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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敛起笑容。
“你胡说什么?”
“三个月前的复查报告我调出来了,颅内的确没有占位。但她的骨髓穿刺结果你们看了吗?肝肾功能指标你们看了吗?”
“骨髓纤维化比脑瘤凶三倍!”
啪嗒一下,爸爸的手机摔在地上。
妈妈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声音持续从话筒里传出来。
“请尽快通知家属来做全面检查,若不及时预,她发起病来会剧烈疼痛,常人难以忍受。”
“喂,喂......沈星若家属......你在听吗?”
妈妈浑身一颤撞翻了红酒。
红酒淋在桌布上。
妹妹一下子面如死灰,她立卡拿出手机来,看到我给她转的账。
一万二。
我在疼的死去活来时,给她转了一万二。
爸爸摔碎酒杯不动身子。
听筒里传出话语。
“她随时随时会死!你们......”
风吹开包厢门。
蛋糕上的糖字落地摔开。
妈妈双腿发软,她撑着桌沿,身体连连晃动。
“不可能。”
她嗓音沙哑,
“她前天还给我转账......她要是病了,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她停顿下来。
她想起了那条微信。
【补习班的费用我都凑齐了,但学费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再次回想这句话,让她连呼吸都发滞。
让她们自己想办法?
是因为她已经没办法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要没命了。
爸爸跳起身抓起桌上的听筒。
“王主任!她在......她在......”
他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
这些天,她在哪儿打工他不管。
他只关心她有没有把钱拿回来。
她换过什么工作,被辞退几次,他们全无了解。
爸爸手腕不住发抖,听筒撞击在他下巴处。
“王主任,我......我马上找她,我马上......”
他扔开听筒,拽住妈妈的手臂往外冲。
桌边几只碗碟翻倒碎裂。
二姑站起来:“诶,怎么了这是?”
无人回应她的话。
妹妹呆坐在原位。
她紧盯面前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姐姐平时吃什么她从未问过。
她低头看着裙子,绸面上溅了一滴鲜红的酒液。
这裙子原本是姐姐的,可姐姐说自己误诊后,她就心安理得的把她的一切占为己有。
她猛地起身带翻了背后的椅子,跌跌撞撞追向门外。
室外暴雨如注,妈妈踩着鞋子在水坑奔跑。
鞋跟断裂导致她踉跄歪倒,索性甩脱鞋子光脚前冲。
爸爸跑在前面直奔菜市场。
铁门上着锁,隔壁看门大爷上前阻拦。
“你说那个瘦瘦的、脸白得吓人的小姑娘?早就不来了,有一回搬菜搬到吐血,我都劝她去医院,她说没事儿,第二天我就跟老板说别让她来了,这姑娘眼看着就不行了。”
妈妈指尖深陷掌心。
两人转头跑到餐馆,老板娘还记得我。
“走了有二十多天了吧,晕倒在后厨,额头磕破了,血淌了一地。”
“我让她去医院,她死活不去,说没钱。”
老板娘上下打量父母两人。
“她跟你们什么关系?”
妈妈动了动嘴唇。
“她是......她是我女儿。”
老板娘眉头皱紧。
她盯着妈妈打量几秒,满脸嫌恶。
随即转身离开,半个字也没多说。
凭借外卖配送记录,爸爸打客服查出我最后的定位在器官捐献中心。
两人匆忙赶到,正遇到捐献的医生下班。
“是有个小姑娘过来了。”
医生不明所以,“你们是她的家人?”
“那你们回家找找啊,那小姑娘好像说了一句什么要死也要死在家里......”
现场鸦雀无声。
妹妹缓缓抬起头来,满脸泪痕。
他们找遍了全世界,唯独忘记了我最珍视的地方,是家。
爸妈匆忙赶回家,储物间的门锁着。
我叹了口气,有些自责:
“唉,都怪我不好,我不敢锁上门。”
“这下爸妈还怎么进来啊。”
“星若!”
她拍击木门。
“星若,你开门!妈来了!”
里面毫无反应。
“星若......”
爸爸拉开她抬腿猛踹木门。
踹到第三脚锁扣断裂,房门重重撞上内墙弹回,被爸爸抬手按住。
刺鼻的血腥混杂霉味扑面而来。
妈妈立刻捂住口鼻。
储物间里黯淡无光,爸爸打开灯照明探照过去。
折叠床上铺着薄被,旁边的痰盂里全是涸黑血。
他们视线随后移向床铺。
那一瞬间,妈妈爆发出撕裂般的痛哭。
她跪倒在地浑身痉挛着哭了起来。
我整个人蜷缩在折叠床上。
全身瘦骨嶙峋,肋骨轮廓分明凸起。
面部蜡黄,眼窝深陷且嘴唇乌黑。
十手指的指甲悉数断裂外翻。
指甲连带涸的暗红皮肉暴露在外。
那是强忍剧痛抓挠床板留下的痕迹。
妹妹此时跟进门内。
她目光一扫,立刻转身扶墙大口呕吐。
腹中食物吐净后只剩酸水,她跪在地上涕泪交加。
“姐......”
她膝盖擦着水泥地爬向前。
探出的手触及我手臂时,她失控尖叫并骤然缩手。
我身上早已没有任何温度。
妈妈挪步靠近床边低头注视。
眼泪淌满脸颊,她神情呆滞地弯腰想伸手拥抱。
可指尖刚碰触到我突出的锁骨,她双膝一软直挺挺朝后栽倒,后脑撞击地面,当场陷入昏迷。
爸爸冲过去将她托起。
我漂浮在半空俯瞰窄小房间内的三人与一具遗体。
妹妹吐得无法站立,妈妈彻底昏死。
爸爸抱紧妻子泪流满面,双唇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