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嫁给乡下老公后,我陪他回老家祭祖。
为了给他充面子,我给全村买了礼物。
公婆一家却跪在地上求我能不能下降彩礼。
答应后,当晚,我却听到婆婆说:
“答应得那么痛快,她一定是找咱家当接盘侠!”
“她肚子里要是没死过三个以上,怎么可能降二十万彩礼?!”
1
领证的半个月后,我赶上老公家的祭祖活动。
老公家在外地,千里之外的一个偏远山区。
知道他父母腿脚不便,所以我同意等祭祖后回老家办婚礼。
这次回去,算是我第一次见公婆。
回程的路上,我攥着手机,掌心直冒汗。
导航上实景显示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往后退,灰扑扑的平房取代高楼大厦。
老公陈平看出我的紧张,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别紧张,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我爸妈他们几代人都是种地的,都很老实本分的。”
“他们可喜欢你了,听说你回去,还特地把家里养了好几年的大鹅宰了,炖给你吃呢!”
话音刚落,陈平的电话响了,屏幕上弹出“妈”。
他“喏”了一声,无奈地笑,“我就说吧,这是着急见你呢!喂,妈,我们马上就到了。”
对面婆婆的嗓门洪亮尖锐,“喂!平儿啊,我想起个事,你别忘了咱家的规矩啊!”
规矩?什么规矩?
我一头雾水,正要问,就听见婆婆在另一头忽然喊我的名字。
紧接着,婆婆就挂断电话,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接起,害羞地喊了声“妈”。
婆婆却敷衍地“嗯”了声,目光挑剔地上下扫视我。
我被她眼里的凶狠和不断从嘴里发出的“啧”弄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拽了拽老公的衣服。
“妈,怎么了吗?”
“薇薇啊,你这穿得不合规矩啊!”婆婆皱着眉,“平儿没跟你说吗?我们这边新媳妇入门有三从四不能。”
说着,她摆出大老婆的模样,掰着手指头给我细数。
“三从等你到了家我再跟你说。但这四不能,不能穿高跟鞋,不能穿裙子,不能散着头发,更不能戴首饰。”
“你这是每一个都犯大忌了啊,薇薇,你这样,我们祖宗是不认你这个新媳妇的,可是要受罚的。”
她抬着下巴,趾高气扬的姿态,哪有半点老公嘴里说的老实本分。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电视剧上那些扬名在外的恶婆婆。
心想自己这是碰上硬茬了。
结婚前陈平可不是这么跟我保证的,我拧着眉头,不太高兴地瞪着他。
陈平立刻挂断电话,搂过我,讨好地笑:
“老婆,妈她一辈子都待在农村,没什么见识,老人家嘛,你多体谅体谅,就是换个衣服而已。”
“农村不比大城市,你穿这身回去,确实会有很多说闲话的,别说唾沫星子淹死你,光是村口那些大爷大妈们的眼神也得吃了你。”
听他这么一说,我确实想到自己刷到的那些视频。
心里再不乐意,也还是听陈平的,在镇上找了个服装店。
正准备挑几身衣服搭配一下时,婆婆的视频电话又弹了进来。
“薇薇啊,这衣服就当妈给你买的,到时候让我儿子掏钱!嫁到我们家了,怎么还能让媳妇掏钱呢!”
听到她的话,我心里一暖,顿时生出愧疚之心。
心想,陈平说得对,老太太就是有些思想封建了点,也不是恶意。
我接过手机,甜甜地笑着应下。
却见婆婆脸色一变,死死盯着我手上的几件衣服,不悦道:
“薇薇啊,这几件不好看,这样,妈给你选。”
2
这下,我心里的愧疚之心更重。
想着,等一会儿见到公婆,再多给几个大红包。
却见婆婆指着墙上挂着的几件男款,声音尖细,“就这几件!”
“薇薇啊,你是大城市来的,金贵,这些料子你也穿的不舒服,到时候扔了怪可惜的。”
“不如就买平儿的号,等你了,就给我儿子。”
好家伙。
这还没见面呢,就先给了我两个下马威。
亏我还觉得自己给她买的人参、黄金还有上万的玉镯子不够,想着再塞几万块钱呢。
陈平连忙挂断电话,牵着我的手,好声好气地哄:
“老婆,你别生气,妈她就是节俭惯了。我们家穷,她小时候都是捡自己哥剩下的衣服穿,这辈子没穿过新衣服,你别怪她。”
“她也是怕你做得不好,村里人又看热闹,这些年,他们一直瞧不上我爸妈,知道我娶了个白富美后,更是酸溜溜地到处胡说八道。”
“你就当看在我的面上,哄哄咱妈,毕竟第一次回来,别让村里人看笑话。等回到城里,我给你十件,让你天天换新衣服!”
说着,陈平把刚才婆婆指过的衣服都递给店员,“那些我都要了。”
陈平的眼尾红了。
我心里也不好受,想着,反正我是嫁给陈平,又不是嫁给陈家村的人。
公婆好不好的无所谓,陈平对我好就行。
但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换好衣服后,直接到最近的商超给村里所有人都买了礼物。
陈平激动地抱住我,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半小时后,柏油马路中途截断,换成坑洼不平的水泥路。
村口的大榕树下果然围了很多人,纷纷张望着脑袋往车里看。
陈平神情得意,牵着我下车。
被当作猴子一样围观,我心里不舒服,但为了陈平,我还是配合地露出笑脸。
可没等我看清人脸,一桶凉水迎面泼了上来。
我被浇了个全身透。
衬衫是纯白的,被水打湿后隐约露出里边的内衣。
我湿漉漉地抬起头,忽然看到人群中的人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我。
“哎呦,平儿啊,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哈,就是开放!这内衣还带蕾丝的呢!”
我隐约听见有人朝我“呸”了一口,还骂了一声“不要脸的货”。
顿时我怒火中烧,打算扇他几个巴掌。
可陈平忽然拦住我,俯在我耳边解释。
“这是我们这边的习俗,新媳妇都要泼的,这是大家伙认可你,在给你送祝福呢!”
我拎下头上的一颗烂菜叶,瞪着人群中的小孩儿。
“这也是送祝福?陈平,你今天不给我个解释,你就自己回你那个家!”
陈平还没说话,人群中跑出来一个窄脸高颧骨的女人。
“什么呢!让你们送祝福,就这么欺负我家媳妇!”
婆婆挡在我面前,脸露凶相。
了解情况后,婆婆态度大变,忽然朝我道:
“薇薇啊,大家伙也是好意,没想到你这么不经闹。”
“以前妈结婚时,闹得比你还狠呢,你得适应知道吗。”
她牵着我的手往家里走,陈平上车跟在后边。
我拦住婆婆,“妈,咱坐车回去吧,我这两天肚子不舒服,而且你腿脚不好,别累到了。”
婆婆忽然凑近我闻了闻,撇嘴道:
“我可没那么金贵,你是身上来了吧,我听平儿说了,这车是新买的,新媳妇回家新车开路,见血不吉利。你就跟妈走回去。”
我被她的话震惊到,脆甩开她的手,把陈平拽下来。
“你妈说想要个人陪她走回去,我不方便,你来。”
说完,我关上车窗,发动引擎离开,车尾气喷了两人一脸。
3
陈平家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走过来敲敲车窗,“老婆,妈她们已经等着了,别生气了,下车吧。”
“我晚上给你洗脚,好好给你按摩好不好?要么我跪搓衣板?”
我白他一眼,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进屋。
婆婆却一改刚才的态度,牵着我的手给一众亲戚介绍。
我这才发觉老公家到底有多穷。
液晶电视普及的年代,婆婆家用的还是老式电视机。
别家都是红瓦钢筋,他家是土房,连灯光都是灰蒙蒙的。
窗户也漏风,用报纸糊着。
我深吸一口气,心疼老公这么多年靠自己努力走出大山,考上名校有多不容易。
我也理解了他有时候露出的那丁点儿,让我不甚开心的小家子气。
收到礼物的众人,毫不吝啬地夸他们家娶了个好媳妇,婆婆嘴角的笑咧的更大。
“我儿子可是咱村唯一的大学生,那可是名牌!毕业后又进了国企,才半年就年薪几十个,我儿子这么优秀,娶的媳妇当然也好!”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感觉怪怪的。
不,应该说,自从见到婆婆后,整个陈家给我的感觉都很矛盾。
看热闹的人很快就走了,婆婆送完客回来,脸垮得比驴都长。
“薇薇啊,妈知道你是好心,但既然结婚了,就得勤俭节约知道吗?”
“这群白眼狼可记不住咱家的好,你花这么多钱不是纯浪费,还不如给我儿子多买几包烟呢。”
我听着有些好笑。
“妈,这钱是我自己的。”
“什么你的我的!”婆婆眉毛一竖,“你和平儿结婚了,你的钱不是我儿子的钱?勤俭节约是咱陈家的祖训,祖上可是有御赐牌匾的!”
窒息。
陈平他妈一张嘴就是那些封建糟粕,我懒得听,偷偷瞪陈平。
陈平搂着他妈,无奈道:
“妈,现在不一样了。薇薇是新时代女性,谈恋爱那会儿她都和我AA的。”
“之前结婚的时候,薇薇不也说不在乎钱嘛,答应咱家先领证,再补彩礼。”
提到彩礼,陈平他妈不说话了。
按照我们家的习俗,彩礼至少要给二十六万八。
当初陈平说他们家穷,自己又刚升职不久,工资都拿去还家里的债了。
他爸妈东拼西凑,手里也只有六万。
我想着,反正彩礼也是用在夫妻俩的小家上,我又不缺钱,就答应了他们婚后再补。
婆婆忽然跪了下来,握住我的手哭诉。
“薇薇啊,妈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也看到咱家的情况了。二十万是真的拿不出来了,你家里有钱,也不缺这仨瓜俩枣的......实在不行,你要真想要,我跟你爸去卖一颗——”
“妈!”陈平歇斯底里地喊着。
这下,整的我里外不是人了。
“行了。”我揉揉眉头,“那二十万我不要了,但剩下的八千,你们必须补齐。”
婆婆连忙答应,招呼着我坐到床上等着。
“闺女,你等着,妈给你炖大鹅吃!”
看着她从缸里掏出来一堆鸡鸭鱼肉,先前忽视的怪异和不舒服感又涌了出来。
看陈平他妈的架势,我要是不答应降彩礼的话,他妈今天就打算让我喝西北风?
晚饭很快就端了上来,小姑子一家抱着孩子姗姗而迟。
但奇怪的是,明明一张桌子能坐得下,屋里却摆了两张桌子。
我刚想挨着陈平坐下,婆婆却拽住我胳膊。
“你跟我坐,哪有女人和男人一桌的,男人是一家之主,女人得在一旁伺候着,但咱现在是新社会,倒不用伺候,但你得端菜吧,一起一坐的多耽误男人的事。”
耽误什么事?
一帮在饭桌上只知道喝酒吹牛皮的人能有什么正经事。
我刚想发火,陈平回过头,扯了扯我的衣角,祈求地看着我。
因为不想让他为难,我还是坐了下来。
这一顿饭,只有我吃得食不知味。
4
饭桌上,婆婆高谈阔论陈平有多优秀。
说他儿子年薪多少,多么受老板重视,一个劲儿地拿陈平和小姑子老公做对比。
小姑子脸色很差,只的笑。
“薇薇啊,我听说你比平儿大三岁呢,哎呦,二十八岁可不好找婆家,幸亏咱平儿找了你,我可听平儿说,他老板是他学长,可喜欢他了!他马上就要再升职了,到时候他年薪就有这个数了!”婆婆竖起五个指头,洋洋得意,“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我忍不住道:
“妈,陈平没和你说吗,他的工作是我介绍的,他老板和我是朋友。”
婆婆噎了一秒,梗着脖子吼:
“那咋了,也得我儿子有能力才行,他要是没本事,你就算是老板情妇也不赶趟啊!”
我“噌”地起身,一把掀了桌子。
陈平那一桌立马围了上来,“怎么了这是!”
婆婆一看家里的男人都过来了,立马坐在地上拍大腿,嚎啕大哭。
“哎呦不得了了!你看谁家的媳妇敢掀桌子啊!说了几句就不爱听,以后不得拿刀砍了我啊!平儿,你以后要是没妈了可怎么办啊!”
陈平怒气冲冲瞪着我。
我冷笑,“你问问妈刚才说了什么!”
婆婆一脸心虚,在陈平的问下说出实情。
陈平气红了眼,“妈,你说这话就过分了吧!哪有上赶着给自己儿子戴绿帽子的!”
这顿饭不欢而散。
傍晚我起夜上厕所,回来时听见婆婆屋里有声音。
透过门缝,我看见婆婆和老公坐在床上。
“平儿,我看这婚你趁早离了算了。”
“妈,你胡说八道什么!”
婆婆拉住老公,“你看外边那些女的现在精明得很,她倒好,不提高彩礼就算了,还降了二十万。”
“她肚子里要是没死过三个以上,会舍得彩礼钱?还有你那个老板,会无缘无故给你涨薪升职?我今天说那话是不对,但她心里要是没鬼,能发这么大脾气?不就是心虚!”
“傻儿子啊,你这是被人当接盘侠了!”
我听着这些话,不住地发抖。
为了让陈平升职,每次和他老板时,我明里暗里在利润上让了多少点。
结果陈平他妈却诬蔑我出轨?!
我正要推开门质问她,陈平忽然拉开门。
四目相对,他眼里还有未消的火气。
我瞪他一眼,陈平牵着我的手,回屋开始收拾行李。
“老婆,咱回家!咱不在这受委屈!”
婆婆立马慌了神,拉着陈平的手道歉。
陈平不吭声。
婆婆就和我道歉。
我心里感动,劝道:“老公,等明天祭祖完再走吧。”
好说歹说,终于把他劝下。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准备一起祭祖。
婆婆忽然拦住我。
“薇薇啊,昨天是妈不对,你是新媳妇,按理说得去祭祖,但你身上不净,得焚香才行。”
说话间,她不顾我的挣扎,让小姑子按着我,在我身边放了三四个大铁炉。
我被呛得睁不开眼,不停地流眼泪、咳嗽。
陈平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无动于衷。
等香熏完了,陈平已经带着众人离开了。
两个小时后,手机上忽然弹出一条短信,是洗脚城的扣费,总共993。
什么脚要这么贵。
我立马按照地址找上门,却发现陈平正和他兄弟躺在包厢,一人点了一个果盘妹。
旋即就听见陈平说:
“要不是为了她家的钱,我会和这种不检点的女人结婚?”
“你不是说你老婆很传统,拒绝婚前性行为?”
陈平一改在我面前的温顺,“呸!她可经常去酒吧那种地方,谁知道她不和我做是不是身上有脏病,怕被我发现!”
我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离开洗脚城后,我坐在车里,泪流满面。
恰好闺蜜打来电话,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说出。
“凤凰男!”她痛骂,“赶紧离婚!我给你打官司!”
我却淡定地擦掉眼泪,冷冷一笑,“那可不行。”
“我还指着这个没本事、不足以构成威胁的凤凰男入赘,跟我哥争家产呢!”
第二章
5
陈平到了第二天才回来。
一进门,他连忙搂着我解释:
“老婆,我昨晚跟发小喝酒来,好长时间没见了,他不放人,我也不好意思走。”
“你昨晚没等我吧?”
一旁的婆婆看见儿子小心翼翼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手里的扫把往地上一扔。
“平儿,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哪有怕老婆的男人!薇薇啊,也不是妈说你,男人得哄着,哪个男的没有饭局,夜不归宿不是很正常吗,你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陈平他妈那里,他就是放屁都是香的。
跟陈家就不能讲道理。
我脆翻出照片举到两人眼前。
“吃饭喝酒正常,和别的女人开房呢!妈,要不我给爸也点个,您要是能接受,那我也没话说。”
证据确凿,陈平一个腿软跪在我面前。
“老婆,老婆!是我鬼迷心窍!我不知道果盘女是那个意思,当时我喝蒙了,酒后乱性啊!你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
婆婆拽起他,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
“宋薇!你别以为自己还是城里的大小姐,你就是天仙,嫁进我们陈家,就得听我儿子的!”
“我们老陈家的规矩就是女子要三从丈夫,从不忤逆,从不争辩,从不反抗。”
“你看看自己,哪里像我们老陈家的媳妇!离婚!儿子,休了她!”
都什么年代了,还当自己是土皇帝呢。
我冷冷一笑,抱着胳膊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陈平。
我就不信,他舍得我爸带给他的那些好处。
果然,陈平吞了吞口水,万分艰难地说道:
“妈,别闹了。是我做错了,薇薇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
婆婆一听这话,立刻炸了,指着我的鼻子各种污言秽语。
说实话,她骂的那些话我就算活到一百岁,估计都没听到过。
陈平怕我生气,连忙拽着他妈到一旁。
“薇薇她爸是大老板,别说我老板,就是咱们市最牛的那个也得喊他一声老哥呢。”
婆婆吓得脸色瞬间苍白,“真,真的啊?你怎么不早说!”
她扭过头,心虚地冲我一笑。
两人重新走到我面前,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道歉。
我笑了一声,看着两人。
“道歉怎么能行,陈平,既然你妈觉得我不是陈家的媳妇,这样,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离婚,要么你入赘,做我们宋家的上门女婿。”
“那怎么行!”
陈平他妈嚷嚷道:“我们平儿以后可是要传宗接代的,入赘到你们家算怎么回事!你爹妈生不出带把的,就想拐别人家的儿子啊,不要脸!我儿子就是离婚也不会入赘!”
“可以啊。”我的声音很平,“陈平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只要你们能接受一无所有,我无所谓,反正吃软饭的有的是。”
我扫了陈平几眼,“你儿子也不是多能拿出手。”
当初要不是看中他平平无奇的脸和家庭背景,陈平就算努力十代,也接触不到我这种人啊。
陈平他妈拽着陈平到角落里嘀嘀咕咕了一阵。
几分钟后,两人回来。
他妈抬着下巴,“入赘可以,但你得给我们家补偿!”
“说。”
他妈愣了一秒,旋即大喜,“你得给我儿子一套市中心的房子,至少二百平,再来一辆豪车,就叫,叫那什么奔马,不,奔驰!”
还以为要多少呢,闹半天狮子小开口。
我痛快点头,“行啊。”
陈平他妈没想到我答应这么快,紧急改口,“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之前你给的嫁妆,几个破瓶子就糊弄了,得按你们那边的彩礼最高的规格来!怎么着都得一百万!”
我看向陈平。
他不吭声,默认了他妈的话。
我觉得很可笑。
他们口中的破瓶子可是古董,随便一个抵好几个一百万。
这个婚结的可真对啊。
“可以。”我点头。
陈平他妈美的合不拢嘴,陈平却察觉出不对劲,眯着眼看向我。
这时,我爸的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大小姐,先生可能打算更改遗嘱,家产归你哥哥所有。”
6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立刻动身回去。
陈平他妈死活都要跟着。
“我要是不去,你后悔了怎么办!给我儿子的房子我得亲自去选!免得你拿个不值钱的糊弄我儿子!”
刚进小区,陈平他妈的眼睛就滴溜溜地转,眼里全是精明的算计。
等看到足足有四百多平的房子时,脸上的贪婪更是挡都挡不住。
“我儿子就是有出息哈!”
说着,她穿着鞋往沙发上盘腿一坐。
我看着她,“妈,换双鞋吧。”
婆婆眉毛一竖,“嫌弃我啊?这是我儿子的房子,我是他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说了,沙发不就是让人坐的,你还拿宝贝似的供着啊!”
陈平充耳不闻,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玩手机。
我感到一股无力感。
这时,门铃响了。
婆婆趾高气昂地指使我去开门。
门外的人见长时间没人开,自己输入密码走进来。
婆婆“噌”地站起来,气势汹汹,“你谁啊?!”
宋岩盯着婆婆看了一会儿,又看向陈平,这才想起是谁,看着我嘲讽道:
“好妹妹,这就是你死活都要嫁的人?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陈平局促地站起身,请宋岩坐。
宋岩翘着二郎腿,“用得着你说?这是我宋家的房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婆婆一听就炸了。
“你就是宋薇他哥?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嘴这么臭?!这是我儿子的房子,跟你们宋家有什么关系。起来!这是我儿子买的沙发,你不配坐!”
宋岩脸色变了一瞬,扫了陈平一眼。
“宋薇还没跟你们说吧,这房子是我爸名下的,而我,是老爷子遗产的全部继承者,也就是说,这房子,是我的。”
“以为娶了宋薇就能飞黄腾达?”宋岩嗤笑,“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别说能不能帮到你,就是遗产也没有她的份,你们一家子算是扒错人了。”
“等老头子死了,你们一分钱也捞不到!”
宋岩洋洋得意地离开。
陈平脸色灰白地坐在沙发上,忽然问:
“老婆,哥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冷冷看他,“怎么,你打算和我离婚?”
陈平连忙摆手,“怎么会呢,老婆,我当初娶你可不是为了钱。”
他当然不是只冲着钱来的。
我面无表情地回卧室。
夜里,我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客厅里,陈平兜着蛇皮袋,婆婆一边往里边装值钱的东西,一边说:
“我跟你说,你赶紧跟她离!听到没有?赶紧离!”
“她哥今天来家里说的那些话你没听见?她爸的钱一分都不会给她!她就是个空壳子!你现在不离,等她那个什么入赘协议把你套牢了,你什么都捞不着!”
“趁着还没陷太深,把能卷的都卷了。那辆车,协议上写的那个,让她先买了,然后你卖了,钱拿到手就跑!房子就算了,房子跑不了,但车能啊!”
我看了一眼书架上那个不断闪着红点的摆件,冷哼一声。
但陈平听到了,大喝,“谁?!”
我从阴影里站出来,抱臂盯着陈平。
他心虚地藏起蛇皮袋,“老婆,你怎么醒了?”
“陈平,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笑,“怎么,现在连软饭都吃不动了?”
我扫了一眼蛇皮袋。
“我劝你最好把这些东西放回原位,客厅有摄像头,你也不想我报警抓你吧?”
我扭头就走。
陈平猛地拽住我胳膊,“我们聊一聊——”
我抄起一旁的金属摆件,咬牙切齿地砸向陈平的额头。
陈平倒下后,不死心地抓住我的腿。
我又狠狠踢了他一脚。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砰地甩上门。
但我没有想到,当天下午,这段视频就被人放到了网上。
7
热搜第一的词条就是:“宋氏集团千金家暴”。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女的有病吧?”
“男的好可怜,被老婆打成这样。”
“家暴不分性别,支持男方报警。”
“看这女的眼神,跟疯子一样。”
半个小时后,第二条热搜也来了。
“宋家大少爷作证妹妹有精神病。”
这条链接下,贴着一张看不到名字的精神科就诊记录。
末尾写着,确诊躁郁症和精神分裂症。
很快,营销号贴出宋岩被堵在公司门口时的采访视频。
画面中,他表情悲痛。
“我妹妹从小就有情绪问题,”他说,对着镜头叹了口气,“家里一直瞒着,不想让外面知道。她发脾气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是常有的事。我们全家都拿她没办法......”
宋岩的嘴角微微抽动。
他得意地快要笑出声。
我静静看着这段视频。
律师打来电话时,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急什么,现在好了,两个人合伙整你!”
“来老宅一趟吧,先生要见你。”
我“嗯”了一声,驱车赶往老宅。
我爸坐靠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到我,手里的平板甩在我脸上。
额角随后被砸出一个血坑。
我盯着他,两秒后,笑道:“您还真是老了,以前可是能把我眼睛砸出血的。”
“丢人现眼!”他捂着口剧烈咳嗽,“宋薇,你和你妈一样,倔!”
“遗产分配的事我会重新考虑,助理也会重新评估你是否具有管理公司的能力。”
“滚!”
我面无表情地出门。
律师跟在我身后,“大小姐,我会让人把热搜撤掉的。”
我戴上墨镜,“不用,花钱买水军,越多人看见越好。”
热搜持续发酵的第三天,我收到一张法院的传票。
陈平以我有精神疾病为理由,申请驳回婚前签署的净身出户协议,向法院提出诉讼离婚,要求重新分配夫妻共同财产。
他说的那份协议,是领证前一天,我和他签署的。
很简单的一份协议。
为了保护我的财产,我提出,双方一旦离婚,陈平必须净身出户。
没想到,他还不算傻,知道趁热打铁,阴我一把。
可他不知道。
我名下所有的车和房子都在老爷子名下。
他算计我的婚内财产,还不如当初摆宋岩一道呢。
最起码他名下的房和车都是自己的。
我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宋岩转发的一条宋氏集团新发布的通知。
三天后,他将会召开记者发布会。
这也意味着,我只有三天时间,把宋氏从他手里抢回来。
想到我妈被这父子俩死的画面,我攥紧拳头。
8
第二天,我刚从公司出来,就看到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哟,小妹来了。”宋岩朝我扬了扬下巴,“听说爸把你从公司撵出来了?啧啧,我就说嘛,女孩子家家的,管什么公司呢。在家绣绣花、养养猫,不好吗?”
他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我的巴掌先到了。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大庭广众之下,你竟然敢打——”
又是“啪”的一声。
陈平的脸顿时高高肿起。
我冷笑,“打的就是你俩,随便你俩告,反正我是精神病,不用负法律责任。”
“但是宋岩。”我俯在他耳边,“你别得意太早。”
宋岩的脸僵了几秒。
我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
自从和陈平闹掰后,他和他妈就搬了出去。
现在的房子是宋岩给他俩的。
我没有上楼,而是转身去了附近的一个菜市场。
这个点,正是陈平他妈买菜的时间。
而菜市场,是没有监控的。
我找到陈平他妈时,她戒备地看着我。
“你个疯女人!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儿子不会放过你的!”
“妈。”我笑道,“我不会来找你吵架的。”
她眼里是裸的怀疑。
司机把她请到车里。
我看着她,慢条斯理开口。
“宋岩是我妈从外边捡回来的,我妈对他比我还好,但可惜,他比较认钱,和我爸死了我妈。”
“他都敢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敢害我这个从小长大的妹妹,你觉得,你和陈平有什么筹码,可以让他在得到一切后,不人灭口呢?”
她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道。
“宋岩想让两个人消失很容易的,你要多为陈平想想,你能拿自己儿子的命去赌吗?”
“只要你按我说的办,之前答应你的那些条件,车、房子,另外再加五千外,我都可以给你。我也会和陈平离婚,随便你们母子去哪里。”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三天后。
赶在发布会召开前,陈平他妈以家暴为由,了我。
庭审那天,法庭不大,但旁听席坐满了。
记者、自媒体、看热闹的,乌泱泱一片。
法官让双方陈述。
“我方当事人李秀英女士,年近六旬,从农村来到城市,本意是照顾儿子儿媳的生活起居,却遭受了非人的待遇,甚至她的儿子陈平也多次遭到......”
他说得唾沫横飞,旁听席上有人交头接耳。
轮到我的时候,我请的是我爸律师的一个学姐。
“请原告方出示被告宋薇对原告极其儿子实施家庭暴力的证据。”
旁听席安静了。
我也跟着笑。
透过人群,我望向观众席的陈平和宋岩。
两人面色沉沉。
我知道,宋岩已经猜到我的意图了。
可是已经晚了。
谁主张谁举证。
但不存在的事,要怎么说成黑的呢。
这场官司,陈平他妈是必输局。
我甚至不用出面解释前两天两人指控我家暴,指控我是精神病的视频。
永远不要陷入自证,这还是老爷子教给我的呢。
9
这场直播全网十万加观众。
陈平他妈不仅拿不出证据,甚至网友还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提取出我是个孝顺媳妇的证据。
村里那些眼热陈平一家的亲戚,也纷纷在直播间作证。
所有人都夸我是个好儿媳,好老婆。
谁也不曾记得,就在几天前,他们还曾骂我是个精神病。
官司败诉后,我立刻提出离婚,收回陈平所有的一切。
陈平也被公司开除。
走投无路的陈平找上门。
他踉跄着撞进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汗味和烟味,熏得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他妈玩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从一开始就在玩我,是不是?”
我看着他。
“陈平,你喝多了,回去吧。”
“回哪去?”
他吼了一声,“我哪还有家?你把我妈搞成那样,你在法庭上把她当猴耍,现在全网都在骂她,你知不知道她这几天连门都不敢出?”
他往前走,我往后退。
正好在摄像头的可视范围内。
“都是因为你!我的工作没了!我的钱、车子、房子!贱人!”
他猛地冲向书架上的摆件,狠狠砸碎里边的微型摄像。
陈平的脸已经扭曲。
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坐在地上,散落的头发遮盖住脸上的表情。
他不解气地踢我。
“把钱给我!你答应了我妈五千万,还有这段时间我的精神损失费!”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地祈求。
就在这时,宋岩打开门进来。
他朝我啐了一口,狠狠踹向我的背。
薅着我的头发,目光憎恶地瞪着我。
“宋薇,我真是小瞧你了。”
我害怕地后退。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
“哥哥啊,你可真是一条听话的狗,每一步都按照我的计划走。”
他听懂了,旋即大怒。
像是疯了一样对我拳打脚踢。
我忽然说道:“哥哥,你完了。正对玄关的那个摄像头,4K高清。”
他的脸一僵。
我拔高声音,不停地求饶。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抢你的东西了!爸爸的遗产都给你!”
我哭诉着这些这些年受的委屈。
一声又一声的哀鸣。
眼泪从我的手指缝里溢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笑。
我爸偏心,他觉得儿子比女儿强。
宁愿将宋氏交给一个外人,也不会给我。
当年他和我妈签过一个协议。
我妈说,谁当继承者,我和宋岩必须各持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谁更有能力,谁就继承宋氏。
但老头子多阴啊,加了一条前提。
我必须还在宋家的户口本上。
所以,哪怕宋岩有精神病,我爸也会帮他捂得严严实实。
所以,他才会煽动整个高层,着我嫁人。
而我,要做的,就是着宋岩自己暴雷的同时,仍然享有继承权。
我将这段视频,连同开庭前律师查到的宋岩的就诊记录,一并发到网上。
手机在客厅里疯狂地震动。
全是热搜的推送。
然后,我带着我爸的律师,亲自到了一趟老宅。
短短几天不见,他已经瘦骨嶙峋。
浑浊但犀利的目光死死盯着我,像是不甘,又像是骄傲。
“你赢了......”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我示意律师打开录像。
“爸,重新修改遗嘱吧。”
从老宅出来后,风和丽。
我抱着老爷子新签的遗嘱,一步步地走出这栋像牢笼一样的地方。
往后余生。
宋氏就是我宋薇一个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