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港区人人嘲讽的窝囊废赘婿。
老婆换男人比换衣服还勤。
我不仅不闹,还负责收拾残局。
老婆给情人,我连夜去监工装修。
全港区的豪门千金们,都拿我当规训未来赘婿的活案例。
直到任霁雪搂着第52个新欢回家,将离婚协议甩在我脸上。
「当初要不是爸妈我,我就算赘乞丐都不会赘你!」
「十年了,看你这窝囊样我就恶心。」
「签字滚,这五百万算我赏你!」
身旁的新欢满脸得意,等着看我笑话。
我呼出一口气,迫不及待拿起笔签字。
这一天,我等了整整十年。
没人知道,我才是任家唯一的真少爷。
爸妈为了化解我三十岁前的死劫,
收养任霁雪为女儿后,招我入赘骗过阎王。
现在,距离我三十岁生,只剩三天。
到时候滚出任家的时候,希望她也能笑得出来。
1.
任霁雪盯着那张签好字的协议,并没有露出开心。
脸色愠色渐升。
身旁的楚年嗤笑一声,半边身子黏在任霁雪肩膀上。
「江叔叔,这招欲擒故纵我早就不玩了。」
「签了可别后悔,出了这大门,你连要饭都摸不着北。」
任霁雪脸色稍霁,眼神轻蔑。
「后悔也没用,任家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你进门。」
我垂下眼睑,将协议和那张五百万的支票推回她面前。
「放心,我也不会复婚。这钱你收好,我用不着。」
「只要手续办得够快,我谢天谢地。」
三天后我就是任家名正言顺的掌权人。
这五百万迟早会回到我手里。
我起身想走,任霁雪在身后厉喝。
「站住!」
「阿年这两天心口闷。把你脖子上那个玉坠摘下来,给他压压惊。」
我脚步僵住,下意识捂紧口。
这玉坠是当年老道士亲手给我戴上的,说是换命改运的阵眼,离身即见血。
以前她有个新欢也想抢,第二天就被她亲手赶出了港区。
可现在,她为楚年居然想要我出事。
「不行,这个不能给你,你明知道我离不开它。」
任霁雪没理会我的拒绝,直接挥手示意旁边的保镖。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反剪双臂摁在地上。
任霁雪甚至没耐心解开,用力一拽。
绳子深深勒进肉里,皮肉地钝痛让我挣扎着抬头。
血顺着锁骨往下淌。
「你全身上下哪样不是我给的?」
「要你个坠子怎么了?要你的命也是应该的!」
我对上她冰冷的眼神。
脑子里全是十二岁那年,她为了帮我抢回玉坠,把那群富家子弟打得头破血流的模样。
那时候她说,有她在,谁也别想动江鸿舟的东西。
我垂下头,不再挣扎。
任霁雪把玉坠塞进楚年手里。
楚年捏着那块被我体温浸润的古玉,满脸嫌弃。
「啧,一股子穷酸味,土掉渣了,我才不要。」
他随手一甩。
玉坠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任霁雪不仅不恼,反而捏了捏楚年的鼻尖。
「摔得好,既然你不喜欢,回头带你买更好的。」
保镖撤了力道,我脱力栽倒在碎玉里。
掌心顿时被玉茬扎透,血糊了一地。
我疼得闷哼出声。
2.
「鸿舟,你怎么了!」
江妈从厨房冲出来,扑倒在我身边。
她看着我的手,心疼地说:
「大小姐,你怎么能这么对鸿舟?他是你的丈夫啊。」
「老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下人教训主子了?」
楚年抬手就是一耳光。
「雪姐姐,你家佣人都这么没规矩吗?」
「我想替你教导教导她,赏她掌嘴三十,行吗?」
我紧张地把江妈护在身后。
「任霁雪,我妈只是心疼我。」
「看在她伺候你十几年的份上,别为难她,有什么火你冲我来。」
楚年拉着任霁雪的衣角撒娇。
「姐姐,你看他,离婚了还当自己是男主人。」
「以后这家里佣人都倚老卖老,我还怎么住呀?」
任霁雪宠溺地摸了摸楚年的头。
「你以后是这家的男主人,你说了算。」
保镖不由分说架起江妈,沉闷的巴掌声响彻客厅。
我冲上去想拦,却被保镖暴力推开。
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的博古架。
满柜的古董花瓶碎裂,碎片扎进我的脊背。
钻心的疼让我视线模糊。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任霁雪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可下一秒,她就转过头去。
江妈的惨叫声在客厅回荡。
我顾不得疼,爬到任霁雪脚边跪下。
血在地上拖出一条暗色的痕迹,我疼得身子晃了晃。
「别打了,求你放过我妈。她的错,我来承担,好吗?」
任霁雪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冷笑:
「离的时候挺硬气,现在不过打你妈几巴掌就舍得跪下求我?」
「行啊。那你这几天就在家伺候我和小年,直到我满意为止,我就放过她。」
我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江妈,咬着牙点头。
「窝囊废,就这点出息。」
任霁雪拽着楚年上了楼。
主卧很快传出刺耳的暧昧声。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抱起江妈。
一步一步,挪回了狭小的保姆间。
江妈醒来,忙查看我的伤势,连连道歉。
「鸿舟,对不起,全是妈的错,你别怪霁雪,都怪妈。」
当年爸妈寻合适的人选时,被家暴得没办法的江妈主动把女儿献出去。
唯一的要求留下当保姆,想守着霁雪。
她虽是是我名义上的母亲,可她对我也算真心实意。
「不怪您,还有三天,熬过去就好了。」
我咬着后槽牙,没让痛呼溢出来。
后背那些碎瓷片被她一片片拔掉,带出暗红血珠。
江妈动作更轻了些。
她眼神复杂。
想劝我恢复身份后对任霁雪好点,但对着我满身伤痕实在说不出口。
「哎,你们怎么就成这样了?」
是啊,怎么就成这样了?
曾经我们那么要好。
六岁那年,任霁雪玩过家家新郎人选她永远只要我。
十三岁,她把给我递情书的女孩全赶跑。
她说,江鸿舟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十六岁生,她熬红眼折了一千零一颗星星送我。
说:「这代表一心一意,你不许丢。」
我脸红点头。
可十八岁那晚,父母挑明婚约。
一切戛然而止。
她看我的眼神从爱意变成嫌恶。
「凭什么我只能嫁给佣人的儿子?」
这一句话,判了我们十年。
砰!
房门被粗暴踹开。
女佣丢下一本露骨的小说,皮笑肉不笑。
「起来吧,大小姐让你去房间念书伺候。」
3.
我眼神微沉,撑着床沿站起来。
外面走廊传出嘲笑。
「真是个窝囊废,读这种东西给老婆助兴都得出来。」
「他都念几年了?说不定就爱当绿帽呢,真是贱骨头。」
他们故意大声说,我没有回头。
只是攥紧的拳头泄露我内心的不平静。
推开主卧门,任霁雪正窝在楚年怀里,下巴微扬。
「磨蹭什么?等你老半天了,马上念。」
我机械地翻开书页,开始念。
第一次读的时候我也羞愤难当,可一次次的折磨让我早就麻木了。
以前我以为只要折磨够我了,我和任霁雪就能恢复到曾经。
可一年又一年,我的爱意早就被磨灭尽了。
「没吃饭吗?给老子带点感情!」
楚年抓起大理石烟灰缸,朝我砸来。
我躲避不及,额角被砸得血涌出来。
眼前阵阵发黑。
「装什么死?不想管你妈死活了?继续念!」
任霁雪语气不耐。
「别,我念......」
我抹了一把血,低头凑近书页,眼前字迹重叠,旋转。
视线越来越黑。
栽倒前,我隐约听见女人紧张的惊呼。
我在心底自嘲。
真是讽刺,我居然还觉得那是她在紧张我。
再睁眼,已经过了一夜,背上和头部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
没等我喘口气。
任霁雪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催促。
「既然醒了,就起来吧,阿年饿了,去做饭。」
我忍着手心贯穿伤的剧痛,洗菜做饭。
刚熬好一碗热汤,还没端上桌,就被楚年扬手掀翻。
滚烫的液体全泼在我手背。
我疼得打个激灵,盘子摔个粉碎。
「毛手毛脚,吓到小年了,快去重做!」
任霁雪似没看到我红肿的手,冷冷下令。
江妈想过来帮我,被别的佣人推开。
「呸,还当他是任家姑爷呢?他现在就是个低等佣人!」
佣人们嘻嘻哈哈在旁捣乱。
楚年倚着厨房门,吐了个烟圈。
「江鸿舟,跪下求求我,小爷心情好了。」
「或许我能让你在任家留得久一点。」
我扫他一眼,低头继续切菜。
还有一天。
到时候,谁跪谁还不一定。
他见我不搭理,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折磨变本加厉。
他把刚换下的脏内裤甩在我脸上,我手洗。
他把红酒倒在地毯上,命令我用舌头舔净。
甚至,他把点燃的烟头,直接戳在我满是伤痕的掌心。
我麻木地忍受着,数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深夜。
伤口严重发炎,我发起高烧。
迷糊间,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我费力睁眼,发现我的房间着火。
火舌已经舔到了床单。
我跌跌撞撞扑向门口,疯狂拉拽把手。
门被人从外面锁死。
我拼命踹门,企图引起外面的注意。
「救命!有没有人!」
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任霁雪紧促的喊叫。
「阿年,快走!别墅起火了!」
我立刻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
「任霁雪!救我!」
任霁雪听到呼叫,脚步一顿,往我这边奔来。
「鸿舟!你在里面吗?你别怕,我来救你!」
我刚松下一口气。
楚年带着哭腔的哀求就传了过来。
「姐姐,我头好晕,好怕,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火焰蔓延,浓烟呛得我无法呼吸。
「霁雪!快!火烧过来了!我撑不住了!」
我冲门缝嘶吼。
回应我的,是她绝情的话语。
「鸿舟,你等我,我先送阿年出去,马上就回来!」
我拼命拍门,却只听到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心底最后一丝对她的感情,彻底灭了。
4.
我发疯似地撞门。
千钧一发之际。
江妈举着菜刀劈烂门锁,冲进火海拽住我出去。
我们互相搀扶着在火海里逃生。
快到门口,没想到头顶的灯带着火焰砸下,江妈猛地将我推开。
一声闷哼,我抬头看到她半边脸被火焰烧得不成样子。
我目眦欲裂,奋力将她拖出别墅。
刚到门口看到不远处任霁雪正对着楚年嘘寒问暖。
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看到我们,她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是心虚。
「你出来了啊,我正打算叫人去救你。」
我不想和她理论,抱着昏迷的江妈,焦急大喊。
「快!送我妈去医院!她快不行了。」
江妈半边身子焦黑,被烧得血肉模糊。
再不救治,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任霁雪变了脸色,伸手拉开车门。
楚年又一次抓住了她,眼泪汪汪。
「姐姐,我怕,先送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好害怕。」
任霁雪犹豫几秒,看到楚年已经坐上车。
她关上后车门对我说:
「我给你叫救护车,我先开车送阿年走。」
「他年纪小,看不得这些血腥的。」
我不敢置信。
这里是半山别墅,救护车开过来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江妈本等不起!
我不顾得上吗了,扑过去抓住她即将上车的裤脚。
「任霁雪你别走。」
「我求你了!先送我妈去医院!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句话似乎到了她。
任霁雪拉下脸,一脚踹翻我。
「我堂堂任家大小姐,她就一个佣人,我后悔什么?滚开!」
发动机轰鸣。
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周围的保镖和佣人冷眼旁观,无一人上前。
心寒彻骨。
我艰难地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爸......」
话未出口,我彻底晕死过去。
......
另一栋奢华别墅内。
任霁雪坐在沙发上,莫名有些心慌。
她刚翻出手机想问问佣人我的情况如何。
楚年贴过来,按住她的手。
「姐姐,人家好怕,陪陪我嘛。」
温香软玉在怀。
任霁雪脑子里闪过我满身是血的样子。
算了。
他皮糙肉厚,死不了。
她掐灭屏幕,顺从地陷进床里。
翌。
第二天清晨,任霁雪被秘书电话吵醒。
通知她有有紧急董事会。
她满心疑惑,却还是匆匆赶到。
刚拉开主位椅子准备落座,几位元老级董事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
「任小姐,这位置你坐不得。」
任霁雪压了一晚上的烦躁瞬间被点燃。
「王董,你什么意思?」
「我是任家唯一的继承人,也是集团未来的老板!」
她环视全场,眼神凌厉人。
「今天在座各位,谁能比我更有资格坐在这里?」
「我。」
会议室大门被保镖推开。
任霁雪浑身僵直,转过头去看。
任家家主亲自推着坐轮椅的我缓缓入场......
2
5.
「爸?你不是在国外总公司吗?怎么会在这里......」
为了不涉太多影响换运。
父母这些年远走海外,对外宣称放权。
只有我知道,他们一直在等我熬过三十岁。
任父看都不看她,径直将我推向主位。
「我要是再不回来,我儿子就命丧火海了。」
「儿子?爸,你在说什么胡话?」
「江鸿舟不过是个保姆生的窝囊废,他算哪门子儿子?」
「而且我早就和他离婚了,他不是你女婿了。」
任父冷笑着从怀里甩出一份文件。
「你不是任家人,你只是个被挑选出来的替身。」
「江鸿舟,才是任家唯一的血脉,是任氏集团真正的继承人。」
「为了化解鸿舟三十岁前的死劫,我们才收养你。」
「当初让你招他入赘,不过是为了把儿子留在身边。」
「现在鸿舟平安熬到了三十岁,换命局成,你这颗棋子也就没用了。」
全场哗然。
任霁雪连连后退,撞在会议桌边缘,打翻了滚烫的咖啡。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们联合起来骗我对不对?就为了这个废物?」
任父没给她任何喘息机会,直接宣布。
「经我决定,即刻罢免任霁雪在集团内部的一切实权职务!」
「收回所有房产、车辆、信托基金,并无限期驱逐出任家。」
「爸!我是你养大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任霁雪尖叫着想上前抓住父亲的衣袖。
父亲一巴掌挥开她的手。
「那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儿子的?!」
「昨晚火灾,你放任自己丈夫和亲生母亲在火海等死,带着个男狐狸精逃跑。」
「江妈在重症监护室一夜你看都不去看,你居然还有脸在这争权夺利!」
「你这种冷血畜生,也配做我任家的孩子吗?」
任霁雪彻底慌了,她试图去抓任父的衣袖求饶。
「爸,我错了…」
「你肯定是在撒谎,你是想吓唬我,让我跟楚年断了对不对?」
她哭得妆容全花,再也没了往高不可攀的气势。
我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她挣扎。
这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前一直是她对我的专利。
「带下去。」
任父摆摆手,本不想再听她多说一个字。
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任霁雪。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拉出去。
任霁雪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我。
看着我这个曾被她视作垃圾的男人。
在众人的簇拥下,坐上了那个象征最高权力的主位。
父亲雷厉风行。
他带我走完集团内部所有交接流程。
各部门高管全部噤若寒蝉。
大家互相对视。
无人敢提出异议。
法务部总监恭敬递上新出具转让文件。
我拿起那支定制钢笔。
在落款处签下任鸿舟三个大字。
从今天起。
江鸿舟这个名字彻底翻篇。
我终于拿回属于我一切。
父亲看那份文件。
眼眶微红。
6.
保镖把任霁雪如同扔垃圾般把她扔出大门。
任霁雪惊呼跌落。
重重扑倒在柏油路面上。
膝盖磕破流血。
高定套裙沾满灰尘。
她自幼娇生惯养。
哪里受过这种皮肉苦。
她咬牙从地上爬起。
抬头死盯大厦顶层。
「演戏,全是在演戏!」
「父亲为了我复婚,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她压不信什么换命局。
父亲肯定是看他可怜。
故意演这么一出大戏抬高他身价。
故意吓唬她。
等她服软认错和江鸿舟复婚。
一切自然恢复原状。
她掏出手机,拨通楚年电话。
既然父亲要看态度。
她现在就跟楚年分手。
电话响两声被接起。
「楚年,我们分......」
「霁雪!你给我黑卡怎么刷不出来?我还在4S店大厅!」
「提车尾款付不出,销售看我就像看要饭乞丐!」
「你快去解开!」
任霁雪发懵。
停卡了?
父亲动作这么快?
「小年,你先别急,我这边有点情况......」
「我能不急吗!我脸都让你丢光了!」
楚年毫不客气打断她。
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不是任家大小姐吗?连几百万都拿不出来?」
「快点啊,你不是说任家你说了算吗?」
任霁雪脑子嗡嗡作响。
平里楚年对她百依百顺。
温柔体贴。
这还是他第一次态度这么差对她。
一股慌乱涌上心头。
她感觉颜面扫地。
「只是暂时冻结,我爸在气头上,你等我一下,我把钱转给你。」
她切出通话界面,打开手机银行App查看。
名下所有银行卡全部锁死。
信托基金也被清空。
任霁雪僵在原地。
没有办法下,她拨打平交好那些名媛姐妹想借点钱。
第一个,直接挂断。
第二个,无人接听。
......
直到拨通第五个。
「喂?莉莉,借我点钱应急,我被家里......」
「哟,这不是任大小姐吗?不对,应该叫假千金了吧。」
莉莉轻笑出声。
语气中满是嘲弄。
「你还没看网上新闻吧?」
「什么新闻?」
「任伯父包下半岛酒店,明早召开记者发布会。」
「正式向全港区介绍他亲生儿子,任鸿舟。」
莉莉啧啧两声。
「你一个保姆生小偷,替身而已,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赶紧找个桥洞躲起来吧。」
电话被无情掐断。
盲音在耳边回荡。
任霁雪如坠冰窟。
父亲不是在吓唬她。
这是来真格了!
一旦召开记者会。
整个港区豪门圈子都会认准任鸿舟。
她即将身败名裂。
不行!
绝对不行!
她不能失去这种众星捧月生活。
她慌乱翻找通讯录。
找出那个被她屏蔽十年号码。
手指颤抖按下拨号键。
「江鸿舟!」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很重要,必须当面说。」
我冷笑出声。
「我已经改姓了。」
「我现在叫任鸿舟。」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
我准备挂断。
「别挂!」
她尖锐大喊。
「你必须见我!」
「地点我发你手机上,你不来绝对会后悔!」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嘴角泛起讥讽的笑。
是当年我求婚的餐厅。
她倒是会挑地方。
7.
我推开餐厅厚重的玻璃门。
包厢里,任霁雪背对着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了件米色针织衫,长发披肩。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
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以前能让我心软。
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鸿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站起身,声音哽咽。
我没说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任霁雪咬着下唇,眼泪簌簌往下掉。
「这些年我太任性了,我只是觉得嫁给保姆儿子太丢脸,所以才故意折磨你。」
「你知道我的,我只是不想被包办婚姻!」
「但我心里其实一直爱你!真的!」
「我现在才明白,失去你我心好痛!」
任霁雪突然扑上来,想抓住我的手。
我往后一躲。
她的手僵在半空。
在椅背上,双臂环。
冷眼继续看她表演。
「鸿舟,我怀孕了。」
「孩子是你的,你不能不管我们!」
我笑出声。
「怀孕?」
「对!真的!」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验孕棒照片。
两条红杠确实很清晰。
我没接,翻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你怀没怀孕我不知道。」
「但楚年有艾滋这事,你知道吗?」
任霁雪的脸瞬间煞白。
「你......你胡说什么?」
我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港区第三医院的确诊报告,期是三个月前。」
「你自己看清楚。」
报告上楚年的名字赫然在目,HIV阳性几个字格外刺眼。
任霁雪像被抽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抓起文件想再看清楚些。
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楚年。
任霁雪浑身一抖,像触电般扔开手机。
但铃声还在响。
她哆嗦着接起来。
「钱呢!我都在4S店等一下午了!」
楚年暴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
「你到底搞什么鬼!快把钱打过来!」
任霁雪盯着桌上的确诊报告,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说话啊!装什么哑巴!」
「滚!」
她尖叫出声,把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屏幕四分五裂。
包厢里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任霁雪顾不上旁人目光,抓起桌上的报告看了又看。
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紫。
「我要去医院,我要检查。」
她踉跄着站起来,脚步虚浮。
撞翻椅子,又磕到桌角。
「不会的,不会的......」
她像疯了般喃喃自语,连滚带爬冲出包厢。
服务员吓得贴墙闪开。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桌上的红酒还在醒着。
当年我在这里单膝跪地,捧着戒指和她求婚。
她虽然满脸不悦却还是软下态度接受。
我以为那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现在想想,不过是场笑话。
我端起酒杯,对着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景轻轻举杯。
「敬你,任霁雪。」
「也敬我自己。」
一饮而尽。
酒液划过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
我起身结账离开。
夜风很冷。
但我走得很轻松。
8.
港区第三医院的走廊。
任霁雪蜷在长椅上,裹紧外套。
她手心全是汗。
化验单要三十分钟出结果,每一秒都像过了一年。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份确诊报告。
HIV阳性。
三个月前。
正好是她和楚年在一起后的第二周。
她记得那段时间楚年总说身体不舒服,要去看医生。
原来是去确诊艾滋。
可他什么都没说!
还继续和她......
任霁雪浑身发冷,指甲嵌进掌心也察觉不到疼。
「我找你找得好苦!」
楚年的声音在走廊炸响。
任霁雪猛地站起来,往后退。
「你别过来!」
「你怎么了!」
楚年大步走近,「钱没有就算了还让人把我赶出别墅!」
任霁雪盯着他的脸。
以前觉得他阳光帅气,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没钱了。」
「什么叫没了?」
楚年抓住她肩膀,「你任家大小姐,能缺这点钱?」
任霁雪甩开他,退到墙边。
「我爸把我银行卡全冻结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楚年愣住。
随即脸色变得难看。
「你骗我?」
「我没骗你!真的!」
任霁雪拼命摇头,「我现在身上就几百块现金!」
楚年盯着她看了几秒。
突然冷笑。
「行啊,任大小姐。」
「卡里没钱是吧?赶紧打电话给财务转账!」
他伸手去拽任霁雪手腕。
「放开!你这个烂人!你有病知不知道!」
任霁雪尖叫,拼命挣扎。
四周候诊的病人和护士纷纷侧目。
楚年冷笑,一把将她推倒在椅子上。
「我有病?我看你才有病!」
「老子陪你小半年,现在车不给买,卡还被冻结,你耍我?」
他彻底撕下温柔伪装,面目狰狞。
「你那点破钱,老子要定了。」
「你要是不给,咱俩那些照片和视频,明天就上娱乐头条!」
任霁雪如遭雷击,呆坐在原地。
曾经她觉得他是真爱,为了他和江鸿舟闹翻。
现在才发现自己有多蠢。
为了这么个烂玩意,自己把全心全意对她的江鸿舟走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任霁雪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楚年看她这副模样,突然踢了椅子一脚。
「哭什么哭!烦死了!」
他转身想走。
任霁雪抓住他裤脚。
「你不能走!我要你负责!」
楚年甩开她,眼神凶狠。
「负什么责?你现在穷得叮当响,我凭什么管你!」
「滚开!别碰我!」
他一脚踹向任霁雪。
她躲闪不及,撞上墙角。
护士跑过来制止时。
楚年已经冲出医院大门。
任霁雪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我站在试衣镜前,保镖阿标正在低声汇报。
「江总,任小姐和楚年在医院打起来了,楚年拿私密照勒索她。」
我扣上西装外套最后一颗纽扣。
「狗咬狗,随他们去。」
「确保任霁雪没事就行。」
毕竟,还要给江妈一个交代。
我扯平领口,看着镜子里的人。
这套黑色礼服剪裁得体,衬得整个人挺拔清爽。
有的时候,有些事翻篇了。
9.
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我整了整袖扣,迈步进去。
「江总!」
港区船运大亨陈老爷子快步走来,躬身握住我的手。
「您能赏光,真是蓬荜生辉!」
周围人纷纷侧目。
上个月还说我是吃软饭窝囊废的陈家少爷,此刻毕恭毕敬站在一旁。
我点点头,目光平静。
没什么好得意。
这些人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江总,这边请!」
会场主人亲自引路,将我安排在最中心的主桌。
曾经嘲笑我攀附任家的豪门千金们,现在一个个端着酒杯凑上来。
「江总,我敬您一杯!」
「江总,有时间吗?我爸想请您吃个饭......」
我浅浅抿了口酒,没接话。
阿标适时上前,挡住这些人。
任霁雪站在曾经婚房别墅门口,手指按上密码锁。
却再也打不开。
她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这栋别墅是江鸿舟婚后第三年买下。
当时她嫌位置太偏,闹了好久。
她用力拍打大门,掌心生疼。
「开门!我是任霁雪!」
无人应答。
半山腰的风很大,吹乱了她那头曾经精心打理的长发。
她身上那件大衣沾了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挂着楚年踢出的脚印。
她跌坐在台阶上,缩成一团。
以前回这儿,落地灯总是亮的。
无论多晚,江鸿舟都会坐在阳台藤椅上等她。
只要她进门,准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递到手边。
他总是温和地笑,问她累不累。
哪怕她当着他的面和情人调情,他也只是默默去厨房煮宵夜。
任霁雪揪着头发,眼泪止不住地砸在石砖上。
她想起自己曾当众扇他耳光。
骂他是任家养的一条狗。
他说好。
她说想看他跪下擦鞋。
他也说好。
那时的温柔像一张细密的网,她以为那是束缚,拼命想挣脱。
现在网破了,她才发现外面是万丈深渊。
「江鸿舟......你回来好不好?」
她对着紧闭的大门呢喃。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助理阿标下车,走到她面前。
任霁雪猛地抬头,眼里燃起光。
「是不是他让你接我回去的?」
阿标面无表情,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
「任小姐,这是少爷最后的心意。」
他把支票递过去,动作公事公办。
任霁雪低头看。
五百万。
那是她当初甩给江鸿舟离婚的金额。
分毫不差。
「少爷交待,此后你们不再有瓜葛。」
阿标收回手,语气平淡。
「还有,您母亲至今还在医院。」
「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任霁雪浑身一颤。
任霁雪死死攥着支票。
她想起那个总是护着自己的江妈。
哪怕她平时对江妈呼来喝去,那老人也只是慈祥地应着。
她还嘲讽江妈命贱,只配在任家洗衣做饭。
那一记记耳光,当初打在江妈脸上,现在全扇回了她自己心口。
「我......我没脸见她。」
她低着头,骄傲全无。
转身走向黑暗,步履蹒跚,活像具行尸走肉。
支票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想起更小的时候。
那时候还没这么多尔虞我诈。
她扎着羊角辫,拉着小江鸿舟的手说:
「以后我一定要嫁给你,对你一辈子好。」
现在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站在无人的街道尽头,对着空旷的夜色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