋在地下的东西。”
她凑近王强耳边。
她声音充满诱惑。
“都是无主之物。”
她继续说。
“我们把它拿来,喂给我们的‘爷’。”
她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那不就。”
她没有说完。
但她的意思很明显。
王强一开始还有些犹豫。
他眉头紧锁。
他不安地搓着手。
“那是犯法的。”
他声音低沉。
“你傻啊!”
李梅掐了他一把。
她动作粗暴。
“我们又不去盗墓,我们去买!”
她声音高亢。
“黑市上多的是!我们有本金,怕什么!”
她的声音充满蛊惑。
王强的眼睛亮了。
他脸上的犹豫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狂热。
他看到了巨大的财富。
他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他们开始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渠道。
收购那些来路不明的古董金银。
电话不断。
邮件频繁。
交易地点隐蔽。
家里的钱。
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换回来的是一堆堆带着泥土和怪味的瓶瓶罐罐。
钗环首饰。
这些东西堆满了房间。
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吞金兽吃得很欢。
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它对这些古老的金银尤其喜爱。
吐出来的金元宝也越来越大。
越来越纯。
光泽更盛。
重量更足。
王强和李梅彻底疯了。
他们的双眼布满血丝。
他们的精神亢奋。
他们租了一个更大的房子。
专门用来存放金元宝和他们收购来的“食材”。
那房子阴暗。
湿。
像一个巨大的宝藏洞。
他们不再出门。
每天就是喂食。
收金。
然后对着满屋子的金元宝傻笑。
他们的笑声沙哑。
他们的笑容扭曲。
而我。
连同吞金兽一起。
被他们从原来的储藏室。
搬到了这个更大、更阴冷的“仓库”。
这里没有阳光。
只有霉味。
他们不再给我饭吃。
因为他们发现。
吞金兽会从吐出来的金元宝里。
分一小块给我。
那一小块金子。
刚好够我每天出去换一个馒头。
他们觉得。
这样很好。
省钱。
也省事。
他们看到了我的“价值”。
他们看到了我的“用处”。
我看着他们一天天被贪婪吞噬。
变得越来越不像人。
王强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他的头顶变得稀疏。
李梅的脸上长满了因为长期熬夜而冒出的痘痘。
她的皮肤变得粗糙。
她的眼睛凹陷。
他们看我的眼神。
不再是厌恶。
也不是冰冷。
而是一种看待食物的眼神。
那眼神让我发抖。
那眼神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有一天。
我听到他们在隔壁房间争吵。
声音透过墙壁传来。
带着愤怒和不甘。
“不行!我妈留给我的玉镯子不能喂!”
李梅尖叫。
她的声音充满绝望。
她的双手紧紧护着手腕。
“你懂什么!记上写了,金玉之气,最为滋补!”
王强的声音沙哑而疯狂。
他的眼睛充血。
“喂了它,说不定能吐出一座金山!”
他的话语充满诱惑。
“那也不能用我的镯子!”
李梅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的情绪崩溃。
“那用什么?我们已经没钱了!”
王强的声音带着怒意。
“那些黑市的孙子,知道我们急用,把价格抬到了天上去!”
他绝望地吼着。
房间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陶瓷碎裂。
木头断裂。
过了很久。
王强走了出来。
他双眼布满血丝。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写满了疯狂。
“妈。”
他叫我。
我的心里一紧。
我的身体僵硬。
他慢慢地蹲下来。
他看着趴在我腿上睡觉的吞金兽。
吞金兽发出轻微的鼾声。
它睡得很香。
“你说,它吃金,吃银,吃玉。”
他抬起头。
他咧开嘴笑。
他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那笑容阴森。
那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它吃不吃人?”
9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你,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
“开个玩笑,妈,你别当真。”
王强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但他眼里的疯狂,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爹站在我面前,一脸的悲伤。
“闺女,爹错了。”
他说。
“这‘福气’,不是福气,是‘祸’啊。它吞噬金银,也吞噬人心。喂养它的人,最终都会被贪欲反噬。”
“爹,那该怎么办?”
我哭着问他。
“记,记的最后一页,夹层里。”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吞金兽在我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安抚地摸了摸它。
记的最后一页?
那本记,一直被王强和李梅当成圣经一样供着。
我必须拿到它。
我趁着他们因为争吵而精疲力尽睡死过去的时候,悄悄溜进了他们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和腐朽混合的怪味。
记就放在枕头边。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它,回到我的“仓库”。
我翻到最后一页。
纸张因为被翻了太多次,已经变得很旧,很软。
我用颤抖的手,仔细地在页脚摸索。
果然,有一个很小的夹层。
我用指甲把它抠开,里面掉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纸条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是我爹的。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吞金兽,以贪念为食,以人骨为棺,方得永生。若主家无德,金山化骨山,血脉断绝,方为终焉。”
金山化骨山,血脉断绝。
我拿着纸条,手抖得不成样子。
原来,这本不是什么福气。
这是一个诅咒。
一个针对贪婪之人的,最恶毒的诅咒。
王强和李梅,就是它最好的养料。
而我,这个所谓的“血脉”,不过是开启诅咒的钥匙。
“吱呀。”
仓库的门被推开了。
李梅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老东西,大半夜不睡觉,你什么?”
她看到了我手里的记和纸条。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偷东西!”
她尖叫着扑了过来。
我把纸条死死攥在手里。
吞金兽从我怀里跳下,挡在我面前,冲着李梅发出威胁的低吼。
争吵声惊醒了王强。
他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明白了一切。
“把东西给我!”
他没有去夺记,而是直接冲我而来。
他的目标,是那张纸条。
我知道,他们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结局。
10
混乱中,我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重重地摔倒在地。
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前一黑。
吞金兽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我最后的意识,是看到王强和李梅为了抢夺那张纸条而厮打在一起,样子比恶鬼还难看。
等我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
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是医院。
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坐在我床边。
“大娘,你醒了?”
他见我睁眼,松了口气。
“我,我的孩子呢?”
我下意识地问。
年轻警察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大娘,你的儿子王强和儿媳李梅,因为涉嫌非法倒卖文物、非法集资以及,故意伤害,已经被拘留了。”
他说,在那个仓库里,他们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金元宝,和更-多来路不明的“文物”。
而在我和王强、李梅的身上,都检测到了同一种不知名生物的唾液。
王强和李梅为了争夺一张纸条,狗咬狗,互相指证,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他们甚至为了减罪,争相说出纸条上“吞金兽”的秘密,企图用这个“重大发现”来立功。
办案人员只当他们是发财梦做多了,疯了。
“那,那个木箱呢?”我问。
“已经作为证物被封存了。”
年轻警察说,“不过很奇怪,我们检查的时候,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空的?
我愣住了。
那吞金兽呢?
它去哪了?
年轻警察看我脸色不好,安慰道:“大娘,你好好养身体。国家会为你申请法律援助,你儿子儿媳占你的钱,都会追回来的。”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出院那天,我去了一趟被贴上封条的“仓库”。
在角落里,我看到了那个被砸坏的雕花木箱。
我走过去,轻轻地打开箱盖。
箱子里,空空如也。
没有旧衣服,没有小怪物。
只有在箱底,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元宝。
是我手里攥过的那一枚。
旁边,还有一张新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笔迹。
上面只有两个字。
“妈妈。”
我拿起那枚金元宝,眼泪掉了下来。
我把它放进口袋,关上箱盖,转身离开。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我再也没有见过王强和李梅。
听说,他们在里面也还在为了那些本不存在的金山而互相攻击。
我用国家补偿给我的钱,在城郊租了一个带小院子的房子。
我养了一些花,种了一些菜。
有时候,我会在喂猫的碗里,偷偷放上一枚银戒指。
第二天,银戒指会不见。
碗里,会多出一颗小小的,亮晶晶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