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年会上,副总把我抽中的五万奖金换成了五毛狗牌。
“前台都是吃白饭的,养你还不如养条狗。发工资都多余,还想要奖金?”
市场总监笑着把喝剩的红酒倒在我脸上。
“晦气会传染,我帮你洗净穷酸味,以免碍了大家的眼,影响明年的业绩。”
同事们笑的直不起腰,副总还顺手往我工牌上贴了张便签。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废品回收。
面对这明晃晃的羞辱。
我不吵不闹,随手把续租合同扔进碎纸机。
副总全然不知,还在吹牛。
“你们不知道吧?整个高新园区都是我老朋友的资产!”
“正是看在我的面子,才有租金减半,水电全免的优惠!”
我嗤笑一声,通过了自己的离职审批。
年后复工,我倒要看看。
没了我这个米虫的庇佑,他们拿什么嚣张。
1.
“小沈,你的狗牌掉了,还不快跪下去捡?”
酒店顶楼,在我策划的年会上。
副总林婉昧下我的五万奖金。
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戴上了狗牌。
“这是我给咱们前台精心挑选的礼物。”
“感谢她在过去的一年中,偷奸耍滑,迟到早退,对公司做出了惊人的0贡献!”
讥笑声响彻云霄。
我呆愣在原地,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林总,我哪里得罪你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强忍耻辱,努力为自己讨个说法。
“身为公司老员工,我自认尽心尽力。工作五年从未有过违规,每月绩效考评都是满分。谈不上贡献,但也绝不是您口中的米虫。”
话音刚落,林婉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
指着我的鼻子讥讽道。
“大家听见没?这才叫厚颜!”
“好子过惯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你就是公司养的看门狗,有你没你都一样!”
呼吸近乎停滞。
我喘着粗气,看着默不作声的同事。
全身血液冰凉。
“你们也觉得,我配不上这五万奖金?”
经常求我接送上班的经理点头说。
“副总的话就是圣旨。别说五万,就算让我上交年薪,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那个总是拜托我打卡的实习生也说。
“少反驳别人,多找自己毛病。你要是做的好,副总怎么会不满意?”
听着众人的指责。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林婉越发得意。
望着我的眼神满是轻蔑。
“沈瑶,你以下犯上,公然挑衅领导权威。我决定取消你三个月的工资,你没意见吧?”
我捏紧双拳,忍了又忍。
最后摘下刻有“废品回收”四字的工牌。
狠狠砸向餐桌。
“你疯了?”
汤汁飞溅,林婉礼服沾上了油渍。
她倍感不爽,拎起酒杯狠狠摔在我脸上。
“不就是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吗?你太玩不起了,当众甩脸给谁看呢?”
“不想就滚,前台那点破活,傻子都能明白!”
玻璃渣划破肌肤,刺痛格外明显。
我擦去鲜血。
没有愤怒,嗓音平静道。
“既然林总认为我的工作不值一提。”
“那么如她所想,我自愿离职,给公司节省开支。”
林婉有些诧异。
她没料到我真的敢走,此刻被我反将一军,不知如何抉择。
我看懂了她的犹豫。
就在今天上午,林婉儿子哮喘病发,她急着开会,没法送药,只能求我帮忙。
这是工作外的内容,我本想拒绝,但又想着单亲家庭不易。
不仅把孩子送去了医院,还清理净了地上的呕吐物。
“年轻人就是冲动,做事不经过大脑。”
“离了公司,以你的学历经验,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林婉讪笑几声。
她放不下我这么好用的工具人。
破天荒的给了台阶下。
“这样吧,你表演个节目,什么肚皮舞钢管舞之类的,把大家哄高兴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她摆出一副施恩口吻,几个男同事也迫不及待了。
起哄让我脱衣服,跳性感热舞。
怒火直冲天灵盖。
我目光冰冷,又强调了一遍。
“听不懂人话吗?我要离职!”
空气凝滞。
林婉脸色阴沉。
“不识抬举。”
“区区一个前台,离了你公司就了吗?”
“用不着交接工作,你现在就走,我看你能混成什么样。”
没有理会林婉的讥讽。
我走好离职程序,转身离开。
“等等!”
出门前,林婉突然叫住我。
抢过我的拎包,撕开拉链。
把里面的贴身物品全倒了出来。
“有些品行不端的人就爱小偷小摸。”
“我得好好检查,以免机密外流。”
她翻了许久,实在挑不出错。
这才扔垃圾似的把包砸在地上。
“滚吧。”
林婉趾高气扬道。
“基于你恶劣的工作表现,公司给予你开除惩罚,全行业通报,彻底封。”
她以为扔掉了包袱。
殊不知公司的房租业绩全部仰仗于我。
封?
我也想知道,是我先找到工作。
还是公司先倒闭。
2.
打车回家时,我望着这条熟悉的道路。
心中难掩酸涩。
五年时间,我陪着公司从初创走向上市,见证了它发展的每一步。
那时的我并非前台,而是正儿八经的行政主管,现下的员工管理条例很多都是我制定的。
我在这个位置工作了几年,直到林婉空降副总,大刀阔斧的裁员,把人事后勤前台全部合并成一个岗位,扔给我走马上任。
工资不变,工作量却是原先的三倍。
我有和林婉提过意见,却被她以能者多劳为借口堵了回去。
“现在大环境不好,公司又碰上了瓶颈期,每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公司不会亏待努力的员工。我记得你的功劳,等到年终述职后,自然会给你嘉奖。”
我信了她的鬼话。
全年无休泡在公司,累出高血压了也没抱怨。
原以为能得到丰厚奖金。
没想到只拿到了一个羞辱性质的狗牌。
“谁知道沈瑶是靠什么进公司的。”
“像她这样有几分姿色的前台玩的最花了,那股清高劲都是装的,她每天梳妆打扮,不就是想勾引大老板吗?”
林婉还在各大工作群造谣我。
她知道我能看见,故意不指名道姓。
只暗示道。
“公司不欢迎走捷径的员工出现,我们赚的都是净钱,丢不起这脸。”
“为溯本清风,请大家删除某沈前台的联系方式。”
我气笑了。
不愿和烂人掰扯,直接退出了群聊。
没等到家,手机又弹出几条消息。
“小沈,你去库房搬下材料,我急着用。”
“盒饭两百饭到楼下了,请支付尾款。”
“二楼会议室没水了,怎么还不换水桶?”
零零碎碎的杂活构成了我的常。
全公司四百人,吃喝拉撒全在这狭窄的办公楼内。
光是维持基础设施的正常运转。
就足以耗空我的精力。
林婉总觉得我工作简单,沾了大便宜。
实际上我每天六点半就得到岗。
检查电梯空调通风系统,清理消防过道上的杂货,预约三餐,寄送快递,考勤打卡。
办公室的花三天一换,定期邀约大客户洽谈,员工生,下午茶水,部门聚餐。
哪个不要我出力协调?
还有处理不完的突发事件。
就在半年前,林婉突发奇想,打着增进员工感情的旗号,在工位上举办厨艺比拼。
她连基本常识都没有,不知道办公楼不能用明火,很快电线短路引发火灾,要不是我冒着生命危险疏散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上个月,也是林婉工作出错,她弄混了客户性别,约已婚男士吃双人法餐,惹得原配大怒,跑来抓小三,抓着我的头发就是一顿暴打。
回想起那些心力交瘁的子。
我脆利落的发了条朋友圈。
“消息不回,请勿致电。本人已离职,没有帮忙的义务。”
过了几分钟,林婉亲自打来电话。
“空调坏了,你找人来修。”
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口吻。
理直气壮的命令我做事。
“临近年关,各部门缺人手。”
“看在你熟悉公司业务的份上,我特许你来义务打杂。”
我气笑了,回怼道。
“林婉,你不会以为我还要看你的脸色讨生活吧?”
“你是副总不是皇帝,我连劳动合同都解除了,你拿什么来对我发号施令?”
林婉啧了几声,肉眼可见的不悦。
“说话别那么难听。我这不是在给你学习锻炼的机会吗?”
“反正你也是无业游民,帮帮忙又有什么不对?”
我被她的深深震撼。
不愿纠缠,直接挂了电话。
口堵着的恶气越演越烈。
尤其是在我看到本月工资条。
发现绩效年终奖全被扣光,五险一金尚未缴纳,辞退补偿为0时。
以牙还牙的念头瞬间飙升至顶峰。
3.
春节如约而至。
我没找公司算账,而是咽下了这口气。
冷静的买票回家。
林婉对我的警惕慢慢松懈。
像是故意炫耀似的。
她在朋友圈发了不少和公司高层的合照。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赶走烂人,团队焕然一新。我在这下军令状,明年业绩翻三倍!”
同事纷纷点赞附和。
“我早看沈瑶那贱人不爽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不把别人放眼里。上次我不就是碰了她几下吗?她竟然威胁我要报警!”
“她就是个颠婆。整天把规章制度挂在嘴边,之前我想把孩子带进公司照料,领导都同意了,偏偏她不同意!”
我勾起讥讽的笑。
既得利益者永远学不会感激。
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大年夜,那几个同事伙同林婉。
瓜分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五万奖金。
“感谢前同事的慷慨馈赠~”
林婉笑嘻嘻的艾特我。
“本来我没想收这笔钱的,但老板美意,我不敢不从。”
“某人看到又要生气了,这也没办法呀,公司规定,只有做出杰出贡献的员工才有奖金。”
“的人就连从事的岗位都是最底层。尽管妒忌去吧,我们团队永远走花路!”
我没觉得生气。
反而有些好笑。
每种职业都是值得尊重的。
像林婉这种打心眼看不起基层工作的人。
本不会知道,正是有了无数个普通人的托举,她才能有现在的光鲜。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林婉的好子算是到头了。
正寻思着,手机突然响了。
“沈姐,你找到新入职的公司了吗?”
实习生小海哭丧着脸。
“我快活不下去了,自从你辞职后,整个公司乱套了。”
“林总不交物业费,公司不是停水就是停电。订好的三餐没人拿,厕所臭气熏天,快递乱扔,会议室每天都有人,本没法谈生意。”
她扯着嗓子哀嚎。
“林总把行政工作扔给了实习生,稍有出错就非打即骂。”
林婉脾气的确不好。
从前我在的时,事事妥帖,小心顺意。
她也经常把我拎出来痛骂。
“沈瑶,你是蠢猪吗?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理解不了,脆去死好了!”
她骂人难听,好几个实习生受不了她的刻薄。
刚来没几天就走了。
“不用担心。”
我安慰小海。
“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引咎辞职了。”
小海半信半疑。
聪明的没再追问。
当晚,长期没缴费的办公楼彻底停电了。
公司主营业务是海鲜。
三个巨型冷库中存放着几吨重的名贵食材。
一夜之间,千万钞票化为乌有。
震怒中的老板险些吐血。
“谁出来的破事?老子要把她千刀万剐!”
等我悠悠醒来时,手机已经被打。
“沈瑶,绝对是你在背后算计我!”
林婉恨的咬牙切齿。
看我的眼神简直要人。
“电费余额不足,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提前不说!”
“与我何?”
对比起憔悴惶恐的林婉。
我显得格外平静。
“林总不会忘了,我早就辞职了吧?你们的公司内务,怎能让外人手?”
林婉脸色阴沉。
膛止不住起伏。
“我报警了。”
她双目猩红道。
“你窃取公司机密,违背竞业协议,故意打击报复造成损失近千万。”
“这么多罪名,足够你把牢底蹲穿。”
我毫不畏惧,反击道。
“找替罪羊过把嘴瘾能让你好受点的话,那就请便吧。”
“警察办案不听一面之辞。天理昭彰自有公断,你威胁我的话都录音了,真要闹大了,我不介意让别人看看你这美女副总的真实嘴脸。”
林婉气的半死。
却找不到反驳理由。
“你以为这点小事就能压死我吗?”
她捏紧拳头,铿锵有力道。
“首富王总是我的朋友,只要我一声令下,他随时都能整死你!”
我笑了。
拉黑林婉,又给另一串号码发消息。
“王叔,当年拜托你照顾的公司,我已经离职了。”
“麻烦你收回所有优惠,即刻终止。”
“不识好歹的东西,就该回到它原本的位置上。”
2
4.
托林婉的鸿福。
公司全体员工,从上到下,都没能过个好年。
“本来公司是买了商业意外保险的。”
“虽然不能弥补完所有损失,多多少少也能少亏点。”
“但坏就坏在,冷库电气失常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忘记缴费这种理由,保险那边怀疑是骗保,驳回了赔偿请求。”
小海给我看了公司的群聊记录。
向来沉默寡言的老板发了很大的火。
把林婉和其他几个高管骂得狗血淋头。
“我高薪聘请你们改进管理方式,给你们股权激励,奖励豪宅名车。”
“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林婉唯唯诺诺。
强行辩解道。
“老板,你不能全怪我呀。”
“我对行政这块一无所知,从前都是沈瑶在管。她当甩手掌柜走的清净,留我面对一地鸡毛。我也是一时疏忽,这才酿成了大祸!”
市场总监也附和道。
“是呀老板,林总每天理万机,哪有空关注小小的电力缴费呢?”
“依我看,闯祸的是沈瑶才对。她连工作都没交接好,就自顾自的辞职了。”
老板信了这两人的鬼话。
当天就在律师的陪同下报警了。
不仅要我泄露商业机密,还要向我索赔三千万。
我不慌不忙。
拿着收集好的证据,反诉公司敲诈勒索。
“在我离职后,物业催缴电费单连续送达了三次,冷库短时间内断电多达八次。”
“如此明确的提醒信号,贵司一意孤行,执意拖欠电费,你不去怪罪管理层,竟然想着拖我一个离职员工下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老板脸色铁青。
“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他狠狠瞪着林婉。
“当不好副总,就滚去基层当前台吧。”
“沈瑶的职位由你继承,她是怎么工作的,你就怎么依葫芦画瓢的学。”
林婉嘴唇哆嗦。
想拒绝,又被老板那张天价索赔单震慑住了。
“你要是做不好,亏损的三千万就由你独立承担!”
“别想着逃,公司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真要打起官司来,我保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话已至此。
林婉只能认栽了。
“现在你满意了吗?”
她毒怨的看向我。
“前台而已,这么简单的工作,我会向老板证明,我比你强一万倍!”
我噗嗤笑了。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咯。”
开年复工,小海以指导工作为由。
天天给我放实景视频。
公司精气肉眼可见的低迷。
首先就是林婉的个人作息。
身为掌管打卡考勤的行政,她每天都是最后到公司的。
打卡机年久失修,经常死机,需要人为记录时。
林婉还在被窝里睡觉。
负责监督的主管带头迟到,整套考勤制度便没了存在的意义。
原定的八点上班时间一拖再拖。
现在就连中午十二点也未必凑得齐一桌人。
还有公司的供暖也出了大问题。
中央空调报废,吹的都是冷风,整栋楼结了冰,呼吸的水雾都化成了冰渣。
越来越多的员工感冒生病。
大家怨声载道,纷纷抱怨前台办事效率低下。
“修个空调,半个月都没来人。”
“是要把我们活活冻死,她才肯罢休吗?”
林婉听见后勃然大怒。
当场掀了桌子。
“什么叫我记不住事?我早就和物业反馈了,维修工不肯来,还能怪在我身上?”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
“以前沈瑶在的时候,空调从来没坏过。”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林婉直接撸起袖子和他打了起来。
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员工们连饭都吃不上了。
办公楼没有食堂,一三餐全靠外包。
我找到的店面是自家亲戚开的,净卫生,品质有保证。
关键是同样的价格,外头最多给一荤一素,这边却能给到三荤两素。
可我离职后,这样的福利可就没有了。
“你们另请高明吧。”
林婉打电话来问时,亲戚直截了当的拒绝。
“以前是看在小沈的面子上,少赚点无所谓。”
“现在换人了,价格也就恢复原样了,你想要物美价廉的东西,门都没有!”
林婉气的半死。
当天就赌气订了另一家。
只是餐费有限,与她的商家又惯会偷奸耍滑。
吃出过好几次食品问题后。
众人的抱怨飙升至顶峰。
“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她到底什么能行?”
“我想念沈瑶了,有她在起码不会饿肚子。”
“还是当过副总的人呢,管理水平就这?她学历是花钱买的吧。”
林婉面红耳赤。
气的抓狂,想尽办法盘活濒临瘫痪的公司。
却又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倾颓下去。
我站在阳台刷剧,平静的欣赏林婉的丑态。
“这一切只是开始。”
我微笑道。
“真正的压轴好戏还在后头等着呢。”
5.
冬去春来,温度渐渐升高后。
仍然没修好的中央空调无人问津。
整个公司却被恶臭腌入味了。
林婉有洁癖,爱净。
但她仅能保证自己的卫生。
没法维持住公司的体面。
厕所每隔几小时都需要有专人打扫,否则人一多就会有浓重的异味。
我找了物业自带的保洁阿姨。
每个月给她发几百红包,送点零食水果,她很乐意多照看一下。
可林婉天性高傲,放不下身段和底层人打交道。
她嫌弃保洁衣着破旧,长相丑陋。
连公司大门都不让她进,赶狗似的把人抽走。
“真不知道她在拽什么。”
保洁翻白眼道。
“厕所脏的都快没法下脚了,她以为我很想来吗?”
打工人也是有脾气的,保洁脆跳过了这层,再也不来了。
林婉也没当回事。
想着随便找几个零时工清理便好,还能省点钱。
万万没想到,公司乱的像垃圾堆,苍蝇臭虫趴在公厕。
赶都赶不走。
“恶心死了。”
市场总监捂着鼻子道。
“老鼠都顺着下水道爬出来了,有没有人能管管?”
他的呼声注定无人理会。
细小的变化爬满了沉重的外壳。
量变终将引起质变。
某天老板在邀请大客户洽谈时。
天花板的墙皮竟然脱落了!
粉尘砸在客户头上,他还没反应过来。
椅子腿又断了一。
老板想去扶他,地板却又翘边了。
他摔了个狗吃屎,彻底黄了。
“怎么回事?”
老板怒发冲冠。
“到嘴的鸭子都溜了,我不是说过几万遍了,茶室必须用最好的家具吗?”
林婉两股战战。
支支吾吾的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怎么做事的?”
老板也气笑了。
“你的工资是沈瑶的八倍,能力却不及她的八分之一。”
“行政就像管家,你连自己生活的地方都打理不好,还能成就什么大事?”
林婉脸色煞白。
又一次推锅。
怪罪我没有交接好,还说公司有叛徒,是我故意陷害她的。
“沈瑶,是你收买了食堂和保洁吧?”
“你对茶室做了什么,好端端为什么家具会坏?”
我顿觉好笑。
林婉还真是蠢出升天。
她连南方雨水多容易返,所以要及时搭棚遮盖都不知道。
“问我做什么?”
我态度冷漠。
“你不是总说前台是吃白饭的吗?”
“怎么样,这碗饭好吃吗?”
听筒边隐隐有抽泣声传来。
林婉哑口无言,愤怒的挂了电话。
“你别得意。”
她撂狠话。
“我只是不熟练罢了。等我多几月,肯定比你做的漂亮!”
我懒得搭理她可笑的胜负欲。
再次拉黑了她的新号码。
“沈小姐,律师函已经准备好了,确认发出吗?”
“确认。”
我轻声道。
“是时候收尾了。”
6.
周一例会时,老板听高层们汇报工作。
公司如今内忧外患,发展大不如前。
万幸底子还在,还有苟延残喘的能力。
只要改进了现有的问题,还是能勉强存活的。
但我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物业带着警察登门拜访时。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出示了公司长达五年的欠缴单。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陈老板,林副总,你们也算是个生意人,应该知道守诺的重要性吧?”
老板瞪大眼睛。
接过那叠砖头厚的文件。
随意一瞥,震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一千万?你们跟我开玩笑呢!”
“警察同志,这是明晃晃的抢劫啊,他们以前从没提过要交物业费,现在又专挑我们业绩不好时催缴,我合理怀疑这是对家使出的竞争手段!”
物业经理相当冷静。
他掏出法律条文,高新园区签署的协议。
一条条指给警察看。
“陈老板,你享受了服务,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可以去外面随意打听,咱们这边的设施管理,常清洁,外加库房运转。”
“折合下来的费用就是每年两百万。”
老板如遭雷击。
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
放在前几年,公司如中天。
他未必会把这一千万当回事。
但今时不同往,公司账面上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了。
一旦强行催缴,或是闹到法院上去。
很有可能会冻结他名下所有财产。
资金链跟不上,公司破产倒闭,资不抵债,还有可能倒欠银行千万债务。
这种危机时刻,已经容不得老板行差踏错了。
“能不能暂缓几天?”
老板搓着手,讨好的笑了。
“您也看到了,最近大环境不好,赚点钱不容易。”
“突然要掏出一千万,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物业经理铁面无私道。
“这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了。”
“一千万,即刻支付。见不到钱就走法律程序,我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老板顿时瘫软在地上。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物业经理突然掏出续租文件,摆在老板面前。
“我还得提醒您一件事。”
“本年度房租涨价,由原先的每月十万变成每月二十万。”
祸不单行。
老板捶顿足,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坐地起价,你们是想死我吗?”
物业经理冷哼一声。
“您要是付不起,就提起说,我们会协助您搬走。”
话音刚落,全程旁观的林婉倒抽一口凉气。
抓着经理的手急切道。
“金城物业,那不是首富王总的资产吗?”
“你没听他提起过我吗?我是他侄女呀!”
经她提醒,老板这才想起来。
自己手上还抓了张王牌。
“是呀经理,你可别忘了,咱们林副总背后有人!”
他拔高嗓门,虚张声势道。
“得罪了林婉,你就不怕王总问责,把你赶出海市吗?”
万籁俱寂。
经理皱着眉头,仔细打量林婉的脸。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侄女?王总的确有个二十多岁的宝贝侄女!”
老板长舒一口气。
“既然如此,咱们就是一家人啊!”
“谈钱伤感情,那点物业费,要不就算了吧?”
林婉仰着下巴,趾高气扬道。
“光减免物业费有什么用?还有房租,必须免费!”
老板连连点头。
贪婪的看向物业经理。
后者话锋一转,嗓音讥诮。
“但我怎么记得,他的侄女名叫沈瑶呢?”
林婉的笑容僵住了。
经理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姑娘,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你哪里是王总的侄女?你分明是他家保姆的侄女呀!”
老板傻眼了。
“这、林婉,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婉眼中划过一抹心虚。
几次张嘴都没发出声音。
俨然是默认了。
“贱人,你竟敢骗我!”
老板骤然拔高了声调。
不顾警察在场骤然踹向林婉心窝。
“老子花这么多钱雇你来公司当摆设,就是想沾上点首富的光!”
“你倒好,欺上瞒下,借着假身份忽悠我,还让我赶走了王总真正的侄女!”
林婉喘着粗气,不敢还手。
却还是压着嗓音骂了一句。
“死抠鬼,你自己心术不正,攀附权贵,没成功就拿我撒气!”
“我是骗子,你是小人,咱俩谁也别说声!”
两人互相攀岩。
都恨不得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好了!”
经理不耐烦道。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呀。”
“当初你公司遇到瓶颈,员工薪资都发不出来。是沈小姐可怜你,主动回去提了一嘴,我们才没收物业费,还主动给你降了一半房租。”
“仔细算算,你已经赚了不少了。”
“要不是你糊涂,把沈小姐赶了出去,你也不会落得今天这般田地!”
老板目眦欲裂。
两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7.
现场一片混乱。
一千万物业费讨回了一半。
老板没撒谎。
他卖车卖房,求爷爷告。
才凑到了五百多万。
剩下的钱就造成走流程了。
物业经理也没过多纠缠,直接拿钱走人了。
“活该。”
临行前他还骂了几句。
“鱼目珍珠都分不清,难快公司快倒闭了。”
这话听的扎心。
老板险些吐血。
物业没了,子也总是要过的。
员工电梯卡失效,每天只能爬楼梯上下班。
二十多层的高度,来来跑几趟。
还没开始上班就累的腿都快断了。
“这种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人发出灵魂拷问。
“做错事的分明是林婉,为什么要把我们当贱人整?”
无人回应。
这次林婉也没法作答了。
她涉嫌诈骗,被关进拘留所长达十五天。
公司的充电宝没了,自助零食机被搬走了,桶装水连个桶都没留下。
还有平常用的纸张、墨盒、圆珠笔,这些东西全都告罄了。
新的不知道在哪,老板本舍不得买。
他让财务算了笔账。
按照现在的公司运营成本,本年度的预计收益将会是负数。
彻彻底底的负债上班。
老板哪里接受的了。
当场就开了动员大会,许诺升职加薪,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挑起行政的大梁。
可谁都知道这是烫手的山芋。
任凭他说破嘴皮子,也不愿搭理。
“又想拖替死鬼下水呢。”
小海给我发语音。
“这烂摊子傻子才给他收拾,实在不行就倒闭好了。”
“其实大家都在混子过,谁的心思都不在上班。就等着老板撑不下去了,主动辞退,可以多拿点赔偿金。”
我笑了很久。
感叹这老东西竟然也有今天。
当年我初入公司时,他嫌我性格沉闷,不会溜须拍马。
晋升机会不给我。
后来林婉空降,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关系户,在她要整改行政部时,我顶着压力写了万字建议,放在老板办公桌上。
但他不听,偏要顺着林婉那套据说是从国外带来的高端管理方案。
把公司的组织架构改的面目全非。
从前我在时,倒是还能勉强支撑。
现在我离职了,光凭老板孤军奋斗。
他本收拾不了林婉的烂摊子。
迟早要把整个公司全赔进去。
事态急转直下。
我还没看几天好戏。
就先上了当地热搜。
有好事者在网上曝光了公司的离谱作。
“奖金变狗牌,老员工含恨离职。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前台是米虫?人事变废品站?这家公司已经疯魔!”
舆论哗然。
作为欺凌者的老板和林婉全部被人开户了。
“狠狠共情打工人,我们是来讨生活的,不是来当孙子的!”
“三分人相尚未学成,七分官威栩栩如生。区区一个副总,我还以为下凡呢。”
“道歉!这不就是职场欺凌吗!把五万块还给她!”
看着这些正义凛然的评论。
我忍不住感慨。
天下牛马果真一家亲。
比起我的淡定。
老板就慌乱多了。
他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公司被热心群众冲烂了。
家门口被泼了红油漆,每天都有网红对着他脸拍。
他巨额请来水军控评,可是没用。
越来越多的员工站出来曝光他。
骂他是周八皮,单休不给加班费,没有年假和奖金,还天天搞什么末尾淘汰制,搞得人心惶惶,不少人因压力过重有了心理疾病。
这下好了。
他不用急头白脸的拯救下滑的业绩了。
本没人敢和公司。
商也回笼了资金。
公司摇摇欲坠,工资很快就发不出来了。
以前的办公楼也没钱租了。
只能拎着设备灰溜溜的逃走了。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老板的结局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惨淡。
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富豪梦破碎。
还欠了一笔股债。
无路可走时,他又想起了我。
8.
“小沈,你在家吗?”
几月不见,老板再也没了往的精神。
整个人憔悴不堪,
林婉站在他旁边,瘦的像是纸片。
风一吹就能倒。
“沈小姐,我们来跟你道歉了。”
她垂着头,细弱纹蝇道。
“从前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你戴狗牌,也不该联合同事把你整出公司。”
“其实你是很优秀的员工,那五万块本来就是你的,是我起了贪恋,想着开个玩笑,鸡儆猴,让别人更加敬畏我,这才拿你开刀了。”
林婉儿子也来了。
他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不懂发生了什么。
懵懂的站在林婉身后,冷的不停咳嗽。
看在孩子的份上。
我终究是开了门。
“哎哟小沈,你总算肯见我们了!”
老板笑容谄媚,使劲把礼盒往我怀里塞。
“同事一场,没必要闹到这种地步对不对?”
“你心地善良,跟我们这些土鳖计较又有什么意思。”
“公司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它也凝聚了你的心血,你忍心看它破产吗?”
我顿时懂了。
什么道歉。
他这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没办法求饶来了。
我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滚出去。”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老板面色阴沉,很快又笑起来。
抬着胳膊就往自己脸上抽。
“小沈,是我识人不清,在你被林婉欺负时没能及时为你撑腰。”
“我是男人,性子粗犷,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你也是,有委屈不跟我说,跑回去跟家长告状。”
见我反应冷淡。
老板终于急眼了。
他跪在地上哀求道。
“小沈,当叔叔求你。你去跟王总说一声,让他把租金降了,物业免了,再给我一次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推了林婉一把,狠戾道。
“贱人,你也赶紧下跪,求不到沈瑶原谅你就等着赔钱吧!”
林婉全身都在哆嗦。
流着眼泪号啕大哭道。
“沈小姐,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母子两一条生路吧!”
她拉着孩子,哭的狼狈不堪。
“冒充你身份是我不对,但我是单亲妈妈,带着个生病儿子,如果不走捷径,我又该怎么立足?”
“你什么都有了,不缺钱不缺名,怎能体会我的痛苦?”
我打断林婉。
“不要道德绑架我。”
“你的苦难不是我造成的,但我的烦扰确实真切的因你而起。”
“倘若我不是王总的侄女,单纯的只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你现在还会认错吗?”
答案不言而喻。
“你没什么值得我同情的。”
我实话实说。
“你借着我的身份实打实的享受了五年好处,钱捞了不少,员工也没少欺负。”
“享福时不想着收手,遭难了倒是学会服软了。”
“你这叫自作自受,活该倒霉。”
林婉被我骂得哑口无言。
老板还想再挣扎什么。
他扯着嗓子大喊。
“小沈,这次我们,我给你副总的位置!”
“我保证你能比林婉风光百倍,利润你七我三,只要你肯开口,我什么都给你!”
我听的倒胃口。
不懂这种见风使舵的老登有什么的必要。
“赶紧滚吧。”
我找来保安,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世界终于清净。
几月过去,老板彻底没了希望。
他被举报了,说是偷税漏税,违法经营,法院判了三年。
林婉带着儿子走了,临行前有来跟我道歉。
恳求我别报复她,未来她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的确没再见过她,那些腌臢事也随着时间越变越淡。
我入职了王叔的家族企业。
有了过去几年式的前台经验。
我对现在人事主管的岗位算是得心应手。
无论多复杂的问题都难不倒我。
“瑶瑶长大了。”
王叔倍感欣慰。
我看着镜子中西装笔挺,神采飞扬的女人。
也有片刻的恍惚。
“社会是最好的老师呀。”
我忍不住感慨。
现在可没人再敢冒犯我了。
只是偶尔我也会想起那个被狗牌羞辱的女孩。
有些愤怒,更多的却是释怀。
过往的经历成就了如今的我。
我将更坦然更自信的面对所有挑战。
直到生命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