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曾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陪他打天下,助他当上皇帝。
却在战场上受伤,再也不能拿枪敌。
人人都说他当上皇帝后第一件事应该是封我为后。
谁知道,他却爱上了另一个女将军,只封我为贵妃。
他说:“阿依性子刚烈,我不能委屈了她。”
秋猎时,她一身红衣,出尽风头。
身旁的侍女突然感慨地说:“娘娘,想当年您以一敌百,击退敌军,好不威风。”
我苦涩地笑着。
是啊,当年,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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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氏长女,贤良淑德,勤勉持重,今特封为贵妃,钦此。”
圣旨下来的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痛,但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接下了圣旨。
丫鬟流萤为我不值,气鼓鼓地说:“小姐,皇上也太欺负人了!您跟着他十年,他这皇位也是有您才能坐稳,如今却封了那程依依为皇后!”
我唇边漾起一抹苦涩的笑。
是啊,十年。
这十年来,我曾为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无数次,多少次差点死在了战场上,可是我还是挺了过来。
我怕他自己面对诡谲的朝堂,会步步维艰。
后来他登临帝位,风光无限。
而我却因为在战场上受伤,身子虚弱,再也拿不起枪了。
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封我为后,没想到却封了只认识三个月的程依依为后,只封我为贵妃。
我的十年,终究敌不过旁人的三个月。
这样想着,一口血从腔里涌了上来。
“噗!”
一大摊血吐在地上,吓得流萤直接慌了神。
“小姐,小姐!您别吓我啊!太医!快传太医!”
没过一会,太医就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他为我把了把脉,然后神色有些犹豫,“这......”
我抬头看他一眼,“但说无妨。”
太医跪下请罪,“娘娘,臣无能,您这身子在战场上便伤及本了,恐怕......”
“恐怕时无多了呀!”
流萤有些着急的说:“呸!你这庸医,我家小姐是要长命百岁的!”
我拉住流萤的手,“不得无礼。”
然后对太医说:“你先下去吧,此事不要告知皇上,我怕他担心。”
太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太医走后,流萤拉着我的手,哭得不成样子。
“小姐,您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本来以为苦尽甘来了,现如今却......”
我赶紧拍了拍她的手,宽慰她:“好了流萤,我前二十余年战功赫赫,如今也已然没有了牵挂,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可是......”
流萤还想再说些什么,皇帝沈望走了进来。
沈望有些愧疚的看向我,他说:“阿声,阿依性子刚烈,我不能委屈了她。”
闻言,我心下更觉悲凉。
我很想问问他:所以就能委屈我了吗?
可是我没有问,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最后的子,我只想活得糊涂一点,开心一点。
我只是说:“您才是皇上,封谁为后谁为妃都是应该的。”
闻言,沈望的脸上喜色渐显,“阿声,你当真不怪我?”
我摇了摇头,说:“不怪。”
毕竟,谁为后谁为妃,于现在的我而言,没有意义了。
一旁的流萤似乎想说些什么,被我拉住了,然后我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流萤不忿的轻哼一声,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望看我一眼,说:“阿声,那我先回御书房了,改再来看你。”
“好。”
沈望走后,流萤很是不满,“什么去御书房,依奴婢看,皇上是急着去陪那程依依呢!”
我苦笑了一下,看着沈望离开的背影。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只不过,他不再是我的少年郎了,我留不住他了......
2.
第二一大早,外面热闹非凡。
我刚坐起身,一只猫便扑到了我身上。
小猫名唤阿源,毛发是黑黄色的,在阳光下黑得有些发亮。它已经跟着我六年了,是沈望从宫外带来给我解闷的。
我摸着阿源柔软的毛发,问流萤:“外面这是什么呢?”
流萤气哼哼的说:“小姐,还不是在给那程依依办封后大典!整得大张旗鼓的,怕谁不知道似的。”
我的手一顿,然后严厉的说:“流萤,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还有,以后要叫我娘娘,莫要叫人拿了短处。”
看我面色不对,流萤有些着急,赶紧道:“小......娘娘,您别生气,奴婢以后不说就是了!”
看她这副模样,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是我对她严厉,而是我走了之后,这小丫头心直口快的,在这深宫里该怎么活啊......
正这样想着,突然有人走了进来。
是沈望身边的太监杨公公。
他行了个礼后,说:“贵妃娘娘,皇上让咱家来讨要一顶珍珠珠冠,今封后大典,皇后娘娘没寻到合适的珠冠。”
闻言,我只觉得心脏被一双手突然抓住,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顶珠冠,是沈望还在当王爷时找最好的工匠打造的,世间只此一顶,我没舍得戴,一直珍藏着。
那时,沈望拉着我的手说:“以后我娶你为妻之时,便亲手给你戴上。”
可是现如今,他却要拿来给另一个人用。
沈望啊,你可当真健忘。
不过短短几月,便将以往所有的海誓山盟全忘了。
流萤自然也是知道那顶珠冠的意义,气得口起伏。
“杨公公,那是我家娘娘的东西,这样怕是不妥吧。”
杨公公看起来有些为难,“这......咱家也是奉命行事,还请贵妃娘娘不要为难咱家。”
我有些心累的摆摆手,“罢了,你拿去吧。”
流萤似乎还想为我争辩,“娘娘!”
“去拿吧。”
我语气平淡,流萤看我一眼,最后不情不愿的从柜子拿出珠冠,递给了杨公公。
杨公公拿了珠冠便走了。
我看着外面的暖阳,却觉得一阵寒意。
大概到了下午的时候,沈望来了。
他一进来,便说今要留在这里用膳。
我知道,他是觉得愧疚,想通过这种方式弥补我。
我没说话,只让小厨房做了些他爱吃的食物。
饭菜上来之后,阿源在桌子边来回走动。
沈望给阿源夹了一块肉,轻声说:“吃吧。”
阿源便趴在地上乖乖吃了起来。
沈望看着一桌子的菜,神色带着些许怀念。
“阿声,你是世界上唯一记得我爱吃什么的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给他夹了一块荷花糯米鸡。
沈望也给我夹了一块,“你也吃。”
我笑了笑,刚想放进嘴里,却抑制不住的,猛烈咳嗽起来。
我拿帕子捂了捂嘴。
沈望拍了拍我的背,我缓了缓之后,对他摇摇头。
“我没事。”
“不对,阿声,你有事瞒我?”
3.
沈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紧盯着我。
我故作轻松的说:“不过就是前几感染了风寒,太医给我开了几副药,已经好多了。”
“当真?”
沈望有些怀疑的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没什么大事,放心吧。”
沈望这才放下心来,催促着我用膳。
用过膳后,沈望又匆匆离开了。
我知道,他有更急切想要见的人。
三后,沈望举办秋猎。
我本不想去,因为身子实在虚弱,但是我怕沈望会怀疑,所以还是强撑着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程依依,她骑在马上,穿着一身红衣,将头发束起,看起来张扬极了。
也难怪沈望会那么喜欢她,这么明媚的一个女子,谁能不爱呢?
程依依拿着弓箭,骑马冲着林子里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便提着一个鹿头回来了。
其他人纷纷赞扬程依依,说北萧国有她这样的皇后,是国之大幸!
他们还说:“皇上皇后好一对璧人,当真是般配得很!”
沈望大喜,当即赏了她黄金千两,还有无数珠宝。
沈望揽着程依依的腰,眼神温柔。
我坐在他们下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流萤站在我身旁,感慨道:“娘娘,想当年您以一敌百,击退敌军,好不威风。”
我愣了一瞬,然后唇边笑意苦涩。
是啊,当年我也是如此肆意张扬,敌军烧我粮草,我一人一马一枪便敢冲到敌军营帐,发誓要让他们拿命来偿。
那一战大胜,换了北萧国百年和平。
沈望很是高兴,他温柔的看着我,说:“阿声,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可是后来,什么都变了。
沈望忘了,其他人,也忘了......
“走吧。”
我无心再看,带着流萤回了宫。
秋猎过后没多久,便听见宫人们说程依依怀有身孕了。
彼时我正躺在床上,喝着流萤刚煎好的药。
药苦得很,但是没有我的心苦。
我又恍然间忆起那年。
沈望遭敌军埋伏,被敌人扔进冰湖,命悬一线。
是我奋不顾身跳下湖去救他。
那年的湖水好冷,我浑身发颤,在冰冷的湖水里游了好久,才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沈望。
沈望得救了,我也因此身体受损,再也不能有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沈望跑来,心疼的抱住我。
他说:“阿声,我会用更多的爱弥补你。”
阿源便是那时候,沈望为我寻来的,说是为了弥补我不能当母亲的遗憾。
我也把阿源当成孩子般抚养。
可是现在,他同旁人有了孩子,想必也想不起来我了吧。
如此,也好。
4.
此后的一段子,沈望再也没有来过我宫里,而是悉心照顾着怀孕的程依依。
我也乐得自在。
每除了喝药就是躺在床上,有时候会躺在躺椅上晒会儿太阳。
阿源就趴在我身上,和我一起晒太阳。
可是我有时候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流萤会派人给我从宫外寻一些新奇的东西。
她知道我入宫之前,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我正把玩着流萤为我寻来的木头小鸟,突然有下人来报。
说是宫里要举行国宴,招待远道而来的风吟国的使臣,让我去参加。
流萤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娘娘,您的身体怎么撑得住啊。”
我看了镜子中的我一眼,发丝凌乱,嘴唇苍白,小脸上几乎没有了血色。
我咳嗽两声,对流萤说:“为我梳妆吧。”
流萤皱了皱眉,很是不赞同。
“娘娘......”
我握住流萤的手,笑了笑。
“流萤,为我梳妆吧,别让皇上等着急了。”
流萤为我梳妆,用胭脂遮住了我苍白的脸色,特地为我找了一件鲜艳的衣服换上,这样看着气色好点。
到了宴会上时,沈望看了一眼盛装出席的我,欣慰的说:“倒是很少见你穿得这么鲜艳,甚是好看,以后应该多穿才是。”
他身旁的程依依吃味似的瞪他一眼,沈望连忙讨好似的看向她。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只在我的位置上落座。
在宴会上,倒是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穿着墨绿色的长袍,一双眼睛神秘莫测,他端着酒杯,向我敬酒。
我也微微点头示意。
裴钰,风吟国的将军。
年少成名,十五岁便带兵打仗,用兵如神。
多年前风吟国与北萧国一战,裴钰带兵,直城门外。
我带着一百人突围,将他的军队重创。
那是裴钰带兵以来,唯一一次失败。
自此,风吟国没有再攻打过北萧国。
按理说他身份尊贵,本不用千里迢迢来到北萧国当使臣。
他出现在这里,我确实有些意外。
不过,这些也同我无关了。
我听着沈望同使臣们说着客套的话,也懒得理会。
沈望一边敬酒,一边为程依依布菜。
程依依甚至动也不需要动,沈望就会为她准备好所有。
我只看了一眼,便别开眼去。
只是我没想到,裴钰会突然开口:“听闻北萧国陛下重情重义,可我分明记得,当年陪在您身边的人可不是如今身侧这位美人啊。”
此话一出,全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这话分明就是在嘲讽沈望忘恩负义、喜新厌旧。
沈望又岂能听不出来,有些不悦的放下筷子。
“我北萧国的事情还轮不到裴将军置喙吧。”
裴钰放下酒杯,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只是生硬的说:“当然,只不过还是希望北萧国陛下不要忘了来时路,辜负旧时人才好。”
沈望眯了眯眼,说:“自然。”
后来的饭菜,我都吃得味同嚼蜡,只等着宴席结束后,匆匆离席。
我走在御花园里散心,这是生病以来,第一次出来走走。
可是我没想到,会遇到同样刚离席的裴钰。
我刚想转身离开,裴钰突然叫住我。
“楚将军。”
我笑了笑,说:“我已经不再是将军了。”
裴钰沉默片刻,突然说:“你过得不好。”
我没有说话。
裴钰继续说:“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有些惊讶的抬起眼。
裴钰继续说:“自那年你带着一百余人从我的军队突围,我便新生爱慕,只不过那时候你身边有了沈望,可是现在你过得并不好,所以你要不要和我走?我也可以不当这个将军,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我笑了笑,“裴将军还是不要说胡话了,你我并不相熟,更何况,我已经是他人的贵妃了,这种话还是莫要再说了。”
裴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
“你们在什么!”
身后,一声质问传来。
第2章
5.
我扭过头,就发现沈望脸色难看的看着我们。
我敛下心神,冷静地解释:“裴将军在同我探讨这御花园的美景。”
沈望很明显是没信,但当着裴钰的面,什么也没说。
回到我宫里之后,沈望冷漠的看我一眼。
“楚贵妃似乎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你是朕的女人,这辈子也只能是朕的女人!罚你三天禁闭,你就跪在自己宫里好好反省吧。”
流萤一听,着急了。
她知道我身体不好,关禁闭定然是受不住的。
流萤赶紧跪下,“皇上,娘娘她......”
沈望没有耐心听她说完,拂袖而去。
流萤哭着说:“娘娘,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我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无事,傻丫头,不要哭,不过关几天禁闭而已。”
尽管我这样说,流萤还是心疼的直掉眼泪。
但是我却不觉得有什么。
注定要死的人,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分别呢?
可是我没想到,我的禁闭还没结束,变故突然出现了。
流萤气喘吁吁地跑来,说:“娘娘,阿源......阿源它冲撞了程依依,皇上大怒,您快去御花园看看吧!”
“什么?”
我猛的从地上站起来,但是因为跪的时间长了腿麻木了,刚站起身,膝盖便狠狠地磕在了地上。
流萤赶紧跑过来扶我,可我已经顾不得许多。
阿源,我的阿源。
我养了它六年,它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我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正好看见沈望将它高高举起。
“不要!”
我撕心裂肺的喊着。
可是没什么用,下一秒,我便看着阿源的身体从高空中被狠狠扔了下去,当时就断了气。
沈望安抚着怀里受了惊吓的程依依,仍觉得不够解气,抬起脚狠狠踹在阿源的尸体上。
“这畜生竟然吓到了皇后,真是该死。”
我脚下一软,狠狠扑倒在地上。
沈望看到我,冷哼一声。
“你来的正好,把这畜生带回去吧。”
“皇上,疼!”
程依依突然疼痛的叫了一声,沈望赶紧问道:“皇后,怎么了?”
程依依捂着肚子,沈望大惊失色。
“太医!快叫太医!”
所有人都慌里慌张的为程依依忙前忙后。
无人在意我的阿源,正躺在冰冷的地上,安静的死去。
我的膝盖已经不能支撑我站起来了。
我努力向阿源爬过去。
我的阿源......
流萤一边哭一边想拉我起来。
可是我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拼了命朝阿源爬过去。
尖锐的石子嵌进我的手,可我恍然未觉。
我抱起阿源冰冷的尸体,抚摸着它的毛发。
原本黑亮黑亮的毛发现在灰扑扑的。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说:“阿源不怕,娘来了,阿源乖,娘带你回家。”
流萤赶紧让人把我抬起来,我却执拗的不肯走,只在御花园附近为阿源选了一块好地方,挖了个坑将它埋了进去。
我坐在那里,失神良久。
阿源来的时候,我没有问过它的来处,如今它走了,我也没法为它选个好归处,只希望下辈子它能投胎到有福之家,别再受苦了。
6.
后来听说程依依的孩子掉了,沈望震怒。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反应。
沈望气得要将阿源鞭尸,可是我已经将阿源埋了。
他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便将矛头对准了我。
沈望气冲冲的冲了进来。
一进来就质问我:“楚榆声!你为什么不看好那畜生。”
我没有说话,只是摸着我给阿源织的小衣服。
天气冷了,阿源又爱乱跑,这是我为它专门织的小衣服,想赶在冬天来临之前给它穿上。
可是没想到,我的阿源没能等到今年冬天便死了。
也不知道它自己在那边,会不会害怕呢......
我一时间有些失神,看我不作声,沈望更是气急。
“阿依她的孩子没了啊!她可能以后再也做不了母亲了!你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吗?”
闻言,我才抬眸看向他。
呵!我怎能不知?这种打击,我十几岁便尝过了。
可是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冷静地看了他一眼。
沈望神色失望,“楚榆声,我没想到,你竟如此冷心肠!”
冷心肠吗?
他说是便是吧,我早就懒得争辩了。
沈望看着我,恶狠狠地说:“从今起,你便去玉山寺为阿依祈福,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愤怒的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的收拾我的包袱赶往玉山寺。
流萤倒是背了好几个包裹。
她听闻玉山寺冷得很,所以一早便收拾了一堆东西,怕我会不习惯。
我看着她,说:“流萤,你不要跟着我了。”
流萤一愣,着急的问:“为什么呀娘娘,是我伺候的不好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那边条件艰苦,我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你还年轻,没必要跟着我去。”
流萤一听这话,泪马上就涌了出来。
“娘娘,除非我死了,要不我这一辈子都是要跟着您的!”
闻言,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说不动她,也只好让她跟着了。
可是我没想到,比我先到玉山寺的,竟然会是裴钰。
看到他的时候,我愣了许久。
“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钰耸耸肩,说:“带不走你,便只好跟着你来了。”
我哑然失笑,“我们不过见过两面,你又何必......”
“那是你的想法,我是认真的。”
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便随着他去了。
反正我也没几好活了。
等我死了,想必他也就走了。
7.
玉山寺的条件确实和宫里不能比。
玉山寺的窗户都漏风,尽管裴钰拿着木板补了又补,但是我还是时常在深夜感觉到阵阵冷风。
玉山寺的饭菜基本都是馊的,馒头冷硬的像是一块石头。
裴钰现在不当将军了,每次都拿着他的积蓄给我买吃食。
我躺在床上,让他攒些银两,留着以后娶妻用。
我已然病入膏肓,自然不可能嫁给他,裴钰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每每这时候,他就笑着看我,也不说话。
我的药都是流萤亲手煎的,她说交给旁人她不放心。
我每次都皱着眉头说好苦,裴钰就眉眼带笑的给我塞一粒果脯。
沈望一次也没来过,也没派人来看过我。
子一天天过,夜里的风越来越大,我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一, 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我躺在床上,眼前一片模糊。
裴钰坐在床边给我喂药。
我身上很疼,努力扯出一个笑。
“裴钰,你看,下雪了。”
裴钰也望向窗外,看着漫天飞雪,笑着说:“对啊,下雪了,你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我们就能一起看雪了。”
我却有些沉默了。
“裴钰,你知道的,我好不了了。”
裴钰端着药碗的手一抖,将一些药洒在了身上。
他强颜欢笑道:“你看我,这么不小心,把你的药洒了。”
说着,他用手帕擦了擦身上,继续给我喂药。
我突发奇想,道:“裴钰,要不我们现在出去看雪吧。”
裴钰慢慢将我扶起来,应道:“好。”
说罢,他把流萤叫进来为我梳妆。
流萤边哭边为我梳妆。
我拍了拍她的手,“傻丫头,人各有命,哭什么?”
“娘......小姐,我不哭。”
我笑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我早已看不清了。
流萤为我穿了最鲜艳的红色衣裳,将我的头发高高束起。
那是我年少时最爱的妆发,只不过我总扎不好,流萤就苦练了好久,就为了给我扎头发。
裴钰将我扶到院子里,为我披上披风。
我坐在裴钰旁边,感叹道:“雪下得真美。”
裴钰扭过头来看我,笑着说:“嗯,很美。”
我伸出手去,接住一片雪花,然后看着它在我手上融化。
在裴钰肩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雪地寂静,我们相互依偎。
突然,我开口说:“裴钰,如果有下辈子,我的答案是......我愿意。”
我好没用啊。
短短一句话,却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说罢,我的脑袋一沉,倒在了裴钰口。
裴钰没有反应,只是抬头看向飞雪。
他神色平静,一开口却早已哽咽:“好,我等着。”
8.
北萧国宫内,大雪纷飞。
凤栖宫里燃着炉火,一派喜气洋洋。
沈望高兴地揽着程依依的腰,温柔的说:“皇后,今是你的生辰,我为你准备了乐师。”
程依依也抬头,温柔的看着沈望。
“谢陛下。”
霎时间,宫内音乐渐起,带着几分喜庆。
裴钰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
他发丝凌乱,胡子拉碴的,哪有平时翩翩君子的模样。
因为他之前是敌国将军,跑到凤栖宫,这一路上被人阻拦,吃了不少苦头。
身上基本全是刀伤、剑伤。
可是他仿佛没有知觉般。
沈望看着他,皱了皱眉。
“裴钰,你来做什么?”
裴钰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程依依,很是气愤地说:“沈望,阿声死了!”
沈望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裴钰神色嘲讽道:“怎么不可能?她死了,死在了寒冷的玉山寺。”
沈望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不可能,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
裴钰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好好的?她早就病入膏肓了,不过是怕你担心,一直瞒着你罢了。”
“你说什么!”
沈望“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将怀里的程依依带得一踉跄。
可是沈望顾不得这些了,赶紧走过去,提着裴钰的衣领质问:“你把话说清楚!阿声到底怎么了!”
裴钰看着他,不屑地说:“沈望,我可真可怜你,不如你去玉山寺看看吧,看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看程依依一眼,飞快地跑了出去。
他到了玉山寺下面的时候,却被下人告知,大雪封了山,马车上不去。
沈望很是着急,大骂道:“废物,都是废物!”
裴钰骑着马,紧随其后。
看见如此狼狈的沈望,他只觉得畅快。
凭什么阿声死了,他却坐拥江山美人。
他就是让沈望这辈子都活在悔恨里。
只希望阿声不要怪他才好。
看到他,沈望更是气得发抖。
“裴钰,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裴钰斜睨他一眼,满是嘲讽又带着些许畅快的说:“你还是想想怎么上去吧。”
沈望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说:“回来再跟你算账!”
沈望看了眼前长长的台阶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直接走着上了台阶。
身旁的宫人赶紧跪下,惶恐的说:“皇上,不可啊!”
他一脚踹开那人,“让开!”
说罢,继续踩着积雪往上走。
9.
玉山寺的台阶很陡,下雪之后的台阶又很滑。
一旦不小心摔下去,轻则断腿,重则殒命。
沈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阶一阶的往上走。
他的脚下直打滑,他便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子,告诉自己:阿声还在等着他。
沈望就这样一步步走了上去,雪水将他的鞋全部打湿,他也没注意。
到了山上之后,沈望便开始大喊:“阿声!”
却在空地上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流萤。
“阿声呢!”
沈望摇晃着流萤的肩膀。
流萤眼睛早就哭肿了。
她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一旁的墓碑。
上面写着“楚榆声之墓”。
“不!不可能!”
沈望不愿意相信,跪倒在楚榆声墓前。
“怎么可能!阿声的身体那么强壮!怎么可能!”
流萤气不过,边抹眼泪边说:“小姐年轻时身体是很好,但是她为了救你,在冬天跳下冰湖,又在战场上受了那么多伤,早就伤及本了,是她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罢了!”
平心而论,流萤对沈望是有怨的,甚至有恨,要不是因为他,小姐不会伤神劳心,更不会还这么年轻就早早逝去。
闻言,沈望抱着楚榆声的墓碑,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突然,他站起身来,又哭又笑。
整个人仿佛疯魔了一般。
宫人们赶上山,便看见这一幕,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后来回宫没多久,沈望便疯了。
他整念叨着“阿声”的名字,谁来也不理。
北萧国不会允许一个疯了的人做皇帝,几个老臣便聚在一起,商量着废了沈望的皇帝,让其他皇子即位。
沈望被他们关了禁闭,再也不能出来。
程依依气不过,跟他们理论,也被他们一同关了起来。
虽然沈望疯了,但是程依依是真心喜欢沈望,便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每次沈望都会痴痴地喊她:“阿声。”
程依依也只苦笑一声,便又哄着他吃药。
她的一生,便都守着沈望匆匆逝去。
裴钰本来想为流萤置办一处房产,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是流萤说什么也不愿意下山,裴钰也只好随她去了。
后来,流萤一直留在玉山寺,后半辈子都在吃斋念佛,为楚榆声祈福。
而裴钰,则在楚榆声死后的第三,自尽在了她的墓前。
他怕楚榆声等太久,下辈子变了心意,不想要他了,于是匆匆去追她了......
又是一年冬天,北萧国再度飘起大雪。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全文完】
裴钰番外
我叫裴钰,是风吟国的将军。
人人都说我战功赫赫,从无败绩。
可是年少成名的代价是,被人惦记、针对。
朝堂那帮老狐狸,早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想除掉我,可是风吟国偏偏需要我。
于是他们只能忍着,可是也没少给我使绊子。
我看着他们为了权利争得头破血流,我只觉得,无趣。
一切都是那么无趣。
只有在战场上,敌人的热血喷在我的脸上时,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可是,我遇见了她。
敌国的将军,楚榆声。
我生平第一次见女将军,漫天黄沙里,她站在城墙上,笑得张扬,声音更是嚣张。
“有本事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没本事就滚回你们风吟国去!”
那一仗,打得很是有趣。
她带着一百余人,便从我手中突围,还重创了我的军队。
为了不让死伤更加惨重,我们只好退出北萧国。
我们撤退的那天,她穿着红衣,站在城墙上,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自信张扬。
可惜,她身旁有了沈望。
真不知道那男人有什么好的,只会躲在她身后,说些酸不拉几的情话,便让她甘愿为他出生入死。
楚榆声,你好傻。
第二次见她时,她早就不复当年的模样了。
虽然还是穿着鲜艳的衣服,可我一眼就看出,她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沈望身边有了别的女人,他还是辜负她了。
我想带她走,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她不愿意跟我走,我也不想强迫她。
可是后来,听说她要被送去玉山寺了。
我便只想跟着她去。
于是我便自请辞去将军的职务,皇帝不愿意放我走,可是任凭他怎么说,我也一定要去。
最后,我留在了玉山寺,陪在了她身边。
她总是说,让我攒着钱娶妻。
我只笑笑不说话。
楚榆声便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如果不是她,那便不可能是任何人。
阿声的病越来越重,到了后来,几乎很少睁眼了。
我知道,阿声快离开了。
离开也好,这千疮百孔的世间,本来就不值得她爱。
反正,不管她去哪里,我都会陪她。
是的,从她离世之前,我就想好了,我要陪着她死。
她的归处就是我的归宿。
我的人生因为楚榆声才有了色彩,失去了她,我的人生再也找不到别的意义了,所以我不会允许她离开我。
可是阿声,你要等等我,但不会太久。
我会帮你安顿好流萤,会让伤害你的人悔恨终生。
可是流萤不愿意下山,那我也只好随她去了。
沈望疯了,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只觉得畅快。
阿声,等见了面不要说我小心眼好吗?
我坐在她的墓碑前,风吹过雪地,发出微微声响。
我一时间有些失神。
阿声,是你来接我了对不对?
流萤番外
我叫流萤,小时候是个乞丐,小姐路过,笑着问我:“你要跟我回家吗?”
是小姐收留了我,给我饭吃,还教我读书写字。
还会在集市上给我带许多新鲜的小玩意儿。
小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姐,她武艺高强,聪明伶俐,所有人都说她是有出息的人。
那可不,这可是我家小姐!
可是沈望出现了,他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子,他一出现,便将小姐的目光全夺走了!
哼!真可气!
可是小姐好像很喜欢他,那好吧,只要他对小姐好,那也不是不行。
小姐为了他上了战场,每次回来都伤痕累累的,我总哭着替她涂药。
小姐总是摸着我的脑袋说:“傻丫头,我也不只是为了他,我多一个敌人,多平定一个战争,百姓们就多一分保障。”
好吧,小姐是有大抱负的人,我不懂。
可是我只知道,小姐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了。
最厉害的一次,小姐的手直接被敌人用箭刺穿了。
小姐再也不能拿枪了,也上不了战场了。
我还是心疼的直掉眼泪。
我真没用,什么也帮不了小姐。
可小姐却笑着安慰我,“没事的,你家小姐我做什么都能成功的!等以后我当了皇后,一样能保护百姓,保护我爱的人!”
“嗯嗯!”
我赶紧点着头,擦眼泪。
小姐无所不能!
可是我没想到,那沈望当上皇上之后,竟然只封了小姐为贵妃,而封了认识不过三个月的程依依为皇后。
小姐可是跟了他十年!十年啊!
沈望,我恨死你了!
我正这样想着,小姐却吐了一大滩血。
我赶紧找来太医,太医却说小姐伤及本,时无多。
我好想告诉沈望,可是小姐不让。
哼!我讨厌程依依,更讨厌沈望。
那沈望还为程依依办封后大典,搞那么大阵仗,恐怕人家不知道似的!
我一时气急,念叨了几句,小姐便冷下了脸,还让我以后喊她娘娘。
这是小姐......啊不对,是娘娘第一次对我发脾气。
我知道,她怕她走后我冲撞了贵人。
可是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跟着娘娘。
后来,我看着沈望越来越过分,娘娘渐消瘦。
最可气的是,沈望竟然摔死了阿源。
娘娘悉心照顾了它六年,它早就是我们的亲人了。
沈望还将娘娘送去了玉山寺,那么冷的地方,娘娘怎么受得住!
沈望,你当真狠心!
我陪着娘娘来了玉山寺,见到了裴将军。
要我看,裴将军比那沈望好一万倍。
他会给娘娘梳头,会喂娘娘喝药,会给娘娘买吃食。
还会心疼娘娘。
子越来越冷了,娘娘好像躺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这可不是好现象。
玉山寺下雪了,好美啊。
娘娘让我为她梳妆,她要出去看雪。
我意识到了什么,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娘娘......
不!我还是想唤她小姐。
她是我的小姐,才不是谁的娘娘。
小姐还安慰我,让我别哭。
嗯,我知道,我不会让小姐担心的。
小姐和裴将军出去看雪,我就在他们身后看着。
小姐倒在了裴将军怀里。
我早就止不住眼泪了,可是我不敢哭出声,我怕惊扰了小姐。
裴将军要将我送下山去,我才不去!
小姐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我要在这里一辈子守着小姐。
可是我没想到,裴将军死了,死在了小姐墓前。
我为他收敛了尸骸,葬在了小姐旁边。
小姐,我要守着你,一辈子......
小姐,我好老了,老得看不清你墓碑上的字了。
小姐,我还要为你祈福,祈求上天。
小姐无所不能。
不!
小姐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