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夕夜零点钟声敲响时,我全家都消失了。
我冲到隔壁砸邻居的门,王阿姨拉开一条缝,表情像见了鬼:
“小姑娘,你一个人住那儿三年了,哪来的爸妈?”
我大脑一片空白,回到家冲进爸妈的卧室,什么都没有。
我解锁手机,置顶的家庭群消失了。
我昨天还和妈视频通话的记录也没了。
相册里的全家福只有我一人。
我冲向楼下想去调监控,却一脚踩空滚下楼梯陷入了昏迷。
再睁眼,我躺在自家沙发上,爸妈就坐在我旁边。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倒计时:“距离新年钟声还有最后一小时!”
1
“泠鸢?泠鸢醒醒!”
熟悉的呼唤声。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自家沙发上。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爸妈就坐在我旁边。
妈妈正关切地俯身看我,手指还搭在我额头上试探温度。
爸爸手里端着茶杯,眼神里满是温柔。
他们在这里。
完好无损。
“怎么了?怎么看春晚还睡着了,做噩梦了?”
妈妈轻声问,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暖。
我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湿润。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左手抓住妈妈的胳膊,右手抓住爸爸的手腕,力气大得我自己都惊讶。
“爸!妈!”
我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了这是?”
爸爸放下茶杯,和妈妈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做噩梦吓着了?”
“我......我刚才梦到......”
我语无伦次,盯着他们的脸反复确认。
爸爸眼角那颗小小的痣,妈妈左眉梢那道浅浅的疤痕,都在。
是真人,不是幻觉。
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松开手,颤抖着摸出手机。
解锁,滑开相册。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拍的,妈妈在厨房包饺子,我凑过去自拍,两个人都笑得眼睛眯成缝。
再往前翻,上周的家庭聚餐,上个月的周末出游,去年春节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爸妈都在。
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刚才真的是个梦?
一个无比真实、让人心悸的噩梦?
“梦到什么了?脸色这么白。”
妈妈伸手理了理我睡乱的头发。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梦见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你们突然都消失了。我跑到隔壁问王阿姨,她说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年,本没有父母。我回到家里,你们的房间是空的,手机里所有和你们有关的记录都不见了......”
我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抖。
那个梦太真实了。
“傻孩子,就是噩梦。”
爸爸笑着拍拍我的手。
“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太真实了......”我喃喃道。
“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妈妈起身走向厨房。
“我给你热杯牛,安安神。”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脏还在腔里狂跳。
不对,还是不对。
那种失去一切的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梦。
我突然站起来:“我去看看你们的房间。”
不等他们反应,我已经冲向主卧室。
推开门,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爸爸的书桌上摊着几本他爱看的历史书,妈妈的梳妆台上护肤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还放着两人去年去云南旅游时拍的合影。
衣柜拉开,他们的衣服都在。
抽屉打开,证件、相册、存折......
所有东西都在应该在的位置。
在门框上,长长舒了口气。
真的只是梦。
“这下放心了?”
妈妈端着热牛走过来,眼神温柔。
“快把牛喝了。”
我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终于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走回客厅,我在爸妈中间坐下,把刚才那个梦详细说了一遍。
“然后我跑出去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再睁眼就回到了这里。”
我捧着牛杯,小口啜饮。
“真的太吓人了。”
爸妈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你呀,就是平时想太多了。”
爸爸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们怎么可能消失?今年、明年、后年,每一个除夕我们都会在一起。”
“就是。”
妈妈搂住我的肩膀。
“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看春晚。”
我点点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电视屏幕上。
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个歌舞节目,舞台华丽,演员们笑容灿烂。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祥和。
可我还是不安。
那种不安像细小的藤蔓,从心底深处悄悄爬上来,缠绕住我的每一神经。
我放下牛杯,突然说:“妈,你给我写个字吧。”
第二章
2
“写字?”妈妈疑惑地看着我。
“用你的口红。”
我跑到妈妈的化妆包前,翻出那支她最常用的正红色口红。
“在我手上写新年快乐。”
妈妈笑了:“多大了还玩这个?”
“写嘛。”我把口红塞进她手里,伸出左手手掌。
妈妈无奈地摇摇头,拧开口红盖子,在我掌心认真写下新年快乐四个字。
“好了。”妈妈把口红盖好,“这下安心了?”
我看着掌心那四个红字,点点头。
有实物证据了,这总不会是梦了吧?
“对了。”
我又想起什么。
“隔壁王阿姨一个人过年,我们给她送点饺子吧?我刚包的那些韭菜馅的,她以前说过爱吃。”
“行啊,你装一碗送过去。”
爸爸说。
“大过年的,邻里之间是该互相照应着。”
我端着装满饺子的保温盒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外面冷,我披件外套。”
推开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楼道里的温度明显比屋里低了好几度,我打了个寒颤,快步走到隔壁,按下门铃。
大约半分钟后,门开了。
王阿姨穿着居家棉袄,看见我时表情正常:“哟,泠鸢啊,怎么了?”
“王阿姨,这是我爸妈让我给您送的饺子,韭菜馅的,刚煮的。”
我特意强调了我爸妈三个字,眼睛紧盯着她的表情。
王阿姨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她接过保温盒,笑呵呵地说:
“哎呀,谢谢谢谢,替我谢谢你爸妈。你们一家三口真是热心肠。”
“您一个人过年,多冷清啊。”
我试探道。
“可不是嘛。”
王阿姨叹口气。
“儿子在国外回不来,老伴走得早,谢谢你的饺子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看着她关上门,站在楼道里发了几秒钟的呆。
难道之前梦里的场景,真的是我大脑凭空编造出来的?
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转身回家。
一推开门,暖意立刻包裹了我。
家里确实比楼道暖和多了,茶几旁的炭火盆散发着融融暖意。
我家一直用炭火盆,这是爸爸的老习惯,他说这样才有年味。
“送去了?”妈妈问。
“嗯,王阿姨挺高兴的。”
我脱下外套挂好,重新坐回沙发上。
电视里,小品开始了,笑点密集,观众席传来阵阵笑声。
爸妈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轻笑声。
我试图集中注意力,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他们身上瞟。
十一点四十分。
爸爸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我,一个放在妈妈手里。
“又来了,我都三十了还收红包。”
我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接过来。
“在爸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妈妈也递给我一个红包。
“今年我跟你爸各给一个,双份祝福。”
我捏了捏红包,手感很厚。
按照往年的惯例,爸妈各自给两千,加起来应该是四千。
但这个厚度,感觉远远不止。
我正想拆开看看,爸爸却说:“先放着吧,零点再拆,讨个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