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带我妈做结肠肿瘤切除手术的事,一周前就已定好,老公也一口答应。
出发前老公朋友打来电话要他去聚餐,他毫不犹豫答应,让我陪妈去。
但这是个大手术,我一个人本应付不过来。
老公冷冷说:“按理说这是你妈,是你的责任,她死了都跟我没有关系。”
我惊鄂地看了他一眼,从头凉到脚:“你什么意思?”
老公继续开口:“以后AA制养老,各自负责各自的爹娘,你爸妈不要让我伺候!”
可AA制施行没多久,他却后悔了。
1
我对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老公杨晨说道:“待会我们七点半出发,争取八点前到医院,我妈就怕排队......”
他“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我以为他在看工作群,便没多想,心里有一丝暖意。
感觉这种“有事一起扛”的感觉,是婚姻最坚实的基础。
杨晨手机铃声响起,他几乎是弹坐起来,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强子!啥指示?”
我听到电话那头喧闹的人声,心微微下沉。
“必须的!老王生我能不到场?待会没事啊!哪儿聚?好,我马上到!”他语气兴奋,边说边起身找车钥匙。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杨晨,”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忘了待会要什么了?”
他捂着话筒,不耐烦地瞥我一眼:“不就那个小手术吗?几分钟的事儿,我哥们儿几年才聚一次,还是老王生,他手里有多少人脉你知道吗?”
“那不是几分钟的事!”我压着火气,“妈进手术室需要家属签字,术后麻药没过需要人守着,拿药、办手续都需要跑腿!这些我们上周不就商量好了吗?”
“你一个人搞不定吗?”他语气理所当然,“以前不也都是你弄的?”
“这次不一样!我跟你说了,这是大手术,你为什么不能为这个家,为我分担一次?”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急,也是气。
他穿上外套,语气冷漠:“那是你妈,是你的责任,我哥们儿这场合,关系到我以后的事业发展,孰轻孰重你分不清?”
我拦在他面前:“杨晨,讲点道理!工作是事,我妈的命就不是事?”
“医生护士不比我们懂?”他试图绕过我,语气愈发刻薄,“姜澜,你别小题大做,拿你妈来绑架我。我为你家做得还少吗?”
“你为我妈做过什么?”积压的委屈冲垮理智,“是过年给她包过一千块红包,还是上次她住院你去陪过一天床?”
“所以我就是个外人啊!”他吼了回来,眼神冰冷,“你们才是一家人!”
我的绝望达到了顶点,我抓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哀求:“杨晨,就这一次,我求你了,我妈她......”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我踉跄了一下。
他指着我的鼻子,冰冷开口:
“姜澜我告诉你,那是你妈,你的责任!她就算死在里面,也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以后AA制养老,各自负责各自的爹娘,你爸妈不要让我伺候!”
2
他转身回房掏出纸笔,写起了协议。
AA制养老,各自负责自己父母的花销和一切照顾,不遵守或是反悔的人,需向对方支付50万元。
我心彻底死了,没有犹豫的在上面签了字。
杨晨摔门离开了。
虽然心寒,但是我妈的手术拖不得,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家里只有一辆车,不得已我打车去接我妈。
妈妈看了看空荡荡的副驾驶座,语气小心翼翼:“澜澜,杨晨他是直接去医院等我们吗?”
我的心一缩,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妈,他公司临时有急事,老板点名要他回去加班,实在推不掉。他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哎呀,工作要紧!肯定是重要的事。”她连连摆手,声音里带着歉意,“都怪我,生病也不是时候,给你们小两口添麻烦了......”
添麻烦这三个字想一把刀,将我的心扎的鲜血淋漓。
半年前她就开始便血,却自己偷偷吃胃药,我催她去做肠镜,她总说“你们工作忙,别心,上火了,没事。”
生病期间还坚持去打工,将工资都给了杨晨,她怕婆婆看不起我,希望杨晨能对我好一点。
爸爸早逝,妈妈为我扛起了整个童年和天空,她从未说过一句苦。
视线瞬间模糊,我死死咬住下唇。
妈妈就是因为怕给我们添麻烦,所以才变成这么严重。
“妈,您说什么呢!”我强撑着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嗔怪道,“就是你总怕麻烦,总忍着,小病才拖成大病的!你记住,从今以后,你的事,在我这儿,永远不是麻烦!”
妈妈眼眶泛红的点头。
手术中,我独自一人坐在塑料椅上,双手紧握,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很漫长。
护士站呼叫:“3床林秀莲家属!来一下医生办公室,确认一下术中用药和自费签字!”
我小跑过去,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下签下自己的名字,承担起全部的责任。
接到护工中介的电话:“女士,您预定的术后护工临时来不了了,您看......”
我压下心里的慌乱,强作镇定地恳求对方再想办法,同时大脑飞速旋转着备用方案。
手机不停震动,领导在群里@我,询问工作材料的细节,我只能躲在卫生间,用颤抖的手在手机上费力地打字回复。
整个人感觉心力交瘁。
这时杨晨打来电话,下意识地接起,期望他能问一句“妈怎么样了?”
听筒里传来的是他饱含怨气的质问:
“姜澜,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妈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我怎么回来?”
“什么手术要做这么久?”他的不耐烦要溢出听筒,“我头快疼死了,等着你的解酒汤呢!你不在家,我怎么办?”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烧遍全身,我气得浑身发抖,对着手机低吼:“我妈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他妈打电话来跟我要解酒汤?我没空!”
他被我激怒了,声音拔高:“你妈那个病秧子,真会拖累人!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时候!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我愤怒吼道:“你说的还是人话吗?那是我妈!你还有没有一点点人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他冰冷的声音:
“我说实话而已,她自己不注意身体,弄出这么重的病,现在拖着你,拖着我,不是拖累是什么?”
我气的心脏疼,直接挂断了电话,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
人老了怎么会没有小毛病,公公婆婆的小毛病一大堆,这些年全是我在照顾,既然AA养老了,到时我看你怎么办!
3
妈妈顺利推出手术室、请到了看起来专业又利落的护工阿姨。
我得以松口气,领导已经催过几次,我请的假不多,必须回去处理积压的工作。
今晚可以回来休息一晚。
杨晨歪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对我或者对我妈病情的关切,只有一种久等之后的不耐烦。
“你还知道回来?”他放下手机,理所当然的吩咐,“明天早上,妈要去医院体检,顺便开点高血压的药,你明天请个假陪她去吧。之前都是你去的,流程你熟。”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天经地义。
我冷笑一声:“你说谁妈?”
杨晨愣了一下:“我妈啊。还能有谁妈?”
“哦~你妈啊。”我故意拖长了语调,点了点头。
“AA制养老,所以是你妈,需要体检开药。那么,理应你自己伺候。”
我嘲讽道:“至于我熟不熟那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就不奉陪了。”
杨晨怒吼:“你怎么这么冷血,那是我爸妈,平时对你多好!现在就这么点小事,你跟我扯什么AA制?”
我被他气笑了:“我妈癌症手术生死未卜,你跑去喝酒聚餐,还打电话跟我要解酒汤?”
“白纸黑字的协议,你亲手签下,转头就能忘得一二净,还能理直气壮吩咐我去伺候你妈?”
“看清楚了,这是你立的规矩,你要是反悔了付我50万,我明天可以带你妈去。”
杨晨噎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谁反悔了?不就体检嘛,我也能搞定。”
我摔门走进卧室。
第二天去公司处理堆积的工作,下班接到医院“病情恶化”的电话时,我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我是冲进病房的,心脏在腔里狂跳。
杨晨和婆婆,站在病床尾,婆婆双手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怎么回事?”我压着怒火,看向杨晨,“你们跟我妈说了什么?”
婆婆率先发难:“哎哟,我们好心好意来看她,她自己心眼小,听不得几句话就激动,怪得了我们吗?真是狗咬吕洞宾!”
好心?我看着母亲即使昏迷中也痛苦的神情,本不信。
一旁正在调整输液速度的年轻护士实在看不过去了,她低声对我说:
“姐,你婆婆,话里话外说你把你老公家的钱都补贴给你妈治病了,说她活着也是个拖累,还不如死了解脱。”
我气的浑身发抖,转向婆婆质问:“你再说一遍?”
婆婆蛮横道:
“我说错了吗?你嫁到我们杨家,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我儿子挣的?”
“你现在把你妈弄到医院,花的还不是我儿子的血汗钱!她这病就是个无底洞,不是拖累是什么?”
我气的心脏疼,杨晨只是冷冷的看着我,默认了他妈做的一切。
这时病房里的电视传来声音,国家推出“婚后养老支出清算”,可以把结婚后,各自花在对方父母的钱都算清楚。
婆婆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拉扯杨晨的胳膊,激动指着电视屏幕:
“听见没,国家说的!国家都让AA了!晨儿,我们去做那个!去做那个清算!”
她转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我,“把账算清楚!这些年你补贴给钱,都得算出来!让她还回来!以后各自养各自的爹娘,谁也别占谁便宜!”
“妈说得对!AA就AA个彻底!以前的账也不能是糊涂账!”
他眼里都是算计,“姜澜,我们把结婚以来,你花在你妈身上的每一分钱,都算清楚!那都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你必须把我那一半,还给我!”
我轻笑出声:“好啊,我等着。”
4
他们选择性遗忘了我为这个小家、为他的父母曾经付出过什么。
他们也永远不会明白,当这笔账真正摆在台面上时,需要偿还的,究竟会是谁。
我拉着护士的手,轻声说:“护士,麻烦您,先把无关人员请出去,我母亲需要安静。”
由于我们是第一对自愿进行清算的夫妻,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
我和杨晨以及他的父母在清算中心门口相遇。
杨晨双手兜,大度说道:
“姜澜,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要是当场给我转个五十万,之前的糊涂账我就不算了,要是真等机器算出来......”
他嗤笑一声,“我怕那个数字,你砸锅卖铁也还不起!”
婆婆在一旁帮腔,扯着杨晨的胳膊:“晨儿!你就是太心软,太惯着她了!才让她现在这么无法无天,敢跟我们算账!一分都不能少!必须让她赔个倾家荡产!”
我连正眼都没给他们一个,我轻笑一声:“到时候,看是谁还不起。”
清算室内,工作人员重申规则:“据规定,双方一旦确认启动清算程序,过程不可逆,结果具有法律效力,且不能中途退出。你们是否确认?”
“我同意!赶紧开始!我等不及拿钱了!”杨晨抢着回答。
公公婆婆在一旁拼命点头,眼神灼热。
我平静地点头:“确认。”
我们站在同一个圆形平台上。
当我们的双脚同时站稳的瞬间,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在我们面前亮起,无数数据流飞速滚动计算。
杨晨和他父母紧盯着屏幕,呼吸急促,期待着那个能让我倾家荡产的数字。
几秒钟后,当屏幕上的数据最终定格,显示出我们各自需要向对方支付的金额时。
杨晨和他父母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二章
5
全息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姜澜】需向【杨晨】支付金额:0元
【杨晨】需向【姜澜】支付金额:83.4万元
“机器坏了!一定是机器坏了!”杨晨从平台上跳下来,指着屏幕疯狂吼着,“我怎么可能欠她钱?还是八十多万?胡说八道!”
公公婆婆也慌了神,凑到屏幕前,揉着眼睛,一遍遍数着那串数字后面的零,脸色惨白。
婆婆疯狂怒吼:“反了!反了!黑心机器,坑我儿子的血汗钱啊!”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我的天!八十多万!是不是算错了啊?这男的看起来不像能欠这么多的人啊?”
“国家推出的还能有错?数据都是联网的,肯定是把他隐藏的支出都挖出来了!”
“看男方那么激动,是不是被戳到痛处了?”
“我看未必是算错了!”一个声音洪亮的大叔指着里面失态的杨晨,
“你们看他刚才那副急着要钱的样子,还有他妈那个刻薄相,进去前还说什么无法无天,估计平时就没少作践他老婆!”
“没错!”一个年轻女孩附和道,“真要心里没鬼,会这么气急败坏?这明显是以为自己能占便宜,结果发现自己才是占便宜那个,心态崩了呗!”
“我的乖乖,这女的这些年是给他们家当了多少年的免费长工兼提款机啊!”
我缓缓从平台上走下来,“杨晨,听见了吗?”
“现在,到底是谁还不起。”
“负责人呢?这不可能!数据有问题!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她一定是做了假账!”杨晨冲着工作人员咆哮。
工作人员,像是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他冷静地作控制台。
“这是国家金融数据系统,不存在错误可能。”
“据规定,在金额争议过大时,可经系统授权,随机抽取记忆影像进行公示,以确保清算的绝对公正。”
屏幕上出现第一笔大额支出,杨晨父亲的三次心脏支架手术费用,累计二十九万元。
提取的记忆画面里,我满脸焦急地拿着好几张银行卡在POS机上轮流刷,额头上全是汗。
同时,画面里响起杨晨清晰的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轻松:
“老婆,幸好你还有点积蓄,我爸这病来得急,我手头正到关键时期,钱一下周转不开,你先垫上,回头我肯定给你!”
只是那29万,杨晨再也没提起,至今都没有还。
画面切换,是我守在杨公公病床前的场景。
我累得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毛巾。
画面一角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接着是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在为公司报表焦头烂额,同时电话里安抚婆婆。
我那时候一味的告诉自己:“撑住,姜澜,你是儿媳,这些都是你该做的,他工作忙,没办法。”
画面中,杨晨正在打游戏,我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
“老公,爸这次手术,医生说了几种支架,进口的效果更好,但就是贵......”
杨晨头也不回,语气不耐烦:
“哎呀你定就行了!不是一直你弄的吗?跟我啰嗦什么?我跟我哥们儿约好了开黑,别烦我!”
画面里的我,眼神黯淡了下去,默默走开。
6
台下,刚才还有怀疑的观众彻底怒了。
“畜生!这他妈还是人吗?老婆出钱出力,他在那儿打游戏?”
“听见没?回头肯定给你!画饼画得真溜啊!”
“这姑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到这种人家!”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杨晨红着眼睛嘶吼:
“好!就算我爸的手术钱,那其他的呢?你给我算清楚!”
“如您所愿。”工作人员平静说道。
屏幕显示:杨晨父母旅游花费15万元。
记忆提取画面里,婆婆拿着旅游宣传单对我抱怨:“老李家又去国外了,我们这老骨头还没见出过国呢。”杨晨笑着安抚:“妈,想去我们就去,让姜澜来安排。”
画面切换,我深夜在书房对着电脑加班,眼圈乌青,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泡面。
杨晨推门进来,不是关心,而是催促:“妈说看中一个翡翠吊坠,旅游时配衣服,也不贵,就三万块,你明天记得转给她。”
我做攻略,对比旅游套餐,婆婆在国外旅游时朋友圈晒出照片,配文:“儿子孝顺,带我们出来玩,真幸福!”
杨晨在下面回复了一个笑脸。
我那时候想的是,算了,家庭和睦最重要,功劳是谁的无所谓。
用我连续加班三个月赶出来的奖金,来成全婆婆的炫耀。
杨晨只说了一句“爸妈高兴就好。”
我提出带我妈去周边城市转转,我妈都不肯去,怕花我的钱。
屏幕再次显示:杨晨弟弟大学花费15.8万元。
画面里公公婆婆和杨晨围坐一堂,愁眉不展。
婆婆:“你弟弟考上三本,学费一年就要两万八,这怎么办啊?”
杨晨看向我:“老婆,你认识人多,能不能借点?”
我把一张银行卡推给婆婆:“妈,这里是这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先拿着用。”
婆婆感激涕零,杨晨搂着我的肩膀:“还是我老婆有本事。”
画面亮起,杨晨弟弟站在我面前,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嫂子,我下学期学费和生活费,爸妈说让你先给。”
我试图沟通:“弟弟,你也大了,可以试试助学贷款或者?”
他立刻不耐烦地打断:“你怎么这么啰嗦?我哥都答应了!你管钱不就该你出吗?”
与此同时,画面另一分格,显示杨晨正对他弟弟说:“放心,你嫂子有钱,她不敢不给。”
弟弟毕业典礼,全家合影,婆婆对弟弟说:“以后好好报答你哥。”
只字未提及我。
那时候我熬夜做方案,拼命的加班,我不敢不给,我怕家庭不和,怕被说‘不把他家人当亲人’。
7
这时传来工作人员冰冷的声音:
“系统评估姜澜女士在此期间付出的,无法用金钱衡量的陪护精力与情感劳动,已折价计入总额。
如果对此还有异议,弟弟的彩礼和婚房首付的记忆还未播放。”
“父母旅游、弟弟的学费和婚礼,所有款项,支付账户均为姜澜女士个人账户。受益人为您的直系亲属。据《清算办法》,这些均属于您对姜澜女士的个人债务。”
婆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双手叉腰,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这算什么?这难道不是一个儿媳应该做的吗?孝顺公婆,帮扶小叔子,持家务!这是你的本分!
是你们姜家没教好你,还是你读了几年书就忘了老祖宗的规矩了?你为我们家花钱出力那是天经地义!凭什么现在反过来要我们给你钱?”
没等我开口,围观的群众彻底炸了。
“我呸!好一个天经地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姨首先忍不住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婆婆大骂,
“老姐姐,我看你是活在封建社会没醒呢!你儿媳是嫁给你儿子,不是卖身给你们全家当牛做马!
你儿子的爹是爹,人家的娘就不是娘了?你们没手没脚吗,要嫂子供他上学,要嫂子给彩礼?哪门子的天经地义!”
“就是!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一个年轻白领女孩不忿道,“阿姨,照你这逻辑,你儿子是皇帝啊?
娶个老婆回来就得负责养你们一大家子,还得自带薪水上任?你们家是有什么皇位要继承吗?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人家姑娘也是爹生娘养的!凭啥辛苦赚的钱全填了你们家的无底洞?还本分?我看你最不懂本分!贪得无厌!”
“人家姜女士是心善,是重感情!不是欠你们的!”
“把别人的情分当成理所当然的本分,还把算盘打得这么精,你们这一家子才是最大的无赖!现在国家政策帮人家姑娘把账算明白了,你们还想耍横?做梦!”
“支持姜女士!这钱必须还!一分都不能少!”
“道歉!必须给姜女士道歉!”
婆婆在鄙夷愤怒的目光和指责下,再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杨晨身后,不敢再面对那些能人的目光。
“不对!等等!那我对岳母做的呢?”他死死盯住工作人员,“是不是也可以折算成钱?是不是也能抵掉一部分?
我也去看望过,我也出过力!系统你必须给我算进去!”
我冷笑出声,他还好意思提?
8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经系统核查杨晨先生,您对姜澜女士的母亲,即您的岳母,并无任何可折算为经济价值的赡养行为记录。”
“不可能!”杨晨尖叫,“我买过水果去看她!过年也去过!”
屏幕上出现几个画面。
春节,他极不情愿地跟我回家,坐在沙发上全程玩手机,对我妈的问话敷衍了事。
我妈生,他空着手来,吃了顿饭,以“公司加班”为由提前离席,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
唯一一次提了一袋水果,还是因为求我帮他弟弟找工作,画面里他语气生硬地把水果塞给我妈,转头就跟我谈条件。
工作人员声音冰冷地补充:
“您说的水果,价值不足百元,属于正常人情往来范畴,不计入赡养支出。
至于您的看望,系统评估,其情感价值为负,不仅无法抵扣,反而加剧了姜澜和母亲的精神损耗。”
工作人员适时地上前:“杨晨先生,请于十五个工作内,将款项支付至指定账户,逾期将强制执行,并纳入个人征信系统。”
女性的付出,不是沉默的牺牲,而是可以被看见,被尊重的。
我站在那里,听着身后为我而响起的声援之声,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的丈夫和哑口无言的公公婆婆。
我缓缓走到杨晨面前,看着这个曾让我付出一切的男人。
我轻声道:
“杨晨,看清楚了吗?”
“从你的婚姻,到你的家族,每一分体面,都是我姜澜给你的。”
“现在,我只是连本带利,收回而已。”
“姜澜!我们不算了!”他声音嘶哑,急忙拉住我的手。
“我们这就回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我天天去看你妈,我给她端茶送水,我给她养老送终!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们不分彼此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渴望,渴望我点头,渴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渴望能回到那个他可以肆意索取,而我默默付出的从前。
我轻轻一挣,甩开了他的手。
“杨晨,我们回不去了。”
“从你签下AA协议那一刻起,”我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他“从你说出那些话做起那些事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债,没有情了。”
“现在,”我扬了扬手中那份具有法律效力的裁决书,“债,算清了。”
“我们,也两清了。”
我转身离开了这里。
有人将清算中心的视频传上网,在网络上掀起滔天巨浪。
杨晨所在的公司顶不住舆论压力,以“个人品行严重影响公司声誉”为由,将他辞退。
婆婆看到视频下数以万计的辱骂,接到无数亲戚朋友的质问电话,又气又急,血压飙升,当场晕倒被送医。
我冷静地将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电子版发到了杨晨的邮箱,附言只有一句:“签好字,通知我。”
我怀着轻松的心情去医院接母亲出院。
推开病房门,我妈人不见踪影,电话也关机。
护士抬头,理所当然地说:“哦,刚才她女婿来接她,说推她出去晒晒太阳,一会儿就回来办手续。”
女婿?杨晨!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四肢冰凉。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可能好心?
9
杨晨打来电话,我马上接起。
我对着电话,愤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绑架!是犯罪!”
“少他妈废话!”他在那头低吼,“都是你我的!我的前途毁了,钱也没了,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想让你妈好好的,就按我说的做!清算单,一百万!少一样,你就等着给你妈收尸吧!”
“一百万?我哪有那么多现金!”我试图周旋,心脏狂跳,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我不管!去借,去偷,去抢!那是你的事!”他咬牙切齿,“记住,敢报警,就等着给你妈收尸!西城废弃工厂一个人来!”
电话被挂断。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我立刻用短信回复他:“杨晨,钱我需要时间凑。一百万现金不是小数目,最快也要明天下午。你别伤害我妈,一切好商量。”
我必须给他一个我在努力筹钱的假象,让他抱有希望,不敢轻举妄动。
我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我最好的闺蜜,她的丈夫是市公安局的刑警队长。
我言简意赅:
“晓雅,杨晨狗急跳墙,绑架了我妈在西城废弃工厂,索要一百万。我不能直接报警,怕他撕票。
请立刻帮我联系你老公,用最专业,最隐蔽的方式布控!我需要保证我妈的绝对安全!”
我迅速回家,拿出了那份裁决书,并带上了一个旧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塞进里面衣服口袋。
同时,我将我的实时位置共享给了晓雅。
我独自驾车前往废弃工厂。
路上,我收到了晓雅的消息:“已布控,特警已就位,随时保持通话,我们会监听,保证阿姨安全是第一位的。”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心安定下来。
我走进废弃工厂,杨晨站在中间,我妈被绑在一张破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看到我,焦急地发出“呜呜”声。
“钱呢?”杨晨红着眼冲我吼。
我举起手中的文件袋:“清算单在这里,一百万,我需要先确认我妈安全。”
“少耍花样!把钱给我!”他上前要来抢。
我后退一步,厉声道:“杨晨!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输就输在又贪又蠢!你以为你赢了AA制?那是你自作自受!你以为绑架能拿到钱?你这是把你自己往路上送!”
“都是你的!”他彻底失控,挥舞着从地上捡来的铁棍,“把东西给我!”
说完就要扑上来。
“砰!”一声枪响,打在他脚前的地面上。
“不许动!警察!”洪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特警从各个隐蔽的入口迅速冲入,瞬间将目瞪口呆,僵在原地的杨晨制服在地。
我立刻冲上前,解开母亲,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妈,没事了,没事了!”
一位警官走过来,从我身上取出还在录音的手机,对我点了点头:“姜女士,你很勇敢,也很冷静,证据很充分。”
杨晨被铐起来面如死灰,嘴里还在无意识念叨“完了,全完了”,我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扶着母亲,走出了大门。
杨晨因绑架勒索罪,情节恶劣,被判处。
他父亲和他母亲试图上门哀求谅解书以减刑,我连门都没有开。
有些过错,无法原谅,有些代价,必须支付。
那份AA制清算的八十三万,在法院强制执行下,已分批划到了我的账户。
前几天,公司有一个新的机会,需要去另一个城市开拓。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递交了申请。
我妈转头看我,眼神里是久违的轻松:“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糖醋排骨吧。”我挽住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妈,下半年,我可能会外派一段时间。我们一起去那个城市看看,听说那边冬天很暖和,适合您养老。”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在脸上漾开,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光:“好,你去哪儿,妈就去哪儿。”
阳光正好,我们的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