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裴闻渡是圈子里知名的恶人情侣。
他有狂躁症,只有濒死的才能冷静。
而我有情感淡漠,却只对他免疫,浑身上下都是为了陪他留下的伤痕。
发病最严重的一次,裴闻渡赛车失误,飞溅的玻璃刺穿我的腹部,医生说我再也不能生育。
他毫不在意吻上我的伤疤,语气缠绵:
“阿榆,我们不需要孩子,有彼此就够了,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这句话他笑着和所有兄弟说了九年。
所有人都认为他爱惨了我。
直到一个女孩闯入赛道,他毫不犹豫猛打方向盘,躲开了女孩,撞上了旁边的巨石。
我坐在副驾上,额头鲜血直流。
下一秒,却看见裴闻渡头也不回奔向哭泣的女孩。
1
“眠眠你没事吧?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我努力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血块堵住。
发不出声音。
眼睁睁看着他紧紧抱住那个毫发无伤的女孩。
我不断敲着车窗,大声呼救。
“裴闻渡......我还在车里......”
直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他也没有回头。
再醒来时,我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我正想说话,却听见身旁带着泣音的撒娇声:
“阿渡哥哥,我害怕......桑榆姐会不会恨我?”
“别胡思乱想。”
是裴闻渡的声音。
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安慰着女孩。
“她受伤不重,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她没有感情,从来不会真的生我的气,更不会生你的气。”
我绝望地抓紧床单,眼泪无声地滑落眼角。
原来,他早已把我情感淡漠的病症当成了肆意伤害我的工具。
不知过了多久,沈若绵离开了病房。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对上裴闻渡的眼睛。
他震惊了几秒,快步走到床边。
“阿榆,你醒了!”
他眼底布满血丝,声音里带着颤抖:
“阿榆,你吓死我了,对不起,又是我害你受伤。”
他俯身想抱我,领口却飘来一丝甜腻的香水味。
我下意识偏开头。
裴闻渡动作一顿,随即无奈地笑了:
“是不是头晕没认出我?是我啊。”
从前,因为情感淡漠症,我把对全世界的情感都集中给了他。
即便心里再痛,也无法真正推开他。
可此刻,撞伤的头颅深处传来钝痛,也敲碎了我心里的执念。
我看着这张爱了九年的脸,身上留下的每一道疤痕,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裴闻渡浑然不觉,轻轻握住我的手:
“吓坏我了......阿榆,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碰赛车了。”
曾经梦寐以求的承诺,如今听起来却像迟了多年的讽刺。
见我还是不说话,裴闻渡挤出几滴眼泪:
“阿榆,你真的忍心生我气吗?咱们是天生一对,难道以后我们的婚礼上你也不理我吗?”
曾经每次哄不好我时,他搬出这套话术,我就会心软。
是啊,我们是天生一对。
这世界上只有我能忍受他的狂躁,也只有他能点燃我的情感。
可现在,我只觉得这句誓言虚伪得像一层薄冰,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裴闻渡,九年了。”
开口时,声音嘶哑得陌生:
“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听我发问,裴闻渡脸上划过一丝惊讶。
毕竟按照过去的剧本,此刻我应该已经握紧他的手,笑着原谅一切。
他很快调整表情,依旧那副玩世不恭却深情的模样:
“阿榆......我答应你,等到你的伤好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要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天生一对。”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这片刻的虚伪。
裴闻渡接通后便匆匆往外走。
推开门的瞬间,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回头道:
“阿榆,昏迷这么久,你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的吃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真的是个体贴的未婚夫。
可没等我答应,他就消失在门外。
我起身下床,艰难地穿过走廊,乘电梯下楼。
看见裴闻渡站在门口,正在打电话。
声音顺着风传进耳朵。
“我现在已经有绵绵了,怎么可能还会和她结婚?”
“桑榆确实不错,无论我说什么都很听话,可是......你也知道,她不是不能有孩子了吗?”
“绵绵不一样,她怀了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只有抱着她的时候,我才觉得真正平静。”
“至于桑榆,我只能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其他的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章
2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夜晚的凉意。
我站在原地,忽然感觉不到腹部那道伤疤的疼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冻结每一寸曾经为他沸腾过的血液。
原来,我九年来视若生命的爱情,在他口中,只是轻飘飘一句“玩玩而已”。
原来,那句说了九年的“天生一对”,不是誓言,而是诅咒。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转身,一步一痛地走回病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九年的碎片上。
直到天黑,裴闻渡也没有再回来。
我毫不意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因为他有狂躁症,我原谅了一次又一次。
原谅他无数次遗忘的纪念。
原谅我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他随手送给兄弟后的嬉笑。
原谅他狂躁时砸坏的我亲手制作的雕塑......
每次我因为陪他做极限运动受伤后,他都愧疚地流着泪对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们是天生一对,所以我就该陪他痛苦。
一种迟来却又清晰的痛缓慢地攥住了心脏。
我看着记忆里那个一次次原谅,一次次妥协的自己。
原来那么可怜,那么可笑。
我不停刷着手机屏幕,试图转移注意力。
下意识点开朋友圈,最新消息是他的好兄弟刚发的一张照片。
画面里,裴闻渡与沈若绵并排坐着,身旁的兄弟脸上都带着起哄的笑容。
配文:【恭喜渡哥,双喜临门,兄弟们等着喝你真正的喜酒。】
我盯着双喜临门这四个字,忽然笑出声来。
眼泪却无比汹涌地滚落,烫得脸颊生疼。
原来,拥有正常的情感,第一时间体验到的,是这般灭顶的绝望和羞辱。
直到眼泪流,我才挣扎着起身,走进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
......
离开医院时,楼梯处传来医生打电话的声音:
“沈小姐,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你假装怀孕的事情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原来沈若绵是假怀孕,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身心俱疲下,我只想赶紧回到家里好好休息。
长期的情感淡漠,让我和爸妈关系变得一般,他们长期在国外工作。
犹豫后,我拨通了青梅竹马兼心理医生的电话,简单陈述了自己的经历,语气平静得可怕。
顾斯越听后,沉默了许久,才涩然开口:
“情感淡漠症,在遭受极端剧烈的生理或心理创伤时,确实有极小概率,因大脑保护机制或神经回路的重塑而发生逆转......”
“小榆,你已经......”
“我没事,现在我对裴闻渡,就只剩下恶心了。”
挂断电话的同一瞬间,裴闻渡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阿榆,你看看这几个婚礼请柬,选哪个好?“
“还有婚礼场地,婚纱,菜品,你有什么喜欢的尽管说,保证让老婆大人满意!”
我扫了一眼请柬上的时间,毫不犹豫订了当天的机票。
然后回复道:“都可以,随便吧。”
反正一周后的婚礼,我也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