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爸爸,爸爸别哭了。”
一只缠着纱布的小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颊。
我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消毒水味钻进鼻子,淡黄色的天花板,床头机器嘀嘀嘀的声音。
是儿童病房。
是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到的地方。
而那只缠着纱布的小手——
是念念。
她半边没有被烧伤的脸正凑在我面前,眨着那双完整的大眼睛。
“爸爸你睡着哭了好久。”
“是不是又梦到外公外婆了?”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抓住她那只只剩两手指的小手,攥得自己都在发抖。
温的。软的。活的。
我又伸手去摸她的口,能感觉到一下一下的心跳。
我去摸她的额头,能感觉到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像一细针扎进我五年的痛里。
“念念——”
我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念念你哪里疼,告诉爸爸。”
“不疼。”她摇头,“爸爸你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我没回答,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抱得很轻很轻,像捧着一片随时会碎的玻璃。
眼泪砸在她口的纱布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圆。
“陆先生?”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我这样,吓了一跳。
“您醒了?昨晚陪床睡得不踏实吧?”
我抬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今天......今天几号?”
护士愣了一下:“十月十八号呀,怎么了?”
十月十八号。
天台上那阵风,还在我耳朵里呼啸。
何子扬的笑声,顾婉卿甩在我脸上的那一巴掌,怀里女儿冰凉的尸体,那一秒坠落的失重感——
像被人按了倒带键。
时间退回到了一切发生之前的那个早晨。
“陆先生,您脸色不太对,我去叫医生。”
“不用。”
我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事。”
“那您今晚——”
“今晚我必须出去一趟。”
护士愣了一下,没多问,关上门退了出去。
我独自坐在病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部我熟得不能再熟的旧手机。
代驾App上没有任何订单。
社交平台上净净,那条会让我把自己钉死的视频还没发出去。
我看着屏幕,五指收紧,把手机攥得几乎要变形。
老天爷给了我一次机会。
不是让我再哭一遍的机会。
是让我把这两个人,连拔起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我得做几件事。
把那张所谓“借条”的来路挖清楚。
把今晚要发生的对话全程录证据。
找到一个能让顾婉卿彻底翻不了身的人。
我闭上眼睛,自己冷静。
五年前那场大火之前,我父亲在被烧死之前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那通电话只有十几秒。
我以为是道别,听完一直存在云盘里舍不得删。
可我跳楼前在天台上重听过最后一遍。
那不是道别。
那是我父亲,用最后一口气,留给我的一句话——
“琛子,找你沈叔。”
“沈叔有她的把柄。”
那时候我以为是临死前糊涂的话。
可现在重活一次,所有信息突然在脑子里串成一条线。
我父亲嘴里的“沈叔”,不是我的亲叔叔。
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却被我父亲提过一次的人。
姓沈。
我父亲的旧相识,五年前一直在国外。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尘封五年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三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到第三声被人接起。
那头沉默了半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喂?”
“沈叔。”
我深吸一口气。
“我是陆建国的儿子,陆琛。”
“我父亲临死前让我来找您。”
“我有事,必须当面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他开口——
“我在城东,半小时后,老地方。”
“你父亲......终于让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