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三下午，实习生林薇从总监办公室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驴家新款的包包，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在工位上改第八版方案，抬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秦姐，总监说我这季度表现特别出色，提前转正啦！”
她晃了晃手里的包包，“总监说这是奖励哦，明天还会有奖金到账。”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期。
离她入职刚好三个月。
离我上次拿到季度奖金，已经过去了十一个季度。
而我刚刚挽救了公司八千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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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我说完就低头继续改方案。
“秦姐，你那怎么样了？”林薇凑过来，香水味扑了我一脸，“听说客户又提新要求了？”
“嗯。”
“要我说啊，这种难搞的客户就别伺候了。”她压低声音，“像我会来事，总监直接给我分最优质的客户，事少钱多。”
我没接话。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行字，点击发送。
邮件收件人里第一个就是林薇。
她手机响了，拿出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秦姐，你又给我派活？”
“客户要的方案优化，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
“我晚上约了人做美甲诶。”林薇撅起嘴，“而且总监说了，我现在主要跟进大客户，这些琐碎的事情......”
“这是你上个月自己接的。”我打断她，“客户点名要你负责。”
林薇的脸色变了变：“那你帮我弄一下嘛，反正你擅长这些。”
“我手头有七个在跟。”我看了眼时间，“还有，上周你让我帮你核对的财务数据，到现在也没给我。”
“哎呀，我忘了。”林薇摆摆手，“秦姐你催这么紧嘛，我又不是不做。”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办公区回荡。
我重新打开邮箱。
最新的邮件来自财务部，标题是《关于三季度奖金发放的通知》。
点开。
名单从上往下拉。
林薇的名字在第三位，奖金数额：八万。
我的名字在第十七页，奖金数额：三千。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关掉邮件。
打开OA系统，找到离职申请单。
填表，提交。
流程自动跳到直属上级——市场部总监，陈峰。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三点五十二分，系统提示音响起。
审批通过。
五分钟。
比林薇在总监办公室里的时间还少一分钟。
在椅背上，笑了。
真有效率。
“秦姐，你要离职？”
实习生小张端着水杯路过，眼睛瞪得老大。
“嗯。”
“为什么啊？你可是咱们部门的顶梁柱！”小张急了，“上次华科那个，要不是你通宵改方案，公司得赔两千万！”
“陈总监也这么说。”我保存完最后一份文档，“然后季度奖金给我发了三千。”
小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薇呢，来三个月，八万。”
我拔下U盘，放进包里。
“小张，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这叫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章
2
四年。
这个公司我待了四年。
从一个只会做PPT的市场专员，到现在能独立盘八千万级的资深策划。
华科集团、启明科技、盛世地产。
三个最大的客户，都是我一手啃下来的。
华科那个，客户负责人是业内出了名的难搞。
前后换了三个策划，最后陈峰把我推上去。
我连续加了两个月的班，改了二十六版方案，最后签下的是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单子。
庆功宴上，陈峰举着酒杯说：“秦然是我们部门的骄傲！”
然后那个季度的奖金，我比上个季度多了五百块。
启明科技的，预算中途被砍掉一半。客户要求不降，钱要少花。整个部门没人敢接，我又顶上去。三个月，我重新设计整套推广方案，用一半的钱做出百分之一百二的效果。
年底总结会上，陈峰说：“秦然这种员工，才是公司的中流砥柱。”
然后年终奖，我拿了部门平均线。
盛世地产更离谱。执行到一半，客户内部换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把整个方案推倒重来。林薇当时刚入职，被分到这个，做了两天就哭鼻子，说客户欺负人。
陈峰找我：“秦然，你经验丰富，帮帮林薇。”
我接了。
用一周时间摸清新领导的喜好，通宵重做方案，不仅保住了，还让客户追加了百分之三十的预算。
庆功会上，林薇站在陈峰旁边，笑靥如花。
陈峰说：“林薇虽然年轻，但很有灵性，这次完成得很出色！”
我在台下，拿着酒杯，看着PPT上我的方案，署着林薇的名字。
那是我第一次想离职。
但我没走。
因为我傻。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拼命，总有一天会被看见。
现在我知道了。
会被看见的，从来不是埋头苦的人。
是会站在领导旁边，会说话，会来事，会把别人的功劳说成自己的人。
就像林薇。
入职三个月，转了正，拿了八万奖金。
我四年，加了无数班，救了无数次场，拿了十一季度的三千块。
还指望什么呢？
“秦姐，你真要走啊？”
林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回来了，靠在隔板上看着我收拾东西。
“嗯。”
“去哪家公司啊？”她眨眨眼，“不会是去竞争对手那里吧？”
我拉上背包拉链：“与你不相。”
林薇的脸色僵了一下，但马上又笑起来：“秦姐，你走了，你手上的怎么办呀？”
“交接文档我已经发群里了。”
“那些我可接不了。”林薇赶紧摆手，“我手上都是大客户，忙不过来。”
“那你可以跟陈总监说。”我拎起包，“让他安排。”
“秦姐——”林薇追了一步，“你就不能......把跟完再走吗？有些客户只认你，你突然走了，公司会有损失的。”
我停住脚，转过身看她。
“林薇，你记得盛世地产的吗？”
“......记得啊，怎么了？”
“那个最后是我做的，但功劳是你的。”我平静地说，“当时你怎么没想过，我突然接手，公司会有损失？”
林薇的脸一下子红了：“那、那是陈总监安排的......”
“那现在也是陈总监安排的。”我看了眼她身后，“他批了我的离职申请，五分钟。”
说完我转身就走。
“秦然！”
陈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当做没听见，继续往电梯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