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砚深的车是一辆迈巴赫，比公司配的车还要宽大。
我坐在他身侧，手心还在隐隐作痛。
“还疼么？”
“好多了。您的药很管用。”
他突然伸手拨开我领口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今晚如果不舒服，就说。”
“好。”
车子驶过长街，停在酒店大门前。
“陆总到。”
陆砚深先下车，把手递给我。我扶着他的手，稳稳地踩在地毯上。
宴会设在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鲜花，香槟塔，衣香鬓影。
陆砚深的母亲站在入口处，看见他，笑着迎上来。
“砚深来了。”她目光落在我身上，笑意淡了些，“这位是？”
“我朋友，孟清辞。”陆砚深松开我的手。
我微微欠身：“阿姨好。”
陆母打量了我片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陆砚深的位子在主桌。他坐下后，我正要坐到他旁边，却被他母亲拦住了。
“孟小姐，那边有随行人员的座位。”
随行人员。
我看了陆砚深一眼。他正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有看我。
“好的。”
我笑了笑，转身走到角落那桌坐下。
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传来娇笑声。
“砚深哥哥来得好晚。”
宋晚吟款款走来。
她今天穿了条正红色一字肩礼服，锁骨上挂着一条巨大的黄钻项链，行走间珠光宝气，华贵人。
“路上堵车。”陆砚深淡淡道。
宋晚吟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角落里的我。
“那位就是孟小姐吧？前些子去公寓拜访，不巧你在休息，没能见着。”
她站起来，端着酒杯走过来，笑意盈盈。
“孟小姐，久仰。”
我起身，举起面前的果汁。
“宋小姐好。那天实在抱歉。”
“无妨。今儿既然见了，便是缘分。待会儿宴上，我领你认认人。”
语气亲热，姿态大方。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宋小姐好气度。
“谢谢宋小姐好意。只是我身份低微，不敢叨扰。”
“哎，砚深哥哥带你来，就是让你见见世面。”宋晚吟转头看向陆砚深，半是撒娇，“砚深哥哥说是不是？”
陆砚深端起酒杯：“晚吟有心了。”
我便不再推辞，只安静坐回去。
宴会开始，乐队奏起爵士乐，一道道菜端上来。
我几乎没动筷子，脖子处的红疹开始发痒。
酒过三巡，宋晚吟起身，说要献艺助兴。
“阿姨，我最近练了一首曲子，想请您品鉴。”她朝陆母福了福身。
“好啊。”陆母笑着点头，“早听说你钢琴弹得好，今天正好听听。”
工作人员抬上一架三角钢琴。宋晚吟端坐琴前。
确实弹得好。肖邦的夜曲，婉转悠扬，技艺精湛。满座宾客无不赞叹。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好！”陆母抚掌，“晚吟这琴艺，越来越好了。”
宋晚吟红着脸起身：“阿姨过奖了。”她目光看向陆砚深，含羞带怯，“砚深哥哥觉得如何？”
陆砚深颔首：“很好。”
宋晚吟笑意更深，又看向我。
“孟小姐可会什么才艺？今天难得，不如也展示一下？”
我知道她在等我出丑。一个被包养的女人，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
“我哪有什么才艺。倒是前几天画了一幅小画，本想献给阿姨赏玩，只是......”
我适时地抬手，摸了摸脖子。
陆母注意到了：“孟小姐这是怎么了？”
“许是酒店花粉过敏，起了些红疹。有点痒，让阿姨见笑了。”
“让医生看看。”陆母礼貌性地关心了一句，“身体要紧。”
“不用麻烦医生。我带了药膏，涂一下就好。只是这宴会......”
“没关系，你去休息室歇歇。”陆母摆摆手，“那边清净些，等好点了再回来。”
我道了谢，又看向陆砚深。
“陆总，我去去就回。”
“去吧。”
张姐扶着我走出宴会厅，身后还能听见宋晚吟的声音。
“孟小姐身子弱，可要好生养着......”
我走进休息室，张姐关上门，为我涂药膏。
接下来只要再坐一会儿，等宴会过半，就说身体还是不舒服，提前告辞......
“陆砚深，你别太过分了。”
一道男声从走廊传来，带着怒意。
“你带那个女人来是什么意思？你妈都快气疯了。”
“跟你无关。”陆砚深的声音，淡淡的。
“无关？宋家跟我们家什么关系你心里没数？你让宋晚吟的脸往哪搁？”
另一个男人，声音很年轻，带着少爷脾气。
“砚深哥，我不是说你不能有女人，但你不能带到这种场合来。你让晚吟姐怎么想？”
“够了。”陆砚深打断他，“我的事，不用你们心。”
脚步声远去。
我坐在休息室里，一动没动。
张姐脸色煞白，抓紧我的手。
“孟小姐......”
“没事。”我冲她摇摇头。
又过了半小时，我让张姐去跟陆砚深说，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张姐去了，很快回来。
“陆总说，让司机送您回去。”
“好。”
我站起来，从消防通道下了楼。
司机老周已经在等了。
“孟小姐，陆总吩咐，送您回家。”
家。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回到公寓，我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黑暗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砚深的消息。
“到家了？”
“到了。”
“早点休息。”
“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前世，这场宴会后不久，沈砚就开始给我送花。
卡片上写着：孟小姐的画，让我想起一个人。
那时候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知道了。
我的画，让他想起了他死去的妹妹。
就像陆砚深留下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早夭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