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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手机的家族群。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我看不过来。
是拆迁办的张主任,发了一张公告。
公告上写着:李家庄棚户区改造,涉及房产一处,产权继承人李沐,请于三内携带相关证件办理拆迁补偿手续。
补偿金额:三百二十万。
所有人好像都忘记了刚才的事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二叔。
他刚才还一瘸一拐的腿,此刻竟像是忘了疼。
“三百万?”他声音发飘。“李沐,你那套破房子,拆了三百万?”
我没说话。
二婶从院门外挤进来,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嫂子!这可是大喜事啊!咱们家要发财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憋出三个字。
“进屋说。”
所有人都进了堂屋。
二婶最先开口,语气亲热得像是变了个人。
“李沐啊,你走得急。你一个女孩子家,马上要嫁人了,这钱总不能全带走吧?你弟弟还没成家,你二叔腿又摔了,这家里......”
“二婶。”我打断她。
“二叔的腿,不是被我‘克’断的吗?”
她脸色一僵。
二叔咳嗽一声,不自然的说。
“那个......沐沐啊,二叔刚才也是急火攻心,说话没轻重。你是我亲侄女,我哪能真怪你?”
我没接话。
李浩也走了过来,脸上勉强挤出笑来。
“姐,之前是我不对,说话难听。但那三百万,咱家得一起分吧?我是你亲弟弟,你总不能不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爸供你读大学花了多少钱?这钱里总该有家里的份。”
我转过头看他:“李浩,你说得对。”
他眼睛一亮。
“这钱是该分。”
我慢慢走到堂屋中。
“但在分之前。”我声音很轻。“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我看向我爸:“爸,姑娘家的脚,能不能踩坟头土?”
我爸不自然的看向一旁。
“姑娘上了坟,是不是坏风水、冲撞祖宗?”
没人敢接话。
我又看向二叔。
“二叔,你刚才说我这‘丧门星’把你腿克断了。那我现在手里这三百万——这是留给我的,也是女的。这钱要是分给你们,算不算‘姑娘家的钱’?拿了是不是更晦气?会不会把你们全家都‘克’了?”
堂屋彻底安静了。
我盯着李浩,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弟弟,姑娘不能上坟。那这钱,祖宗大概也不让分吧?”
李浩急了,蹭地站起来。
“李沐!你这话什么意思?的房子,也有我的分。你一个要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全吞了?”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淡淡的说。
“李浩,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拆迁办认的也是我。法律认的是白纸黑字,不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李沐!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钱的事,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
“谈?”我转过身看他。
“爸,你刚才扇我那一巴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你攥着我手腕说‘赔钱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女儿?”
我爸的脸涨的通红,但是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从小到大。”我的声音很平静。
“家里什么好的都是李浩的。我考全县第三,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李浩考倒数,你说‘儿子开窍晚’。我大学四年,学费贷款,生活费自己打工挣。李浩那双一千二的鞋,是我连着吃了两个月泡面省出来的。”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我没有擦。
“我从来不计较。因为我觉得,这是我家人。”
“可昨天和今天,你们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不是。”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和拆迁办张主任的对话框。
“三百万,我一分都不会分。”
“这钱是给我的。不是因为我听话,不是因为我懂事,而是因为——心疼我。她知道这个家没人疼我。”
我转身往外走。
李浩在身后尖叫。
“李沐!你敢!你敢一个人吞了!你信不信我告你!”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去告啊。”
我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你告到法院,法官会告诉你——产权证上写谁的名字,钱就是谁的。你告到祖宗面前,祖宗会问你——我孙女来给我磕个头都不行,现在她留给她的东西,你们有什么脸抢?”
我走出堂屋。
身后传来妈妈尖锐的哭嚎声、我爸的怒吼声、李浩摔东西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我拎起放在门口的行李,一步一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