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与兄长一同考中乡试那,进山猎野味,不曾想,竟遇上两只受伤的小狐。
那通体雪白的小狐见到兄长便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而另一只,毛色似被血染得通红,眼含泪水,瑟瑟发抖。
我见它可怜,便将它抱起,夜精心照料。
半年后,白狐化身为妖娆女子,与兄长琴瑟和鸣。
兄长运势也一好过一,出门见钱,事事顺遂。
而我,却因红狐咬伤村民,再加上为它治伤,花光所有积蓄,还被父亲赶出家门。
所有人都骂我被狐狸精迷了心窍,我把它扔掉。
可我宁愿流落街头,也绝不弃它。
“它在我最孤独时伴我左右,我岂能因几句闲言,就将它抛弃!”
直到殿试放榜前一夜,我突然被人抓进宫中,当场。
管事太监冷声道:
“九尾狐上仙托梦给皇上,你兄长才是天选状元,你只会挡他前路。”
最后我因伤口处理不及时,命丧黄泉。
弥留之际,我看见那只我抱了无数夜的红狐,化作绝世美人,轻轻抚着我的脸。
“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他。欠你的,来世再报。”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遇见两只狐狸的那一天。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红狐,我抬脚,狠狠将它踹进了深沟。
1
一起上山的村民见状立刻出言指责。
“沈惊尘!那也是一条性命,你怎可如此残忍!”
沈玉书赶紧蹲下查看红狐的情况,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阿彻,我虽为你的兄长,但也要说你一句,万物皆有灵,你如此残害生灵会遭的。”
村民们纷纷附和:
“就是,难怪你从小就不被你爹待见,天生就是个坏种!”
“我看你那解元,也是假的吧,觉悟还不如你哥!”
我置若罔闻。
这些话,我早已听了十几年。
记事起,沈玉书打碎陶罐,挨打的是我。
父亲说,谁让你不让着兄长,你有罪。
沈玉书偷邻居家的鸡,挨打的还是我。
父亲说,定是你嘴馋他去的,你有罪。
我什么都没做,却成了全村唾弃的恶人。
他坏事做尽,反倒成了被弟弟欺负的良善君子。
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我一脸漠然地看着他:“哦,那你养。”
红狐闻言,竟摇摇晃晃爬起来,蹭着沈玉书的裤脚,极尽讨好。
沈玉书眼底藏不住嫌弃,却被它视而不见。
反倒是他怀里的小白狐,突然嗷嗷叫了起来。
沈玉书立刻顺势抓起满身泥污的红狐,往我怀里塞:
“小白狐好像不乐意,既然如此,你先带回去养着吧。”
我后退一步,没有接。
红狐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我不养。你心善,你自己想办法。”
沈玉书瞬间红了眼眶,一副委屈隐忍的模样。
“我是真想养,可它伤得这么重。这些年家里的银钱,大半都被你拿去用了,我哪有钱给它治伤......”
果然,村民们再次对着我破口大骂:
“沈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好吃懒做,还抢家里的钱!”
上一世,我不争不辩,所有委屈都咽进肚里。
重活一世,我再也不受这窝囊气。
“我夜劳作之时,你们都在酣睡。既然都说我好吃懒做,那夜里的活,我从此不了。”
沈玉书脸色一变,见我要走,伸手便拦。
可下一秒,一只纤细玉手,先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臂。
紧接着,便是村民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抬眼望去,果然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只是此刻,她一身红裙沾满污泥与血污,狼狈不堪。
“公子莫走。”
她缓步走到沈玉书面前,微微屈膝:
“大公子,莫要因我与兄弟生隙。小女名九微,乃九尾红狐,下山历练时身受重伤。”
“不必忧心,我伤势不可愈,望公子收留。”
话音落,她再次化作那只弱小的红狐。
沈玉书眼中精光一闪,一把将它抱起,反手就要扔掉那只白狐。
可白狐竟也开口,声音软糯:
“我叫雪漪,我可以给你带来好运。”
2
回到家,沈玉书直接把父亲拉进房,关紧房门,将我隔绝在外。
即便隔着一扇门,我依旧能听见父亲冷漠的嘲讽。
“这沈惊尘就是个傻子!他没那个好命,这福气注定落不到他身上!”
我不懂,同样是儿子,为何待遇天差地别。
但也不重要了。
我转身回房,收拾行囊,只想远离这是非之地。
可当我背着包袱刚要出门,房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下一刻,一道红影出现在我眼前。
“沈惊尘,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我冷漠地看着她:“是又如何?我已经如你所愿,让你待在他身边,你为何还要困住我?”
她轻轻叹气,容颜楚楚,我见犹怜。
可在我眼中,只剩刺骨的恨意。
“你身上有大气运,只有你留在他身边辅佐,他才能步步高升,一生荣华。所以,你不能走。”
我心头一震,一直以来的疑惑瞬间清晰。
颤抖着问:“上一世你把我弄成太监也是为了辅佐他?”
她点头:“那时我已经为他耗尽大半法力,所以没能保住你的性命,如果你活下来,我会施法让你成为御前总管,到时候你只要在皇帝面前为他说句话,他的升官路便会畅通无阻。”
我眼中一片酸涩:“那会试,他考上会元,而我勉强过关的事也是你做的?”
“是,我施法调换了你们的文章。”
我咬着牙继续问道:“殿试我没等到揭榜那一,如果揭榜的话,状元也是他对不对?”
她再次点头:“也是我换了你的卷子。”
我脑子嗡的一下,心中恨意汹涌而来。
“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一生!明明有才学的是我!他自从跟雪漪在一起,便不思进取,坐享其成,凭什么!”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遇上你!”
九微一脸不可置信:
“惊尘,你从前从不会这样对我说话。你那么温柔,怎么变成了这样?”
“若你不愿做太监,我可以帮你谋一个别的官职。等沈玉书官至宰相,我便嫁你,当作补偿。”
“滚!”
我再也不想与她多说一句。
被人强行安排好的人生,比死更让人绝望。
3
可她对我下了禁术,我本走不出这个村子。
每一次走到村口,脖颈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勒住,窒息难忍。
我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夜里,我坐在窗前,满心悲凉。
若重生一世,只是让我重蹈覆辙,那不如一死了之。
我拔出匕首,对准心口。
就在这时,隔壁沈玉书的房间,传来了对话声。
“九微,你待我这般好,父亲已经同意我娶你。不如今夜,你就留下吧。”
我瞬间明白。
上一世,九微始终不曾化形,直到半年后雪漪现身,沈玉书便与她夜夜笙歌。
如今这般美人在前,他早已按捺不住。
我心中恨意翻涌,可一想到他们即将发生的一切,心口还是一阵抽痛。
可下一秒,传来的却是茶杯碎裂的脆响。
“玉书,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还没准备好。”
“你莫非是不想与我在一起?”
“不是的,我......”
我正凝神细听,雪漪突然窜到我眼前,一爪点在我眉心。
“沈玉书是我的,去给我阻止他们!”
我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冲到沈玉书门前,一脚将门踹开。
嘴巴也不听使唤,厉声喝道:
“我不准!我也心悦于她!她未做出选择之前,你若敢碰她一手指头,我便去告官,告你奸淫少女!”
九微看着我,眼中竟掠过一丝欣喜,可耳边传来的声音,却冰冷刺骨:
“惊尘,我的心永远是玉书的。你莫要痴心妄想。就算后他荣登高位,我嫁你为妻,也只是身予你,心,你休想。”
这时,父亲闻声冲来,一棍子狠狠敲在我头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顺着额头流下。
我脚步虚浮,跪倒在地。
他却一棍接一棍地打,我清晰听见骨裂的声音。
可身体被法术禁锢,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你这个不孝子!竟敢跟兄长抢女人!反了天了!我打死你这个孽障!”
沈玉书就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冷眼瞧着我被打得奄奄一息,才想起要维持良善形象。
他连忙上前,假惺惺地替我挨了一棍。
“爹!别打了!您不心疼,我还心疼弟弟啊!”
4
一直冷眼旁观的九微,这才急忙上前,却只是查看沈玉书有没有受伤。
“你怎么样,疼不疼?”
我口吐鲜血,却笑出了声。
“真是可笑至极。我这个多余的人,本就不该在这里碍眼,我早该死了!”
说完,我攒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起身,朝门外狂奔。
毫无疑问,跑到村口山边,脖颈再次传来窒息的剧痛。
可这一次,我绝不回头。
左右都是一死,我宁可死在村外!
我脸色涨红,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山崖边挪动。
九微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你这又是何必?你走不出去的,我会施法为你疗伤。”
我看都不看她,继续向前。
“不必。我只是不明白,你明知他是登徒子,为何还爱得如此盲目?”
九微眉头一皱,冲我大喊:
“我不准你这么说他!他是这世上最良善、最勇敢的人!”
“十年前,我刚下山便遭猛兽袭击,昏迷不醒。醒来时,是他以弱小之躯,不顾性命将野兽赶走!”
“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我不让他碰我,只是因为我答应过,等他高位之后,便嫁你补偿你!”
我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那个以命相搏的人,明明是我。
是我赶走猛兽,浑身是伤,倒在草丛里喘息。
而沈玉书,是等猛兽走后,才拿着棍子装模作样地喊了几句:“我打死你们!”
就这一眼,竟成了她深爱他一生的理由。
何其荒唐。
“你......笑什么?”
“九微,我笑你无知,笑你愚昧,笑你眼瞎!连你这狐妖都对付不了的猛兽,他一个凡人,能赶走?亏你还说我身负大气运。”
九微猛地瞪大眼:“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此时,我已站到山崖边缘。
她终于慌了:“别再往前走了!你会死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对她轻轻一笑。
“我什么意思,你不必知道了。九微,我不要你了。”
话音落,我纵身一跃。
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落,可我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解脱了。
终于逃出这个牢笼了。
永别了,那个曾在无数个孤独夜晚,静静陪着我的小狐狸。
2
5
看着我从山崖纵身跳下,九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她不明白,为何心口会痛得如同针扎。
她刚想跟着跳下去,却被追来的沈玉书死死抱住。
“不要!九微,下面是万丈深渊,我不能眼睁睁看你送死!”
最终,她还是僵在原地,任由沈玉书将她拥入怀中。
许久之后,仍是狐身的雪漪气喘吁吁跑来。
“山脚下有具尸体,被狼啃得面目全非,你们别去看了。我只捡到这个。”
她将口中叼着的东西放在地上。
当九微看清那东西时,喉间又是一阵腥甜。
那是一枚沾满鲜血的符。
她认得。
上一世,她伤势久治不愈,我把脖子上这枚符摘下,给她戴上。
我说:“此符可保我平安,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这一世,我没有收养她,这符,自然从未离身。
她死死抓住沈玉书的手臂:“我们去找他好不好?他是你亲弟弟,不能让他孤零零躺在山下,连个墓碑都没有。”
可沈玉书却一口回绝:
“山下是狼窝,谁敢去收尸?他落得这般下场,是命中注定。我们回家,商量婚事。”
九微心头巨震。
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我跳崖前的那句话:
“我笑你无知,笑你愚昧,笑你眼瞎......”
不对啊。
沈玉书明明是世上最良善之人,怎么会对亲生弟弟如此残忍?
见她失神,雪漪冷嘲道:
“呦,这是什么表情?你不是说只爱沈玉书吗?我们狐族最忠情爱,你这般三心二意,我回狐族定禀告长老,治你贪得无厌之罪!”
九微猛地回过神,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我爱沈玉书,对,我只爱沈玉书!”
她拉起沈玉书的手,声音颤抖却坚定:
“如今沈惊尘不在了,你要步步高升,会难上许多。但你放心,就算散尽毕生法力,我也会助你成事!”
6
我并没有死。
身体如破碎的沙袋一般砸落谷底,我绝望地发现,自己竟还有意识,清晰地感受着粉身碎骨的剧痛。
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痛。
紧接着,狼嚎声越来越近。
我闭上眼,静待死亡。
可预想中的撕咬并未降临,身上的剧痛,反而一点点消散。
我猛地睁眼,看见前那枚符,正散发着柔和的光罩,将我护在其中。
光罩之外,狼群环伺,眼露凶光,却无法靠近。
约莫半柱香后,我终于能动了。
强烈的求生欲涌上心头,我连滚带爬,冲出狼群包围。
刚跑到山外,便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随即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草药味。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友,你醒了。”
我一动,全身骨头咔咔作响,疼得龇牙咧嘴。
“哎呦,小祖宗,我好不容易给你接好的骨头,可别再弄断了。”
我抬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发苍苍,满脸褶皱,却精神矍铄,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
十年前,我与沈玉书一同上山打猎。
远远听见猛兽嘶吼,还有凄厉的惨叫。
我冲过去时,只看见一团小小的红色毛团,正被几头猛兽围攻。
它们将那毛团扔进草丛,转而扑向我。
我毫无惧色,举起镰刀,拼死相搏。
那时我才十岁,不知哪来的勇气,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仿佛肩负着某种使命。
直到将两头猛兽重伤赶跑,我自己也浑身是伤,倒在草丛里。
沈玉书这才敢跑出来,对着猛兽远去的背影,挥着棍子大喊:
“一群畜生,就该砍死你们!”
或许,就是那一刻,草丛里悠悠转醒的九微,第一眼看见的,是沈玉书。
7
沈玉书装模作样一番,才想起我。
见我浑身是血,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叫:
“沈惊尘,你是不是死了?那你就死在这儿吧!家里正好少一张嘴!你做鬼别怨我,是你自己非要送死!”
说完,他转身就跑。
后来,这位老道长出现,不知给我敷了什么奇药,致命的伤口竟渐渐愈合。
他将那枚符挂在我脖子上:
“小友,你后莫要再这般逞能。你身负大气运,可也不是这么用的。切记,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值得你舍命相救。”
“贫道算出你命中有一大劫,九死一生。若能渡过,必能显露真身,前途不可限量。这道符,危急关头可保你一命,切莫离身。”
如今想来,真是一语成谶。
上一世,我把符给了九微。
若它还在,我或许不会死得那般凄惨。
老道长见我认出他,笑得更开怀。
他扶我坐起,将一个葫芦递到我嘴边。
我以为是药,入口却是辛辣烈酒,呛得我涕泪横流。
“咳咳......这是酒?”
“对喽!”
他哈哈大笑:“身上的伤,药能治。心里的伤,只有酒能医。喝吧,我去弄点下酒菜。”
莫名地,我与他一杯接一杯,对饮起来。
交谈中我才知道,他是御灵派云虚道长,年轻时因爱上一只小妖,被门派逐出师门。小妖离世后,他便云游四方,逍遥人间。
“你家那两只狐狸,并非什么上仙,不过是百年小妖,距离成仙,还差九千年。”
“小友,酒已入喉,心中有什么不快,就哭出来吧。”
酒劲上涌,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最后放声大哭。
仿佛要将这二十年来的所有委屈,一次性哭。
其实在那个家里,我早已撑不下去。
沈玉书一直抹黑我,抬高他自己。
我没有朋友,连一个愿意听我说一句话的人都没有。
直到九微出现。
无数个孤独心碎的夜晚,是她小小的一团,趴在桌上,陪我看月光,听我喃喃自语。
即便她从不回应,在我心中,她也是我唯一的光。
我从未想过,这个我倾尽一切去信任、去守护的小狐狸,会伤我最深。
哭了整整一夜,眼泪流尽,心也空了。
云虚道长问我:“进京吧,走你该走的路。”
我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对!从今天起,才是我真正的重生。我要去争,属于我的前程!”
8
很快,会试之来临。
云虚道长给我一道符,可模糊我在众人眼中的样貌,令人过目即忘。
果然,在客栈里,我遇见了沈玉书、九微与雪漪。
此时雪漪已化为人形,容貌虽不及九微,却身段妖娆,媚骨天成。
三人一进门,便引来无数目光。
沈玉书昂首挺,得意得快要飘上天。
“小二,给我们一间上房!”
九微却淡淡开口:“两间。他们二人一间,我独自一间。”
沈玉书皱眉:“你们早晚都是我的人,何必分房。”
九微不理会,跟着小二径直上楼。
路过我身边时,她突然顿住脚步,疑惑地看向我。
我冷哼一声,自顾自饮酒。
她上前一步:“小女子可否请教公子名讳?”
我淡声回应:“你我无缘,不必知晓。”
“抱歉,公子身上气息,与我一位旧友极为相似,打扰了。”
她离去的背影,竟带着一丝落寞。
会试当,我思如泉涌,下笔有神,一气呵成。
随后借口提前交卷,悄悄返回客栈。
我的房间,就在九微隔壁。
我捅破窗纸,向内望去。
果然,端坐施法的九微,片刻后面色一沉。
她皱眉对雪漪道:“奇怪,我为何看不清考生试卷上的名字了?”
“不对,灵兮,你与我一同施法,不然沈玉书就完了。”
“我才不要,当官多累。现在有吃有喝有钱花,逍遥自在多好。”
九微脸色更难看:“玉书生性良善,本就该身居高位,造福百姓,积攒功德!若不是你整带他花天酒地,他怎会荒废学业!”
“哼,当官不就是为了钱吗!”
二人越吵越凶。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如我所料。
上一世,她知道我文采最好,只需等交卷后,悄悄调换我与沈玉书的卷子即可。
可这一世,我刻意远离,她本不知道该换谁的卷子。
她只记得最终上榜的名字,却不知道那些人长什么样子。
她只能施法查看每一张试卷上的名字,再做手脚。
而我早已在她门外不起眼处,贴下符咒,扰乱她的天眼。
就在这时,雪漪惊呼:“你疯了!魂魄离体闯入考场,会耗损你大半法力!”
“管不了那么多了!时间快到,我不能让玉书落榜!”
话音落,她周身红光暴涨,一道虚影破门而出,直奔考场。
9
九微最终还是失败了。
当她魂魄赶到考场时,惊愕地发现,沈玉书竟只在卷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其余一字未动。
她心一点点凉透。
这本没法换。
无论把这张白卷换给谁,都会立刻暴露,一查便知。
当她魂魄归体的那一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不明白,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
我对她温柔体贴,沈玉书即便无心学业,也好歹能写上几篇文章。
难道,她真的错了?
不久,沈玉书回来了。
九微惊愕地发现,他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一脸坦然,手里还提着两壶酒。
一进门,便仰头猛灌几口。
九微脸色铁青:“考得如何?”
“哦,挺好的。”
九微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他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撒谎。
“快来喝酒,考试实在枯燥。这官当不当无所谓,反正有你们在,我运气好得很,逢赌必赢,出门见财,何必辛苦当官?这般子,岂不美哉!”
听完这话,九微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滑落。
心中那个她一直不敢面对的答案,终于呼之欲出。
她猛地起身,冲出房间,敲响了我的房门。
可我早已离开。
她怔怔坐在我睡过的床上,泪如雨下。
“惊尘,是你对不对?你没有死,对不对?”
“我......好想你。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而此时,我正与云虚道长在京城最好的酒楼,把酒言欢。
“贫道方才掐算,你此次必中会元。只是殿试比上一世提前,紫微星黯淡,恐怕皇上时无多。”
“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皇上无子嗣,若他驾崩,这天下......”
云虚道长抚须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10
殿试之,皇帝亲临监考。
我看见,沈玉书竟然也站在殿中。
殿外,还站着父亲、九微与雪漪。
这我并不意外。
云虚道长早已告诉我,九微耗尽八成功力,给皇上托梦,一口咬定沈玉书是天选之子。
皇上这才破格,让他参加殿试。
这一次,我没有再用易容符。
我以真面目,光明正大地站在大殿之上。
沈玉书看见我,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
“沈惊尘!你是人是鬼!”
我冷喝一声:“堂堂殿试,你竟敢殿前失仪,不砍头,已是万幸!”
他看清我有影子,咬牙切齿道:
“你参加殿试又如何?我的两只狐狸说了,状元只能是我!我会让她们把你变成我身边一条狗!”
我懒得理他,径直入座。
耳边,突然传来九微空灵的声音:
“惊尘!你真的没死,太好了。考完出来,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好不好?”
我置若罔闻,专心答题。
钟声响起,考生们依次交卷。
皇帝随手翻阅着试卷。
就在这时,我突然高声喝道:
“启禀皇上,有人作弊!”
这一声,铿锵有力,满殿皆惊。
我指着皇帝手中那份试卷:“这份,是臣沈惊尘的卷子。请皇上细看,上面名字,是否已变成沈玉书?”
沈玉书脸色惨白,却仍在狡辩:
“你胡说!卷子上本就是我的名字!你是嫉妒我,想抢我的功名!”
我不理他,继续道:“皇上,臣在卷上做了隐秘标记,只有臣一人知晓,一问便知。”
皇帝点头,看向沈玉书:“你可知卷中标记?”
沈玉书慌了,“噗通”跪倒,不停磕头:
“皇上明鉴!他是臣弟,从小就与臣作对!他是故意陷害臣啊!”
我冷嗤:“说不出标记,就不必强辩。皇上,臣在文末写有两句藏头诗,句首一字,连起来正是臣名——沈惊尘!”
皇帝一看,果然如此,龙颜大怒:
“来人!将沈玉书拖下去,立即问斩!”
就在此时,云虚道长踏空而来,朗声道:
“且慢!皇上,不想看一看,那位给您托梦的九尾上仙,究竟是何方神圣吗?”
11
皇上闻言,命人将九微与雪漪带上殿。
沈玉书看见九微,立刻爬到她脚边:“救我!快救我!”
九微眼中只剩失望:“你真是无药可救。”
沈玉书瞬间急眼,破口大骂:
“你这臭狐狸!是你我参加什么狗屁殿试,说我能当大官!现在你是什么态度!”
“我看你就是徒有虚名的婊子!跟沈惊尘那个王八蛋合起伙来害我,对不对!”
我淡漠地看着九微。
她脸上没有太多伤心,想必这些子,她早已被沈玉书伤透了心。
她没有看沈玉书,径直走到我面前,柔声道:
“惊尘,你气色好了许多,也比从前健壮了。”
她伸出手,想触碰我的脸,被我侧身躲开。
“九微,你还要对我用什么妖术?阉了我,还是直接了我?”
她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惊尘,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你走之后,我才发现,我夜想的、念的,全都是你。惊尘,我欠沈玉书一条命,这一次,我必须让他成功。但我答应你,等他成为状元,我便嫁你,我们远离尘嚣,找一处青山绿水,共度一生,好不好?”
“不好。”我声音冰冷,“我早就说过,我不要你了。”
说完,我退到云虚道长身后。
九微看看地上瑟瑟发抖的沈玉书,又看看绝情的我,终于咬牙下定决心。
她腾空而起,双手快速结印,厉声喝道:
“时光逆流!”
可下一秒,我身上金光万丈,一条金龙自体内冲天而起,一尾将九微狠狠抽落在地。
她口吐鲜血,难以置信: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浑身激动颤抖的皇帝。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老泪纵横:
“皇儿!你是朕当年在襁褓中,被流寇抢走的皇儿啊!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我也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父皇!儿臣终于见到您了!”
其实昨夜,云虚道长已将一切告知我。
上一世,他本要在皇上面前,为我显露真身。
可他在寻我途中遭遇雷劫,等伤愈复出,我早已惨死宫中。
“看来,你命中那一大劫,是天定,躲不过。”
但这一世,一切都来得及。
父亲与沈玉书见状,吓得纷纷跪倒,痛哭求饶:
“我们好歹养育你一场!你不给我们荣华富贵也就罢了,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嫌恶地一脚踹开他们。
“我终于明白,你为何从小虐待我。我本不是你亲生儿子,只是你捡回来,给你儿子当牛做马的奴隶!”
“你们从未给过我半分温情,凭什么让我饶了你们?今下场,是你们罪有应得!来人,拉下去,斩!”
我转身,走到奄奄一息的九微面前。
“九微,十年前救你的人,是我,不是他。是你自己,蒙蔽了双眼,错付了一生。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视我如草芥。如今你想回头,晚了。”
九微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真的错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早已爱上你。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对不对......”
我没有回应,只对云虚道长微微颔首。
他一道符咒打出,九微与雪漪瞬间被打回原形。
“我会将你们送回狐族,交给长老处置,永世不得出山。”
与父皇相认第三年,父皇驾崩,我登基为帝。
登基第一道圣旨便是:
举国之内,严禁狐妖出没。
从此,那些爱恨痴缠,终究化作尘土,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