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那边的呼吸声明显加重。
甚至顾不上挂断和我的电话，直接对着空气。
或者说，是当着我的面，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
极致温柔又带着一丝慌乱的语气哄着：
“不怕不怕，是我的错，都怪我刚才没拦着你喝冰的。”
他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春水，与刚才对我说话时的沉稳果断判若两人，
“你先找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别乱动，也别害怕。
我现在马上叫医生，你乖乖呆着别动，嗯？”
他的安抚细致入微，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宠溺。
“可是......我疼得有点厉害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薇气若游丝的痛呼：
“陈屿......我肚子好疼......是不是......是不是很严重啊......”
“别瞎想！”
陈屿立刻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却依旧温和，带着一丝被触怒的紧张。
“医生马上就来了！
我......我给你找热水袋，用热水袋敷一下，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宝宝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我们之间的通话，就这样保持着接通的状态。
任由我像个偷窥者一样，听着他对另一个女人的嘘寒问暖。
而我的疼痛和绝望，则被彻底隔绝在外。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蜷缩在冰冷的家床上，听着电话那头他一遍遍温柔地哄着另一个女人。
感觉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
没多久，手机那头传来一句：
“晚晚，我这边临时有个特别紧急的情况，实在走不开。
你先自己想办法，我......
你自己先叫医生，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补偿你。先挂了。”
说完，“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本就绞痛的胃部，疼得我蜷缩成一团，几乎喘不过气。
冰冷的家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窗外死寂的夜色。
“补偿我”......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在我脑海里反复穿刺。
他凭什么认为，一句轻飘飘的“补偿”，就能抹平我此刻所有的痛苦？
等待救护车的期间，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六岁那年。
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午后。
我因为贪凉吃了两冰棍，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就捂着肚子趴在了桌子上，脸色惨白。
所有人都没看出我的异常，除了陈屿。
前一秒还在和兄弟们讨论篮球赛的他，目光扫到我时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穿过整个喧闹的教室，径直走到我桌前，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焦急：
“晚晚，你怎么了？”
我虚弱地摇摇头，说不出话。
他二话不说，直接弯腰将我从座位上打横抱了起来。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身上净的皂角香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度，瞬间包裹了我。
“你什么！放我下来！”
我羞恼地捶他的肩膀。
“别动，你脸色难看死了。”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抱着我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我送你去医务室。”
整个走廊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他却毫不在意，脚步又快又稳。
我能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臂肌肉紧绷。
心跳声透过薄薄的校服，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又快又重，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紧张。
到了医务室，医生诊断是急性肠胃痉挛，需要热敷和休息。
他全程守在我床边，用自己的保温杯装上热水，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包好，敷在我的肚子上。他笨拙地学着护士的样子，一遍遍地问我：
“这样好点没？还疼得厉害吗？”
他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无比认真地说：
“别怕，有我呢。我妈马上就到，我陪你一起等。”
那一刻，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洒在我们身上。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而坚定。
我疼得冒冷汗，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安心”的暖流填满了。
我知道，从小到大，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他都会替我扛着。
而现在......
我蜷缩在冰冷的家床上，胃里翻江倒海，心口的疼痛却远比胃痛来得猛烈。
同样是肚子疼，十六岁时，他能抱着我穿越整个校园，只为让我早点得到医治；
二十六岁时，他却能为了另一个女人的一句“肚子疼”，毫不犹豫地挂断我的求救电话，用一个蹩脚的谎言将我弃之不顾。
原来，他不是不会紧张，只是紧张的对象变了。
他不是不会心疼，只是心疼的天平，早已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