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公主切磋武艺惨败回家,气愤地大骂一声“what the !”
娘亲却突然来了一句:
“长缨,说什么胡话呢?”
我突然僵住。
娘亲是将军府主母,温婉持重。
可我知道,她是穿越来的。
那句话还是她教我的。
可她刚刚却听不出我在说什么。
她真的是我娘亲吗?
1
娘亲说她是穿越者,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小时候被公主按着打,我没忍住骂了她一句“贱人”。
被将军父亲抽了两鞭子:“竟说些粗鄙脏话,没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晚上,娘过来给我上药,她说她是来自异世的人。
她说这个世界对女子的规训太多,她也摆脱不了。
所以她教我那个世界骂人的话:
“脏话骂出来,心里就清明了,脏话憋在心里,心就脏了。”
“闺女你尽管骂,反正别人也听不懂。”
“你试试,大声叫出来‘bitch’!‘what the ’!”
我大叫两声,果然舒服多了。
我还想问娘亲怎么来了这个世界,可她却不愿多说。
后来我替父出征,渐渐也就忘了。
直到今。
我刚打了胜仗回京,公主又叫我进宫切磋。
没想到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爱使阴招。
回家后,我气得狠狠踹了一脚廊下石柱,脱口大骂:
“What the !”
“Bitch!Bitch!Bitch!”
娘亲从厅内走出,见我发疯般狂踹,无奈问道:
“长缨,说什么胡话呢?又被公主打败了?”
我僵在原地。
这些都是她教我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更何况,就算子久了淡忘了,可亲自教女儿的暗号,怎么会忘?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低头整理茶盘,手法娴熟,茶水倒得七分满,丝毫不洒。
这是她的习惯,没有问题。
她的手背上面有道浅浅的疤痕,是我六岁那年为护我不小心被父亲打了一鞭。
疤痕位置丝毫不差。
但我总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
“抓紧用膳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蜜汁蒸羊糕。”
我坐在餐桌前,心跳得很快。
“娘,放葱了吗?我打小就不吃葱。”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
“你不是早就不忌口了?我特意放了些葱段,更添鲜香。”
我松了口气。
如果她不是我娘,一听到我说不吃葱,她肯定会说 “哎呀,竟忘了你不吃葱” 之类的。
但她还记得我两年前就不再忌葱。
我暗笑自己有点疑神疑鬼了。
父亲也从书房出来,看到是蜜汁蒸羊糕,眼睛亮了。
“又做蜜汁蒸羊糕啦,长缨最爱吃了。”
说着给我夹了一大块。
我笑了笑,吃了一口。
羊糕软糯,蜜香适口,火候蒸得刚好。
可我的笑僵在脸上。
不对!
本不对!
她不是我娘亲!
父亲看我愣住,问道:
“怎么了?你娘做得不好吃?”
我笑了笑,硬着头皮把羊糕咽下去:
“好吃,还是和之前一个味。”
确实好吃,蜜香的甜度,羊糕的软糯,完全没问题。
但是姜没有挑出去。
娘亲做菜喜欢放姜,但是因为我打小就厌吃姜,所以在装盘之前她都会一片不剩的挑出去。
这件事她做了二十多年,从没出过错。
可今天,我在盘底竟然看到了姜片。
娘亲坐在对面,和往常一样念叨着父亲少饮酒,念叨我在军中要小心。
还说了些隔壁李夫人女儿的八卦。
我笑着应和,心里却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某些小习惯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和娘亲一模一样。
可我清楚的察觉,她本不是娘亲。
我偷偷看了父亲一眼。
他埋头吃饭,偶尔抬头应两句。
如果娘亲换了人,他应该最清楚才对。
可他就这么安安稳稳坐着,夹菜喝汤,没有察觉到半分。
吃过饭,我借口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箱子,翻出娘亲的画作。
最新一幅画的落款是三前,我回京那。
她如往年一样画着我凯旋的样子。
“恭贺将军凯旋而归。”
很自豪,很正常,是娘亲会说的话。
但是画作不对。
笔触潦草,线条歪斜,构图毫无章法。
本就是随意勾勒,应付了事。
但娘亲不是这样的人。
她做事精细,对任何事情要求都很高。
就连画一朵花都要反复勾勒,线条轻重分明,分毫不错。
这幅画,不是她画的。
倒像是专门画给我看,用来证明她就是我娘亲。
我心里一冷,翻开以往所有旧作。
上月初一,娘亲画过一幅院中海棠。
花瓣边缘晕染细腻,构图工整,线条端稳。
这张才对。
我把画作展开,细细查看。
突然发现左下角花枝阴影投射下来是歪歪扭扭的异世小字。
我找出笔,将其完整写下来。
Everyone has two souls.
每个人都有两个灵魂。
这句话是娘亲故意留下的线索,还是只是巧合?
我找出娘亲每年写给我的信,终于找到完整的话:
Everyone has two souls. You never know which one is real until you see the truth.
每一个人都有两个灵魂。在你看相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
娘亲为什么会留下这一句话?
我突然想起,两年前我和娘亲一起看过一个话本。
话本里的男主人公爱上了来灵魂来自异世的女主人公,许诺女主人公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后来他却养了外室,还有了孩子。两人请了法师谋了女主人公,还了她的家人,霸占她的家产。
娘亲看完后,就说了这句话。
而恰巧,娘亲也是来自异世的人。
难道娘亲发现了父亲养了外室,所以想要和离,所以才写这句话?
如果娘亲想要和离,那她和离之前最想做什么?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
如果我是娘亲,我如果想要离开一个危险的人,我会先把钱财放在安全的地方。
然后去找自己最信任的人。
娘亲最信任的人?是我!
那她极有可能会去北漠!
我立刻叫来心腹沉声道:“去查,我娘是否有去过北漠的通关文牒与车马记录。”
心腹领命而去,不过半个时辰便折返,单膝跪地回话:
“小将军,夫人在三前傍晚,办好了前往北漠的单程通关文牒,也备好了车马。”
我心跳更快了:
“那她启程了吗?”
“文书与车马皆备,夫人从未启程。”
我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海棠画作是三前所作,文牒车马是三后备好。
但是娘亲却没有动身。
或许她本没走出这个家!
我不敢往下想。
家里的这个娘亲肯定是假的,那真的娘亲去哪里?
是被他们藏起来了,还是已经遇害了?
娘亲这么聪明,她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我闭上眼睛,拼命地回忆。
从小到大,娘亲和我之间有过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有些瞬间,只有我和她知道。
如果她真的想要留下什么线索,一定会放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我猛地睁开眼。
小时候我有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娘给我的首饰。
有一次娘亲和我开玩笑,说如果以后她要给我留什么秘密,一定会放在那个盒子里。
因为父亲才不会翻我的那些破烂玩意。
我去了我自己的书房,找到那个盒子。
里面的东西没少,还多了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一串数字。
是我和娘曾经的暗号。
我托人按记号寻访,很快寻到了人。
“我是沈长缨,请问你认识陆灵吗?”
对面沉默一瞬。
“我是苏状师,夫人此前委托我立一份遗嘱,她要将名下所有家产、兵权、产业,全部留予你。”
“只是...... 约定之,她并未前来。”
“约定之是何时?”
“三前午后,夫人说,当上午她要去一趟医馆问诊,只能约在午后。”
医馆。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生病了?”
“沈夫人未言明,只说要补补身子。”
“哪家医馆?”
“抱歉,此为夫人私事,我并不知晓。”
对方告辞离去。
我攥着字条,浑身血液倒流。
我立刻让人查遍府外医馆。
府左府右共有三家医馆,回春堂、保和堂、济世堂。
我一一派人问询。
得到的回复皆是:将军夫人,三前并未到访。
我坐在地上,脑子飞速运转。
三前作画留线索,随后托状师立遗嘱。
三前上午说去医馆,并未前往。
三前午后要去状师处交割,并未前往。
三前傍晚要动身前往北漠,依旧未行。
可文牒车马皆备,说明娘亲是铁了心要走。
所以娘亲是在两前午后到三前上午这段时间,一定出了问题!
那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正想着,余光瞥见门口有个人影。
我猛地转过头。
父亲站在那里,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盯了我许久。
“在做什么呢?”
他朝我微微一笑,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豹子。
可我背后,已经全是冷汗。
我把字条紧紧攥在手心。
压下心里的恐慌,我语气尽量平稳:
“没什么,我和麾下议事,要整理军务了。”
父亲点点头,没再说话,拇指轻轻摩挲着衣角。
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动作。
我决定再试探一下。
“爹,你有没有觉得娘亲最近有点不一样?”
第2章
一丝慌乱很快从他眼里闪过。
“没有啊,你娘一直盼着你回来,可能是太想你了。”
我笑了笑: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我也想你们。”
然后我假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太困了,我先回去睡了。”
我淡定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平缓。
踏入自己院落、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立刻唤来心腹无双,声音压得极低:
“无双,我要报官。”
“速速去府衙递状纸,就说我娘亲遭人囚禁取代,家中有妖邪冒充,请求官府即刻派人前来!”
无双不敢耽搁,即刻领命而去。
以飞鸽传书先传急信,府衙得知已在赶来。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我的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她太聪明,像她娘亲,定然已经察觉出端倪。”
“先把那药汤收好,莫要让她看出破绽。”
“把这盏安神汤送过去,哄她喝下,只有她彻底安分,我们才能安稳。”
我心一下凉了,他们要给我下药。
一时间,我脑子里飞过无数念头。
他们定然是知道我起了疑心,想要将我灭口,永绝后患。
正当我考虑如何脱身时,门突然被轻轻叩响。
“长缨,娘给你炖了安神汤,快出来喝一盏。”
门动了一下,还是没被推开。
“长缨,你锁门做什么?快开门!”
“爹娘,女儿困了,汤......”
话还没说完,门被直接推开。
我与那个女人对视上。
她手里端着一盏瓷汤,表情格外温和慈爱。
“娘正要给你开门呢。”
父亲从她身后走出,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冷狠戾。
“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爹,你在开什么玩笑?”
“别装了!你与那状师的往来,我全都看在眼里。你是不是怀疑你娘已经不在了?”
血液一下冲到头顶。
他就这样彻底撕破了脸。
人只有在彻底掌控局势的时候,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他这幅样子,分明是要将我灭口。
我也索性不再伪装:
“你们到底把我娘亲藏到哪里去了?她到底是谁?”
他与假娘亲对视一眼,冷笑出声。
“你果然像你娘,太过聪明。”
“只是太过聪明的人,向来都活不长久。”
他从假娘亲身前接过那碗安神汤,一步步近:
“你喝下这碗汤,一切苦楚便都没了。”
我转身就跑。
手腕却被狠狠攥住。
我从不知父亲还有如此大的力气。
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箍住我,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张嘴。”他说。
我咬着牙,拼命摇头。
他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把汤碗怼上来。
汤药溅出,洒在我的脸颊、衣襟上。
我呛了一口,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
胃里翻涌上来一股恶心。
我用力推开他,踉跄着往门口跑。脑袋开始发昏,视线模糊,脚像踩在棉絮上。
大门就在前面。
我的手够到门环,用力拉开,整个人跌扑出去。
我拼命往前爬,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白沫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
意识涣散之际,远处忽然传来官府鸣锣之声,衙役列队而来。
我醒来的时候,鼻尖是淡淡的药草香,身处自家内院厢房之中。
“醒了醒了!”
耳边有人喊,声音很远,又很近。
我艰难地偏过头,看到一张脸凑过来。
是父亲。
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脸上全是担忧的表情:
“闺女,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爹爹了......”
旁边站着那个女人。
她也红着眼眶,手里攥着锦帕,声音发颤:
“你这孩子,怎的如此想不开?有什么心事不能与爹娘说?”
我愣了一下。
想不开?
父亲赶紧端过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喂到我嘴边:
“别急着说话,先喝口水。”
我盯着那杯水,浑身一僵。
这时我才注意到,屋内还站着几位官府差人。
一个年轻,一个中年,都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
为首的捕头看着我,语气平静:
“小将军,你父母前来报官,说你近心绪不宁,误服迷药,险些出事。你现下感觉如何?”
误服迷药?
我猛地清醒过来。
“不是误服!”
“是他们 —— 他们要害我!那碗安神汤里有毒药!是他们我喝下去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父亲和假娘亲脸上凝固一秒。
“长缨,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知道你近打理商事压力大,可你也不能......”
“我没有压力大!”
我撑着床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像一摊泥,
“官差大人,我先前已派人递状报案!我娘亲失踪了,家中这个人是冒充的!”
“你确实派人递了状纸。”
捕头点点头,“我们接到报案后赶来,在你家门口发现你已经昏迷,是你父母请的郎中施救。”
“他们请郎中是为了伪装!”
我几乎是吼出来,“他们给我下药!那碗汤 ——”
“汤中确实检出迷药成分。”
一旁随行的医吏开口。
我松了一口气。
看,证据确凿。
“但是,” 捕头话锋一转,“你父母已经如实交代,那汤中的迷药,是他们所放。”
“你父亲沈高、母亲陆灵称,你近期心神不宁,常有惊悸之状,他们是在汤中加入安神迷药,只为让你静心安睡,绝无害人之心。他们承认做法不妥,却并无歹意。”
我愣住。
“他们在撒谎!”
我死死盯着捕头,“他们不是我的父母!这个女人本不是我娘亲!她是假的!”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沈高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官差大人,你们也看见了...... 小女自出征归来,压力一重过一,此次归家我便觉她神色恍惚,言行失常......”
“我没有言行失常!我没病!”
“你们去查!两前午后到三前上午,这段时间我娘到底遭遇了什么!她办了北漠文牒,她托了状师,她要去医馆却未去,她失踪了!”
我一口气将所有实情尽数道出。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脸上全是委屈和不解,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长缨,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是你娘亲啊,我生你养你二十多年,你怎么能不认我呢?”
我死死盯着她:
“那你为何听不懂我说的那些话?”
“那你为何不将姜片挑出?”
她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长缨,你离家两年,我...... 我太过想你,许多事都记不清了...... 你说的那些话是娘没听清...... 你幼时忌葱,后来好了,我记得此事,可我确实忘了你厌姜...... 人老了,记性便差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水,全是委屈,全是一个母亲被女儿怀疑的痛苦。
但是不对。
那种眼神不对。
我娘看我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我娘的眼睛里有光,有骄傲,有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每次看到我,她嘴角会先翘起来,然后眼睛才会弯下去。
而这个女人,她在演。
她演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会相信她。
但是我不信。
“我要滴血验亲。”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要滴血验亲。”我盯着那个中年捕头,一字一句,“如果她真的是我娘,我认。如果不是,你们必须把她抓起来。”
“好。”陆灵先开了口,声音哽咽,“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安心,娘亲愿意。”
她答应得太快了。
我反而有些不确定。
我们去做了滴血验亲,很快结果出来了。
“两血相融,不分彼此,确为亲生骨肉,无半分虚假。”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
我抬起头,看向陆灵。
她站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但我看见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脑子飞速旋转,不对,肯定不对。
Everyone has two souls.
Everyone has two souls.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在说谁?
我死死盯着陆灵,突然脑子一个声音想起。
一瞬间,我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这句话说得是她!
“我们发现了新线索!”
捕快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
托盘里是一盏瓷碗,和之前那碗安神汤一模一样。
“在沈夫人院内小厨房中,我们找到了这个。”
年轻捕快接过托盘,放在桌案上,“经郎中查验,碗中残汤含有剧毒。”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高的脸白了。
陆灵的脸也白了。
中年捕头转过头,声音沉下来:“这碗毒汤,你们打算给谁喝?”
陆灵嘴唇哆嗦了一下:“毒...... 毒鼠的。家里有鼠患,我配了药毒老鼠的。”
“毒老鼠?” 我冷笑一声,“那之前那碗呢?也是毒老鼠的?你们毒老鼠专门挑我归家的时候毒?”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
这时无双带着一个小男孩进来了。
“主子,这孩子说他知道。”
小男孩颤颤巍巍地说:
“是......是我听到了,他们说什么她太聪明了,像她娘亲,肯定发现了什么。”
“......先把药藏起来,别让她看见。”
小孩还说有几个伙伴也听见了。
沈高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灵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们打算给我下药,然后了我。”我一字一句,“现在人证物证都摆在这了。”
沈高盯着无双身边的小孩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净。
“你诬陷?”他的声音变了调,“你竟然找人来诬陷?你还把我当父亲吗?”
“你害娘亲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她也是你妻子?”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别过头去:“不是都查证了吗?你娘亲没有死。滴血验亲都做了。”
我指着陆灵,死死盯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本不是我娘亲。我真正的娘亲,已经被你和她死了。”
陆灵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长缨,你在说什么......”
“Everyone has two souls.”
我说出这句话。
她愣住了。
“这句话,是我和娘亲的秘密,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娘亲说的是她自己。”我盯着她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疯狂的想法说出来:
“你是孤魂野鬼,抢占了我娘亲的身躯,夺了她的记忆,仿了她的言行,想要取而代之。”
陆灵的脸瞬间惨白。
“你本就不是她。你把我娘亲的魂魄,死死压在了识海深处。”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
“你怎么......”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我继续说下去。
娘亲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可能是父亲出轨,可能是图谋家产。巨大的恐惧让她被孤魂野鬼趁虚而入,占了身躯。
而父亲,作为枕边人,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
他没有请法师驱魂,没有救娘亲。
他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让孤魂永远占据这具身体,取代娘亲。
这样他既能霸占沈家的万贯家财,又能摆脱他早已厌烦的妻子。
“所以你们达成了协议。” 我看着沈高,声音在发抖,“你帮孤魂彻底压制娘亲的魂魄,让真正的娘亲永远消失。作为交换,她继续做你的妻子,让你掌控沈家一切。”
沈高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陆灵站在窗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那种委屈的表情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裸的恐惧。
“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因为你是假的。” 我盯着她,“娘亲会为我挑去菜盘里的姜,你不会。娘亲知道我说的话,你不知道。娘亲看我的眼神有光,你没有。”
“你可以骗过滴血验亲,因为这具身体确实是娘亲的。但你永远变不成她。”
“我再查过,府外并非只有三家医馆。还有一家,名唤静心堂,是专门诊治魂神不安的地方。娘亲三前要去的,正是那里!”
陆灵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她的眼神在闪躲,嘴唇在哆嗦,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建筑。
中年捕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吩咐,去查。
很快结果出来,陆灵确实在四月初二约了静心堂的法师,却并没有出现。
所有的真相全都揭开了。
假陆灵只是看着我,眼里有恐惧,有慌张,有难以置信。
唯独没有爱。
我别过头,不再看她。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官差把沈高和陆灵带走了。
次审讯结果出来,两人对罪行供认不讳。
沈高因谋夺家产、勾结妖邪、人未遂,被判斩监候。
陆灵被邪祟入体,交由国师与法师封印驱邪,终身禁锢于静心堂。
沈高的外室被找到,私生子经滴血验亲确认无误。
官府将陆灵名下所有家产尽数判给了我。
案子结束那,我去大牢见了沈高最后一面。
他坐在木栏对面,头发白了一半。
“你娘亲的事,” 他低着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隔着木栏看他,“只是不想一无所有?”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我接到静心堂的消息。
“沈长缨小姐,你母亲的情况突然恶化,请你尽快赶来。”
我赶到的时候,陆灵坐在静室的榻上,背对着门。
道童说她今一直很安静,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我绕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她怔了一下。
眼神变了。
那种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无比熟悉的光亮。
她嘴角翘起来,右边的嘴角比左边高一点点。
“不亏是我的女儿。”
声音很轻,很哑,但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我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娘 ——”
“好好活着。” 她打断我,笑了,“我的女儿,要好好活着。”
她的手在发抖,死死攥住榻边锦被,指节泛白。
“娘,你怎么了?”
“她回来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她回来了,我控制不住了......”
她突然从榻上弹起来,扑向桌案。
桌案上有一只青瓷茶杯。
她抓起杯子,狠狠砸碎。
碎片飞溅。
她捡起一片,割向自己的手腕。
血喷出来。
我扑过去按住她的伤口,声嘶力竭地喊法师与郎中。
她倒在我怀里,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但她还在笑。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消失......” 她的嘴唇翕动,“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安全......”
“娘!你别说话!法师马上就来!”
“那张信纸......”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看到了。”
“每个人都有两个灵魂......” 她声音越来越轻,“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是好,是坏......”
她的手从我手里滑落。
眼睛闭上了。
嘴角还翘着。
法师与郎中冲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气息。
抢救了一个时辰。
没救回来。
最终判定,娘亲是为了彻底灭体内孤魂,自绝生机,魂归天地。
我给娘亲办了葬礼。
来的人不多。
我把写着异世文字的信纸,压在了她的灵位之下。
三后,我接到一封书信。
是苏状师派人送来的。
“沈长缨小姐,夫人委托老夫立下遗嘱,另有附加条款。
夫人说,只有在她身故之后,才能将遗嘱交予你。”
“为何?”
“夫人言,若她尚在人世,便是计划未成,你不必知晓。”
我握着书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遗嘱内容简单,夫人名下所有家产、田宅,尽数归你。另有一封亲笔信,一并呈上。”
我拆开那封信。
信很短。
长缨:
若你见此信,说明娘亲已不在人世。
那,我察觉自己再也压不住体内的孤魂,她会说话、会做事、会模仿我的一切,可她不是我。
我试过所有法子,都赶不走她。
所以我立下遗嘱,转移家产,约见状师,拿了通关文牒。
我想在消失之前,把所有一切都留给你。
可那清晨,她彻底醒了,发现了我的所有安排,将我的魂魄死死锁住。
我拼尽最后力气,才留下那行字。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能不能看懂。
但你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好好活着,我的小将军。
娘亲。
我把信按在心上,哭了很久。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