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小年夜这天,丈夫给洗头妹放了十万块的烟花。
漫天绚烂炸开时,我抓起烟灰缸砸了过去。
“你那二两肉是离了女人就活不了吗?”
他反手把我摁在茶几上,贴着我耳朵冷笑:
“她跟我的时候是第一次,你呢?十八岁就为别的男人堕胎的破鞋。”
心口像被冰锥捅穿,我却笑出了声:
“傅沉,离婚吧。”
他愣了半秒,随即嗤笑出声:
“又演这出?”
“陈雾,你离了我,连喝口热汤的地方都没有!”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今天刚确认的小生命。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1.
傅沉摔门离开后,屋里只剩烟花碎屑般的死寂。
我瘫坐在一地狼藉中,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掌心震动。
屏幕亮起,是苏清雅刚发的朋友圈。
视频里,十万块的烟花在夜空中炸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她站在烟花下转圈,白裙子飞扬,配文:
“傅哥说,要给我放一辈子烟花~”
点赞列表第一个,是傅沉。
胃里一阵翻搅,我冲进卫生间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像个真正的疯婆子。
手机又震,这次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陈雾女士,您的早孕检测结果为阳性,请及时来院建档......”
小腹传来细微的悸动。
我轻轻按住那里,想起十九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冬天。
那时候我是闻名全校的校花,和傅沉的好兄弟林浩谈恋爱。
不小心怀孕后,我吓得整夜睡不着。
林浩却在实验室赶,电话总是忙音。
我独自去医院打了胎,谁都不敢告诉。
后来事情被一个嫉妒我的女生散播出去,全校都在传我的闲话。
我躲在图书馆天台,想着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是傅沉找到了我。
他喘着粗气爬上来,看见我坐在栏杆边,脸都白了:“陈雾!你别动!”
那天风很大,他脱了外套裹住我,声音都在抖:
“没事的,不是你的错。是林浩那孙子,不负责任。”
我哭得说不出话。
他安抚我说:“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他马上来。但陈雾,你要记住,错的不是你。”
林浩赶来时,傅沉默默退到阴影里。
后来听说,他和林浩一起找到那个散播谣言的女生,她当众向我道歉。
再后来,傅沉出国了。
三年后他回来,我已经和林浩和平分手。
他在同学会上堵住我,眼睛亮得惊人:“陈雾,我现在追你,还来得及吗?”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因为他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
可他却不放弃,情真意切地向我表白:
“这些年我在国外,每次想起你坐在天台上的背影,心里都疼。”
“陈雾,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他追了我整整一年。
每天送早餐,记得我所有喜好,在我加班时送热汤。
正式表白时,他单膝跪地:
“你的过去我只觉得心疼,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结婚那天,他跪在我爸妈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我会用一辈子对雾雾好。”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手机又震,傅沉发来微信:“今晚不回了,你自己睡。”
我没回。
只是慢慢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衣柜里他的衣服占了大半,我一件件扯出来扔在地上。
收拾到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傅沉当年写给我的情书,还有一张照片。
大学时他在场偷拍的我,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背面有他稚嫩的笔迹:“如果有一天能娶到她,死也值了。”
我把铁盒扔进垃圾桶。
然后打开手机,预约了流产手术。
窗外烟花还在炸响,映亮半个夜空。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片虚假的绚烂,轻轻按住小腹。
“对不起,宝宝。”
“妈妈不能把你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
烟花声里,我听见自己心死的声音。
2.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
是傅沉的微信,发来的却是一张照片。
酒店套房,暖黄灯光,床上散落着玫瑰花瓣。
附带一条文字:
“姐姐,傅哥睡着了,你要来看看他睡得多香吗?丽枫酒店8803~”
发信人显示是傅沉,但语气分明是苏清雅。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我起身,穿衣,打车。
车窗外城市夜景飞速倒退,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站在8803房门前,才听见里面传出的娇笑声。
“傅哥,昨晚的烟花好美啊,你对我真好~”
是苏清雅的声音。
“你喜欢,以后每年都给你放。”
傅沉的声音温柔得陌生。
我抬手,敲门。
几秒后门被猛地拉开,傅沉裹着浴袍,看见是我,脸色瞬间阴沉:
“陈雾?你跟踪我?!”
“她拿你手机发的消息。”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苏清雅从后面探出头,身上只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
“你胡说!”
“傅哥,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姐姐你别误会,傅哥只是心情不好,我陪他聊聊天......”
傅沉一把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像刀子:
“陈雾,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疑神疑鬼,跟个疯婆子似的!”
我看着他浴袍下露出的手腕。
那里纹着一朵小白花。
苏清雅无意地扯了扯浴巾,锁骨处露出同样的纹身。
我指着那朵花:“傅沉,这是什么?”
他怔了怔,随即冷笑:
“纹身而已。怎么了?你不也为你前男友打过胎,有什么资格管我?”
空气凝固。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说“你的过去我只觉得心疼”的男人,忽然笑了。
然后我举起手机,点开录像:
“继续说。这段视频,会出现在离婚诉讼里。”
傅沉脸色骤变,冲过来抢手机:“你他妈疯了?!”
我后退一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酒店走廊有监控。傅总,你想明天上社会新闻头条吗?”
他僵在原地。
苏清雅突然哭起来:“傅哥,我好怕......姐姐怎么这样啊......”
我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上时,苏清雅突然追出来,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姐姐,你猜我为什么纹小白花?”
“傅哥说,小白花纯洁,才配被捧在手心。”
她歪头一笑:“不像姐姐你,不净呢。”
电梯门缓缓合拢。
最后缝隙里,我看见傅沉走过来,低头亲吻她锁骨上的纹身。
3.
同学聚会定在周末。
班长打电话再三邀请:
“陈雾,你一定要来啊。傅沉说你们俩都来,大家都想看看你们这对金童玉女。”
金童玉女。
我对着镜子涂口红,手很稳。
到餐厅时,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傅沉果然在,旁边是苏清雅。
她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清纯得像刚入学的大学生。
看见我,傅沉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更紧地搂住了苏清雅的腰。
当年宿舍老大站起来招呼:
“哟,陈雾来了!快坐快坐......这位是?”
他看向苏清雅。
傅沉淡淡开口:“我女朋友,苏清雅。”
包厢安静了一瞬。
几个女同学交换眼神,有人小声嘀咕:“不是还没离婚吗......”
苏清雅怯生生地站起来:
“各位哥哥姐姐好,我......我就是陪傅哥来的。你们别误会,傅哥和姐姐已经分居了......”
学习委员推了推眼镜:“分居?我们怎么不知道?”
傅沉皱眉:“私事,没必要跟所有人交代。”
气氛尴尬。
酒过三巡,学习委员喝多了,摇摇晃晃举着酒杯过来:
“陈雾,来,我敬你一杯......当年那事儿,我们都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嗓门大,整个包厢都安静下来。
“林浩那孙子,真不是东西。”
他拍桌子。
“但你知不知道,当年谁最替你出头?是傅沉!”
傅沉脸色沉下来:“老赵,你喝多了。”
学习委员眼睛红了:“我才没喝多!”
“陈雾,你打胎那事儿传开后,是傅沉去找散播谣言那女的,差点动手!后来被记了过,差点毕不了业......这些他都没跟你说过吧?”
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苏清雅突然开口,声音甜得发腻:“啊?姐姐打过胎呀?”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傅哥都没跟我说过呢......姐姐也是可怜人。”
“苏清雅。”傅沉低声制止。
她眨眨眼:“我说错了吗?傅哥你以前不是说,最讨厌不自爱的女生吗?”
空气死寂。
傅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过去的事,提它什么。”
他搂紧苏清雅,声音清晰:“你是净的。这就够了。”
净。
这个词像一把盐,撒在我心里溃烂的伤口上。
我静静坐着,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只是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饭局上,傅沉当着所有人面说:
“陈雾是我见过最净的女孩。”
原来净的标淮,是会变的。
我站起身。
在所有人注视下,我走到傅沉面前,端起桌上那杯红酒。
然后缓缓从他头顶浇下。
深红色的酒液顺着他头发、脸颊流淌,滴在苏清雅的白裙上,晕开一大片污渍。
傅沉僵住了。
苏清雅尖叫起来:“我的裙子!”
我放下杯子,笑了:“傅沉,这杯酒敬你。”
“敬你当年替我打架的义气。”
“也敬你现在当众羞辱我的勇气。”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苏清雅的哭声和傅沉的怒吼:“陈雾!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深夜的律所,灯光冷白。
律师递给我文件:
“陈小姐,这是财产清单。据您提供的出轨录像、转账记录、酒店监控来看,您的胜算很大。”
我接过笔:“最快什么时候能离?”
律师推了推眼镜:“如果他配合,一个月。如果不配合,半年内也能判下来。”
我在文件上签字,笔迹很稳。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我想起很多年前傅沉说:
“雾雾,我们要在这座城市有一个家。”
现在家没了。
但我想,我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4.
预约手术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独自走进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
签字时手很稳,换衣服时也很平静。
躺上手术台,头顶是无影灯惨白的光。
师推针前最后问: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你的内膜偏薄,这次流产后,以后可能很难再怀了。”
“做吧。”我闭上眼。
推进血管,意识逐渐模糊的瞬间,我仿佛回到那个天台。
傅沉认真的看着我说:“陈雾,你要明白,这不是你的错。”
醒来时小腹坠痛,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
护士扶我下床:“休息半小时,没什么不适就可以走了。注意保暖,别碰冷水。”
我扶着墙走出休息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然后我看见了傅沉。
他扶着苏清雅从妇产科诊室出来。
苏清雅手里拿着化验单,脸上是娇羞的红晕,正仰头和傅沉说着什么。
他们也看见了我。
苏清雅眼睛一亮,几乎是雀跃地小跑过来:“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晃了晃手里的单子,声音甜得发腻:
“傅哥带我来体检呢!医生说我这条件特别好,特别容易怀孕!”
她凑近我,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傅哥说,等我满了二十就让我生。他说呀,只有我配生他的孩子。”
我脸色苍白,想绕开她。
苏清雅却突然抓住我的手:“姐姐,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也是为了傅哥......”
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尖叫着摔在地上:“啊!姐姐你推我!”
傅沉冲过来,一把将我狠狠推开:“陈雾你疯了吗?!”
我本就虚弱,被他这一推,整个人向后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后腰撞在冰冷的墙柱上,小腹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炸开。
我蜷缩起来,疼得眼前发黑。
傅沉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摔倒。
苏清雅还在地上哭:“傅哥,我摔得好疼呀!”
可傅沉没理,只低头看我,眼神复杂:“你......你怎么了?”
我疼得冷汗直流,却突然笑了。
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傅沉皱眉接过。
那是一张流产手术确认单。
傅沉的手开始抖。
他盯着那张纸,眼睛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嘴唇张了又合,最后才发出破碎的声音:
“你......怀孕了?我们的......孩子?”
第2章 2
我没回答。
只是撑着墙,一点点站起来。每动一下,下腹都传来尖锐的痛,腿间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大概是术后出血。
但我还是站直了,看着他,一字一句:
“傅沉,你不是想要净的女人给你生孩子吗?”
“现在,我净了。”
“孩子,也没了。”
“你满意了吗?”
傅沉手里的纸飘落在地。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终苍白如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清雅还在哭:“傅哥!我肚子好疼!你快送我去看医生啊!”
傅沉却像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转身,扶着墙,一步步朝医院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他嘶哑的、近乎崩溃的喊声:
“陈雾!”
5.
离婚诉讼的材料递交法院那天,傅沉收到了传票。
他冲到我租住的小公寓楼下,守了整整一夜。
深冬的寒风里,他只穿一件单薄的毛衣,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
“雾雾,我们谈谈。”
他拦住正要出门的我,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孩子的事......是我。你打我骂我都行,别离婚,行吗?”
我绕过他,走向垃圾桶,把装满烟头的塑料袋扔进去。
“傅沉,”我没看他,“你还记得结婚第三年,我宫外孕大出血那次吗?”
他僵住。
“你在外地出差,说到了关键期。”我平静地叙述。
“我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一个人躺在ICU。醒来后护士说,我丈夫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那次之后,医生说我自然受孕的几率不到百分之十。”我转身看他。
“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不要孩子,二人世界也很好。”
傅沉脸色苍白:“我记得......”
“那你应该也记得,”我打断他。
“上个月我查出怀孕时,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你在陪苏清雅选包,一个都没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傅沉,不是所有伤害,都能用一句对不起抹平。”我拉开车门,“法庭上见吧。”
诉讼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我提供的证据链完整。
酒店录像、转账记录、暧昧聊天截图,还有傅沉当众承认出轨的录音。
是同学聚会那晚,我离开前悄悄按下的录音键。
最致命的一击,是苏清雅的朋友圈。
她在庭审前一天,发了一条仅我可见的状态:
“赢了官司又怎样?傅哥的心永远在我这儿~”
配图是她和傅沉在床上的合照,傅沉睡颜安静,她对着镜头比耶。
我把这张截图当庭提交。
傅沉的律师试图争辩这是隐私照片,法官冷冷打断:
“被告在与原告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拍摄此类照片并传播,已构成严重过错。”
最终判决准予离婚。
夫妻共同财产,我分得百分之七十,包括我们现在住的婚房。
傅沉当庭提出上诉。
休庭后,他在走廊拽住我的手腕,眼眶通红:“陈雾,你非要这么绝?”
我甩开他:“傅沉,是你在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陪她在酒店过夜。”
“是你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说我不净。”我一字一句,“到底是谁绝?”
他颓然后退,靠在墙上,用手捂住脸。
我听见压抑的呜咽。
但心里那片荒原,已经生不出半点波澜。
6.
傅沉的上诉还没开庭,苏清雅的真面目先暴露了。
那是个周末,傅沉约我在咖啡馆谈“最后的和解”。
我到的时候,看见他脸色铁青地坐在角落,对面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陈小姐是吧?”男人看见我,立刻起身递名片。
“我是王建明,傅沉的朋友......也算是苏清雅以前的朋友。”
我挑眉。
王建明尴尬地咳嗽一声:
“是这样,我上个月在澳门赌场碰见苏清雅,她欠了八十万,说是傅沉会帮她还......”
“放屁!”傅沉猛地砸桌子,“我早跟她断了!”
“可她现在还住着你给她租的公寓啊。”王建明叹气。
“傅沉,看在老同学份上,我提醒你一句,那姑娘不简单。”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里,苏清雅穿着暴露的裙子,坐在赌桌边娇笑,身边围着三四个男人。
她熟练地抽着烟,和平时清纯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是我半年前拍的。那时候她就跟过我好一阵子。处女?呵,她十八岁就打过两次胎,处女膜是后来修复的。”
傅沉的脸彻底失了血色。
王建明继续补刀:
“她老家本不是她说的那么穷。父亲是包工头,母亲开麻将馆。她出来打工,是因为在老家名声太臭,骗了三个男人的彩礼钱......”
“够了!”傅沉低吼。
王建明耸耸肩,收起手机:
“话我说到这儿。傅沉,那八十万她说是你担保,现在追债的找到我这儿了。你看着办。”
他走后,咖啡馆陷入死寂。
傅沉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很久,他才哑声说:“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我搅动着冷掉的咖啡:
“知道她是捞女?知道她骗你?傅沉,我提醒过你很多次。”
“我说她看中的是你的钱,你说我小心眼。”
“我说她故意挑拨我们关系,你说我多疑。”
我放下勺子,抬眼看他:“现在真相大白了,你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然后他说:“恶心。”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
我笑了:“你确实是。”
起身离开时,傅沉在身后叫住我:
“雾雾......如果,如果我从没遇见她......”
“没有如果。”我没回头。
“傅沉,就算没有苏清雅,也会有张张、李李。问题从来不在别人身上,在你心里。”
“你始终觉得,娶了我是你吃亏。你守身如玉那么多年,最后却捡了个‘二手货’。”
“这种念头一天不消失,我们的婚姻就一天不会好。”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他最后的忏悔。
7.
离婚判决生效那天,我拿到了新的护照和签证。
导师推荐的米兰设计学院给了我offer,全额奖学金。
是我这三个月熬夜准备作品集换来的。
卖掉婚房的钱,一半给了父母,另一半存了定期。
我只带了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装得下过去二十八年的所有。
去机场的路上,傅沉发了无数条短信。
「雾雾,我查到苏清雅的底细了。她同时交往五个男人。」
「我把她赶走了。她走的时候还想讹我五十万,我报警了。」
「我们的家我重新装修了,按你以前喜欢的风格......」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我一条都没回。
关机前,最后一条跳出来:「你在哪儿?我们见最后一面,我送你。」
我删除了他的号码。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轻轻按了按口。
那里曾经住着一个人,住了整整十年。
现在空出来了。
但没关系,我会用新的东西填满它。
知识、眼界、自由,和一个再也不会为谁卑微的自己。
米兰的冬天比国内温和。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公寓,每天上课、泡图书馆、画设计图。
周末去博物馆,或者坐在咖啡馆观察行人。
第三个月,林浩联系了我。
他在米兰工作三年了,看到我在社交平台发的动态,约我吃饭。
“没想到你会来。”他成熟了很多,穿着得体的西装,笑起来眼角有细纹。
“更没想到你会学设计,你大学不是学的金融吗?”
“想换个活法。”我搅拌着面前的意面,“你呢?结婚了吗?”
他摇头:“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顿了顿,“听说你和傅沉......”
“离了。”我平静地说。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对不起。”
我愣住。
“当年的事。”他苦笑,“我太年轻,太。你怀孕的时候,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都过去了。而且,你后来不是也帮了我吗?散播谣言那件事......”
“是傅沉的主意。”林浩坦白,“他来找我,说必须让那人道歉。其实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喜欢你。”
他喝了口红酒,眼神复杂:“但我没想到,最后娶你的人是他,伤你的人也是他。”
那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林浩帮我介绍了几个本地的设计工作室,让我去实习。
周末他会开车带我去周边小镇采风,像个真正的老朋友。
第四个月,傅沉找到了米兰。
8.
他在我公寓楼下守了三天。
第一天我假装没看见,第二天他拦住我:“雾雾,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想绕开。
他拽住我的包带,声音沙哑:
“就十分钟。十分钟后我立刻走,再也不来烦你。”
我看着他。
三十岁的傅沉,瘦了很多,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五分钟。”我说。
我们在楼下的咖啡馆坐下。
他点了两杯美式,把我那杯推过来时,手指在抖。
“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爱过苏清雅。我对她好,给她花钱,是因为......因为我觉得不公平。”
他抬头,眼睛通红:“为什么林浩可以拥有完整的你?为什么我只能捡他剩下的?我守了你那么多年,等到最后,却得到一个不完整的陈雾......”
“所以你就用出轨来报复?”我笑了,“傅沉,你真是可悲。”
他怔怔地看着我。
“你说你守了我很多年,”我慢慢说,“那我问你,我宫外孕大出血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查出怀孕,哭着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他答不上来。
“爱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我起身,“傅沉,你爱的从来都是你想象中那个‘净’的陈雾。一旦发现我有瑕疵,你就接受不了。”
“不是的......”他想辩解。
“再见。”我推开椅子,“别再来了。”
他没听。
一周后,他跟踪我到了我和林浩常去的餐厅。
看见林浩帮我拉开椅子,俯身和我说话,他突然冲进来,一拳砸在林浩脸上。
“你他妈离她远点!”傅沉眼睛赤红,“她是我老婆!”
餐厅瞬间安静。
我扶起林浩,冷冷看向傅沉:
“需要我提醒你吗?离婚证,三个月前就领了。”
傅沉僵在原地。
林浩擦了擦嘴角的血,站起来:“傅沉,你闹够没有?”
“我们只是朋友。”他叹气,“陈雾在米兰人生地不熟,我作为老同学帮帮她,仅此而已。”
傅沉看看他,又看看我,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朋友?”他盯着我,“陈雾,你宁愿跟这个当年抛弃你的男人做朋友,也不肯原谅我?”
我走到他面前。
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傅沉,你知道你和林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他伤害过我,但他承认错误,然后放手。”
“你伤害了我,却还要我原谅你。”
“凭什么?”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我退回林浩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抬头对傅沉说:
“现在,请你离开。”
“否则我报警。”
傅沉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绝望,有不甘,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餐厅。
从此再没出现过。
9.
三年后,米兰设计学院毕业典礼。
我穿着硕士袍,在台上接过学位证书。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这三年,我拿遍了学校的设计大奖,作品被收录进米兰设计周年鉴。
毕业前,国内一家顶尖设计公司向我抛来橄榄枝,职位和薪水都很诱人。
我接受了。
林浩来送我机场。
他今年也要调回国内,不过去的是上海。
“北京冬天冷,多穿点。”他帮我推着行李车,“工作别太拼,按时吃饭。”
“你也是。”我笑着抱了抱他,“谢谢你,林浩。这三年,多亏你照顾。”
“朋友之间,不说这些。以后常联系。来上海,我请你吃饭。”
登机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米兰的天空。
湛蓝,澄澈,像洗过的蓝宝石。
再见,米兰。
再见,过去那个脆弱卑微的陈雾。
飞机降落北京时,是个晴朗的秋。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深吸一口熟悉的空气。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多是公司hr发的欢迎词。
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
「雾雾,欢迎回国。我看了你的毕业作品展,很厉害。祝你前程似锦。」
我知道是谁。
没回。
直接拉黑。
新公司给我配了公寓,在国贸附近。
三十层,落地窗能看见整个CBD的夜景。
我一点点布置新家,买了喜欢的沙发,铺了柔软的地毯,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
周末去逛美术馆,看设计展。
偶尔和同事喝酒,聊行业动态。
生活平静,充实。
回国第三个月,在一个行业峰会上,我远远看见了傅沉。
他坐在后排,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长了也没修剪。
整个人瘦得脱形,正低头玩打火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中场休息时,他看见了我。
眼神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过来,最终还是坐着没动。
我收回视线,继续和旁边的前辈讨论新材料应用。
散场时,我在门口等车。
傅沉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捏着一支烟。
“雾雾......”他声音哑得厉害,“你过得好吗?”
“很好。”我低头看手机。
“我......我戒酒了。”他急急地说,“公司也重新上了正轨。去年拿了两个,今年预计能盈利......”
“傅沉,”我打断他,“这些不用告诉我。”
他噎住。
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变好。”
车来了。
我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他一眼。
“傅沉,”我说,“你好不好,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我们早就结束了。”
车门关上。
车子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霓虹灯海之中。
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再无痕迹。
10.
三年又三年。
我成了公司的设计总监,带领团队拿了三个国际大奖。
媒体采访时,问我成功的秘诀。
我说:“因为我没有退路。”
是真的。
没有退路的人,才会拼尽全力向前跑。
三十三岁生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一套小房子。
不大,但朝南,阳光很好。
装修全部按自己的喜好来:开放式厨房,整面墙的书架,工作室有巨大的落地窗。
搬家那天,同事来暖房,笑我:“陈总监,你这房子就差个男主人了。”
我开香槟,笑着说:“男主人多麻烦。我有猫就够了。”
是真的养了只猫,流浪猫,在小区捡的。
橘色,胖乎乎的,叫“元宵”。
子平淡,却踏实。
偶尔会想起米兰,想起那三年纯粹的学习时光。
也会想起更早以前,想起十八岁天台上的风,想起二十八岁医院长廊的血。
但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了。
春节回家,母亲小心翼翼地问:“雾雾,你一个人......真的不寂寞吗?”
我给她剥橘子,笑着说:“妈,寂寞比心碎好。”
她愣了愣,眼圈红了。
我抱住她:“我现在真的很好。做喜欢的工作,赚够花的钱,有朋友,有猫。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需品。”
母亲摸摸我的头,没再说话。
回北京的高铁上,我收到林浩的婚礼请柬。
新娘是他公司的同事,照片上两个人笑得很甜。
附言:“雾雾,你一定要来。你说过,要亲眼见证我幸福的。”
我回:“一定到。”
婚礼在上海办,很温馨的草坪仪式。
新娘扔捧花时,故意朝我这边扔。
我笑着躲开,捧花落在另一个女孩怀里。
林浩过来敬酒,新娘挽着他的手臂,落落大方地叫我“雾雾姐”。
“他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开玩笑,“我帮你收拾他。”
新娘笑得眼睛弯弯:“他敢?”
回去的飞机上,我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傅沉在婚礼上说:
“我会用一辈子对雾雾好。”
誓言是真的。
变心也是真的。
也许这世上本就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
除了自己。
飞机落地时,北京在下雪。
我裹紧大衣,打车回家。
元宵在门口迎接,蹭我的腿,喵喵叫着要吃的。
我蹲下摸摸它的头,轻声说:
“元宵,妈妈回来了。”
“以后就我们俩,好好过。”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城市。
屋里暖气很足,我泡了杯热茶,坐在窗前看雪。
手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
同事约饭,朋友组局,客户谈。
茶几上,着一束鲜红的玫瑰。
是我早上买的。
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玫瑰自己长了刺。
再也不怕谁来摘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