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叔，还是你大方，二十万首付全靠你给我，不然我这婚都结不成！”
年夜饭桌上，堂弟红光满面地感谢我爸。
我却懵了。
“爸，你上星期不是说生病没钱，还找我要......”
我爸忙拉住我，眼睛看向别处，摸了摸鼻子：
“你堂弟都困难到要和我这个长辈开口借钱了，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可那笔钱......”
他急声打断我的话：“可什么可，这二十万年终奖你已经给我了，怎么花那是我的事！”
可那是我的救命钱啊!
上周我确诊腺癌中期，费用加起来需要二十万，但我却想都没想就把这笔钱给了我爸。
现在我看着他，心一下凉透了。
原来在他心里，女儿远不及他的面子重要。
“既然你选择帮衬堂弟，”我放下手中的筷子，“那就让堂弟以后给你养老吧。”
1.
我放下筷子的瞬间，满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堂弟脸上的红光僵了僵，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小冉，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爸猛地拍了下桌子，碗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过年的，当着亲戚们的面闹什么？不就是二十万吗？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语气里却满是训斥。
周围的亲戚们也纷纷附和，三姑放下筷子劝道：
“小冉啊，你爸也是一片好心，你堂弟结婚是终身大事，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你做姐姐的多担待点嘛。”
“担待？”
我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悲凉，“三姑，那是我的救命钱啊！”
我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指向自己的口：
“上周我确诊了腺癌中期，医生说手术加后续治疗，刚好需要二十万，我知道爸说自己生病了，手头紧，我心疼他，连检查报告都没来得及让他看，就把年终奖全给了他。”
“我想着，他是我爸，总不会亏待我，可我没想到，我豁出命换来的信任，在他眼里，还不如他那点可怜的面子！”
满桌的人都愣住了，堂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不敢再说话。
我爸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闪烁，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你这病......还不是你自己作息不好熬出来的？年轻人瞎折腾，一点小毛病养养就好了，哪有那么急？你堂弟结婚不一样，这要是黄了，人家得戳咱们家脊梁骨！”
“小毛病？”
我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眼前阵阵发黑：
“中期腺癌是小毛病？爸，你明明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我想起毕业后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住地下室，吃泡面，加班到深夜不敢打车；
想起去年我被公司裁员，口袋里只剩下几百块，不敢跟家里说，硬是靠着打零工撑了过来；
想起我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说自己过得很好，可他从来没问过我，是不是真的好。
“我裁员那段时间，一天只吃一顿饭，你知道吗？”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去医院输液，你知道吗？”
“我跟你说我想换个稍微好点的房子，不用再挤地下室，你说我浪费钱，让我多攒点给家里，你知道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你什么都知道，可你从来没心疼过我，在你心里，只有你的面子，我这个女儿，就只是你用来撑场面的工具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怒斥：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不就是一场病吗？晚几个月治怎么了？你堂弟要是娶不上媳妇，我们家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既然你这么在乎你的面子，这么在乎堂弟，那以后就让他给你养老吧。”
我擦眼泪，眼神变得冰冷，“从今天起，我和你们，断亲。”
“你敢！”
“我怎么不敢！”
我转身拿起墙角的行李箱，拉链拉得飞快，发出“刺啦”的声响。
我妈才跑出来，拉住我的胳膊，眼泪直流：
“小冉，你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跟你爸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服软？”
我看着我妈，她的头发已经有了不少白丝，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可她永远只会说“你爸不容易”。
“妈，我已经服软了十几年了，我累了。”
“你爸他也是没办法啊，家里条件不好，他压力也大。”
我妈还在劝，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再说话，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我爸气急败坏的吼声：“滚，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2.
我拖着行李箱，在寒风中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旅馆。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墙壁有些斑驳，暖气也不太足。
可至少，这里是安静的，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争吵和道德绑架。
我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医生发来的消息，提醒我尽快安排手术，越早治疗预后越好。
我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给医生回复了一句“会尽快”，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蜷缩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姑姑，她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有水果、牛，还有一些包装精美的保健品。
“小冉，姑姑来看你了。”
姑姑脸上带着笑容，不由分说地走进房间，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昨晚的事，姑姑都知道，你爸也是太好面子，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在门框上，没有说话，心里清楚她来的目的。
“你这孩子，就是太犟了。”
姑姑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语气语重心长：
“你爸养你一场不容易，他心里还是疼你的，那二十万，就当是你帮你堂弟一把，以后他发达了，肯定会报答你的，你现在生病，正是需要家人的时候，跟姑姑回去，跟你爸道个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姑姑，”我抽回手，语气平静，“那是我的救命钱，不是用来给堂弟凑首付的，我生病需要治疗，他结婚是喜事，凭什么要用我的命去成全他的喜事？”
“话不能这么说啊。”
姑姑皱起眉头，“你堂弟结婚是急事，你这病，缓缓也没关系。你爸也是没办法，亲戚们都看着呢，他总不能不管吧？你做女儿的，就多体谅体谅你爸。”
“体谅？”
我冷笑一声，“我体谅他，谁体谅我？我确诊癌症，他不仅不关心，还把我的救命钱给了别人，这样的父亲，让我怎么体谅？”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
姑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啊！你要是真的懂事，就不该在大过年的时候闹成这样，让亲戚们看笑话。赶紧跟我回去，给你爸认个错，这事就翻篇了。”
“我没错，我不会回去的。”
我语气坚定，“姑姑要是来劝我回去道歉的，那现在就可以走了。”
姑姑没想到我这么强硬，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冥顽不灵？真是白疼你了！”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东西，气冲冲地走了，出门时还重重地摔了一下门。
姑姑走后没多久，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舅舅，他同样提着不少东西，进门就开始劝我：
“小冉，听舅舅一句劝，跟你爸服个软，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还生着病，一个人在外面多让人不放心啊。”
“舅舅，我不回去。”我直接拒绝，“我回去了，我的病怎么办？那二十万是我的救命钱，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二十万而已，以后还能再挣嘛。”
舅舅不以为意地说，“你爸也是老糊涂了，做事欠考虑，可他毕竟是你爸，你堂弟结婚，也是大事，总不能让他娶不上媳妇吧？你就当是帮你爸一个忙，跟他回去，有什么事慢慢说。”
“那你给我二十万，我就不计较。”
舅舅也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三叔、二姨、表姐......亲戚们轮番上阵。
话里话外，都是劝我回去跟我爸道歉，让我体谅我爸的难处，成全堂弟的婚事。
到最后，我也懒得再解释，只要看到是亲戚的电话，直接挂断，敲门也不再开。
3.
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一，窗外传来阵阵鞭炮声，热闹非凡，可我住的小旅馆里，却冷清得可怕。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医生的叮嘱，心里越来越着急。
腺癌中期，越早手术越好，拖得越久，风险就越大。
我拿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犹豫了很久，终于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为人豪爽，平时对我也很照顾。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传来老板爽朗的声音：
“小冉，新年快乐啊！大年初一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老板，新年快乐。”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我想跟你借点钱。”
“借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老板的语气变得关切起来。
我把自己确诊腺癌中期，需要二十万治疗费，而救命钱被我爸拿去给堂弟凑首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老板说了。
说完后，我心里既难堪又忐忑，毕竟大年初一跟老板借钱，实在是有些不妥。
“原来是这样。”
老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小冉，你别着急，钱的事我来帮你解决，二十万是吧？我现在就转给你，你赶紧去医院安排手术，身体要紧。”
“老板，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没想到老板这么爽快。
“跟我客气什么？”
老板笑着说，“你平时工作那么努力，是个好员工，你安心治病，工作的事不用心，我给你留着职位，等你病好了回来上班。”
挂了电话没多久，手机就收到了银行的到账提醒，二十万，一分不少。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百感交集，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竟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老板。
而我的家人，却只会说我的病不急。
我正想给医生发消息，告诉她我可以安排手术了，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以为又是哪个亲戚，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可敲门声越来越响，还伴随着我爸的声音：
“小冉，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还是打开了门。
我爸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怒火。
身后还跟着我妈，她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又哭过。
“你居然跟你老板借钱了？”
显然，他在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在门口了。
我爸一进门就质问我，语气里满是鄙夷。
“陈冉，你就这么没出息？为了二十万，竟然跟外人借钱，让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冷笑：
“没出息？我治病的钱被你们拿去给堂弟充面子了，我不跟外人借钱，难道等着病死吗？”
“你！”
我爸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更加难看。
“那二十万是你自愿给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现在跟外人借钱，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家？”
“别人怎么看？”
我笑着说，“爸，你当初把我的救命钱给堂弟凑首付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别人怎么看？你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别人怎么看，而是你自己的面子！”
“我那是为了堂弟的终身大事！”
我爸急声道，“他结婚是急事，你这病又不急，晚几个月治怎么了？”
“晚几个月？”
我收起笑容，眼神冰冷，“医生说，再拖下去，病情可能会恶化，到时候就算是手术，预后也会很差，甚至可能危及生命，爸，这就是你说的不急？”
我爸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妈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老陈，别说了，小冉还生着病呢。”
“生着病怎么了？生着病就能不顾家里的面子了？”
我爸甩开我妈的手，瞪着我，“你赶紧把钱还给你老板，跟我回去，这事咱们慢慢商量。”
“商量？商量让我继续等，让堂弟先结婚？”
我看着他，“我不会回去的，也不会把钱还回去。这钱是我借来治病的，我必须尽快手术。”
“你简直无可救药！”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你就这么跟我对着？为了二十万，连家都不要了？”
“家？”
我重复着这个词，心里满是嘲讽。
“从我爸把我的救命钱拿去给堂弟凑首付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我爸的脸涨得通红，膛剧烈起伏着，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平静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银行转账记录。
“这二十万，是我向老板借的，用来治病，至于你拿的那二十万，既然我已经给你了，我就不会再要回来，也不会让你替堂弟还。”
听到我这么说，我爸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妈也松了口气，连忙说：“小冉，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我没有理会我妈，目光依旧停留在我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们想多了，我的意思是，这二十万，买断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你说什么？”我爸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二十万，买断我们之间的血缘。”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此以后，你我各不相，你不再是我爸，我也不再是你女儿，你想怎么帮堂弟，想怎么撑面子，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第2章 2
4.
“你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我爸怒吼着，猛地冲上来想打我，却被我妈死死拉住。
“老陈，你冷静点！”
我妈哭着喊道，“小冉还生着病，你不能打她！”
我爸挣扎着，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失望：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为了二十万，竟然要跟我断绝关系，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是啊，我也后悔，为什么要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从小到大，我拼命地懂事，拼命地讨好你，只想得到一点父爱，可我得到的是什么？是一次次的忽视，一次次的牺牲，我累了，真的累了。”
“你以为我容易吗？”
我爸也红了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拉扯你们姐弟俩长大，供你们读书，容易吗？我不过是想让亲戚们高看一眼，让咱们家在村里抬得起头，我有错吗？”
“你没错，错的是我。”
我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错的是我不该奢望得到你的关爱，错的是我不该把救命钱给你，错的是我不该对这个家抱有任何希望。”
“小冉，你再好好想想，别这么冲动。”
我妈拉着我的胳膊，苦苦哀求，“血缘关系怎么能说断就断呢？你爸心里还是有你的，他只是一时糊涂。”
“我已经想清楚了。”
我掰开我妈的手，“妈，我知道你为难，可我真的没办法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我需要治病，需要好好活着，我不能再被这个家拖累了。”
我爸看着我，脸色涨红，转身就走。
我妈看着我，又看了看我爸的背影，眼泪直流，最终还是追了出去，出门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无奈。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依旧飘着的小雪，心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委屈，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从今天起，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我要好好治病，好好活着，以后的子，再也不用为了讨好谁而委屈自己，再也不用被那些所谓的亲情和面子所绑架。
我拿出手机，给医生发了一条消息：
“医生，我这边已经凑齐手术费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
给医生发完消息，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拾行李。
旅馆的床单还留着些许寒气，像极了这个家带给我的最后触感。
退完房，寒夜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清醒。
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高铁站，司机师傅看着我拖着行李箱的狼狈模样，问了句“大过年的赶路啊”。
我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过往，必须亲手斩断。
高铁票是凌晨三点的，无座。
在车厢连接处，冰冷的金属壁贴着后背，倒让混乱的心绪平静了些。
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全是我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带着刻意的焦灼和廉价的温情：
“小冉，你爸被你气得高血压犯了，现在躺在床上直哼哼，半边身子都麻了，你快回来看看他！”
“那二十万真的没那么重要，父女一场，血浓于水，感情才是一辈子的事啊！”
“妈知道你委屈，可你爸也后悔了，他说不该拿你的钱，只要你回来，我们把钱给你凑齐手术费，你别跟自己亲爹置气。”
“小冉，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头，万一出点事怎么办？快回来，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咱们一家人好好说说。”
5.
我一条条划着，指尖冰凉。
后悔？若是真的后悔，当初就不会拿着我的救命钱去给堂弟凑首付；
若是真的在乎，就不会在我确诊癌症后，只想着他的面子。
这些话，不过是怕我真的断亲，断了他们后可以随意索取的退路。
我点开联系人，找到“爸”和“妈”的号码，手指没有丝毫停顿，拉黑。
又点开那个充斥着道德绑架的家族群，设置成免打扰，然后关掉手机屏幕。
车厢里很静，只有铁轨与车轮摩擦的“哐当”声，像在为我敲打着新生的节拍。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在角落，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清醒时，脑海里闪过的是独自打拼的夜夜：
住地下室时，雨水顺着墙壁往下渗，被褥永远是的；
被裁员后，攥着仅剩的几百块钱，在菜市场捡别人挑剩下的菜叶；
发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晕乎乎地去医院输液，看着邻床家属忙前忙后，只能自己给自己倒温水。
那些难捱的时刻，我都没哭。
可此刻想到从此再也不用被亲情绑架，心里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抵达目的地时，天已大亮。
我按照医生发的地址找到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护士递来厚厚的术前同意书，让我填写家属联系方式，我笔尖顿了顿，写下“无”。
护士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陌生的天空，心里没有胆怯，只有坚定。
手术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我独自完成了所有术前检查，签了一堆文件。
每当医生问起“要不要通知家属”，我都平静地摇头：“我一个人可以。”
我早就学会了自己给自己依靠，这个家没能给我的温暖，我会自己挣回来。
手术很顺利，但术后的疼痛远超我的想象。
伤口像被火烧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夜里本无法安睡，只能靠止痛药勉强撑着。
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我孤单的影子。
手机充上电开机，屏幕瞬间被未接来电淹没——三叔、二姨、表姐、堂哥......
几乎所有家族里的亲戚都打过电话。
我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不是来关心我的病情，而是来当说客，劝我回去给我爸认错，继续做那个可以被随意牺牲的懂事女儿。
我冷笑一声，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着鼻管的样子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点开早已设置成免打扰的家族群，把照片发了出去，紧接着敲下一行字：
“我刚从手术室出来，现在浑身着管子，连翻身都困难，如果你们再打着‘为我好’的名义给我打电话，劝我回去原谅那个拿我救命钱充面子的父亲，我不介意等我能下床了，就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发送完毕，我没有看群里的任何回复，直接退出了家族群，然后把那些亲戚的号码一个个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伤口的疼痛还在，但心里的憋闷却散了大半。
而此刻，老家的医院里，我爸正躺在病床上。
他的高血压本就没好利索，看到家族群里我发的照片和文字，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床沿：
“这个白眼狼，真是要气死我！”
6.
他的吼声引来了病房里其他病人的侧目，我妈连忙拉住他：
“老陈，你小声点，别气坏了身体。”
“气坏身体？我看她就是盼着我死！”
我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发紫，“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东西，拿了她点钱，就恨不得让我身败名裂！”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是三姑打来的：
“哥，你快看群里，陈冉太不像话了，竟然说要吊死在咱们家门口，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家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她还敢威胁人？”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我当初就不该把她生下来！”
“哥，你也别太气了。”
三姑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你当初做得不对，怎么能拿孩子的救命钱给陈强凑首付呢？现在亲戚们都在说你偏心，不心疼女儿。”
紧接着，舅舅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老陈，你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小冉那孩子多不容易，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得了癌症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这么对她。现在好了，她要跟你断亲，亲戚们也都在说你的不是，你这面子算是彻底没了。”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有的指责，有的抱怨，有的幸灾乐祸。
我爸本就不稳定的血压瞬间飙升，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我妈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按下急救铃，病房里顿时一片混乱。
医生紧急抢救了半个多小时，我爸才缓缓醒过来，被确诊为急性脑梗，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
我妈坐在病床边哭个不停，拿出手机想给我打电话，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拉黑。
她急得团团转，只能给亲戚们打电话求助，可大家要么推脱有事，要么就是抱怨我爸做事不妥，没人愿意真的帮忙。
我妈走投无路，只能到处借手机给我打电话，可我看到陌生号码，要么直接挂断，要么拉黑。
直到第三天，我才接起她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带着哭腔的哀求：“小冉，求你了，你爸脑梗住院了，半边身子都不能动了，你快来看看他吧！”
我躺在病床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怎么看？扯着一身的管子，千里迢迢赶回去，看他躺在床上指责我不孝吗？”
“小冉，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妈哭喊道，“他是你爸啊，就算他有千错万错，也是生你养你的人！”
“生我养我，就要拿我的命去换他的面子吗？”
我冷笑一声，“妈，其实我最讨厌的不是我爸，而是你。”
“你看似对我好，每次都劝我懂事、劝我体谅，可你从来没有真正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
“我确诊癌症的时候，你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只想着让我服软；我被我爸拿了救命钱，你没有一句公道话，只想着让我忍。你所谓的‘好’，不过是怕这个家散了，怕你没了可以炫耀的资本，怕你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你和我爸，其实是一路人，都是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有，我是真心为你好！”我妈急得辩解。
“真心为我好，就不会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想着让我牺牲自己。”
我语气冰冷，“从今天起，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7.
术后恢复的子漫长而枯燥。
每天除了吃药、换药，就是做检查。
伤口的疼痛渐渐减轻，但心里的伤痕却需要时间慢慢愈合。
好在护士们都很温柔，时常陪我聊聊天，给我讲一些开心的事情，让我不至于太过孤单。
元宵节那天，天空放晴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暖洋洋的。
我正靠在床头看书，病房门被推开了，老板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小冉，元宵节快乐，我给你带了汤圆，黑芝麻馅的，知道你爱吃。”
我愣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这个举家团圆的子里，没想到来看我的，竟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老板。
“老板，你怎么来了？”我声音有些哽咽。
“刚好路过这边，就过来看看你。”
老板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快尝尝，刚煮好的，还热着呢。”
她拿起勺子，盛了一个汤圆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甜糯的馅料在嘴里化开，暖流顺着喉咙流进心里，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委屈。
“谢谢老板。”我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跟我客气什么？”
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个好员工，平时工作那么努力，又那么懂事。好好养病，工作的事不用心，我给你留着职位，等你病好了，随时回来上班。”
老板陪我聊了一个多小时，询问了我的恢复情况，又叮嘱了我一些注意事项，然后才离开。
她走后，我看着保温桶里剩下的汤圆，心里充满了暖意。
原来，真正的关心，不是口头上的道德绑架，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可这份暖意并没有持续多久，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护士来换药，随口说了句“进来”，没想到护士却拿给我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急促的声音：
“小冉，求你了，给我们打点钱吧，你爸住院已经花了好几万了，医院催着缴费，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语气冰冷：
“没钱？让他找堂弟陈强要去啊！当初他拿我的二十万给陈强凑首付，现在陈强娶了媳妇，难道连大恩人的住院费都不肯出吗？”
“陈强说那二十万是你爸自愿给的，现在他也没钱，就给了我们五千块，本不够！”
我妈哭着说，“小冉，看在养育你一场的份上，你就帮帮我们吧！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养育之恩？”
我冷笑一声，“当初我爸拿我救命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养育之恩？现在想起我了？晚了。”
“陈冉，你这个白眼狼！”
我妈见求我没用，终于暴露了本性，声音陡然拔高，“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你爸都这样了，你竟然见死不救，你会遭的，你这个癌症病人，就算治好了，也没人会真心对你！”
我听着她恶毒的咒骂，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觉得可笑。
“？我最大的，就是生在了你们这个家。”
我平静地说，“从今天起，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之间，我嫌恶心。”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拿出手机，把所有可能和他们有关联的号码都梳理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一片澄澈。
从这一刻起，我彻底摆脱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我要好好养病，好好生活，再也不用为了讨好谁而委屈自己，再也不用被那些所谓的亲情所绑架。
出院后，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安心休养了三个月。
身体完全恢复后，我回到了公司。
老板果然给我留了职位，还特意给我安排了轻松一点的工作，不让我太过劳累。
半年后，公司在另一个省份开设了分公司，老板推荐我去分公司任职。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想换一个全新的环境，彻底告别过去的阴影。
8.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开始。
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提升自己上。
每天早早地来到公司，很晚才下班。
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虚心向同事请教；周末休息的时候，也不忘学习专业知识。
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我的业绩一路飙升，很快就得到了分公司领导的赏识。
两年时间里，我从一个普通员工，硬生生坐上了分公司副总的位置。
薪资翻了好几倍，不仅还清了欠老板的二十万，还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是真正属于我的家。
子一天天过去，我很少再想起老家的那些人。
偶尔从以前的邻居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我爸和我妈的消息，也只是当作耳旁风。
据说，我爸出院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半边身子瘫痪，生活不能自理。
堂弟陈强结婚后，没过多久就和我爸我妈闹了矛盾。
陈强的媳妇嫌弃我爸我妈累赘，不仅不给他们生活费，还经常对他们冷嘲热讽。
陈强也觉得我爸我妈麻烦，最后给了他们几万块钱，就把他们从家里赶了出去。
我爸和我妈没办法，只能租住在一个破旧的小房子里。
我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既要照顾瘫痪的我爸，又要为生计发愁，子过得十分艰难。
后来，他们通过法院我，要求我支付赡养费。
法院最终判决我每个月支付一千块钱的赡养费。
我没有上诉，按照法院的判决，每个月按时把钱打到他们指定的账户上，但除此之外，我没有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
有人说我狠心，说我不该不管自己的亲生父母。
但只有我知道，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当初他们拿我的救命钱充面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当初他们对我不管不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亲情可贵？
我曾经拼命地想要得到他们的关爱，想要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可他们一次次地让我失望，一次次地把我推向深渊。
现在，他们老了，需要人照顾了，才想起我这个女儿。
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有些关系，一旦破裂，就再也无法修复。
我在新的城市站稳了脚跟，事业蒸蒸上。
闲暇时，我会去健身、旅行、看书，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有声有色。
我也遇到了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他知道我的过往，心疼我的遭遇，总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感。
我们一起规划未来，一起努力奋斗。
至于我爸和我妈，他们有他们的归途，我有我的远方。
一月一千，我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