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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六年时间陪落魄的程嘉铭在澳门赌城混的风生水起,产业遍布娱乐和房产。
身边人都劝我催婚,他却总说再等等,等一切更安稳。
直到我生前一晚,看见他对着一个陈旧的小木锁盒,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的程太太,我又熬过来了,如今什么都有了,但陪伴你的时间却少了。”
“你放心,等一切稳定,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我心里发酸。
那个盒子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他说会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放在里面。
我以为是这些年我替他挡过刀,豁过命,他终是觉得亏欠我,所以给我买了贵重的生礼物。
他回卧室后,我轻手轻脚的去书房打开了那个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结婚请柬,新郎是程砚舟,新娘的名字写着苏禾。
请柬下面压着的是一个出生证明。
男孩,六岁。
我强忍泪水伸手拿出最底层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他名下所有财产赠与书,落款后有他亲笔写下的文字。
赠予我此生唯一的孩子-程昱。
我顿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半天挪不动脚。
原来他一次次让我打掉我们的孩子,是因为他早已不需要。
而他心中的程太太也不是我,从一开始就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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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抖着手指,东西一件件按原样摆回木盒。
下一秒管家张叔脚步慌乱的跑过来。
“夫人,少爷从不让人碰这个盒子,您......您没碰吧?”
他眼神闪躲。
“张叔,”我抬眼看他,“这么多年,我跟他风风雨雨,刀山火海,你都看在眼里。”
“能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吗?”
张叔的肩膀垮了下去,眼中闪不忍。
“旧请柬,是当年您带着我跟少爷从南城逃命到澳门时,上船前,他亲手放进去的。”
我笑了,笑得喉咙发紧。
六年前,程家遭人陷害,一夜破产。
他执意要找幕后真凶,反遭追。
我不惜跟家里断绝关系,改了名字叫林念,给他办了假身份,托遍关系才安排到一艘去澳门的船,带着他和张叔,拼了命逃出南城。
在船上时,他始终低头不语,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木盒,眼泪一滴滴砸在木盒上。
我以为他是伤心母亲的故去,不甘被现实碾得粉身碎骨。
心疼的把他抱进怀里安慰:“嘉铭,别怕,有我在。”
他就那样把头埋在我前,手臂紧紧抱着我。
他说:“念念,我现在只有你了。”
原来,他身边不是只有我。
而是能陪他吃苦的人只剩我了。
他的眼泪,是为那个得知他家破产就转头离去的白月光苏禾而流。
张叔看着我惨白的脸,又叹了口气继续道:“出生证明,是咱们到澳门半年后放进去的,少爷那时候,一直陪到苏小姐出月子,才回的澳门。”
那半年,我这辈子最狼狈的半年。
我陪着他泡在赌城,没没夜地算牌、周旋,赢了他东山再起的第一桶金,却也因此得罪了赌场的狠角色,对方扬言要卸了我们。
我们只能东躲西藏躲避着重重追。
也是那次,我为他挡下致命一枪。
射穿了我右边的膛,距离心脏只有一厘米。
那时候,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可我入院的第二天,张叔就来告诉我:“少爷母亲祭到了,他偷偷回南城祭拜了。”
“还有少爷说先把孩子打了吧,现在世道太乱,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安稳的生活。”
那时候的我,觉得他偷跑回南城也好,至少那些追我们的人找不到他,他能平平安安的。
至于我,一个女人,就算被抓到,想来也不会真的下死手。
可他这一走,就是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我被那群人抓走疯狂的折磨,遍体鳞伤,他们我说出程嘉铭的下落,说出那笔钱的藏处,我咬着牙,一字未提。
如今才知道,原来他是去陪他真正爱的女人和孩子了。
我可真傻。
张叔看着我平静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那份财产赠与合同是昨天签好放进去的。”
昨天。
我笑了,笑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昨天他还抱着我说:“念念,这次回南城要是顺利,我一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你成为最幸福的程太太。”
原来,那个我用命去爱的男人,竟骗了我怎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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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程嘉铭冲了进来眼底满是慌张。
立刻用眼神询问张叔。
张叔默默摇了摇头。
程嘉铭悬着的心瞬间放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柔的笑容。
快步走过来,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念念,怎么哭了?”
我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没什么,今晚有些睡不着,跟张叔说起这些年一起经历过的事,不免有些感慨而已。”
他伸手将我揽进怀里,柔声道:“那些糟乱不堪的子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再也不会了。”
说完,直接打横将我抱起,大步朝着卧室走去。
刚到床上,他的吻就强硬的落了下来。
伸手慢慢拉下我的睡衣,用温热的唇,一遍一遍的吻着我右边膛那道枪伤留下的疤痕。
这是我们每次亲热时,他必做的事情。
我以为他是在心疼我的付出。
如今想来,或许他只是用这道疤痕,来自己继续跟我在一起,给自己套上一层道德的枷锁。
可,那不是爱。
我伸手抱住了他,热情的回应着。
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了。
就当好好告个别吧。
可就在这时,他手机突然急切的响起。
接起后,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个稚嫩的哭声:“爸爸,我好难受,我想你......”
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哽咽传了过来。
“嘉铭,儿子发高烧了,一直哭着要爸爸,求你回来看看他好不好?”
是苏禾。
程嘉铭身体一僵,直接将我推开,手忙脚乱的开始穿衣服。
“念念,南城那边的出了点问题,我必须马上赶过去,你放心,明天是你生,我一定会赶回来陪你。”
说完伸手开门就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却突然顿住。
他这才发现,从他接电话到现在,我竟一句话都没说。
以前每次他出差,我都会给他一个告别吻,嘱咐他万事小心。
可这次,我没有。
我只是那样看着他,眼底一片死寂。
他心虚的转身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明天生想要什么礼物,告诉我,我买给你。”
我抬眼认真的看着他。
“我想要一场婚礼,可以吗?”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
“别闹,一天时间,本来不及准备婚礼。”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伸手拉住他,眼中甚至带上了哀求。
“那可以先领个结婚证吗?”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抽出手腕,笑道:“等咱们的事业都转移回南城,在咱们的故乡领证,不是更有意义吗?念念,再等等,好不好?”
再等等。
这三个字,他说了六年。
这次,我不会再等了。
3
“好,你走吧。”
我轻声说。
他松了口气,要走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认真地叮嘱我:“明天下午那场拍卖会,你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帮我争到那块地皮,那是咱们回南城唯一的保障,知道吗?”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那块地皮,傅斯冥势在必得,你忘了当年设计害死他父亲傅枭的事了吗?你觉得,我一个女人,如果争赢了他,会是什么下场吗?”
当年他消失的那两个月,我好不容易从那些人的魔爪下逃出来,走投无路,去求了当时的地下皇帝,傅枭。
我在他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才换来一个机会。
他说可以保我们,但条件是,我们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和所有分红都要给他,而且如果一年内,我们拿不到一个亿的利润,他会亲手解决我们。
一年后,我们做到了,甚至做得更好。
可程嘉铭开始不甘心要把一半的利润分给傅枭。
便拉着我一起做局,把傅枭送进了监狱。
最终受尽折磨而死。
他死的第二年,他一直在L国留学的儿子傅斯冥回来了。
傅斯冥比他的父亲更狠,放弃见不得光的一切,从头做白道生意。
短短两年时间,产业就遍布澳门。
他曾当众扬言,要为父亲报仇,要让程嘉铭身败名裂,要让他重新跌回谷底。
可如今程嘉铭却让我独自去面对那样一个手段狠辣的仇人。
我苦笑一声:“程嘉铭,可能会死的,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他却笑着摆摆手。
“这么多年,这种事你帮我做过很多次,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我相信你,这次也一定能行。”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搅碎了我最后一点念想。
转天早上,我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我点开,屏幕上是一张鲜红的结婚证。
结婚证上的名字,清清楚楚。
程嘉铭,苏禾。
后面跟着一条文字。
“林念,我知道你为他做了许多,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而且我们也有了孩子,请不要再打扰我们一家三口了好吗,请你离开他。”
一家三口的四眼狠狠刺痛着我的心。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颤抖着回复。
“好。”
下午,拍卖会现场。
那块地皮十亿起拍。
我频频举牌。
最终却还是败下阵来,让傅斯冥以八十亿的价格赢下这块地皮。
走出拍卖会现场后我给程嘉铭打电话告知结果。
他却开口就是斥责。
“林念!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怕傅斯冥报复,就将咱们回南城唯一的希望拱手让人?你外让我失望了!”
还没等我说话,下一秒,两个高大的保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强行将我塞进一辆黑色商务车。
我被绑到了一个烂尾楼的天台上。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傅斯冥。
他拿过我的手机给程嘉铭拨通了视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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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接通的瞬间就传来程嘉铭暴躁的声音。
“林念!你做错了事情还不让我说了?竟然敢挂我电话!”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看到的不是我的脸,而是傅斯冥那张清冷却带着残忍的脸。
傅斯冥冷笑一声:“你说的对,她是做错事了,她错在不该把价格抬到了八十亿才肯放手,害我白白浪费了那么多钱。”
“所以,我要惩罚她。”
说着,他手指轻轻一抬,旁边的保镖抡起棍子狠狠的打在我背上。
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傅斯冥再次开口。
“程嘉铭,只要你现在赶回来换她,我会考虑留她一命。”
我满脸是血的对着屏幕里的程嘉铭求救:“嘉铭,救我!”
他脸色瞬间惨白。
“傅斯冥,你别碰她!我马上回去,等着我!”
可紧接着,视频那边就传来了苏禾和程昱的声音。
“嘉铭,今天是咱们领证的子,你说过要陪我庆祝的,而且小昱也期待这天很久了,你忍心让我跟孩子失望吗?”
“爸爸,小昱舍不得爸爸走,爸爸就陪我们待一天都不可以吗?求求爸爸了......”
程嘉铭迟疑了。
我颤抖着,带着绝望的哀求:“程嘉铭,你回来救我好不好?”
最终,程嘉铭抬眼看向我,眼中带着歉意。
“念念,我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暂时不能脱身,明天一早我就往回赶,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坚持到明天的。”
“等我回去,咱们立刻办婚礼好不好?你坚持一下。”
我笑了,笑得放肆,笑得悲怆。
傅斯冥立刻拿过手机,对着镜头里的程嘉铭说:“我没有那么多耐心等你,南城飞到澳门,四个小时足够了,程嘉铭,你自己选。”
程嘉铭一噎。
转头看了看满眼哀求的苏禾跟程昱。
咬了咬牙开口道:“明早八点前,我肯定到,傅斯冥,你别动林念!”
我对着屏幕绝望的扯出一抹笑容。
“程嘉铭,算了吧,我等累了。”
说完,我看向傅斯冥,平静地说:“想报仇,动手吧。”
傅斯冥一秒都没犹豫,伸手将我狠狠一推。
我身体一轻,顺着天台的边缘,坠了下去。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手机里传来的程嘉铭歇斯底里的咆哮。
“林念!不要!”
我闭上了眼睛。
程嘉铭。
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生活了。
永远,都不会了。
2
5
下坠的风割在脸上,生疼。
但迎接我的却不是冰冷的地面。
而是一张柔软的安全网,弹力将我兜住,失重感瞬间消散。
傅斯冥的人早就在天台下方布好了网。
一切都是我们提前计划好的。
我被人拉下来,擦去脸上的血污,换了身净的衣服。
手机被调成了静音,屏幕上还停留在程嘉铭歇斯底里的画面,他的嘶吼透过冰冷的屏幕,显得格外可笑。
我抬手,将手机关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六年的情分,六年的付出,六年的自我欺骗,都随着这一扔,碎得彻底。
傅斯冥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还好吗?”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没了之前的狠戾。
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喉咙的涩缓解了些许。
“还好。”我抬眼看向他,“多谢。”
“不用,”他靠在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我不喜欢你跟我说谢谢。”
其实今天一早我提前出了家门直接找上了傅斯冥。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跟不跟他竞争那块地皮,他终是要找我跟程嘉铭复仇的。
我已经打算彻底跟程嘉铭分开,孤身一人的话,傅斯冥想弄死我更加轻而易举。
所以我想自救,我不想给我悲剧的人生再增添凄惨的一笔。
我以为跟傅斯冥的谈判很难。
没想到当我提出放弃跟他竞争那块地皮,只为换我一条命时,他竟丝毫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
但他要求我必须演这出戏。
“你就那么离开,以程嘉铭的手段,无论你到天涯海角,只要他想都会找到你。”
我一开始是拒绝的。
“我有能力为自己重新弄个身份,让他找不到我的下落。”
他冷哼一声:“你为了他抛下年迈的父母六年,你难道不想回家吗?”
“还不如让他以为你死了,然后你回去南城跟家人团聚,我会尽一切力量让他永远都回不去南城。”
提到父母,我心里一阵揪着疼。
当初我为了带跟程嘉铭私奔还不连累家里,直接跟爸妈大吵一顿断绝关系。
这一走就是六年,只敢偷偷派人去家里看看,却不敢联系他们。
如今,他们也老了。
澳门的风,终究吹不散南城的思念。
而我,是该回南城了。
所以我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知道傅斯冥目的并不是单纯的想帮我跟家人团聚,但无所谓了。
只要活着就好。
6
程嘉铭透过屏幕眼睁睁的看着林念被扔下天台。
无论他怎么呼喊,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
他再也顾不上苏禾跟程昱的哀求,直接把他们甩下立刻赶回了澳门。
疯了一样在烂尾楼周围找了三天三夜,嗓子喊哑了,眼睛熬红了,身上满是伤痕,却依旧不肯放弃。
他不信林念死了,林念跟他经历过那么多生死时刻,那么能熬,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他把澳门翻了个底朝天,赌场、码头、医院、太平间,凡是能找的地方,他都找了个遍。
可哪里都没有林念的踪迹。
就像她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他回到他们一起住的别墅,看着满屋子林念的东西,红了眼。
他抱着她常穿的那件白色裙子,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一坐就是一夜。
最终,张叔不忍心,直接告诉了他实情。
“少爷,那天晚上,其实太太已经看见了木盒里的东西,她什么都知道了。”
程嘉铭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心脏某处像似被掏空了一般。
下一秒,他拿起那个小木盒摔的粉碎。
里面的结婚请柬、出生证明、财产赠与书,散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手指被碎片划破,流了血,他却毫无知觉。
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念念,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给你婚礼,给你结婚证,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可再也没人会回应他了。
没过几天,苏禾就带着程昱到了澳门,以女主人的姿态住进了那栋别墅。
程嘉铭一看见他们就能想起那天傅斯冥着他做选择的时候。
所以他只能白天躲在公司里,晚上到深夜等他们睡了才敢踏进那个家门。
这天,他刚回家,却突然发现整个房子里变得那么陌生。
所有家具陈设全都变了,那些属于林念的痕迹被清理的一二净。
他立刻发了疯,不由分说的把苏禾从睡梦中拉起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谁让你换家里的东西的!”
苏禾跌坐在地,捂着脸委屈的流着泪。
“程嘉铭,你清醒点,我现在才是你的程太太,她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守着一堆死人的东西过下半生。”
“不!念念没死!她不会死的,她怎么可能会死......”
程嘉铭嘴里不停的嘟囔着这句话,说到最后,他坐在地上,崩溃的流着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那之后,他开始酗酒,无心打理公司的生意,澳门的产业因为无人看管,乱成一团。
傅斯冥趁机出手,收购了他旗下的多家娱乐场所和房产,截胡了他所有的。
程嘉铭的帝国,一夜之间,摇摇欲坠。
再也没有一个叫林念的女人,会为他挡刀,为他豁命,为他筹谋一切。
他终于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那是比六年前破产更痛,比被人追更惧的滋味。
深入骨髓,无法磨灭。
7
我在傅斯冥的安排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城。
车子停在苏家老宅门口,朱红的大门,熟悉的庭院,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六年了,我离开家六年了。
如今回来,我竟有些手足无措。
傅斯冥看出了我的紧张,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帮你办好的一切,身份信息,户口,都恢复成苏念了。”他说,“我已经跟苏伯父苏伯母打过招呼了,他们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疑惑。
“你为什么会帮我到这个地步?咱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他没回答我,而是替我推开了大门。
“进去吧,他们等了你很久。”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庭院里,爸妈正坐在石凳上,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看到我的那一刻,妈妈瞬间红了眼,起身朝我跑来,一把将我抱住,哭得撕心裂肺。
“念念,我的念念,你终于回来了......”
爸爸站在一旁,背过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再转过来时,眼中满是心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六年的委屈,六年的隐忍,六年的假装坚强,在爸妈的怀抱里,瞬间崩塌。
在妈妈的怀里,放声大哭,把这些年的苦,都哭了出来。
我跟爸妈说了这六年的经历,说了程嘉铭的欺骗,说了我受过的所有伤害。
爸妈听得心疼不已,抱着我一遍一遍地说:“苦了我的孩子了,以后有爸妈在,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回到苏家,我终于不用再伪装,不用再做那个为程嘉铭遮风挡雨的林念。
我现在是苏念,是爸妈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是苏家唯一的女儿。
苏家产业不大,公司业务也很好上手。
再加上我跟程嘉铭这些年积累下的经验,很快就让公司业绩翻倍,从同行业垫底变为了行业翘楚。
能够这么快到达这个程度,傅斯冥帮了我很多。
苏傅两家成为重要的伙伴,我也是在他的托举下稳步成了圈内小有名气的商业新贵。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半年后,傅斯冥竟在南城成立了新的集团。
办公大楼就在苏家公司的对面。
他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起来,也方便。”
我们开始频繁地接触,一起谈,一起参加商业晚宴。
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两个竟变得形影不离了。
我开始发现,这个外表清冷,手段狠戾的男人,内心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转眼秋风吹起了落叶。
南城的秋天,总是带着些许凉意。
一次商业晚宴后,傅斯冥送我回家。
车子行驶在林荫道上,两旁的梧桐叶随风飘落,铺了一地金黄。
“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很了解我,比我自己都了解。”我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8
傅斯冥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是。”
“为什么?”我追问。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从我父亲死的那天起,我就开始调查你了。”
我愣住了。
傅枭死在了四年前的冬天。
我一直以为,傅斯冥恨我,恨我跟程嘉铭一起害死了他的父亲。
只是没想到,当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竟那么的平静。
“我回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我父亲的死因。”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查到了程嘉铭,也查到了你,我以为,你跟程嘉铭一样,都是为了钱,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可我查得越久,就越发现,事情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查到你为了程嘉铭,跟家里断绝关系,改头换面;查到你为了他,在赌场没没夜地算牌,赚第一桶金。”
“查到你为了他,挡了一枪,差点丢了性命,还打掉了自己的孩子;查到你为了救他,跪在我父亲门口三天三夜,受尽屈辱。”
“我的助理,每天都会把你的情况汇报给我。”
“关于你的一切,一举一动一直都看在我的眼里。”
“每天晚上从疲惫的工作中缓过神,看得都是你。”
“直到后来,有一次助理请了假,没跟我汇报你的消息,那晚,我失眠了。”
他侧过头,看向我,眼中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天开始,我知道,我喜欢上你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竟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不恨我吗?”我轻声问,“我跟程嘉铭一起,害死了你的父亲。”
他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竟格外好看。
“恨?”他摇了摇头,“我从来都不恨你,甚至,我还要谢谢你。”
“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心狠手辣,唯利是图,手上沾了不少人的血,包括我母亲的血。”
“我从小就活在他的阴影下,他对我从来都没有过父爱,只有无尽的要求和指责,我恨他,恨他的自私,恨他的冷漠,恨他毁了我的童年死了我的母亲。”
“我甚至希望他早点死,希望他能得到应有的。”
“你们做的那件事,不过是替我完成了心愿而已。”
他抬手,轻轻擦去我眼角不知何时落下的泪。
“苏念,我从来都不恨你,我说要报复,也只是想要报复程嘉铭对你的伤害而已。”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在南城有女人和孩子。”
“我恨他,恨他利用你的真心,恨他糟蹋你的付出,恨他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所以,当你找到我,提出的时候,我很开心。”
“我想帮你,想让你解脱,也想让程嘉铭,为他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所以我让你当着他的面死去,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车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暧昧。
梧桐叶敲打着车窗,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我的皮肤,竟让我心生悸动。
六年了,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真心呵护,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温暖,很安心。
9
一年后,我跟傅斯年家门口的花店买花时。
程嘉铭走了进来。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再也没有了当年在澳门呼风唤雨的样子。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朝我跑来,想要抱住我。
傅斯冥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冷冷地看着他:“离她远点。”
程嘉铭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满是激动和愧疚。
“念念,你没死,你真的没死......”他的声音哽咽,“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怎么可能会死......”
我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
六年的感情,早已在他一次次的欺骗和伤害中,消磨殆尽。
“程嘉铭,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淡淡开口。
“不,没有结束!”他激动地大喊,“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我磕了一个头。
“我知道,我骗了你六年,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骗你,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选择了苏禾和程昱......”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念念,我那时候不知道苏禾离开我的时候怀孕了。”
“我是到了澳门半年后,才知道她生了程昱,我觉得自己亏欠了她,觉得自己该对她们母子负责,所以我才会回去陪她生产,才会一次次地迁就她。”
“我对她,从来都不是爱,只是责任,只是年少时的那点执念而已。”
“我跟她领的那张结婚证,也是假的,只是为了哄她,让她安心,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她过一辈子。”
“我心里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啊,念念。”
“从六年前,你拉着我逃出南城,从你为我挡下那一枪,从你陪我在澳门摸爬滚打,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厌恶。
“程嘉铭,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不仅仅欺骗了我,还骗了苏禾对吗?你欺骗了两个真心对你的女人,竟然还有脸说出来?”
“你说你爱我,对她只是责任,可你却把我陪你打下来的财富都给了你跟她的孩子,却让我打掉了三次咱们的孩子,这叫爱?”
10
程嘉铭拼命的摇着头,眼泪布满了脸颊。
“不是的,我把所有财产都赠与程昱,也是一时糊涂,我只是觉得,他是我的孩子,我该给他留点东西,可我心里清楚,我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都该是你的......”
他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道歉,一遍一遍地解释,泪流满面。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直接笑出了声。
“程嘉铭,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我看着他,“你在我被傅斯冥绑在天台,生死攸关的时候,选择了陪苏禾和程昱庆祝领证,这就是你说的爱?”
“你说想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那你六年里,连一张结婚证都不肯跟我领,这就是你说的爱?”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刺进他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无言以对。
“程嘉铭,”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在落魄时的救命稻草,不是你在功成名就后的摆设。”
“我现在是苏念,是苏家的女儿,那个在你身边六年的林念,死了。”
“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
说完,我转身挽着傅斯冥的胳膊从他面前离开。
程嘉铭不肯接受现实。
他守在我家门口不肯离开。
每天都对着里面喊我的名字,诉说他的后悔和爱意。
可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傅斯冥让人把他赶走了,不止一次。
可他就像着了魔一样,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反反复复。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
再也没有出现在苏家老宅门口,再也没有在南城的大街小巷游荡。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终于放弃了。
直到那天,我跟傅斯冥领完结婚证后,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程嘉铭可能快死了。”
原来,傅斯冥一直在调查苏禾,最终发现苏禾生的那个孩子并不是程嘉铭的。
所以他直接把亲子鉴定结果交给了程嘉铭。
程嘉铭看见后,瞬间变得癫狂,跑回澳门去找那母子俩。
却发现她们用那份财产赠与协议转走了他所有资产,然后跑了。
程嘉铭疯了一样动用所有关系,最终在大洋彼岸找到了他们的下落。
他亲手,结束了苏禾和程昱的生命。
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最后的理智。
做完这一切,程嘉铭没有逃跑。
他走到了警局门口,主动自首了。
11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程嘉铭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
是他的欺骗,他的自私,他的愚蠢,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
他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原谅。
南城的春天,百花盛开,阳光明媚。
我和傅斯冥的婚礼,在苏家老宅的庭院里举行。
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家人和亲近的朋友。
庭院里摆满了我最喜欢的白玫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爸爸的手臂,一步步走向傅斯冥。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庭院的中央,目光紧紧地盯着我,眼中满是温柔和宠溺。
走到他面前,爸爸将我的手,放在了他的手里。
“傅斯冥,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爸爸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你要好好对她,不许让她受一点委屈。”
“爸,您放心。”傅斯冥握紧我的手,目光坚定,“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她,去呵护她,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傅斯冥低头,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苏念,余生请多指教。”
“傅斯冥,余生请多关照。”
我笑着回应,眼中满是幸福的泪水。
到最后程嘉铭都没懂,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金钱堆砌的盛大婚礼。
我要的是一份属于我的安全感。
仅此而已。
直至今,六年的颠沛流离,六年的爱恨情仇,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傅斯冥把我宠成了公主,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每个节给我准备惊喜,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陪在我身边,会在我偶尔耍小脾气的时候包容我。
我们一起打理公司的生意,一起去看遍世间的风景,一起度过每一个平凡而又珍贵的子。
偶尔,我也会听到关于程嘉铭的消息。
他被判处了,缓期两年执行,在监狱里,他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名字。
有人说,他到最后,都还爱着我。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爱,太沉重,太自私,太伤人。
我要的爱,不是在失去一切后才懂得珍惜,不是在生死攸关时的犹豫不决,而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义无反顾的守护,是一生一世的陪伴。
而这些,傅斯冥都给了我。
澳门的风,终究吹不到南城。
而南城的阳光,却温暖了我的余生。
我是苏念,是傅斯冥的妻子。
余生很长,有他相伴,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