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连着三次投胎,都投成了秦文君的孩子。
第一次,她用一瓶敌敌畏要了我的命。
第二次,她趁人不注意将我推进了河里。
第三次,她用手掌捂死了我。
第四次,阎王劝我,“前面三次你都死于她手,要不这次你投去别人家吧!”
我摇摇头,“不,我还要选她。”
秦文君,只要你还活着,哪怕是死,我也要做你的孩子。
1.
历经十月,我终于在一个土砖房里出生了。
曹艳梅见到我身下的那把时,顿时激动不已。
“是个男娃儿,终于是个男娃了,我们老王家后继有人啦!”
爸爸王大富将我温柔地抱进怀里,语气充满慈爱。
“宝宝,以后你就叫王天地,寓意天上地下唯你最大。”
连连附和,“对对对,叫天地,以后长大了当大官,做天上地下最厉害的人。”
所有人都沉浸在得男娃儿的喜悦中,没有一个人在意因为生我而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的秦文君。
我努力睁开眼,侧头往下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秦文君。
她全身是汗,脸色苍白,身下还有一摊血,旁边摆着一把带有血迹的锋利剪刀,应该是用来侧切产道的。
我不由得想起前三世,
第一世,我投胎成了一个女孩儿。
曹艳梅只看了我一眼,便破口大骂,“大贱人生了个小贱人。”
然后,摔门而去。
王大富更过分,不仅骂人,还对着刚受完生育之苦的秦文君拳打脚踢。
第二世,我仍然是个女孩儿。
这次,秦文君遭受了曹艳梅和王大富的轮番打骂,甚至,还被断了三天粮水。
第三世,我又是个女孩儿。
这次,曹艳梅直接放出狠话,“秦文君,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第四胎还是女儿,那我就把你脱光丢到大马路上去。”
“村里光棍多,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
有了前边三次的经验教训,第四次,我在投胎前费尽千辛万苦在地府打了一年零工,终于攒够金币,购买了一张性别选择卡。
这次,秦文君为王家生了个儿子,曹艳梅和王大富应该会对她好些吧!
但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王大富一把掀开秦文君的衣服,动作狠戾粗暴。
“还傻躺着什么?快点起来给孩子喂啊!”
“秦文君,我告诉你,你要是把我家天地给饿着了,老子把你丢去猪圈跟猪睡。”
王大富小心翼翼地把我放进秦文君怀里,动作轻柔,宛如对待稀世珍宝。
秦文君平里吃猪食啃野菜,加上常年劳作,身子骨虚弱不堪。
再加上刚刚才生完孩子,哪有力气给我喂?她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爬起身来。
眼见王大富就要抽出皮带教育秦文君,我急忙趴在秦文君身上,努力抬起小手指着王大富。
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憋出了四个字,“不,不要打。”
虽然含糊不清,但王大富听得真切。
“天地竟然刚出生就会说话,不愧是我的宝贝儿子,以后一定大有作为。”
2.
知道我尤为袒护秦文君后,王大富和曹艳梅对秦文君的态度有所转变。
现在,秦文君可以上床睡觉,可以上桌吃饭,可以三天洗一次澡。
甚至,可以开口说话。
第一次见到秦文君,是十五年前,作为刚出生的孩子,对母亲尤为依赖。
那时,我躺在秦文君的怀里,每天期待晚上到来,只为听她呢喃那句。
“宝贝,妈妈爱你。”
前三世,秦文君在夜深人静的晚上跟我说过好多好多话。
她说:“宝贝,在我眼里你不是贱人,不是招娣,也不是赔钱货,而是我独一无二的掌上明珠。”
“以后,等没人的时候我就偷偷叫你明珠,好不好?”
她说:“明珠,你知道吗?其实妈妈以前可厉害了。”
“妈妈考试从来没下过全年级前五,妈妈拿过青少年钢琴大赛一等奖,妈妈的作文经常被老师当做范文朗读......”
是啊!秦文君可优秀了。
如果她没被拐卖到这大山深处,她一定会成为一个职场上铮铮明媚的幸福女人。
尽管已经被赋予了说话的权利,但现在的秦文君已经不爱说话了。
夜里,我侧躺在她前喝,抬眸,便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墙壁上写的26个英文字母,还有硕大的SOS和help。
那是我第二世做她女儿时,她写的。
她说她英语成绩特别好,哪怕是高中,也没下过145分,大学更是一次就考过了四六级。
可惜,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她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认识她后边两个字的人。
现在的我已经八个月了,对肢体和语言的控制对比刚出生时强了不少。
我抬起小手抹掉秦文君眼角的泪,努力爬起身,附在她耳边吞吞吐吐地说:“妈,别放弃未来,我,一定带你逃。”
秦文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天,天地,你你你,你在说什么?”
我郑重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
她眸光中闪过惊喜,但转瞬即逝,转而将头埋进胳膊里,我隐约能听到她的啜泣声。
“没用的,我尝试逃跑过十八次,次次都失败了。”
“我累了,不想再折腾了,更不想让这副残破的身子雪上加霜。”
秦文君逃跑的事情我知道,前边两次是听她说的,后边十六次我有幸参与过。
第一次,秦文君才逃跑不到两公里便被王大富给抓了回去,那次,她被锁在地窖整整两个月。
第二次,秦文君跑到了镇上,她兴奋地上了大巴车,以为能逃脱,不承想,大巴车司机是王大富的舅舅。
秦文君被送回来的当天,就被王大富给打断了一条腿。
第三次,秦文君是在我两个月时逃跑的,刚跑到乡里,王大富就骑着摩托车追了上去。
他把我抢过去,举在半空中,冲秦文君喊话。
“贱人,我劝你老老实实跟我回去,否则,我扭断这小贱人的头。”
秦文君知道王大富说到做到,为了保我性命,她不得不回了这座吃人的深山。
也是那一次,王大富不再允许秦文君说话,每发现她说一次,就用烧红的烙铁往她身上印。
3.
我强撑着身体站立,用小小的手轻轻抚摸秦文君的头,头上满是烫伤后遗留的疤,再也长不出乌黑秀丽的头发。
“妈,我一定会帮你逃出去的,我现在是儿子,我在这个家有话语权了。”
“什,什么?”秦文君惊诧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疑惑,立马又变得清明起来。
“你,你是明珠?”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秦文君已然明白,她紧紧抱着我,边哭边重复呢喃,“明珠,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的。”
“我只是没办法,真的是没办法。”
我回抱住她,“我知道。”
秦文君第一次我时,那年我三岁,村里有个偏方,说活吃菜人能延年益寿。
不超过五岁的女童默认为菜人。
当时村长的父亲得了胃癌,医生说活不过三个月,为了给父亲延寿,村长在众多菜人中挑中了我。
秦文君不想我遭受被当生鱼片切割的痛苦,便一瓶敌敌畏送走了我。
秦文君第二次我,是在我四岁生那天。
我刚出生,便被王大富许给了隔壁李大爷的儿子做媳妇,李大爷的儿子有病,随时会死。
我四岁生,正是他出殡之,按理,我应该活着跟他葬在一起。
秦文君于心不忍,便在送我去李大爷家的路上,将我推进了河里。
我被河水冲走,尸骨无存。
第三次,我很幸运活到了六岁,但这一年,秦文君遭到了王大富非人的虐待。
仅仅是邻居一句,“王大富,你讨的婆娘不行啊!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怕是要绝种喽!”
为此,王大富夜以继地拉着秦文君开启了造人计划。
可是喝男人的晨尿、泡粪澡、吃人中黄等各种偏方都试尽了,秦文君的肚子依旧毫无动静。
后来,王大富不知从哪弄来一个秘方,说是用蘸了酒的银针往我太阳上扎够七七四十九天,便能求来儿子。
被银针扎太阳的子我只过了三天,便感觉头晕目眩,疼痛难忍。
我尝试过自,但被王大富发现了,于是,他把我绑得结结实实,不得动弹。
原以为,我还要在痛苦里挣扎四十六天,好在,秦文君黑夜偷跑进我的房间,用手捂住我的口鼻,了却了我的痛苦。
虽然我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我很想精精彩彩地活一生。
但我理解秦文君,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唯一能解救我的方式就是让我死得痛快点。
每次送我去死时,秦文君都会双膝下跪,手掌合十为我祈祷。
祈祷我能下辈子投个好胎,可是她没想到,她怀的每一胎孩子都是我。
4.
秦文君所在的村子四面环山,加上相邻村子都是亲戚关系,想从这儿逃出去很难。
必须得有万全之策,必须一次成功。
至少,在我五岁之前,逃跑这事不宜行动。
但这期间,我可以做很多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增加曹艳梅和王大富对秦文君的信任。
“妈,以后得委屈你多讨好讨好曹艳梅和王大富。”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王大富跟你做亲热事的。”
秦文君指尖轻点我额头,噗嗤笑出声来。
“无所谓啦!只要咱俩能逃出去,多跟王大富睡几觉又如何?”
“反正都被他玷污过那么多次,也不在乎这一次两次了。”
她说得很轻松,但每一字每一句听在我心里却似生锈的刀子割肉,钝痛。
第二天,秦文君仿似变了个人,她端着水盆主动推开王大富的房门,脸上笑意盈盈。
秦文君每天早上七点之前要给王大富擦洗身子,这是王大富特意制定出来作践秦文君的规矩。
在擦洗期间,王大富会对秦文君动手动脚,稍不配合,便会遭到一顿毒打。
以往秦文君做这事都是一副苦瓜脸,今天她判若两人的模样引起了王大富的注意。
“哟!大贱人,你今天是发了还是想开了?竟然主动给我擦身子。”
秦文君轻叹一口气,“想开了,我已经跟了你十五年,为你生过四个孩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又是个残疾,哪怕是逃出去也不会有好子过。”
“与其心里天天想着折腾,倒不如跟你好好过子。”
“这想法就对了嘛!跟着我王大富不说让你过上多有钱的生活,但一定让你每一天都性性福福。”
说着,王大富目光猥琐,双手紧拉着秦文君往他身上靠。
5.
我急了,坐在竹制小推车上疯狂大喊:“爸爸抱,爸爸抱,不抱就哭哭。”
王大富无奈一笑,朝我走来,“不愧是男娃子,喜欢黏爸爸。”
之后,秦文君十分乖巧的过着每一天。
她乖巧的做饭洗衣、乖巧的为曹艳梅捏肩捶腿、乖巧的为王大富暖床搓背......
而我,认认真真的制定着逃跑计划。
我跟着王大富外出的同时,记清了山上和镇上的所有路线。
我在去镇上的路途中寻觅了好多个不为人知的躲藏点。
我拉拢了好几个逃跑伙伴......
长达四年多的努力,秦文君脚上的锁链已经被解除,甚至被允许能在方圆五里内自由行动。
五岁生当天,我拉着王大富的手撒娇。
“爸,就让妈妈跟着我们去镇上嘛!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逛街的时候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多幸福啊!”
王大富眉头微蹙,胡说八道。
“天地,不是爸爸不带你去,而是你妈妈年轻时候总偷人,我怕她去趟镇上,跟别的男人跑喽!”
“哼!”我双手抱臂,转身背对王大富,佯装生气。
“那我也不去镇上买蛋糕了,以后也不理你了。”
经过长达半小时的拉扯,最终王大富拗不过我,答应带上秦文君一同出去,但不是去镇上,而是去乡里赶集。
到了集市,我像只活泼的兔子到处乱窜乱跑,哪里人多钻哪里。
王大富急得在后边狂追。
“天地,慢点,别摔着了。”
“天地,等等爸爸。”
半小时后,我终于在一个麻花摊前停下,王大富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跟我说话时,语气里罕见地夹杂了怒意。
“王天地,你跑这么快嘛?要是跑丢了岂不是要我的命。”
我没有回应王大富,而是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看着他后边。
问:“爸爸,妈妈呢?她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啊?”
2
6.
王大富朝身后张望一眼,瞬间慌了神。
“!死贱人,竟然敢阴我。”
“等我找到你,老子一定扒你一层皮。”
说完,王大富急忙给所有的亲朋好友打了通电话,让他们叫上家里人地毯式搜索秦文君的踪迹。
我拉了拉王大富的衣袖,一脸天真地问:“爸爸,妈妈去哪儿了?她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王大富黑着一张脸,没回我一个字。
为了方便寻找秦文君,王大富先把我送回家,临下山前还不忘叮嘱曹艳梅,让她好好照顾我,而后又自己下了山。
半夜,我趁曹艳梅进入熟睡状态,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院子里的门。
秦文君就站在外边。
我们相视一眼,默契的没有说话。
我带着秦文君走到厨房,然后掀开地窖的板子示意她进去。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王大富绝对做梦都想不到秦文君竟然会折返回来。
我在地窖准备了粮和水,足够秦文君在里边生活三天。
等王大富和他的亲朋好友放松了对乡镇的搜索,我再安排秦文君往外跑,那时逃走的机率一定事半功倍。
不到三天,王大富就低垂着头回来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双眼猩红。
“,这死贱人可真会跑,我动用了所有关系,几乎把整个乡镇翻了个遍,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半个月前我都答应了陈贵详,等秦文君到了排卵期,就让她跟他同房,要是生了儿子,陈贵详会立马转我三万块钱。”
“现在好了,三万块钱成泡影了。”
陈贵详是隔壁村的,今年五十岁,娶过三个老婆,两个被打死,一个难产而死。
因为管控越来越严,娶老婆的渠道渐渐变少,为了传宗接代,陈贵详便把主意打到了秦文君身上。
他来的那天,我就蹲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当时我清楚听到他和王大富把秦文君称为种猪,甚至还妄想把这配种生意做大做强。
临走时,陈贵详还给王大富包了个五百块钱的红包,说是配种费。
王大富揣着红包,笑的见牙不见眼。
“行行行,等子一到我就把人给你送过去,要是真生了儿子,还得麻烦你多给我宣传宣传生意。”
“等我家天地上学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曹艳梅长叹一口气,轻拍着王大富的口帮忙给他顺气。
“实在不行,大不了把那五百块钱还给陈贵详就是。”
“不能还。”王大富侧头看向我,愤怒的眸光里混杂着期盼和希望。
“我一定要砸锅卖铁把天地送进名牌大学,我要让天地成为人上人。”
7.
王大富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我站在边上数着,起码得走了七八十个来回。
突然,他猛地拍了下脑袋。
“对了,我可以去找村长,他一定有办法把秦文君找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前所未有的紧张从脚底直窜头顶。
秦文君逃过十八次,每一次被抓住都离不开村长杨彪虎的帮忙。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第十二次,那是秦文君计划最周密的一次。
也是她在我出生后唯一没带着我跑的一次。
她跑了很远很远,听说她乘坐的面包车都快到市区了。
可就在我蹲在柴房庆幸她即将脱离苦海时,杨彪虎带着一群人踹开柴房门,把我围了起来。
他们把我手脚禁锢住,对我轮流实施刑罚,鞭打、针扎、开水浇灌......
秦文君在镜头对面哭得撕心裂肺,“给我女儿个痛快,求求你们给她个痛快。”
我强忍疼痛,咬着牙道:“妈,跑,快跑。”
秦文君跑不了,镜头对面的她早被两个男人给按住了胳膊。
他们之所以对我动刑,不过是为了让秦文君产生极度的恐惧心理,让她以后不敢跑罢了。
不到十分钟,王大富带着杨彪虎进了院子,两人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身材壮硕的青年男子。
我都认识,正是曾经对我动刑的那几个。
杨彪虎看了我一眼,就像个土匪一样带着人在家里乱翻乱找。
王大富不解,“村长,秦文君是和我在乡里赶集时跑的,我们不应该扩大范围往外边找吗?”
杨彪虎一栗子砸在王大富头上。
“傻帽,秦文君逃跑经验丰富,既然乡镇找不出她的身影,那么她一定是跑回来了。”
“我估计,她是想等外边的人撤了,然后再从家里悄地摸出去。”
我大为震惊,不愧是能当上村长的人,脑瓜子确实要比村民好使。
突然,杨彪虎目光落在我身上。
“王天地,我记得你跟你妈感情很好,为什么她不见了,你不哭啊!”
“难道。”他向我凑近,瞳孔里的威胁意味几乎要溢出来,“你知道她藏在哪儿,对不对?”
我瞪大眼睛,假装生气。
“我妈才没有不见呢!她去乡里赶集的前一天跟我说了,她要回娘家探亲,等过个半把月就会回来,到时候会给我带好多好多零食和漂亮衣服。”
杨彪虎蹙着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似乎要从我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
突然,他抬手指着厨房,“在地窖,秦文君一定在地窖。”
8.
盖地窖的板子被掀开,一个瘦点的男人打着手电筒下去,搜索了好一阵才爬上来。
“村长,下边没人。”
当然不会有人了,在王大富出门找杨彪虎时,我就立马让秦文君转移去了其他地方。
杨彪虎摩挲着下巴低头沉思,王大富在他旁边急得团团转。
“这可怎么办啊?要是真让秦文君给跑了,她会不会报警啊?”
“我要是被抓了,天地怎么办?”
“我还指望他以后有大出息,让我体验体验当太上皇的感觉呢!”
我拉着王大富的手,一脸天真。
“爸,妈妈没跑,她只是去外公外婆家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王大富刚想回我,蓦地被杨彪虎打断,“直觉告诉我,秦文君就在村子里。”
他转身向身后的男人们发出命令,“你们再叫上几个年轻人,给我家家户户地毯式搜索。”
“秦文君一定就藏在某个人家里,对了,尤其是娶了外地媳妇的家里,更是要仔细搜索。”
王大富正准备跟着一起出去找,却被杨彪虎给叫住。
“大富,你就在家看着王天地,我总感觉你这儿子心里藏着秘密啊!”
众人散去,只剩下我和王大富。
我强壮镇定,像个没事人一样求着王大富给我念书上的寓言故事。
王大富不认识几个字,磕磕绊绊地念了几页,眼皮子就止不住的上下打架。
等他睡着,我急忙躲过曹艳梅的视线,从屋后边刚挖不久的狗洞钻了出去。
等我追上杨彪虎时,他正带着人站在秦婆子家。
秦婆子是杨彪虎的外婆,也是最早被拐卖进来的那批人,这事,我也是半年前才知道。
当时,我正和秦文君在田梗边上放牛,时不时的低语几句逃跑计划,恰巧被路过的秦婆子听见了。
她主动凑上前,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她说,找她比找村里其她被拐进来的女人更靠谱。
9.
我趴在草丛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有一点动静就会被杨彪虎给发现了。
杨彪虎和秦婆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人在院子里耗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出来。
直到王大富火急火燎地冲进院子,打破沉寂。
“村长,不好了,我家天地不见了,他该不会被秦文君那贱人给带走了吧!”
“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可不能跟人跑了啊!”
王大富声音很大,哪怕是躲在草丛里的我也能听的很清楚。
担心被人注意到,我急忙扯了把田里的稗子盖在身上。
不一会儿,一群人从秦婆子家里陆续冲出,转而从不同方向进了山。
又过了一会儿,秦文君抱着两套吉利服向我跑来。
“这是秦婆子亲手做的,用的都是最新鲜的草和叶子,穿上它,不认真看,本看不出来是两个人。”
我接过迅速穿上。
我原计划是跟在王大富身边拖住众人,但万万没想到,杨彪虎一眼就看出了我心里的小九九。
无奈,我现在只能跟着秦文君一起逃。
我和秦文君走的是水路,两人趁着夜色顺着河流方向一直游,离远了看,就像是两堆草顺着水的方向在移动。
清晨六点,我和秦文君终于到达乡里,我俩脱掉吉利服,把衣服上的水拧。
然后,匆忙上了提前安排好的货车。
货车司机叫刘东,经常往返乡镇之间,帮客户拉些水果售卖。
这人是秦婆子介绍的,只要给钱,什么都。
秦文君被管的严,手里自然是没一分钱。
好在,我知道王大富藏钱的地方,走之前我折返回去把他柜子里的钱和银行卡全拿走了。
不多,现金只有五千,但足以让刘东搭我和秦文君一程。
10.
车才开不到二十分钟,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车门被开启,外边的声音清楚传进耳朵。
“车里拉的都是些水果,你们要是不信,可以一箱一箱搬下来看。”
默了七八秒,杨彪虎的声音响起。
“搬,把所有货物都卸下来,直觉告诉我,那两个小贱人就在这里边。”
我和秦文君紧紧相拥,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又被杨彪虎给抓回去。
杨彪虎带来的人很多,不过二十分钟,就把所有货物搬下了车。
但是,整个车厢空空如也。
被村民因为找逃跑老婆而拦车这事,刘东每年都会经历。
现在还好,一年也就遇到个五六回,以前次数更多,至少也有个二三十回。
面对这事,他经验丰富。
车厢虽然看着空,实际上,我和秦文君还在车厢里。
刘东说这是采用了什么光和镜子的原理,我不懂,但照做。
货物再次被搬上车,车门再次被关闭,货车再次启动。
我问秦文君,“妈,刘东叔叔说的那个原理,到底是什么原理啊?”
一说到这,秦文君顿时来了兴致,她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可惜,我一个字也没听懂。
看来,我的智商随了王大富,不是读书的料。
真是好悲哀啊!
到了镇上,我和秦文君一刻也不敢停下,因为我俩都没有身份证,所以只能坐黑车到市区。
好在一路平安,路上并没有遇到拦截车辆的人。
到了市区,秦文君带着我直奔派出所。
乡镇也有派出所,但里边有杨彪虎的亲戚。
11.
在警察的帮助下,秦文君终于找到了家人。
第一次见外公外婆,我还怪紧张的,小手抬起又放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秦文君比我还要紧张,她坐在凳子上,左手紧紧攥着衣领,一动不动。
直到那声“文君”响起。
来的是一对老夫妇,两人都戴着眼镜,全身散发着儒雅的气质,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秦文君看向两人,眼泪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汩汩往外冒。
“爸,妈。”
外婆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文君,眸光里满是心疼。
“文君,我的文君,你这是受了多大的苦啊?”
外公撇过头悄悄落泪。
外婆把秦文君搂进怀里,嘴里不停呢喃,“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三人情绪缓和后,秦文君把我介绍给外公外婆。
“爸妈,这是我的孩子。”
外公看了我一眼,表情嫌弃,一言不发。
外婆眉头紧皱,“文君,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她可是你人生的污点啊!你看看她的扫把眉,再看看她的酒糟鼻,一看就是随了那男人。”
“你天天看着她,只会加深那段痛苦的记忆。”
“听妈妈的话,把她丢了吧!”
“妈,不是的,明珠她......”
“我会走的。”我打断秦文君,目光真诚地看着外公外婆,“我会走,等伤害妈妈的人被绳之以法我就走。”
我第一次踏进秦文君的家,瞬间被惊呆了。
原来,厕所还可以坐着上,原来地板净到可以鞋就踩,原来房间里可以摆放那么多书。
看着秦文君坐在桌前沉浸式看书,我暗暗下定决心,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个能看的进书的人。
12.
半个月后,王大富和杨彪虎连带着整个村子被一网打尽。
再次见到王大富是在公安局,他戴着手铐向我下跪,言语见尽是恳求。
“天地啊!我的宝贝儿子,你快跟那死贱人......”
他见我眉头猛地蹙起,立马改口,“哦!不对,是你妈妈。”
“天地,你快跟你妈妈好好说说,让她在警察面前美言几句。”
“就说我没有买她,她是因为爱情嫁给我的。”
“她这几年跟着我很幸福,我对她很好很好,好到每天给她洗衣做饭、捏肩捶背、搓澡暖床。”
见我不为所动,王大富眼珠子一转,打起了亲情牌。
“天地,你还小,你的人生不能没有爸爸啊!”
“你难道不怀念我们俩曾经美好的子吗?”
不说这还好,一说这我就来气。
王大富虽然很疼爱我,但他真的不会带孩子,好几次我都差点死在他无意的过失中。
我没回应王大富一字一言,只是在走时冲他比了两个AK的手势。
半年后,王大富等人被判了刑,他们犯的罪远比我想象中多。
杨彪虎因故意人、参与人口买卖、聚众等罪被判。
王大富因参与人口买卖、囚禁虐待、故意伤害等罪被判三十年。
曹艳梅因多项帮犯罪被判十五年。
宣判结束后,外婆把我拉到一个没人的墙角。
非常严肃的跟我说:“孩子,我知道你很爱你妈妈,我也知道文君很爱你,但你实在是长的跟那王大富太像了,所以......”
“我懂。”我打断外婆,“您放心,我今天就会离开。”
晚上吃完饭,我和秦文君在天台看星星。
我侧头看她,对比以前,她脸色红润不少,身材也丰腴了些。
只是那头发再也长不出来,出门得戴帽子,腿也没法恢复到正常状态,得拄一辈子拐杖。
“妈,你有想过再找个男人结婚吗?”
“不想。”秦文君脱口而出,“我有你就够了。”
说着,用力搂着我,下巴抵在我额头上。
我挣脱她的怀抱,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不,你一定要找,而且要找个爱你的男人。”
“这样,我们才能做一辈子母女。”
秦文君顿愣住,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她郑重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声,“好,我等你。”
之后,秦文君一个人下了楼,而我,也从天台纵身一跃。
再次见到秦文君已经是两年后。
这次,我的出生地点不是土砖房,而是市妇幼。
当我睁开眼的刹那,身边围了好多人,他们在叽叽喳喳个不停。
“哟!我们的小公主眼睛怪大的嘞!来叫声爷爷听听。”
“宝贝,我是呀!”
“宝贝,爸爸给你取名叫明珠好不好?”
我没理会他们,只是嗷嗷大哭,含糊不清地喊:“妈,妈。”
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哎!宝贝,妈妈在这儿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