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不回头

岁岁不回头

作者:书花叶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8
看短篇文,千万不要错过书花叶的《岁岁不回头》,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谢明淮苏月柔。第1章 1我曾是皇兄最宠的公主,也是镇北王世子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直到皇兄带回那个孤女。他们说我善妒,说我骄纵。后来北境来犯,我被送去和亲,死在那年的风雪路上。再睁眼,我重生回宫宴那。皇兄正牵着她的手问...

第1章 1

我曾是皇兄最宠的公主,也是镇北王世子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直到皇兄带回那个孤女。

他们说我善妒,说我骄纵。

后来北境来犯,我被送去和亲,死在那年的风雪路上。

再睁眼,我重生回宫宴那。

皇兄正牵着她的手问我:“岁岁,你多个姐姐可好?”

前世我摔杯大哭,换来十年冷眼。

这一世,我平静应下:“好。”

他们以为我终于认命。

殊不知,我的心早已枯死,此生唯愿奔赴北境 。

那里有个为我屠尽仇敌,甘愿魂飞魄散换我重生的少年!

1.

上元宫宴,丝竹喧闹。

皇兄牵着苏月柔走进来时,满殿的目光都凝住了。

她一身素白,弱柳扶风,眼角还挂着泪,我见犹怜。

皇兄笑着看我,声音温润:

“岁岁。这是月柔。前些子朕遇刺,是她舍命相救。”

他握紧她的手,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柔情。

“从今往后,她便是你的姐姐,跟你同为公主,住在你宫中可好?”

刹那间,前世的记忆一幕幕在我脑海中浮现。

前世,皇兄说完那些话后,我摔了酒杯,哭喊道:

“我不要姐姐!”

皇兄沉下脸:“岁岁,你何时变得如此不懂事?”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眼里的失望。

后来,北境求亲的国书送到那,皇兄摸我的头:

“岁岁,你是最懂事的。月柔身子弱,经不起塞外风霜......你去,可好?”

谢明淮站在他身后,沉默地避开我的目光。

我突然失去了说不的力气。

和亲当,风雪交加。

送亲队伍刚出城门,便有刺客突袭。

我倒下时,看见皇城上空炸开的烟花。

那是苏月柔与谢明淮的大婚。

真热闹啊。

“岁岁?”皇兄的声音将我拽回。

我回身,只见皇兄眉头微蹙。

谢明淮坐在我对面,目光一直跟随着怯生生缩在皇兄身边的苏月柔。。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怜惜。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暖的,心却空了,再也感觉不到疼。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听到我的回答,皇兄和谢明淮同时愣住了。

苏月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后,旋即盈满泪水:

“多谢妹妹......”

我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放下酒杯起身,向皇兄行礼。

“臣妹乏了,先行告退。”

转身时,我听见皇兄低声安抚:

“月柔别怕,岁岁就是这脾气。”

谢明淮接话:“她被惯坏了,耍小性子罢了。”

风雪扑面而来。

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消失。

就像那些我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宠爱。

回到寝宫,我从妆匣底层翻出一枚冰冷虎符。

玄铁所铸,刻着北境狼头。

是那个人去年塞给我的。

那时,他跪在雪地里为我系紧斗篷。

“殿下,若有朝一无路可走......持此物向北,千里万里,我接你回家。”

我握紧虎符。

指尖冰凉,心却终于定了。

2.

三后,尚衣局送来冬衣。

我最爱的那匹月白云锦,穿在了苏月柔身上。

她带着皇兄和谢明淮来我的正殿,假意向我谢恩,弱柳扶风地行礼:

“妹妹这料子真好......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的。”

皇兄笑着说:“岁岁,这颜色衬月柔。你让给她,朕再补你十匹。”

谢明淮看着苏月柔的眼神满是惊艳,在旁附和:“岁岁,你是该大气些。”

看着苏月柔眼中藏不住的得意,

我转身吩咐宫女:

“好啊。开私库。把所有云锦、蜀绣、翡翠头面,全搬去苏姑娘房里。”

“首饰、衣料、摆件,都拿去。”

我看向苏月柔,笑容空洞:

“免得一件件讨,麻烦。”

皇兄脸色沉了沉。

谢明淮皱眉:“岁安,你这话......”

我打断他:“臣妹累了。各位请回吧。”

午后,我去了御花园梅林赏梅。

却撞见了被皇兄和谢明淮呵护在中间的苏月柔。

她披着白狐裘,小脸苍白。

皇兄解下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动作温柔得刺眼。

苏月柔走到我身边,指着枝头红梅:

“妹妹,那朵梅开得真好,你能帮我折吗?”

我抬眼。

正对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挑衅。

下一秒,她脚下一滑,尖叫着抓住我的衣袖,整个人向后仰倒。

“噗通!”

冰湖溅起水花。

“救命!妹妹你为何推我......”

她在水中扑腾,哭声凄厉。

皇兄和谢明淮冲过来。

谢明淮跳下水抱她。

皇兄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他眼中怒火翻腾:“李岁安!你竟敢......”

“我没有推她。”我平静地说。

皇兄指着湖边脚印:

“朕亲眼所见!只有你站在她身后!”

苏月柔在谢明淮怀中发抖,唇色青白:

“陛下......别怪妹妹......是我自己没站稳......”

谢明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失望:

“岁安!月柔身子弱,你怎能如此恶毒!毒妇!”

恶毒。

前世他也这样骂过我。

那时我哭着辩解,歇斯底里。

换来的是更久的禁足,更冷的眼神。

如今,我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心脏处空荡荡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陛下要如何处置?”我问。

皇兄深吸一口气:

“去太庙前跪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起来。”

谢明淮气愤不已,跟着道:“跪满十二个时辰,好好反省!”

风雪中,我跪在太庙前。

膝盖很快没了知觉。

恍惚间,我看见前世死后的画面。

魂魄飘回皇宫,我看见苏月柔依偎在谢明淮怀里娇笑:

“妹妹去了北境,怕是活不成呢。”

谢明淮抚着她的发:

“那是她的命。你才是我心尖上的人。”

看见皇兄在养心殿醉酒,对着我的画像喃喃:

“岁安,你别怪我......月柔救过我,我欠她的......”

我的死,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一声叹息。

风雪更大了。

我慢慢抬头,望向北方。

这一世,我还是要走那条路。

但不是被他们送去。

是我自己要去。

因为在那里,有个人......

前世我死后,是他孤身替我收殓尸骨,在雪山之巅为我立冢。

是他替我报仇后,最后自刎于我的坟前。

这一世,我去见他。

3.

没几便是太后寿宴,宫里挂满了红绸。

苏月柔穿了一身绯红宫装,娇艳无比。

她站在皇兄身侧,笑得温柔得体。

宴至一半,她起身献舞。

水袖翻飞间,她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月柔!”皇兄猛地站起身。

谢明淮已经冲了过去,将她稳稳接在怀中。

太医急匆匆赶来,诊脉后跪地回禀:

“陛下,苏姑娘这是旧伤复发,加上心有郁结......需大喜之事冲一冲,方能缓解。”

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

谢明淮抱着苏月柔,抬头看向皇兄。

然后,他放下了她。

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跪了下来。

他的声音清晰,坚定,砸在每个人心上:

“臣请陛下准许,纳月柔为平妻,以安其心。”

死一样的寂静。

我慢慢站起身。

裙摆拂过金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像极了那年风雪,我倒在血泊里,听见自己生命流逝的声音。

我走到谢明淮面前。

他没有抬头看我。

因为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苏月柔苍白的脸上。

我抬手,取下头上那支九凤衔珠簪。

这是谢家送来的订婚信物,我戴了整整十年。

他曾在簪尾刻下小字:“岁岁长相见。”

如今看来,真是讽刺。

簪子落在他面前的金砖上。

“铛——”

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满殿死寂。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必平妻。婚约作废,世子另娶吧。”

满殿哗然。

皇兄拍案而起:“李岁安!你胡闹什么!”

谢明淮终于抬起头,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被当众驳了面子的恼怒。

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岁安,你别在这时候耍脾气。”

我忽然有些想笑。

懒得与他多说废话,我转向皇兄,一字一句地问。

“那皇兄是要我与推我落水、夺我衣裳、如今还要抢我夫君的人,共侍一夫?”

皇兄脸色铁青。

谢明淮猛地起身:“你胡说什么!”

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或者,送我去和亲吧。”

“北境不是求娶嫡公主吗?”

“我去。”

皇兄死死盯着我。

他的眼神复杂、愤怒,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北境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去送死!”

我平静地回答:

“我知道。但我宁愿死在那里,也不愿留在这里被你们作践。”

谢明淮脸色煞白。

苏月柔在远处低低啜泣。

满殿百官,鸦雀无声。

良久,皇兄闭上眼睛。

“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朕成全你。”

“三后,和亲北境。”

我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礼。

“谢陛下。”

转身时,我听见身后传来瓷杯碎裂的声音。

还有苏月柔压抑不住的、得意的抽泣。

以及谢明淮颤抖的声音:“岁安,你......”

我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走出大殿。

殿外风雪正狂。

我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冰冷刺骨,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一世,我终于要自己走那条路了。

去见他。

4.

和亲前夜,我收拾行囊。

其实没什么可带的。

首饰妆奁早已搬空。

华服锦衣都送了人。

这座宫殿,如今空荡得像座冷宫。

我只留了几样东西。

一枚褪色的平安符,皇兄七岁时亲手编的,说会保我一世平安。

一把折断的木剑,谢明淮十岁那年送我的“定情信物”,他曾说会用生命护我。

还有一封密信,我暗中查到的,关于苏月柔真实身份的证据。

她本不是什么孤女。

我把证据放在妆台最显眼处。

又留下一封绝笔信。

只有八个字:“此去北境,生死勿念。”

第2章 2

墨迹透时,天快亮了。

我换上大红嫁衣,对镜描眉。

镜中人眉眼依旧,眼中却再无光彩。

也好。

心死了,便不会疼了。

宫门外,送亲队伍寒酸得可怜。

三十六抬嫁妆,大半空箱。

护卫不足百人,老弱参半。

这是苏月柔“贴心”建议:

“公主和亲,嫁妆太多恐惹北境猜忌。轻车简从,方显诚意。”

皇兄准了。谢明淮认了。

我踩上脚凳,正要登车。

“岁岁!”

“岁安!”

两道嘶喊撕裂风雪。

皇兄赤脚奔来,龙袍凌乱。

谢明淮跟在他身后,眼眶赤红,额头带伤。

他们手中攥着我留下的那封密信。

还有那封绝笔。

皇兄抓住车辕,手指颤抖:

“岁岁......皇兄错了......”

他声音破碎,眼中满是血丝。

谢明淮跪在雪地里,重重磕头:

“岁安!我鬼迷心窍......我不娶她了,我此生再不看她一眼!你别走......求你!”

雪落在他额头的伤口上,混着血水淌下。

我看着他们。

心中一片平静。

“和亲是我自愿的。”

他们愣住。

我望向北方,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因为有人......为我死过一次。”

“这一世,我去见他。”

话音刚落。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破雪而来。

一队黑骑踏碎风雪。

为首之人玄衣墨发,横枪立马,稳稳拦在车队前。

他抬眸,目光穿透飞舞的雪花,直直落在我身上。

皇兄和谢明淮僵在原地,满面震骇。

风雪狂卷,红妆素裹。

我隔着飘摇的盖头与他对望。

他朝我伸出手,唇角勾起孤绝的弧度。

“殿下,我来接您回家。”

我心脏处,终于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5.

风雪在耶律景珩话音落下的刹那,骤然狂烈。

皇兄的手还死死抓着车辕,指节泛白。

他盯着耶律景珩那身北境王族戎装,眼中翻涌着震惊与某种迟来的明悟。

耶律景珩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漫天风雪和我苍白的面容。

“北境三王子,耶律景珩。”

谢明淮缓缓站起身,雪混着血从他额角滑落。

“你潜伏大周十年......就为了今天?”

“为了她。”耶律景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十年质子,换一个带她走的机会。很值。”

我握紧袖中的虎符,指尖传来玄铁的冰凉。

前世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涌现。

我看见他跪在雪山上,抱着我早已冰冷的尸体,三天三夜不放手。

我看见他提剑入西戎王庭,浑身浴血,只为问一句:“谁派的刺客?”

我看见他得知真相后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吐出血来,一把火烧了整座王城。

最后,我看见他跪在某个虚无之地的黑袍人面前,双手奉上自己的心脏。

“用我魂飞魄散,换她重活一次。”

“换她此生,不再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心脏处那丝刺痛骤然尖锐,疼得我弯下腰,大口喘息。

“岁岁!”皇兄要来扶我。

耶律景珩的马却在这时上前一步,横枪将他隔开。

“别碰她。”他的声音冷如寒铁。

谢明淮拔剑上前:“你凭什么!”

“凭你们害死过她一次。”耶律景珩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人。

“凭你们现在,还在护着那个西戎奸细。”

皇兄浑身一颤:“你说什么?”

我轻声开口:“那封密信,有你想知道的。”

皇兄拿出那封迷信。

信纸被风吹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西戎王庭的密令,北境部落的印记,还有苏月柔亲手画押的供状。

“苏月柔,西戎暗卫第三十七号。”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三年前潜入大周,刻意接近陛下制造‘救命之恩’。目的只有一个。”

我抬起眼,看向皇兄瞬间惨白的脸。

“让大周嫡公主和亲北境,再在半路截,嫁祸北境挑起两国战争。西戎便可坐收渔利。”

风雪死寂。

谢明淮手中的剑“铛”一声掉在雪地里。

“不可能......”皇兄踉跄后退,“她救过我......她为我挡过刀......”

“那场刺本就是她安排的。”耶律景珩冷冷道,“包括前世岁岁和亲路上的刺客,也是她的人。”

他看向我,眼神深得像要把我吸进去。

“殿下,前世你死后,我屠尽西戎王庭,亲手剐了那个派刺客的头领。他在死前说......是中原有人递了消息,告诉他们公主车队必经之路。”

我闭上眼睛。

前世那一夜的风雪,刀光,疼痛,还有远处皇城的烟花......在这一刻全部连成一线。

原来如此。

原来我死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而我曾经最信任的两个人,正是推我入局的那双手。

“岁岁......”皇兄跪倒在雪地里,声音破碎得像要死去。

“皇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谢明淮也跪了下来,他看着我,眼中全是血丝和绝望:

“岁安......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跪在雪地里的狼狈模样。

心中本该有的痛,早就空了。

“现在知道了。”我轻声说,“然后呢?”

他们愣住。

我掀开车帘,伸出手。

耶律景珩翻身下马,稳稳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这一世,我去北境不是和亲。”我转身,最后一次看向皇兄,“是去平叛。”

“苏月柔交给你们处理。若还念半分兄妹之情......”

我的目光扫过谢明淮。

“就别再拦我的路。”

耶律景珩将我扶上马,他的膛贴着我后背,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抱紧。”他在我耳边低声说,然后扬鞭。

黑骑如龙,冲破风雪,直奔北方。

身后传来皇兄嘶哑的呼喊:“岁岁!回来!”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永不回头。

6.

耶律景珩没有带我回北境王庭。

他在边境的军营里给了我一座单独的帐篷,配了四个北境侍女,个个身手矫健。

“她们会保护你。也会教你北境的话,和骑马。”

我看着他:“你不怕我真是细作?”

他正在给我系披风的带子,闻言手指顿了顿。

“前世你死后,我用了三年查清所有事。”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包括你是怎么长大的,怎么被宠坏,又怎么被一点点抛弃。”

他系好带子,抬起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

“李岁安,你或许骄纵,或许任性,但你的眼睛从来不会骗人。”他轻声说。

“前世不会,这一世更不会。”

我的心脏又传来那丝刺痛。

这一次,我没忍住闷哼出声。

耶律景珩脸色一变,伸手扶住我:“怎么了?”

“没事......”我摇头,“重生后留下的毛病。情绪波动太大,会反噬。”

他的眼神瞬间暗沉。

“是他们伤的。”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没有回答。

帐外传来脚步声,有将领来报:

“殿下,西戎那边有动静。苏月柔的身份暴露后,他们提前行动了。”

耶律景珩松开我,转身时又恢复了那个冷峻的三王子。

“点兵。三后,出征。”

将领退下后,他回头看我。

“你可以留在这里。”

“不。”我站起身,“我跟你去。”

他皱眉:“战场不是儿戏。”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这是我该走的路。”

“前世我死的不明不白,这一世我要亲眼看着仇人覆灭。”

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而且你说过,这一世绝不让我独自赴死。”

他怔怔地看着我。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破开乌云的第一缕阳光。

“好。我教你用刀。”

三后,大军开拔。

我穿着耶律景珩特意让人改小的戎装,骑马跟在他身侧。

北境的风凛冽如刀,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探马不断来报。

西戎果然提前发动进攻,连破边境三城。

但奇怪的是,他们每破一城,只劫掠粮草,不百姓。

“他们在大周出兵。”耶律景珩看着地图,眉头紧锁,“或者说......在某个人出来。”

我心头一跳:“皇兄?”

“还有谢明淮。”他看向我,“边关急报昨夜已送抵京城。按大周惯例,镇北王世子该率军出征了。”

话音未落,又有探马来报。

“殿下!大周援军到了!领军的是......”

探马看了我一眼,声音低下去。

“是镇北王世子,谢明淮。”

7.

两军在黑水河畔对峙。

西戎五万铁骑压境,谢明淮带了三万镇北军,耶律景珩手里有两万北境骑兵。

我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飘扬的“谢”字大旗。

耶律景珩站在我身边,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你若想去见他,我可以安排。”

我摇头:“没必要。”

“他毕竟是来帮你。”耶律景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大周皇帝......也在军中。”

我猛地转头。

他望着远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冷硬:

“昨夜密探来报,皇帝微服出宫,亲自来了前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感动,是荒谬。

前世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在苏月柔身边。

这一世我要走了,他们却追来了。

“真可笑。”我听见自己说。

耶律景珩转头看我:“什么?”

“我说他们可笑。”我迎上他的目光。

“也说我前世可笑。居然为了这种人,痛苦了那么久。”

他深深地看着我,然后抬手,轻轻拂去我肩上的落叶。

“不可笑。”他的声音很轻,“真心爱过的人,永远不可笑。可笑的只是,他们配不上那份真心。”

山下传来号角声。

西戎开始进攻了。

谢明淮率先带兵迎击,镇北军如黑涌出,与西戎铁骑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声震天。

我握紧手中的刀。

这是耶律景珩三天前给我的,刀柄上刻着北境的狼头图腾。

“殿下。”耶律景珩的亲卫策马而来,“西戎分兵了!有一支千人队绕后,朝这个山坡来了!”

耶律景珩眼神一厉:“护好她。”

他翻身上马,银枪在手中一转。

“我去去就回。”

他带着一队骑兵冲下山坡,如一把尖刀入战场。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混乱的战场,他浑身是血地到我身边,替我挡下致命一刀。那时我已经快死了,他却抱着我说:“别怕,我在。”

我说:“你为什么要来......”

他说:“因为你说过,若有朝一无路可走,就向北。”

“你向北走了,我就该来接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这一次,是温热的。

“公主小心!”侍女突然拔刀。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刺我面门。

我下意识挥刀格挡。

“铛!”

箭被劈开,虎口震得发麻。

山坡另一侧,西戎骑兵已经冲了上来。

“保护公主!”侍女们将我围在中间。

但我推开了她们。

我握紧刀,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忽然笑了。

前世你们我一次。

这一世,该我还了。

我冲了出去。

刀光起落,鲜血飞溅。

北境的风雪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原来人也会上瘾。

原来复仇的感觉,是这样痛快。

一杆银枪突然从我身侧刺出,挑飞了砍向我的弯刀。

耶律景珩一把将我拉上马,声音里带着怒意:

“你不要命了?!”

我回头看他,脸上还溅着血。

“我要报仇。亲手报。”

他怔了怔,眼中的怒意渐渐化作复杂的神色。

“好。”他最终说,“我陪你。”

那一战,西戎大败。

谢明淮的镇北军和耶律景珩的北境骑兵前后夹击,全歼敌军三万,俘虏八千。

打扫战场时,谢明淮找到了我。

他盔甲染血,脸上还有一道新伤。

看见我时,他眼中闪过痛苦、愧疚,还有许多我读不懂的情绪。

“岁安......”他声音嘶哑,“我......”

“世子辛苦了。”我打断他,语气平静,“战事已了,请回吧。”

他僵在原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

皇兄穿着普通将领的盔甲,但那份帝王气度掩不住。

他看着我,眼中全是血丝和悔恨。

“岁岁......”他伸手想碰我,却在半途停下,“跟皇兄回去,好不好?”

“回去哪里?”我问。

“回家。回皇宫。皇兄把一切都还给你。后位、宠爱、尊荣......什么都给你。”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皇上。”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还不明白吗?”

“从你牵着苏月柔的手走进椒房殿那天起,我就没有家了。”

皇兄踉跄后退,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谢明淮扶住他,看向我的眼神近乎哀求:“岁安,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转身,走向等在远处的耶律景珩。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北境苍茫的雪山。

我走到他面前,仰起头。

“耶律景珩。”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你说过要接我回家。”

“现在,还算数吗?”

他深深地看着我,然后单膝跪地,握住我的手。

“此生此世,永不失约。”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人。

他们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像两尊绝望的雕像。

“失我者永失。”我轻声说,不知是说给他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我握紧耶律景珩的手。

“我们回家。”

8.

回到北境王庭那,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耶律景珩的父亲,北境可汗,是个满脸虬髯的豪爽汉子。

他看见我,大笑着拍耶律景珩的肩膀:

“好小子!真把大周最珍贵的明珠带回来了!”

王庭为我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

篝火熊熊,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北境儿女围着火堆唱歌跳舞,热闹得不像话。

我坐在耶律景珩身边,看着他被部下灌酒,看着他微醺时看向我的温柔眼神,忽然觉得,这里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家。

宴至深夜,他送我回帐篷。

在帐门前,他停下脚步。

“岁安。”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前世你死后,我确实去了那个地方......用魂飞魄散换你重生。但那个人说,这样的交易有代价。”

我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代价?”

“这一世,如果我再次为你而死,就会真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

“而如果你再次因他人负心而死......我也会跟着消散。”

我怔住了。

“所以这一世,”他轻声说,“我不是在保护你。我是在救我自己。”

风雪在我们之间呼啸。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撒谎。”我说。

他睫毛颤了颤。

“如果只是为了自救,你前世不会为我屠尽西戎,不会抱着我的尸体三天三夜,更不会......”我的声音哽住了,“更不会在最后那一刻,还对我说‘别怕’。”

耶律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耶律景珩。”我上前一步,几乎贴着他,“你爱我,对不对?”

“从很久以前,就爱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泪光。

“是。”他承认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从你还是个小公主,在雪地里把暖手炉塞给我那天起,就爱了。”

“可你是大周公主,我是北境质子。我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隔着千山万水。”

“我只能看着你,守着那点可笑的承诺,等你有一天......真的向北走。”

我的眼泪滚下来,烫得吓人。

“那这一世呢?现在我没有国了,没有家了,只有你了。你还愿意爱我吗?”

他没有回答。

而是低下头,吻住了我。

那个吻带着酒气,带着风雪的味道,带着十年的隐忍和两世的深情。

我在他怀里颤抖,不是冷的,是那颗死了太久的心,终于重新跳动。

良久,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李岁安。”他轻声说,“这一世,我不仅要爱你。”

“我还要娶你,宠你,让你做北境最快乐的女人。”

“让前世所有辜负你的人看看,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我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苦的。

9.

我在北境住了下来。

耶律景珩教我用刀,教我骑马,教我北境的语言和风俗。

我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周公主,而是渐渐学会了在这片苍茫土地上生存。

皇兄和谢明淮没有走。

他们在边境驻扎下来,每隔几就派人送信,送东西。

珠宝、绸缎、我从前爱吃的点心......堆满了我帐外的箱子。

我一概不收。

直到那天,谢明淮亲自来了。

他站在王庭外,风雪吹得他斗篷猎猎作响。

侍卫不让他进,他就跪在雪地里,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耶律景珩问我:“要见吗?”

我沉默很久,点头:“有些话,该说清楚。”

谢明淮被带进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

看见我,他眼中闪过痛楚,却勉强挤出一个笑。

“岁安......你过得好吗?”

“很好。比在宫里好。”

他喉结滚动,声音哽咽:“那......就好。”

我们相对无言。

曾经青梅竹马,无话不说的两个人,如今竟只剩下沉默。

“我觉醒记忆了。”他忽然说,“就在那场大战之后......前世的所有,我都想起来了。”

他抬起头,眼中全是血丝:

“我想起你怎么哭着求我别娶她,想起我怎么骂你毒妇,想起你死后......我怎么抱着你的牌位,一夜白头。”

他捂住脸,肩膀颤抖:

“岁安......对不起......我真的......恨不得了自己......”

我平静地看着他。

心中再无波澜。

“谢明淮。”我轻声说,“你知道前世我死的时候,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泪水从指缝滑落。

“我最后悔的,不是爱上你,不是嫁给皇兄,甚至不是被送去和亲。”

我望着帐外苍茫的雪山。

“我最后悔的,是到死都还在等你们回头看我一眼。”

“等你们发现,我也需要被爱,被珍惜。”

“等你们明白,我不是什么大周公主,不是什么镇北王世子妃。”

“我只是李岁安。一个想要被好好爱着的,普通女子。”

谢明淮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有扶他。

“回去吧。回到你的镇北王府,娶一个贤惠的妻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把我忘了,把前世忘了。”

“这辈子,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他走了。

踉踉跄跄,像丢了魂。

耶律景珩走进来,从身后抱住我。

“难受吗?”他轻声问。

我摇头,靠进他怀里:“反而轻松了。”

“那就好。”他吻了吻我的发顶,“三后是可汗的寿宴。他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在宴会上,接受北境王妃的册封?”

我转身看他。

“你这是在求婚?”

他耳微红,却坚定地点头:

“是。北境规矩,王妃册封就是大婚。我要娶你,光明正大地娶。”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好啊。我嫁。”

10.

可汗寿宴那,王庭张灯结彩,比新年还热闹。

我穿着北境王妃的礼服。

火红的嫁衣,绣着金色的狼头图腾,头戴镶嵌宝石的额冠。

耶律景珩牵着我的手,走上高台。

可汗当众宣布:

“从今起,李岁安就是我北境三王子的正妃!见她如见本王!”

台下欢呼震天。

北境的儿女热情奔放,他们向我敬酒,为我歌唱,欢迎我成为这片土地的一员。

宴至高,耶律景珩忽然单膝跪地,握住我的手。

“岁安。”他的声音透过喧嚣,清晰传入我耳中,“前世我欠你一个承诺,这一世补上。”

他掏出一枚戒指。

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枚狼牙打磨的指环,用红绳系着。

“北境传说,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这枚狼牙,是我成年那年亲手猎的狼王。我珍藏了十年,今天送给你。”

他将戒指戴在我无名指上。

“我耶律景珩在此立誓:此生只你一人,白头不离,生死相随。”

“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我看着他虔诚的眼神,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抱着我尸体,哭得像个孩子的少年。

想起那个为我屠尽仇敌,最后自刎坟前的将军。

想起那个跪在黑袍人面前,奉上心脏的傻子。

我俯身,吻住他的唇。

“我信你。”我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一世,我们好好过。”

宴后,我们并肩坐在王庭最高的山坡上,看远处雪山连绵。

“皇上和谢明淮今天来了。”耶律景珩忽然说,“在远处看着,没进来。”

我点点头:“猜到了。”

“他们送来贺礼。”他顿了顿,“皇上把他最珍爱的龙纹玉佩送来了,说......这是你母亲留给他的,现在该还给你。”

“谢明淮送了一把剑。剑柄上刻着......‘岁岁安’。”

我沉默良久。

“收下吧。然后告诉他们,我收到了,也原谅了。”

“但原谅不代表重新开始。”

“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了头。有些人,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耶律景珩握紧我的手。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他说。

在他肩上,看着雪山之巅渐渐亮起的晨曦。

“耶律景珩。”

“嗯?”

“谢谢你。”我轻声说,“谢谢你来接我回家。”

他低头吻我的额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梦,“谢谢你愿意跟我回家。”

远处,太阳从雪山后升起,金光万丈。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一世,我终于学会了爱自己。

然后,遇见了那个值得我爱,也深爱我的人。

失我者永失。

得我者,得天下至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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