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傅衍舟爱了我十年,可我对此一无所知。
他甚至爱我的同时,还谈了个女朋友。
傅衍舟她为我捐肾,当着我的面,对她极尽羞辱。
可她都快病死了,还在翘班为傅衍舟熬粥。
即便我热衷看虐文,看到他俩这样我也饱了。
后来,傅衍舟猩红着眼来找我。
“她死了,你满意了?”
不是,你俩的恨海情天关我屁事?
凭什么让我拿恶毒白月光剧本?
1
三年前,我收到剑桥全奖博士offer。
我爸很高兴,在别墅给我办了个升学宴。
宴请了很多好友,隔壁傅叔叔一家也来了。
那一晚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傅衍舟。
他一进门就黑着个脸。
饭桌上,他一声不吭地给自己灌了很多酒。
我没当回事,毕竟他经常就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比如之前给他辅导功课,一道题讲了七八遍他还说还不理解。
“姐姐,你再给我讲一遍吧!”
我耐着性子又继续讲,他就支着头看着我笑。
我踹了他一脚:“笑屁啊,看题啊!”
他笑得更开心了。
后来我在他书包里发现了满分的试卷。
觉得自己被他当本人整了。
他弯起嘴角:“你还不明白吗?”
我真不明白他的脑回路,纯纯浪费我时间。
我不再给他补课了,他又淋着雨站在我房间楼下求原谅。
害我被我爸骂,说我和小孩子置气。
什么小孩子,傅衍舟也不过比我小几岁。
但我觉得我和他的思维有断层的差异。
没想到宾客散去,他突然将我抵在墙面,红着眼看我。
“你一定要走吗?不走行不行?”
那可是剑桥大学全奖博士的offer,不走?
我疯了吗?
“不行。”
“你就那么想出国吗?你对这里就没有留恋的吗?”
我想了想,点头:“有啊!”
我留恋我爸妈的疼爱,还有我家厨师做的饭菜。
他眼里泛起了光。
“但我还是要去。”
毕竟为了这个offer,我真的是拼尽了全力。
他眼里的光熄灭了,一拳打在我身后的墙上。
“叶心,你的心好狠。”
2
三年后,我学成回国。
我爸在开会,派了司机来机场接我。
刚下飞机,还没找到司机老王,就被一个墨镜男拦住。
“我等了你三年,你终于回来了。”
我怔住了:“不是,你谁啊?”
他不怒反笑,摘下墨镜:“别气了,我订了餐厅给你接风。”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他皱着眉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应该是个女生,还带着哭腔。
他冷着脸:“别再无理取闹了,我在忙。”
说完,他就挂掉电话。
我在脑海里快速搜寻记忆,猛地想起来了。
这不隔壁老傅的儿子,那中二叛逆男傅衍舟吗?
几年不见,长高了,看起来更仪表堂堂了。
“你是傅衍舟对吧,你先忙,我家司机来接我了。”
“不忙,对你,我永远有空。”
我翻了个白眼,打电话给司机老王,才知道车子在半路出了车祸。
老王一个劲儿地道歉:“不好意思小姐,刚在忙着报保险,忘记给你打电话报备了。”
“没事,我打车回去就好。”
傅衍舟不由分说拿起我的行李。
“坐我车吧!”
机场出口处排队等出租的人那么多,我只能跟着他走了。
傅衍舟开着车,我拿起副驾驶前挂着的情侣小挂件。
“哟,你小子谈恋爱了?”
傅衍舟怔了怔,将挂件拿走。
“没有,你别误会。”
空气突然又变安静了。
我看着窗外,盘算着待会要吃什么。
“三年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解释吗?”
傅衍舟在等红绿灯,脸色又变沉了。
“啊?解释什么?”
“这三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淡。”
我很诧异:“这三年我们都没联系啊!”
“我给你打过很多次电话,但你都挂了,后来还把我拉黑了。”
我想起来了。
出国留学的这三年,总是有人莫名其妙给我打电话。
接通了又不说话。
害我以为是猪盘,所以拉黑了。
“不好意思啊!没留你电话,不知道是你。”
他脸色变好了些,将车停下。
“都过去了,你回来就好。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餐厅,味道还和以前一样。”
我一愣,车子已经停在我喜欢的餐厅门口。
这家餐厅是我在国外这些年的白月光。
每每想起都快馋哭了。
我没想太多,跟着傅衍舟走进餐厅。
还是原来的氛围和格调。
刚落座,我就迫不及待地拿菜单点菜。
我问傅衍舟:“你想吃什么?”
没听到他回答,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坐在角落的白色连衣裙女孩。
她身材瘦削,面容清冷而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你认识?”
傅衍舟没搭话,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朝女孩走去。
女孩被他一把拽起走到僻静处。
“陈念,你到底想什么?”
陈念?
有点耳熟的名字,但实在记不起来她是谁了。
即便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我还是听到了。
陈念强带着哭腔:“你不是说在忙吗?忙着请女人吃饭?”
傅衍舟不耐烦地回应:“我做什么还需要跟你报备吗?”
“傅衍舟,你记不记得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三周年的纪念?”
“今天叶心刚回国,我不想跟你吵。”
“她一回来,你就不管不顾了是吗?那我算什么?”
我瞬间虎躯一震。
都在一起三周年了,傅衍舟还跟我在这装单身呢?
我也想起来了,陈念是傅衍舟之前资助的高中生。
当年来市里读书,是住在傅衍舟家里的。
按时间来算,她应该都已经快大学毕业了。
这关系听起来有点复杂,不过我也没什么打探的兴趣。
也没空听他们在这里吵。
我饿得饥肠辘辘,付了钱,带着打包的菜走了。
3
傅衍舟后来给我打过电话。
“叶心,你听我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这是你们的事,我还有个会,先挂了。”
我真是避之不及这样的神经男。
以前小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中二。
现在看来,是我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我刚进我爸公司,还在熟悉业务,每天忙得加班加点。
才没时间陪他们演三角恋的苦情戏呢!
连轴出差一个多月,回来加班我直接在办公室晕了过去。
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导致免疫力低下,引起了肾炎。
我只能听从医生的话,住院输液休养。
还好助理把相关文件都带来了,我还能在病床上处理工作。
正审核合同内容,一道残影冲了进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合同就被人一把抢过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看合同?我不准。你这样会让我很心疼的。”
傅衍舟皱着眉,将合同揉成一团。
“你疯了吧?把合同还给我!”
傅衍舟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心心,你不用这么拼命,我会养你的。”
我甩开他的手,极力让自己保持体面。
“你能消失吗?”
“我不走,当女人说不要就是要,让我走,就是想要我留下。”
我头疼地揉着太阳:“做人就不能正常点吗?”
“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我让你走就是字面意思。”
幸好傅衍舟这时候有个电话打了进来。
我瞟到了他的手机屏幕,陈念。
傅衍舟接起电话,语气很不耐烦:“生病就去看医生,我在忙,听不明白吗?”
挂点电话,傅衍舟又坐在我病床前给我削果。
还在忆往昔岁月,说我们小时候的故事。
说实话,有很多我都不记得了。
我侧过身没理他,他深深叹了口气:“那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傅衍舟从我病房出去后,就去找了我的主治医生。
“21床的叶女士吗?她肾衰竭,需要换肾。”
“目前还没有合适的肾源,只能等。”
“但她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不好说。”
傅衍舟腿一软,整个人瘫靠在墙上,如同晴天霹雳。
4
傅衍舟走出诊疗室,和走廊里的陈念撞上。
傅衍舟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
陈念手里紧紧攥着癌症化验单,低声道:“我身体不舒服,来医院看看。”
“没什么事赶紧走吧!”
陈念一把抓住傅衍舟的衣角,沙哑着开口:“......你可以给我借点钱吗?”
空气静止了几秒。
傅衍舟冷哼笑道:“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之前说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钱,现在呢?”
陈念咬着牙,眼里含着泪。
但傅衍舟并没有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也没注意到她手里的化验单。
他继续说道:“你想要钱可以,但你答应我去做肾源配型,如果配型成功,要把肾捐给叶心。”
陈念怔住了,但很快就笑了起来。
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那笑声透露着绝望和恐怖。
“这就是你想要的?好,我答应你。”
傅衍舟离开,剩下陈念留在原地哭。
我听到有哭声,走到病房外看。
陈念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需要很多很多钱来减轻我的痛苦,所以你再无礼的要求我也都会答应。”
“傅衍舟......当你看到我尸体的那一刻,会不会后悔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对我伸出援手?”
“可那时候一切都晚了,你再也追不回我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
这又是演哪一出啊?
这一层是内科,也不是心理科啊!
听她嘀哩咕噜大半天,我只听到了她需要很多钱。
需要钱就自己挣呗,求人不如求己。
我走过去:“你就是陈念吧?如果你需要钱,可以来我公司。”
刚好公司在快速扩招阶段,也是需要人的时候。
陈念抬头,红着眼看我,眼神里全是不屑。
“叶心,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要你假惺惺的好意。”
我怔住了,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直到我出院那天,傅衍舟着急忙慌地跑来。
“你怎么在这?”
“我今天出院啊!”
“你不是肾衰竭吗?不是要换肾吗?”
我真是被他整得一头雾水:“我就普通的肾炎,换什么肾?”
傅衍舟慌了,指着手术室:“那手术室里要换肾的病人是谁?”
这我哪知道?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打开,傅衍舟冲上去问医生。
“你不是说今天是27床叶女士做手术吗?她是27床,怎么在这好好的?”
医生说:“今天做手术的是21床的叶辛女士。”
傅衍舟看了眼被推出来的病人手上的手环。
21床,叶辛。
傅衍舟突然自嘲地大笑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病人家属急忙冲上去感谢傅衍舟。
“多亏了你帮忙找肾源,我老婆才换肾成功,多谢。”
“我们没钱感谢你,这一袋土鸡蛋是我们家养的土鸡下的,可好吃了。”
傅衍舟被病人家属围着,红着眼看向我。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快要碎掉了。
我被那眼神看得发毛,火速离开了。
搞半天,他自己搞错了乌龙,让陈念平白无故捐了个肾。
这眼神,该不会要赖我身上吧?
第2章
5
在那之后,我躲傅衍舟如同躲鬼魅一样。
我爸的别墅我也不敢回去了,万一再遇到他。
生怕他发疯,找我算账。
听我爸说陈念出院后,和傅衍舟闹了一阵。
但傅衍舟给她支付了一笔高昂的营养费。
后来的事情,我也就没空打听了。
公司在扩招,我每天忙着筛选简历。
助理又把一沓新的实习生名单放到我桌前。
我随意翻了翻简历,看到了陈念的名字。
实话说,陈念以前念书还挺好的,不然傅衍舟也不会资助她。
她后来也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今年才大学毕业。
说实话她能出来找工作我还挺欣慰的。
她大学期间就跟傅衍舟在一起了。
毕业后没有甘愿当傅衍舟的金丝雀,也算是有觉悟了。
我抬了抬手,让助理给了她一个机会。
实习生报道那天,我没有在迎新会上出现。
毕竟她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我。
我不想让工作掺杂任何私人恩怨。
只要她把工作做好,我也可以隐身的。
但她才上班没到一个月,就隔三差五请假。
这也就算了,今天会有重要的客户来公司。
她本来是作为方案讲述人去给客户演示方案的,人也跑没了。
她的小组长向我求助:“给陈念打电话也联系不上,方案在她电脑里,有密码开不了电脑。”
我没有过多犹豫,马上叫技术部来破解她电脑的密码。
我点开她电脑,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最基本的广告方案,做得一塌糊涂。
就这样的方案,我是万万不可能直接呈现给客户的。
离客户到公司还有三个小时,我急忙让小组的人赶紧加班做一个新的方案。
我点开陈念电脑里的文件夹,想找之前做方案的资料。
无意中点进了一个备忘录里。
【今天他说没胃口,请假回家给他做最爱的牛肉滑蛋饭,给他送去。】
【他说想喝大学门口的那家咖啡,下午刚好没事,可以请假去给他排队买。】
【生命在倒计时,为他再做最后100件爱他的事,在他最爱我的时候死去,他一定会忘不了我吧。】
......
救命。
我两眼一黑又一黑。
6
第二天,陈念终于来了。
还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刚落座就趴在座位上哭。
小组长本想跟她说一下昨天和客户开会的情况。
这样一来,他也尴尬地僵在原地。
我深吸一口气,叫来助理:“你去把陈念叫来我办公室。”
陈念进到我办公室,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里带着一丝窘迫。
她咬了咬下唇,只能装作不认识地和我打了招呼:“叶总,您找我?”
“坐吧。”
我示意她坐下。
她红着眼摇头:“不用了,我站着就好。”
“听说你昨天没请假就走了,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念伸出手捂住手臂上的青紫,但还是被我发现了。
“傅衍舟欺负你了?”
她猛地摇头:“不是他!”
“你不愿意说也没事,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你要有团队意识。”
“昨天因为你,你们全组都加班了......”
我还没说完,陈念就打断了我的话。
“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我有多难吗?”
“不,你不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从小就含着金钥匙出生,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底层的人活得有多辛苦!”
“在你眼里,就只有方案,就只有利益!你太势力了!”
陈念越说越激动,接着把她的袖子拉开,露出满是青紫的手臂。
还扯开衣领,露出脖子上的淤青。
“你永远都不会懂,当自己的父亲对自己做了一些不齿的事情时,会有多绝望。”
我瞠目结舌。
以前傅衍舟刚资助陈念的时候,我就听说过她悲惨的身世。
父亲早逝,母亲带着她改嫁,听说继父对她很不好,也不愿花钱让她读书。
没想到还玩这么大。
“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给你提供律师。”
“你什么意思?你让我告自己的父亲?”
我跟不上她的思路了,问她:“他侵犯你,你还把他当爸?都这样了,你还不跑?”
她清冷的小脸上落下一滴泪,美得不像话。
“那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我命。”
“你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上,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重塑人生。”
“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爸,我能扔下他不管吗?所以我说你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我惊呆了。
和她说话,我感觉我的智商被摁在地上摩擦。
“随你了,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以后别再请那么多假去做私事了,毕竟你还在实习期,也是要考核的。”
陈念突然冷笑出声:“我知道你恨我抢走了傅衍舟,但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你离开的那三年,是我夜陪在他身边。”
陈念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哭了。
“你知道他不吃香菜吗?你知道他芒果过敏吗?”
“你当初把我招进来,就是想如同现在这般羞辱我对吧?”
“我不了!”
陈念说着将工牌扯下扔在我桌上,抹着眼泪冲出办公室。
助理走进来,目瞪口呆:“陈念在电梯间哭得好大声,怎么回事?”
我揉了揉太阳:“这个月的工资赶紧给她结清吧。”
我这是请了尊佛啊!
陈念辞职的第二天,傅衍舟直接在公司的停车场拦我。
我抬眼:“有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陈念?她做错什么了?”
“你有气可以冲我来!”
7
明白了。
傅衍舟这是来替小娇妻兴师问罪来了。
“不好意思,你能切换到正常人的频道吗?我跟不上你的脑电波。”
“她回家后一直发烧,医生说她只有一个肾,免疫力低下,发烧很危险......”
“打住。”
我抬手制止他:“那是你和她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肾是你让她捐的,人是你找错的,从头到尾,我没有要求过任何事情。”
傅衍舟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整个人颓丧下来。
“是,都是我的错。我只是太着急了,我以为是你要换肾......”
我实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
“傅衍舟,就算当时真的是我需要肾,你凭什么替别人做决定?”
“你有什么权利要求陈念捐肾?”
傅衍舟突然笑了,眼睛里有种扭曲的坚定。
“她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这就是你们不同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和这个人完全无法沟通。
“好,那你们就好好相爱,别来打扰我,行吗?”
本来遇到一个神经病已经够烦了。
现在还要买一送一。
我招谁惹谁了?
傅衍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气我这些年没有对你始终如一,但我只是犯了一个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我吓得立刻摇上车窗,他现在这状态比脑子中风还严重。
结果他竟然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你出国的这些年,是陈念一直在照顾我,所以我才......”
我深吸一口气:“我对你们之间的情感故事真的没兴趣,我还有事,你要不先下车吧。”
傅衍舟紧抿着唇:“陈念只不过想要一个工作而已。”
“工作我给她了呀,但她隔三差五请假,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给她擦屁股。我也很命苦啊。”
“她不像你这么顺,她刚毕业,你就不能多包容她吗?她很不容易才......”
“因为不容易,就可以不负责任?全世界都得让着她?”
“傅衍舟,这是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每个员工都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
“而且是她自己提离职的,我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就算她提了,你就不能挽留一下吗?”
我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了:“再不下车我叫保安了。”
傅衍舟扯开嘴角,笑得凄凉。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一点旧情也不念?”
我被他的话雷得外焦里嫩。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你还在否认?如果你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给我补课?”
“那是因为你爸求我,让我去给你补课。”
“那你为什么邀请我去你家看电影,还给我做小蛋糕。”
“拜托,那时候我想看恐怖电影,纯属胆小想找个人陪,至于做蛋糕,那是因为我想吃,有问题吗?”
傅衍舟红着眼:“如果你对我没有意思,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气笑了:“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会这么想,我说什么?”
傅衍舟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我浑身发毛。
“原来这些年,一直是我在自欺欺人,陈念才是我最应该守护的人,她是最无辜的。”
“我不无辜吗?遇到你俩。要不你俩组团去看个心理医生吧!”
傅衍舟愤而离去。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我太天真了。
一周后的深夜,我已经睡下,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是傅衍舟打来的,我直接关机。
第二天早上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傅衍舟。
还有十几条语音消息。
我点开第一条。
背景音很嘈杂,有救护车的声音,傅衍舟的声音带着哭腔。
“心心,陈念突然晕倒,我才发现她的癌症化验单......”
第二条:“她现在在抢救,医生说失血过多情况不容乐观......心心,我好害怕......”
第三条:“她醒了,但一直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流泪,我该怎么办?”
第四条:“她说死之前想见你,给你道歉。心心,求你了,来医院看看她吧......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我一条条听完,然后全部删除。
顺手把傅衍舟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中午,我爸打电话给我。
“心心,傅衍舟来家里了,跪在院子里,说求你去看陈念一眼。”
我简直要气笑了:“爸,你别理他,让他跪着。”
“但这像什么话啊,邻居都在看。”
“那就让他丢人现眼好了。傅衍舟和陈念这两个人,脑子都不太正常。你离他们远点。”
但我低估了傅衍舟的执着。
三天后,他直接冲来办公室堵我。
他咬着牙近我,充满红血丝的眼里全是对我的恨意。
“陈念死了。”
“你满意了?”
8
我整个人都要炸了。
这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了?
陈念患有癌症,本来她的生命也是进入了倒计时。
她捐了一个肾,免疫力变得更低,身体情况急剧变差。
但这也不赖我啊。
“我满意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带着遗憾死的。”
傅衍舟红着眼将一本记丢到我面前。
“这是陈念的记,我每看一页,我就心如刀割。你看完之后,我们再来谈。”
傅衍舟把陈念的记丢下,就离开了。
我本来不想看,但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给叶心姐,对不起,也谢谢你。”
我皱皱眉,翻开了第一页。
记从三年前开始,记录了她和傅衍舟的点点滴滴。
【今天衍舟哥哥又来看我了,给我带了复习资料。他说只要我考上好大学,他就一直资助我。他真好。”】
【衍舟哥哥今天好像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他说他喜欢的人要出国了,他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也有点难过。】
【今天我鼓起勇气告诉衍舟哥哥,我喜欢他。他愣住了,然后摸了摸我的头,说我还小。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八岁了。】
【我们在一起了。虽然他说只是试试,但我好开心。我会努力让他爱上我的。】
【衍舟哥哥今天看着手机发呆,我偷偷看了一眼,是叶心姐的朋友圈。她好像在国外过得很好。衍舟哥哥是不是还在想她?】
【她回来了,他整个人都不冷静了。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三周年,他说他在忙。但我看到他的车停在餐厅外,透过玻璃,我看到他对面坐着叶心姐。他笑得好温柔,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但我不敢告诉他,我怕他觉得我是累赘。而且,他最近好像很烦我,总是说我无理取闹。】
【他让我去配型,说如果匹配,就把肾捐给叶心姐。我答应了。反正我也活不长了,如果能用我剩下的子,换他永远记得我,好像也不错。】
【手术前,他来看我,说会给我很多钱。他以为我是为了钱。其实我只是想在我死之前,还能为他做点什么。】
【叶心姐给了我工作机会,但我搞砸了。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好累,真的好累。】
【今天我辞职了,和叶心姐说了很过分的话。其实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我就是忍不住。我讨厌她那么完美,讨厌衍舟哥哥眼里只有她。】
【我做了傻事。醒来后看到衍舟哥哥说他要娶我,要对我负责。我应该高兴的,但为什么心里这么痛呢?】
【这本记,我想送给叶心姐。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想当着你的面道歉,你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不过还是谢谢你,让我知道女孩子也可以活得这么独立,这么骄傲。如果我能早点明白这些就好了。】
我合上记本,心情复杂。
陈念可怜吗?可怜。
但她也可气。
傅衍舟可恨吗?可恨。
但他也可悲。
两个不正常的人,用不正常的方式互相折磨。
还想把我也拉进他们的不正常世界里。
这还没完。
傅衍舟那边的破事我还没处理完。
陈念的继父就来公司闹了,把粪水泼得哪里都是。
保安来了,陈父就站在我办公室窗前,说再过去就要跳楼。
保安也不敢前进半步,急忙把我找来。
陈父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女儿死了,你是她老板,你不应该赔点钱吗?”
我的天啊,给我赔点钱吧!
我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说清楚,我只是她的前老板。”
“我不管你是什么老板,有钱就行,我的乖乖女儿因你而死,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念是病死的,医院里都有记录。”
陈父叫嚣着冲上前来,指着我的脸:“你敢不赔钱,信不信我搞臭你!”
对待这样的无赖,只能用更无赖的方式。
“你不出现,我都忘了处理你。”
我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
“你侵犯陈念的证据,我这里都有,陈念记里可什么都写了,我一告一个准。”
“你吓唬我?”
陈父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笑了,双手环。
“不然你可以试试,要么你就停止发疯从我面前消失,要么,我有一整个律师团队把你送进监狱。”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在周围保安和员工错愕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一场闹剧,总算落幕。
9
我买了一束白菊,去了郊外的墓园。
天空飘着毛毛雨,整片墓地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陈念的墓碑很新,照片上的她笑容清浅,带着一丝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郁。
我走近时,才发现墓前已经有人。
是傅衍舟。
他就那样直接坐在湿漉漉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墓碑,脚边倒着空了的酒瓶。
不过短短数,他变得如此憔悴。
眼眶深陷,颧骨突出,胡子拉碴。
曾经那种意气风发消失殆尽,只剩下被彻底掏空后的颓败。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也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陈念的墓碑。
听到脚步声,他迟钝地转过头。
看到是我,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骇人的恨意。
“你来什么?你不配来这里看她!”
我把花轻轻放在墓前,直起身。
“傅衍舟,从始至终,我没有介入过你们之间的感情,没有要求过她做任何事,甚至在她最需要工作的时候给了她机会。”
我的声音在雨里显得很平静。
“我才是那个被你们莫名其妙卷进来,还被扣上莫须有罪名的受害者。我找谁说理去?”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肩膀耸动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叶心,你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冷静得体。”
“你本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你不知道失去最爱的人是什么滋味!”
我只觉得可笑。
“那你为什么在她活着的时候,不好好爱她?”
“为什么在她需要你的时候,你看不到她手里的化验单,只想着用她的肾去救一个你臆想中的我?”
傅衍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
“你不是爱她,傅衍舟。”
这些话或许残忍,但我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为了陈念,也为了结束这场闹剧。
“你爱的是被深刻爱着的感觉。你享受她的痴情,却又对我的离开耿耿于怀。”
“你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不肯负责。”
“直到她死了,你才把你的愧疚,包装成所谓的‘最爱’,演给自己看。”
“你闭嘴!你懂什么!”
他嘶吼着,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却因为酒意和虚弱又跌坐回去。
“我是不懂。”
我是真的搞不懂他们。
我看着他,慢慢举起了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雨中闪着微光。
“我有一个谈了十年的男朋友,当年我们一起出国留学,回国后我们计划结婚了。”
“傅衍舟,从头到尾,我对你没有过一丝一毫超越邻家弟弟的感情。”
“一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是你的偏执和幻想。”
傅衍舟整个人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上的戒指,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雨水顺着他扭曲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不......不可能......”
他喃喃道,声音发颤:“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是你自己,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把所有人都当成了配角。”
我顿了顿,看向墓碑上陈念的照片。
“至少陈念是真的爱过你。可惜,你看得太晚了。”
傅衍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瘫软在墓碑前。
“是我......是我鬼迷心窍......”
他把脸埋进冰冷湿的掌心,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是我害了她......念念......我对不起你......我把肾给错了人......”
“我没看到你病了......我还对你那么凶......我他妈就是个......”
我没有再说话。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陈念的照片,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渐渐淹没在越来越密的雨声里。
雨幕将墓园笼罩,也将那幅景象隔绝在了身后。
10
后来,听说傅衍舟彻底垮了。
他无心也无力再管理家族企业,整天泡在酒里,或者去陈念的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傅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资金链出现了严重问题。
又过了半年,傅叔叔苍老了很多。
他来我家求我爸收购傅家旗下最重要的子公司,用以挽救濒临破产的集团核心。
我爸念在多年交情,同意了。
但也只是公事公办,给出了一个合理的市场价。
我去傅衍舟曾经的办公室办理一些交接手续。
那间曾经气派的办公室如今积了薄薄一层灰,落地窗外城市依旧繁华,里面却只剩萧条。
大部分个人物品已经被清理,只有办公桌的抽屉还锁着。
助理找来钥匙打开。
抽屉里很空,只有几本书,以及一个丝绒盒子。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钢笔。
很老的款式,笔帽甚至有些磨损了,但看得出被人精心保存着。
我怔了怔,想起来了。
这是他十五岁生那年,我随手在商场买的礼物。
那时候他总抱怨写字不好看,我就挑了支据说很适合练字的钢笔。
当时他接过,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原来他还留着。
也许从那时候起,或者说更早,在那个他故意考零分让我一遍遍讲题的午后;
在那个他淋雨站在我窗下的夜晚......
某些我从未察觉的情愫,就已经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悄然滋生,最终缠绕成偏执的牢笼。
而陈念,恰好在那个牢笼最需要填充的时候,带着她全部炽热又卑微的爱,闯了进来。
她付出所有,包括健康、尊严乃至生命,想换来他的一次回眸。
可悲的是,当她燃烧殆尽,他才在灰烬里,看见那一点曾属于他的光。
其实他和陈念,从某个角度讲,简直是天作之合。
一个爱得沉重而窒息,一个被爱而不自知。
一个在追逐幻影,一个在奉献全部。
两个都爱的痴痴狂狂。
只是两人相爱的波段,永远错开了。
她深爱他时,他眼里是别人的背影。
他恍然爱上她时,她已经化作墓碑上一张冰冷的照片。
而我,无意间成为了他们这场盛大悲剧里,最无辜的恶毒女配。
我从未想介入,却被强行拉入戏中,承受了所有的指责和怨恨。
然而在我的世界里,我一直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目标明确,一路向前。
唏嘘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疲惫,和一种终于挣脱泥沼的轻松。
我把钢笔放回盒子,扣好,将抽屉推了回去。
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一个句点。
又过了几个月,一个寻常的午后,我爸在饭桌上随口提起。
“老傅的儿子,前几天自了。”
我妈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啊?为啥啊?那孩子真是可惜了......虽然家里生意是不行了......”
我爸叹了口气,摇摇头:“听说喜欢的女孩子死了,他在她墓碑前自了。”
“留了封遗书,说是去陪她了。哎......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我安静地吃着饭,没有接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春天到了,万物都在复苏。
只是有些故事,永远留在了上一个冬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闪耀的戒指,给远在国外的男友发了条信息。
“今天是恋爱十周年纪念。”
很快,屏幕亮起:“我在你家楼下。这次,再也不分开了。”
我激动地推开窗,相恋十年的男友捧着一束花站在楼下,笑着朝我招手。
看,正常人的爱情,本该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