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舞蹈比赛的后台,女儿的舞鞋被人恶意塞入了一团绑死的倒刺鱼钩。
她穿鞋的一瞬间,十几枚鱼钩瞬间刺穿脚掌,倒刺死死勾住肌腱和神经。
罪魁祸首竟是我那当上主任的前妻和她的新欢医院院长。
他们笑着说:“一个臭送外卖的女儿,也好意思上台表演。”
“我告诉你,这倒刺勾进肉里也取不出来!你就等着她双脚溃烂,一辈子当个瘸子吧!”
我眉间一挑。
我剪断女儿鞋带,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脚掌。
拨通了一个加密卫星电话。
“我女儿受伤了,有人恶意妨碍治疗,请立刻派架直升机过来,定位在我手机。”
1
我挂断电话。
小心翼翼地抱起疼得浑身抽搐的女儿崔欣欣。
她的嘴唇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用微弱的声音说:
“爸爸,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爸爸,我的脚是不是废了?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跳舞了?”
我的心像被无数针狠狠扎着。
三年前,为了能亲自照顾欣欣,我从部队申请退役。
我叫崔正,是一个靠送外卖维持生计的单亲爸爸。
可现在,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我抱着欣欣冲出比赛后台,直奔市中心医院。
这是本市最好的医院,也是我前妻孙丽工作的地方。
“站住!送外卖的不能进去!”
医院门口,两个保安像一样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急得双眼通红:
“我女儿脚被鱼钩穿了,需要马上急救!让开!”
其中一个高个保安上下打量着我这身洗得发白的外卖服。
脸上满是鄙夷。
“急救?交得起钱吗?我们孙主任吩咐了,闲杂人等尤其是送外卖的不准进去!”
“孙主任?”我心头一沉。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姿绰约的女人走了出来。
正是我的前妻,如今的普外科主任,孙丽。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牌上写着院长——陆文博。
看到我怀里血肉模糊的欣欣,孙丽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指着我的鼻子,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医生护士和病人大声呵斥:
“崔正,你还来这里什么?嫌不够丢人吗?”
“一个没用的外卖员,养的女儿也上不了台面,比赛输了就想来医院闹事?”
“我告诉你,我们医院不是你这种底层人能撒野的地方!”
陆文博则在一旁煽风点火,搂住孙丽的肩膀,轻蔑地笑道:
“丽丽,跟这种人废什么话,看他这穷酸样,肯定是想讹钱。”
“他女儿的脚,说不定就是他自己弄伤的,好一出苦肉计啊。”
周围的议论声像水般涌来。
“原来是孙主任的前夫啊,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是啊,一个送外卖的怎么配得上孙主任。”
“你看那孩子脚上都是血,太可怜了,可是她妈妈怎么......”
孙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最恨别人提起她不堪的过去。
更恨崔正和欣欣这对“穷酸”的父女成为她人生履历上的污点。
她厉声对保安命令道:“还愣着什么!”
“把这对影响市容的垃圾,给我从这里扔出去!”
2
“我看谁敢!”
我双目赤红。
死死盯着孙丽,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军旅生涯赋予我的煞气。
让那两个保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孙丽也被我眼中的气震慑。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冷笑着,转向身边的陆文博。
“文博,你不是骨科的权威吗?你来给大家科普一下,这种伤能不能治。”
陆文博心领神会,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装模作样地走上前。
他甚至没碰一下欣欣的脚,只瞥了一眼。
就摆出一副专家派头,摇头晃脑地说:
“哎呀,这可不是普通的伤。”
“从伤口看,这鞋里塞的是那种带倒刺的小号三本钩吧?”
“专门用来钓掠食性鱼类的,一旦刺进去倒刺就会死死勾住血肉。”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伤,想把鱼钩取出来,只有两种办法。”
“第一,顺着伤口把肉切开,把钩子拿出来。但你们看这伤口密度,这么做等于把整个脚掌的肌肉和神经组织全部切烂,这只脚也就废了。”
“第二,就是硬拔。但这些可是倒刺钩,硬拔的后果......呵呵,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就像拔萝卜带出泥,会把里面的肌腱和神经一并扯断。”
他的话像一击大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每个字都带着心疼。
那一刻,我仿佛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倒刺是如何撕裂欣欣的足底筋膜。
钩住她脆弱的神经。
我救过上百个重伤的战友。
却第一次感到手术刀在自己心上凌迟。
欣欣的小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陆文博摊开手,对着周围的医生们幸灾乐祸地宣判:
“看到了吗?全是倒刺钩,谁敢动?谁动了谁负责?”
“硬,这只脚的神经和肌腱就全废了,等着截肢吧。这孩子的是跳舞的?那舞蹈生涯可算是彻底结束了。”
这些话像把利刃在欣欣的心上反复切割。
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看不下去。
小声说:“陆院长,我们可以拍个X光片,看看鱼钩的具置,也许......也许可以用微创手术......”
“微创?”
陆文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那实习生的脸上。
“你懂还是我懂?微创不要钱吗?你看他交得起手术费吗?”
他指着我,满脸不屑。
“一个臭送外卖的女儿也敢跟我女儿争第一?这就是下场!”
“现在还想来我们医院闹事,白占医疗资源?门儿都没有!”
孙丽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文博说得对。”
“我们医院床位紧张,专家手里都没余床。”
“我已经通知了全城所有医院,他们都不会接收这种吃不了兜着走的医闹家属。”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报复的。
“崔正,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
“把他俩给我轰出去!”
陆文博一声令下。
几个保安再次围了上来,推搡着要把我们赶出急诊大厅。
我死死护住怀里的女儿。
任凭他们的拳脚落在我的背上、头上。
我的尊严被他们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可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欣欣的脚,每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坏死的风险。
就在我被推搡到门口,即将被像垃圾一样扔出去的时候。
欣欣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在我耳边虚弱地说:
“爸爸,我不疼......”
“爸爸,你快走吧,别管我了,他们会打死你的......”
我浑身一震,停下了所有的挣扎。
3
我缓缓转过身,任由保安的拳头落在身上。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医院大厅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距离我打出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了六分钟。
我看着女儿因剧痛和失血而苍白如纸的小脸。
看着她眼中那让我心碎的懂事和恐惧。
一股冰冷刺骨的意。
从我的心底最深处,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我曾经发过誓,退役之后。
再不动用部队的任何关系,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动了我的女儿。
“都给我住手。”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还在推搡我的保安,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孙丽和陆文博抱着臂膀,像看戏一样看着我。
“怎么?还想?崔正,我警告你这里全是摄像头,你敢动手我马上报警抓你!”孙丽说。
陆文博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让他打,打了我,他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了。到时候,我看谁来照顾他那个残废女儿。”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我轻轻放下欣欣,脱下自己的外卖服外套。
小心地盖在她身上,遮住她血肉模糊的脚。
“欣欣,别怕,闭上眼睛。”
“爸爸跟你保证,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我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欣欣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站直了身体。
常年送外卖的些许佝偻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军人般挺拔如松的身姿。
平里温和的眼神,此刻变得如手术刀般冰冷、锋利。
我平静地看着孙丽,一字一句地说道:
“孙丽,你靠着我的关系才有了今天,现在却反过来又要毁掉欣欣,况且她也是你的女儿。”
“你以为攀上了陆文博,当上了科室主任,就成了人上人?”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权势。”
孙丽还没反应过来,陆文博已经不耐烦地挥手。
“别他妈跟他废话了,把他给我扔到马路上去!”
“一个送外卖的还敢在这里装腔作势,真是笑死人了!”
就在保安们再次要动手的一刹那。
“轰——隆——隆——”
一阵巨大而沉闷的轰鸣声。
由远及近仿佛滚雷一般从天际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震得整个医院大楼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医院里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了。
纷纷惊骇地望向窗外。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不是,你们快看外面!那是什么?”
只见医院门前的广场上空。
一架巨大的涂着军绿色迷彩和鲜红十字的直升机。
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排开气流,缓缓降落。
机身上,八一军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昭示着它无上的权威。
强劲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
形成一场小型的风暴,吹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孙丽和陆文博脸上的嘲讽和轻蔑,瞬间凝固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医院门前的广场是紧急疏散通道。
别说降落直升机,就是多停一辆车都会被立刻拖走。
而这架带有军区标志的医疗直升机。
竟然就这么直接降落在了这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文博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孙丽也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那架直升机。
4
直升机稳稳停下,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
舱门“唰”地一声被暴力拉开。
两个全副武装、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的士兵率先跳下。
他们动作标准划一,瞬间在舱门两侧建立起警戒线。
身上那股铁血肃之气,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紧接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便衣,但肩背挺拔如山的的老者。
在一名勤务兵的搀扶下,快步走了下来。
他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孙丽和陆文博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陆文博作为市中心医院的院长。
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接触过一些不大不小的领导。
但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他甚至不敢直视老者的眼睛。
老者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搜索,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怀里被外套盖住的欣欣。
他推开勤务兵,迈开大步,几乎是小跑着向我冲来。
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
孙丽、陆文博、保安、医生、护士以及那些看热闹的病人。
这个看起来权势滔天、仿佛从电视里走出来的大人物。
竟然是来找这个臭送外卖的?
这怎么可能?
孙丽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那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不,不可能的,崔正只是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
他父母都是普通农民,他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物!
这一定是巧合!对!一定是医院里住了什么更重要的人!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者走到了我和女儿面前。
他身后的两名武装士兵也迅速跟上。
然后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位老者以及那两名浑身煞气的士兵,猛地停下脚步,身体绷得笔直。
他们朝着我这个穿着外卖服的“底层人”。
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庄重的军礼。
“教官!”
“我来迟了,让您和欣欣受委屈了!”
第2章
5
“教官”
孙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
“教官......不......不可能......”
她和我结婚五年,只知道我当过兵。
却从不知道我是什么兵。
更不知道我在部队里是什么身份。
她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没背景、没前途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士兵。
所以退役后,只能去送外卖。
可眼前的一幕,将她所有的认知和优越感,击得粉碎。
陆文博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哆嗦着。
我朝老将军秦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秦老,不怪你,孩子情况紧急,需要立刻手术。”
“明白!”
秦振立刻转身,对着随行的士兵下达命令。
“警卫连!立刻封锁并接管市中心医院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医疗组!五分钟内,在广场搭建临时无菌手术室!”
“另外以‘危害国防安全人员家属罪’将孙丽、陆文博以及所有参与阻挠救治、羞辱教官父女的安保人员,全部给我当场逮捕!移交军事法庭!”
“是!”
数十名潜伏在周围身着便衣的军人瞬间现身。
从人群中冲出,动作迅猛如猎豹。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保安们。
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净利落地按倒在地,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孙丽和陆文博更是被两名士兵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医院主任!”孙丽挣扎着尖叫,
“崔正!你这个骗子!你骗了我这么多年!”
陆文博则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将军饶命!长官饶命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教官啊!”
秦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对身边的勤务兵冷冷道:
“堵上他们的嘴,太吵了。”
随后,他亲自接过一个银色的印有特殊标志的战地医疗箱,递到我面前。
“教官,您的手术刀。”
我打开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泛着冷光的“微创介入手术器械”。
这套器械,曾跟着我转战无数个战场,从无数阎王手中抢回过生命。
我从中取出一把特制的血管钳和一把细如发丝。
顶端带有微型闭合爪的探针钳。
我没有去临时搭建的手术室,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蹲下身子。
我用血管钳轻轻固定住欣欣血肉模糊的脚掌。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摸一件绝世珍宝。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我手中的探针钳,稳如磐石,缓缓探入其中一个最深的伤口。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的紧张已经被揪的无法言语。
我这双在战场上解救过无数复杂伤口的手。
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颤抖。
在场的所有医生,包括被吓傻的骨科和急诊科的医生们。
全都死死盯着我的手。
他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在X光片都没有的情况下,进行如此精密的探入作。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见我的手腕轻微抖动,探针钳在欣欣的血肉之中。
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精准,灵活地移动着。
“找到了。”我轻声说。
随后,只听“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我手腕一转,顺着伤口原路,平稳地将探针钳退了出来。
钳子的顶端,夹着一枚被压平了倒刺的依旧沾着血迹的小号鱼钩。
整个过程,欣欣的眉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没有二次撕裂,几乎没有增加任何出血量。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资深的外科医生失声惊呼。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他......他竟然能在盲下,精准地找到倒刺的位置,并且将它压平!”
“这双手......这双手是神之手吗?”
陆文博刚才的那些幸灾乐祸的言论。
此刻听起来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权威”,简直不堪一击。
我没有停歇,如法炮制,动作行云流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十几枚深深嵌入欣欣脚掌的鱼钩。
被我一枚接一枚地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
毫发无伤地取了出来。
当最后一枚鱼钩被取出时。
在场所有医护人员看向我的眼神。
已经从震惊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我用生理盐水为欣欣清洗了伤口。
敷上特制的战地止血生肌药膏。
随后,我抱着欣欣站起身,走向那架仍在待命的直升机。
秦振立刻跟上,为我拉开舱门。
“教官,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直飞京城总部总医院,最好的专家组已经待命。”
我点点头,抱着欣欣踏入机舱。
舱门关闭,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直升机拔地而起,在众人仰望的目光中消失在天际。
6
京城,军事总医院,最高级别的VIP病房。
欣欣安静地睡着,她的脚踝被妥善地固定包扎,各项生命体征平稳。
国内最顶尖的骨科、神经外科、康复科专家刚刚结束联合会诊。
得出的结论让我松了口气。
“教官,您放心。您的手术处理得太完美了,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将所有二次损伤都降到了最低。”
为首的白发专家激动地说:
“欣欣小姐的肌腱和神经都保住了,只要后续康复跟得上,重返舞台,只是时间问题。”
我点点头,送走专家组。
秦振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脸上依旧带着愧色。
“教官,都是我不好,三年前您决定退役照顾欣欣,我就该多派些人手在暗中保护。”
“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歹毒至此!”
我接过茶杯,看着窗外。
“不怪你,秦老。是我太想给欣欣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也太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和恶毒。”
我和孙丽是大学同学,她漂亮要强是典型的“小地方女孩”。
而我家境普通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军医大学。
毕业后,我进了特种部队,她进了市中心医院。
着战功和过命的交情,积累了旁人难以想象的人脉和资源。
孙丽的每一次晋升,背后都有我动用关系在铺路。
可我从未告诉过她这些。
我以为,这是对她事业心的尊重。
没想到,这份“尊重”,却养大了她的野心和鄙夷。
她以为她今天的一切都是靠自己。
而我,只是个常年不着家、没本事的丈夫。
尤其在我为了女儿退役。
选择去送外卖这个最能融入市井,时间又相对自由的职业后。
她对我的鄙视达到了顶点。
她觉得我配不上她了。
觉得我和欣欣是她迈向更高阶级的绊脚石。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出轨了院长陆文博。
选择一脚踢开了我们父女。
“那个女人,当年你是看上她什么了?”秦振愤愤不平地问。
我苦笑一声。
“或许,她也从来看上过我。”
秦振邦猛地想起什么:
“我记得当年在西南边境,您为了救我身中流弹,差点没回来......那次行动。”
“我们缴获了一批价值连城的珠宝,您什么都没要只拿走了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说是要送给妻子。”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
“是,那块玉佩是我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她之后好几年把它带在身边当符。”
可我选择退伍的那天。
却在陆文博的脖子上看到了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原来在她心里我这条命。
还不如用来讨好新欢的一件礼物。
“狼心狗肺!”
秦振气得一拳砸在桌上,
“教官,您打算怎么处置她?”
“军事法庭会给她最公正的审判。”我平静地说。
“可这也太便宜她了!”
“秦老,”
我看向他,眼神冰冷,
“死,太容易了。我要让她活着,清醒地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如何一点点化为泡影。”
“我要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一间冰冷、密闭的审讯室内。
孙丽和陆文博被分开审讯。
陆文博的心理防线早已崩溃。
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包括他和孙丽何如策划。
如何让他的女儿陆瑶在欣欣的舞鞋里塞满鱼钩。
又是如何计划利用医疗霸权,让欣欣彻底残废。
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孙丽身上,哭喊着是孙丽指使他这么做的。
而另一边的孙丽,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我要求见我的律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她对着审讯她的军官叫嚣着。
负责审讯的是一名表情严肃的年轻军官,他冷冷地看着孙丽。
“孙丽女士,你现在涉嫌的是‘危害国防安全人员家属罪’,据条例我们将对你进行军事管制。在调查结束前你无权会见任何人。”
“国防安全?崔正他算哪门子国防安全人员?他就是一个臭送外卖的!”
孙丽依旧不肯相信。
军官没有与她争辩,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军区总医院对你和陆文博的联合调查报告。”
孙丽颤抖着手打开文件。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和陆文博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
收受医药代表贿赂、倒卖医疗器械、篡改医疗事故报告的证据。
每一条,都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不......这些......你们怎么会......”孙丽的瞳孔骤然收缩。
军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从我们接到教官电话的那一刻起,你们所有的信息就已经对我们完全开放了。”
“孙丽,你的职业生涯,到此结束了。”
”等待你的只能是漫长的牢狱生涯“
孙丽瘫在椅子上,感觉天旋地转。
她最大的倚仗,她引以为傲的地位和事业。
在绝对的国家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但她还没有完全绝望,她还有一个最后的希望。
“我要见崔正!我是他前妻,是欣欣的亲生母亲!他不能这么对我!”
她以为,这么多年的感情,我至少会念及一丝旧情。
然而,军官接下来的话,让她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抱歉,教官在登机前留下了唯一一句指示:”
“他不想再看到你。”
7
“他不想再看到我?”
孙丽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屈辱,再到怨恨。
“好,好一个崔正!他攀上了高枝,就要把我这个糟糠之妻赶尽绝是吗!”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状若疯癫。
“你们别得意!你们以为这就赢了吗?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还是欣欣的法定监护人之一,他就别想安生!”
“我要他!我要向媒体曝光他滥用私权,打击报复!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所谓的教官,是个怎样卑劣的小人!”
审讯军官像看一个一样看着她。
“孙丽女士,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拿出一份新的文件。
“这是崔欣欣小姐的户籍信息。早在三年前,崔正先生退役时,就已经通过军人家属特殊通道,办理了与你的脱离关系手续,并获得了欣欣小姐的唯一监护权。”
“从法律上讲,你和欣欣小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什么?”
孙丽如遭雷击,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这才想起,三年前崔正办完退役手续回来,曾让她签过一堆文件。
她当时一心只想着如何摆脱这个“累赘”,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为今天做好了准备。
他不是骗子,他只是把一切都藏了起来。
而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还在他面前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巨大的羞辱感和挫败感,让她几近崩溃。
另一间审讯室内,陆文博的下场更加凄惨。
他不仅仅是交代了所有罪行。
军方情报部门还从他的银行账户和通讯记录里,挖出了更多惊人的内幕。
他不仅伙同孙丽。
还利用职务之便与境外非法医疗组织勾结,参与倒卖人体器官的黑色产业链。
数条人命,都与他有关。
当证据链被完整地摆在他面前时,他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不是坐牢那么简单了,而是死路一条。
“不!不是我!都是孙丽做的!是她!是她这个毒妇勾引我,我这么做的!”
他像疯狗一样,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二净。
军事法庭的审判,快得超乎想象。
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陆文博因贪污、故意伤害以及危害国家安全等多项重罪。
被判处,立即执行。
孙丽则也因积极交代以及在部分重罪中并非主犯。
被判处二十年,关押于西北第一军事监狱。
这个结果,让孙丽感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二十年,虽然漫长,但至少她还活着。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等她出去,她五十多岁,也许还能东山再起。
她太天真了。
她不知道,真正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西北第一军事监狱,坐落在寸草不生的戈壁深处。
这里关押的都是犯下重罪的军人或是像她这样。
对国防安全造成过威胁的特殊罪犯。
孙丽穿着囚服,被两名女狱警押进牢房。
同监舍的,是几个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女囚。
看到孙丽细皮嫩肉。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女囚走了过来捏住她的下巴,邪笑道:
“哟,来了个新货色。看起来挺白净啊。”
孙丽吓得魂不附体,尖叫道:
“别碰我!我是市中心医院的主任!你们这群!”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得她眼冒金星。
刀疤女囚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死死按在粗糙的墙壁上。
“主任?在这里,你就是一条狗!给我记住了!”
当天晚上,孙丽就因为不服从管理。
被罚去清洗整个监区的厕所。
她第一次走进那臭气熏天的厕所。
吐得昏天黑地,被刀疤女囚一脚踹进污水里。
被迫用她那双拿手术刀的手去掏堵塞的便池。
那股熏天的恶臭,让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洁癖和体面,在第一天就被碾得粉碎。
8
子一天天过去。
孙丽慢慢“适应”了监狱里的生活。
她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了逆来顺生。
但她骨子里的那份高傲和不甘却像野草一样,怎么都除不尽。
她总想着自己和这些真正的“”不一样。
她是有文化的、体面的、有事业的人。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减刑和保外就医上。
巧了,孙丽因肌瘤疼得在地上打滚,需要尽快手术。
监狱女军医就坐在她面前,慢悠悠地喝着茶。
看了一眼她的病历,又看了看她,语气平淡地说:
“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手术可以安排。”
“但是最近监狱医疗资源紧张,专家都没空,我已经通知了所有医院,他们都不会接收你这种罪犯。”
孙丽听完,先是愤怒。
然后她突然浑身一僵,因为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她的记忆。
是她自己,对抱着女儿绝望无助的崔正说出了这句一模一样的话。
她终于明白了。
这是报复,是崔正为她量身定做的最残忍的报复。
他要用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在她身上重演一遍。
“不!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这是虐待!”孙丽发疯似的大喊。
女军医冷笑一声:
“我们一切按规定办事,床位紧张,专家手里没有余床。你就安心等着吧。”
从那天起,孙丽的噩梦真正开始了。
她的病情一天天加重,腹部的坠痛让她夜不能寐,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她每天都去医务室哀求,得到的永远是那几句冰冷的答复。
“资源紧张。”
“专家没有余床。”
“等着吧。”
她曾经用来宣判欣欣舞蹈生涯的话。
如今成了宣判她自己的丧钟。
作为曾经最顶尖的外科医生。
她对自己的双手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但在一次繁重的体力劳动中。
她的右手被机器绞了进去。
虽然抢救及时,命保住了。
但五手指的神经全部坏死。
变得僵硬无比,再也无法拿起任何精细的物件。
她废了。
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拿起手术刀了。
这是对她职业生涯最彻底的毁灭。
有一天,电视里正在播放欣欣在国际舞台上领奖的画面。
视频里欣欣光芒万丈。
而她只能在恶臭的牢房里。
看着自己这双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的废手
她开始出现幻觉。
她总能看到陆文博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在对她尖叫:“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毒妇!”
她也总能看到欣欣那双血肉模糊的脚,在她的牢房里不停地旋转、跳跃。
她捂着耳朵,蜷缩在角落里像个疯子一样尖叫,却没有人理会她。
她想起了崔正。
想起了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想起了他看她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爱意。
想起了欣欣小时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喊她妈妈。
那些被她亲手抛弃的,曾经唾手可得的温暖。
如今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遍遍地凌迟着她的灵魂。
她疯了。
9
三年后,我带着欣欣回国。
参加一个“反校园霸凌专项基金会”的剪彩仪式。
这三年,在国外最好的康复中心和心理医生的帮助下。
欣欣不仅脚伤痊愈,心里的阴影也渐渐散去。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开朗、自信,舞姿也愈发精湛。
在国际上拿了好几个青少年舞蹈大赛的金奖。
看着在台上代表获奖者发言的欣欣,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仪式结束后,秦振找到了我,他递给我一个平板电脑。
“这是西北那边刚传回来的视频,你要不要看一眼?”
我接了过来。
视频里是一个精神失常、瘦得不成人形的女人。
她穿着肮脏的囚服,蜷缩在墙角。
怀里抱着一个用破布做成的娃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欣欣,妈妈给你买了新舞鞋,不疼的,这次不疼了......”
“崔正,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嫌弃你了......”
是孙丽。
岁月和苦难在她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
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科室主任的模样。
秦振在一旁说:
“她已经彻底疯了,军方心理评估中心认为她已经没有了社会危害性,建议......假释。”
“你的意思呢?”我关掉视频,平静地问。
我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和朋友们说笑的欣欣。
她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回头对我灿烂一笑,明媚得像一缕阳光。
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仇恨和冰冷,都烟消云散了。
对孙丽最好的惩罚,不是让她死,也不是让她在监狱里腐烂。
而是让她亲眼看着,她拼了命想要毁掉的女儿。
如今活得多么精彩,多么耀眼。
而她自己却永远地失去了作为母亲,分享这份荣光的资格。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按规定办吧。”我对秦振说。
“至于那个陆瑶,陆文博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秦振叹了口气:
“陆文博死后,他家里的财产全被查封抵债了。“
”亲戚们嫌她晦气,没人愿意收养。后来被送去了孤儿院,据说......过得不太好。”
“前段时间,因为在孤儿院里霸凌别的孩子,失手把人推下楼梯摔断了腿,被送去了少管所。”
真是讽刺。
那个曾经在舞台上。
用最恶毒的手段去毁灭别人梦想的女孩。
最终也用另一种方式,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返程的路上欣欣靠在我的肩膀上,忽然说:
“爸爸,谢谢你。”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孩子,跟爸爸客气什么。”
“不是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谢谢你,没有让我变成一个心里只有仇恨的人。”
“爸爸,我们以后,都开开心心地生活,好不好?”
我心中一暖,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爸爸答应你。”
车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在欣欣的眼眸里。
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像她未来将要站上的,那无数个闪亮的舞台。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那幕剧,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