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司年会选拔，我坐在评委席正中央。
最后一个试镜者推门进来时，我差点捏碎了手里的钢笔。
只因为她的简历表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我的班主任“陈玉芬”的名字。
关系是母女。
我已经等了十五年了。
我抬起手，没让她开始表演，直接对着麦克风说：
“不用试了，你不合适。”
全场安静了两秒。
1
陈雅婷脸上的职业笑容裂开一道缝。
“老师，我还没......”
“你的资料我看过了。”我打断她，把简历推给旁边的导演，“表演系应届生，在校期间三次舞台剧主演，两次微电影女主角——都是你妈动用人脉给你争取的吧？”
导演老赵倒吸一口凉气。
陈雅婷的脸瞬间煞白。
“苏老师，您怎么能这么武断？”她声音发抖，但努力维持着体面，“我在学校的成绩都是真实的，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提供所有演出录像......”
“录像能证明什么？”我向后靠在椅背，“证明你妈为了让你当主角，着原定女主角‘自愿退出’？证明她让全年级学生联名给你投票？还是证明她挪用班费给你买服装道具？”
每说一句，陈雅婷的脸色就白一分。
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苏总，这是李导推荐的人，李导跟咱们三年了......”
“那就连李导一起换。”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听见，“我们公司不做人情生意。”
陈雅婷终于绷不住了。
“你这是公报私仇！”她指着我的鼻子，“就因为当年我妈是你的老师？你就这么小心眼？”
我笑了。
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保安，上来一下。”
然后我才看向她，一字一顿：
“我不录用你，不是因为你妈是我老师。”
“而是因为你妈教出来的你，不配站在我的舞台上。”
她还想说什么，但保安已经到了。
被拉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瞪我，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给我等着！我妈不会放过你的！”
门关上的瞬间，我看了眼手机。
正好下午三点。
十五年前的这个时间，我正跪在陈玉芬的办公室地上，求她别把我从文艺汇演的名单里划掉。
第二章
2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舞台。
初二的文艺汇演，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
音乐老师选中了我，因为我是全年级唯一能把《Memory》完整唱下来的学生。
我练了整整两个月。
每天放学后去音乐教室练到天黑，回家还要对着镜子练表情。
妈妈把攒了半年的钱拿出来，给我租了一套演出服——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有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会闪闪发光。
演出前一天彩排。
我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的瞬间，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但音乐响起的刹那，我忘了台下的观众，忘了自己穿的是租来的裙子，忘了家里还有一堆没洗的碗。
我只记得我是那个渴望被看见的女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音乐老师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完美！”她冲我竖起大拇指，“苏晓，你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
我红着脸下台，脚步轻飘飘的。
然后就在后台的走廊里，遇到了陈玉芬。
她当时是年级主任，穿着一身深蓝色套装，口别着“优秀教师”的徽章。
看到我，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裙子谁给你租的？”
我小声说：“我妈。”
“多少钱？”
“......一百五一天。”
她嗤笑一声：“你妈洗一个月碗才挣多少？还花这个冤枉钱。”
我没敢说话。
她又绕着我走了一圈，像在检查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苏晓，老师跟你说实话。”她停在我面前，“你这个节目，我建议你主动退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适合。”
她语气平淡，“文艺汇演是学校的门面，要选形象好、气质佳的学生。你这身打扮......”
她伸手捏了捏我裙子的面料，“一看就是地摊货。台上灯光一打，全是廉价感。”
我攥紧了裙摆。
“老师，我唱得还可以的，音乐老师说我......”
“音乐老师懂什么？”陈玉芬打断我，“她是搞艺术的，不懂人情世故。”
“咱们学校这次汇演，教育局领导要来，还有电视台采访。你站在台上，万一被人问起家长是做什么的，你怎么说？说妈妈是洗碗工？”
她拍拍我的肩，力道不轻。
“老师是为你好，有些场合，不是你这种人能挤进去的。”
“硬要挤，只会闹笑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下一个化妆间。
那里是舞蹈队的女生，清一色穿着定制的芭蕾舞裙。
陈雅婷也在里面——当时她才五年级，已经被她妈安排进来伴舞。
陈玉芬走过去，亲自给女儿整理头饰。
声音温柔得刺耳：
“婷婷真漂亮，明天好好跳，妈妈在台下给你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