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六年前,我的养妹林芊芊策划陷害我的证据被揭露后。
母亲和父亲,还有未婚夫苏哲言都坚定地站在我一边。
那天晚上,林芊芊被妈妈赶出了家门,
而苏哲言更是亲自把她送到了警方面前。
直到婚后第六年的除夕。
爸妈说国外公司出了问题,不能回来,
苏哲言也借口公司加班不在家。
我已经习以为常,给中风的婆婆喂好晚饭,准备去置办年货,
刚走进商场就看到了却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本该远赴异国的林芊芊也在这里,
她正在和导购谈笑风生,炫耀着自己手上的钻戒。
“我老公特别宠爱我,我也要回报他呀。”
“男人也需要宠爱的,我要挑一瓶独一无二的香水给他。”
“他工作不管多忙都会记得我们的纪念,今晚除夕他还特地在家亲自下厨,一点都不让我动手呢。”
我的手指微微一颤,惊愕地想给苏哲言发条消息。
刚抬起头,却见他推着购物车从超市出来,
而他身后,跟着我本以为远在海外的爸妈!
苏哲言没有看见我,只是微笑着走过去,
自然地亲吻她的额头,
“老婆,你要买什么?跟我说一声就好了。我让助理送到家。”
苏哲言话音刚落,我父母也热情地围拢过去。
妈妈牵起林芊芊的手摸了一下嗔怪她,“又穿这么薄感冒了怎么办。”
爸爸笑着打趣,“感冒了哲言更心疼呢,让他好好管管你。”他们笑作一团,随后妈妈叹了口气,
“虽然这些年你和哲言已经领证,可名分上还是清音那丫头。”
“委屈你了。”
林芊芊满脸幸福。“不委屈,只要爸妈,还有哲言哥哥都在我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她语气里满是不易,让其余三人心疼不已。
而我则躲在暗处,浑身颤抖。
原来林芊芊本没有进监狱,一直住在同一座城市里。
原来父母从未出国,而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生活。
而我和苏哲言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样离开的,
只剩一丝侥幸,我带着结婚证去了民政局。
工作人员翻看我的证件,无奈道。
“这位女士,您的结婚证是伪造文件,经查证,上面那位苏哲言先生早已与林芊芊女士合法登记。”
我的腿软了一下,结婚证跌落地上。
2
我伸手想捡,却怎么也捡不起。
浑浑噩噩回到家,只见屋内一片狼藉。
婆婆从床上滚了下来,打碎了水杯。
她的小腿被划破,却仿佛不觉得痛,
嘴里嘟囔着要找她儿子。
六年,我活在谎言和折磨里煎熬度。
苏哲言出身艰难,一直强调节俭,
所以婚后从未请过护工,
照顾婆婆的责任都落在了我身上。
他说那是他唯一的亲人,要我事无巨细地照料好她。
六年光阴,将曾经那个阳光明媚的林家小姐磨成了如今灰头土脸、买菜还要精打细算的人。
我面无表情地接水,为婆婆清理伤口,再把房间打理一遍。
这时手机响起,是苏哲言打来的电话。
“今晚做个葱爆羊肉送公司,公司员工加班也不容易就当我请客了。”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挂断电话。
又是羊肉。
其实我们都不爱吃羊肉,
可婚后他却常让我做羊肉类的菜送去公司,
还总挑剔我做的不好。
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
林芊芊从小酷爱吃羊肉,
以前在家时爸妈也常让我专门为她做羊肉。
可当年初到林家时,
他们明明曾心疼地抱紧我,说再不会让我受委屈......
十二岁之前,我以为世界就是炼狱。
漏风的小屋、单薄衣衫、不尽劳役和无休止辱骂。
养父嗜酒如命,每次醉酒就变着花样打我。有次甚至用酒瓶砸破了我的头。
养母天天以打骂为乐,威胁我不活就不准上学,让我包揽所有家务。
周末还要去外面捡瓶子卖钱。
直到十二岁那年,林家找到了我。
地下室第一次透入阳光,而他们就站在光里。
盛夏三伏,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还有垃圾桶的臭味,
他们却毫不嫌弃,只哭着把我抱进怀里说他们来迟了。
3
我回到林家后才知道还有个养妹,
我们俩其实被掉包,
那对虐待我的夫妻才是林芊芊的亲生父母。
爸妈对她很好,但那时的我只觉得有爸爸妈妈爱我就够了。
而苏哲言像一道光降临在我的世界。
他保护了刚转学过来被人欺凌的我,
送我回家,耐心帮我补课,让我融入新的环境。
在十六岁的樱花树下,我们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
可一切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
十八岁那年,林芊芊假装抑郁症,总寻死觅活。
从那以后,她口中的我是欺负她的恶人,
而爸妈看我的眼神愈加失望。
“清音,妹生病了,你得让着点她。”
这成了他们对我的唯一叮嘱。
而苏哲言也渐渐对我失去耐心,对林芊芊却越来越关心。
我不是没争辩过,
可换来的只是他冷冷一句。“你就是被宠坏了!”
直到六年前那场车祸。
我刚博士毕业礼结束,
刚出校门就被大货车撞飞,多处骨折,
好在抢救及时才保住命,现在一只脚还走路不利索。
爸妈在ICU门口守了整整七天,
而苏哲言找到证据,抓到了林芊芊。
当林芊芊雇凶撞我的证据摆到他们面前时,
我以为终于得到了公道,
可没想到,他们所谓地把她赶出家门送她坐牢是在骗我,
只是为了保护她不受我的报复。
我看着镜中那双布满血丝、不修边幅的女人心头刺痛,
我曾经是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博士啊。
苏哲言的求婚让我拒绝了导师的邀请。
导师失望的眼神我现在还记得。
我心中正愧疚万分时,老师给我发来了信息。
【清音,你一直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我要去伦敦开发新了,非常需要你,你愿意加入我吗。】
那么多折磨欺骗我都没哭,还以为是六年里泪早就流了。
但看到导师的真诚邀请后我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谢谢老师一直没有放弃我,我愿意和您一起伦敦。】
【真的?太好了,那你爱人那边会有意见吗。】
我苦笑一声,【我们的结婚证是假的,我和他这几年全是骗局。】
导师简单安慰我后表示签证机票都由她安排,让我带几件衣服就行。
我这才发现,六年我都没有买过一件新衣。
家里的一切开支都需要钱,苏哲言视而不见,
我想买衣服他就说我物质,说他妈不容易,
说他工作有多辛苦,可他却金尊玉贵地养着林芊芊!
他用假结婚证把我困在家里,就是让我当他的免费保姆罢了。
他不舍得林芊芊当老妈子就来哄骗我,
如今我彻底醒了,就让他和林芊芊锁死吧,
毕竟我们连结婚证都是假的,我随时都可以离开。
4
我正收拾完毕时,门忽然被推开。
苏哲言皱着眉走进来,看见空荡荡的餐桌,更是不悦。
“林清音,你搞什么?给妈喂饭了吗?让你送去公司的葱爆羊肉呢?”
他上来便是一顿数落,却只字未问过我是否吃过饭。
我冷眼望向他。“凭什么一切都该由我来?”
他的表情僵住了,看着我的眼神仿佛陌生人。
“你说什么?凭什么?”
“林清音,你疯了吗?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回过神后,把手里的文件包猛地甩向我的脸,
我偏头避开,他却越说越激动。
“我这么拼命都是为了谁?不就是让你送个饭吗,你至于这样闹吗!”
我擦净嘴角的血迹冷笑。
“你让我做的羊肉是给你公司员工的吗。那是你妈,又不是我妈。凭什么总让我伺候?”
这时,婆婆似乎听到外面的争吵,呜呜地哭了起来,
像是在向她儿子告状。
门口有邻居在看热闹,
苏哲言没有进房间安慰他妈,只因丢脸涨红了脸。
“林清音,你非要闹到邻居面前吗?”
面对他的质问,我当众撕碎结婚证。
“闹?苏哲言,当初真以为遇到了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今后,我们再无瓜葛。”
说罢拎起行李准备离开,却被邻居们拦住。
“小林啊,男主外女主内是天经地义的,大过年你跟小苏吵什么呢,别给人找不痛快了。”
“人家哲言可是大老板,你这样的黄脸婆只会做点家务,人娶你算是倒大霉了。”
“离开他,你还能混出个啥?”
我心底满是苦涩。她们以为是我无理取闹贪得无厌,
可结婚这么多年,苏哲言一分钱都没给过我。
生活费,水电燃气,婆婆的药品、人情往来多数靠我打三份工补贴。
我没反驳,只转头望向苏哲言。
“你老婆不是我的好妹妹林芊芊吗,我算什么,你家的保姆吗。”
苏哲言望着结婚证碎片呆住,
又因听见我的质问慌乱片刻,很快又讥笑起来。
“不过就是欠你个婚礼至于这样吗?”
说完掏出五十元钱扔下。
“买点喜糖打发邻居们行了吧。”
“公司的事还没忙完,我没空跟你吵。”
话音落下,他像逃避般快步出了门。
我没有多说什么,也正准备离开,
却无意间听见婆婆又摔下了床。
5
我推开门,只见婆婆跌坐在地板上,眼泪流得停不下来,
枕头下的照片也散落一地。
她毕竟是无辜的,我叹了口气,
还是俯身将她轻轻扶起抱回床上。
我正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时,她手机亮了一下。
我意外看到了她手机的屏保,
是林芊芊和苏哲言笑着挥手的照片。
婆婆看到屏保脸上挤出一抹笑,
“芊芊,好儿媳,哲言喜欢。你坏,你去死。”
我的手指僵住了。
苏哲言说工作忙,办婚礼开销太大全是在骗我。
他们早已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办了一场众人皆知的婚礼。
就连中风的婆婆都知道,而我却像个傻子被瞒了这么久。
这六年来,婆婆从未这样笑着看我,她总是厌烦我,说我配不上她儿子。
我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婆婆还在冷笑着瞪我,我则不再理会径直去了书房。
苏哲言的电脑设置了锁屏密码,我下意识输了我的生。
毕竟他说过‘所有重要密码都只会用你的生’。
过去我还为这份专一而感动过很久。
却显示密码错误。
我又试了苏哲言的生,也不对;
甚至试了婆婆的生,一样密码错误。
最后,我颤抖着敲下林芊芊的生,
这一次屏幕应声解开了锁定。
下一刻,一张他们在雪山下亲密拥吻的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可还没等我消化酸涩,又看到了他电脑桌面的婚礼视频。
视频里,林芊芊穿着洁白婚纱,与西装笔挺的苏哲言深情对视,
他柔声许诺。“我这辈子只爱林芊芊一个,我将尽全力去爱她关心她,让她永远幸福。”
他们交换戒指,而我的父母作为家属在台下鼓掌祝福,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此刻观看视频的我,却像个偷偷窥探别人幸福的局外人。
这六年的人生仿佛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压下翻涌上喉头的不甘,我正打算把视频拷下来时,
婆婆却又摔下了床,我去看时她已经昏迷了。
医生说过,中风病人频繁摔到昏迷是脑溢血进一步加重的现象。
我立刻打了120。救护车很快赶到,
可这一次病情太严重,婆婆已陷入休克状态,
需要立刻缴费签字才能抢救。
下意识间,我冲去交钱,
却被告知只有直系亲属才有资格签字。
我这才想起。
我与苏哲言的结婚证是假的。
从某种意义来说,我跟婆婆毫无关系。
我权衡再三,只能拨通苏哲言电话求助,
却连续数次无人接听。
直到第二十次,他终于冷冷接起电话,那头声音满是不耐烦。“林清音,你别打电话来发疯了,什么叫我妈昏迷了。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呢。”
“我没空跟你闹了。你没事自己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我苦笑着再打过去,他已经关机了。
他说自己在公司,可我明明听到了林芊芊的笑声。
还有爸妈催他们吃饭的声音。
妈妈问是谁打电话,他说是诈骗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拨打了我一个律师朋友的电话。
“我想知道做假证、重婚罪,判多少年。”
第2章
6
听完我的讲述,白宇飞很快给出了专业答复。
“据以往的案例,两项罪名加起来可以判三年。如果认罪态度良好,愿意认罪认罚并赔偿的,可以从轻或缓刑。”
我心里只觉得悲凉,三年?
我被他们骗了整整六年,
可他只能被判三年,还可能判缓刑。
那我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和欺骗算什么呢?
“清音?”
白宇飞敏锐地察觉到我突然变得沉默。
“你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是还有别的事吗,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他的话让我喉头一紧。
他是我大学时期社团里的学弟,也是我导师的儿子。
因为放弃理想,我一直没脸再见导师,也很少跟白宇飞联系。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出我的异样。
我沉默许久,只是轻轻摇头。“没事,只是在医院里,有点累。”
白宇飞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担忧。“医院?你怎么了?”
“不是我。”
我闭了闭眼。“是我婆婆。苏哲言他妈。她脑出血进医院了,我联系不上她儿子没法签字。”
白宇飞静默几秒,再开口时只是轻叹一声。
“你还在帮他们收拾烂摊子?清音,那家人把你害成这样......”
“我明白。”
我打断他,声音沙哑而疲惫。“最后一次了。毕竟是条人命。”
白宇飞又是一声长叹。
他了解我,知道十二岁前我曾经历什么,
也知道我对见死不救这个词几乎本能恐惧。
即使面对伤害过自己的人也没法完全置之不理。
“我懂你。”
他温和地安慰道。“你不是他们那样的人,你做不到彻底无情。”
“但清音,听我的,到此为止。你的善良,不该成为他们反复利用你的借口。”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情绪稍有缓和。
“我会尽快向法院申请立案。到时法院会把状送到苏哲言手上。”
白宇飞接着说。
“接下来无论他们打电话来哭诉、威胁还是试图挽留,都别搭理,一切交给我就好。”
“你现在该做的是收拾心情,准备随我妈一起去伦敦重新生活。”
“林清音,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眼眶有些发热。“谢谢你,宇飞。”
挂断视频,白宇飞的话依然在耳畔回响。
是啊,该画上句号了。
六年的隐忍与委屈。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我心头一紧,果然她开口了。
“林女士,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现在情况非常紧急。”
她的语气格外严肃。
“我们需要直系亲属马上到场签字,方便我们进行下一步急救,否则她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还是拨通了苏哲言的电话。
这一次终于接通了。
背景音传来热闹的闲聊,
还有林芊芊与我父母轻松交谈的声音。
“林清音,你还有完没完?!”
苏哲言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大过年的,非得给我添堵吗?我妈呢?是不是又把她一个人丢在那儿了?”
“我警告你,她要有个什么差池,我......”
“市医院,急救室。”
医生赶紧接过手机,焦灼地话道。
“苏先生,你母亲现在情况很严重急需手术。请您立即赶来签字!”
对面突然安静下来。
连背景里的笑声仿佛也被压低了音量。
接着,我听见苏哲言轻蔑地嗤笑了一声,那里面满是不可置信和漠然。
“林清音,为了让我回去,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医院都能买通?”
“还雇人给你打电话?你演上瘾了吗?”
“苏哲言。”
我开口。“那是你妈,不是我妈,我只是出于人道提醒。”
“你妈真的快死了,你要不信可以过来看看。”
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果断挂断了电话。
医生有些不知所措,我叹了口气。
没想到苏哲言这么不相信我,那我也无能为力。
我该做的都做了。
7
我在医院的大厅坐了一整夜,
快天亮时,手机突然震动得厉害。
是苏哲言。
我刚接通,还没把手机放到耳边,他的怒吼就穿透过来。
“林清音!家里怎么乱成那样?”
“我妈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我告诉你,要是妈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他声音里满是慌乱和焦灼。
看来他终于回家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一夜未眠让我的声音沙哑疲惫。
“昨天她脑出血住院了,我和你说过,现在人在市医院。”
“脑出血?”
苏哲言的声音提高八度。
“你又咒我妈,她是你婆婆!”
“是不是报复我过年不回家?林清音,你太过分了!”
我揉了揉太阳。
“市医院一号楼三楼,急救室。你现在来还来得及。”
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
“你别耍这些花招!”
他因为愤怒而喘着粗气,却又隐隐带着惊恐。
“我警告你,收起这些套路!”
“我马上过去!要是敢骗我,我绝对饶不了你!”
我没再多言,直接挂掉电话。
没多久,苏哲言赶到了市医院。
我站在角落,看着他冲进医生办公室,
看着他发出低沉而急切的质问和几乎失控的怒斥。
“你们快救人啊,为什么不救人?你们不是医生吗。”
“我妈出事的话我就砸了你们医院。”
医生皱眉。“你妈情况这么严重,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病人不能吃芒果,谁喂她吃的芒果。她过敏导致的再度脑出血,对她身体损伤非常大。你们做家属的怎么照顾病人的。”
这让苏哲言和我都愣住了。
婆婆过敏,家里从来没有买过芒果。芒果哪来的?
这时,苏哲言终于反应过来。
“芊芊,林芊芊。”
“前天芊芊跟我回家看妈,说妈好久不吃蛋糕了就喂了她一块。蛋糕就是芒果的…”
似乎无法接受自己无意间酿成大错,苏哲言语气近乎崩溃。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工作人员诧异。“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唯一家人,你连她芒果过敏都不知道?”
“你怎么当儿子的?”
我心头凉透了半截。
他妈中风以后一直是我在照顾,他只说自己工作忙从来不管。
六年来,他连一杯水都没给他妈倒过,
更别说关心他妈对什么水果什么药过敏了。
他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终于,他还是看见了我,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
“林清音,你为什么不签字?”
“你不是监护人吗?”
我笑了笑。
“监护人?”
重复这三个字,我向前一步。
“苏哲言,我们真的是法律层面的夫妻吗。我是她的监护人吗?”
我的语气平静到令人发寒。
苏哲言被我的笑容怔住,随即恼羞成怒。
“什么意思?!我们都领证六年了,现在说这些?”
“领证?””
“一个假证?也算合法吗?”
苏哲言脸色唰地煞白,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眼神闪烁不定。
“你,你知道了?”
“我知道。”
8
我直视他的眼睛。
“苏哲言,从高中到现在,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吧?”
“怎么和林芊芊领证结婚,都不通知我?”
“连婆婆都知道的事,我居然被瞒了这么久。”
苏哲言再退一步,而我继续开口。
“苏哲言。”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六年里,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替你照顾你妈,像个免费保姆一样忙里忙外。”
“我累死累活挣钱养活时候,你在和林芊芊幸福生活呢。”
每说一句,他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没想到,我竟然连这些细节都知道了。
“我。那只是......” 他语塞找不到借口。
"只是什么?"
我替他说下去。“只是因为不舍得她当老妈子,所以让我来当冤大头吗。”
"苏哲言,我是了你全家吗你这么对我?"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我的父亲和母亲,还有林芊芊,一个不少地出现。
林芊芊手里还拎着个保温壶,一副好儿媳的模样。
"哲言,婆婆怎么样了?我们带来早餐......"
林芊芊焦急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们看见了站在苏哲言对面的我。
六年不见。
他们愣住,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林芊芊第一个回过神来,立刻挡在父母和苏哲言前面。
她皱眉,一贯委屈且指责道。
"姐?你怎么在这里?"
“大过年的,你能不能懂点事,婆婆都这样了你还在跟哲言吵架。”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可真是他的好老婆啊。"
“你不是应该判了7年吗?怎么?你提前出狱了?还是从来都没坐牢过,而是在外面逍遥快活?”
林芊芊脸色瞬间惨白,还想辩解,却被父亲打断。
"芊芊,你别说了!"
父亲声音颤抖,目光死死盯住我的脸。
震惊、陌生,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母亲终于认出了我的模样。
她手里的包猛然掉落在地上。
玻璃窗倒映出如今的自己。
洗得发黄的旧风衣、凌乱短发、憔悴面庞还有未血痂,
那种死灰般冷漠的眼神近乎十二岁那年被他们找到时一样。
我朝他们淡淡一笑。 "爸,妈,好久不见。"
"国外工作忙吗,你们能适应吗。"
9
母亲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清音,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上前一步想要触碰,又迟疑不敢靠近。
"变成什么样?"
低头看看自己,“这不就是你们最想看到的吗?”
“为了你们的宝贝芊芊,骗我当他们家的免费保姆,把我当成傻子一样骗了我整整六年。”
"清音!够了!” 父亲厉声呵斥,
但目光扫过我的消瘦与寒酸时,却突然沉默。
"那我要怎么说呢?"
环视他们,也看向躲在身后的林芊芊,
又定格于面如死灰的苏哲言身上。
"道谢吗?谢你们让我过了六年毫无名分、猪狗不如的人生?"
"谢谢你们一边享受我的照料,一边陪着自己的宝贝们阖家幸福团圆?"
林芊芊面色惨然躲到母亲身后,小声道。
"姐,当年的事只是我一时冲动,我后来知道错了,所以爸妈才出具了谅解书。”
“爸妈和哲言哥只是怕你想不开,所以才......”
"才联合起来骗我六年?” 我替她说完。
"林芊芊,你真的不知道婆婆芒果过敏吗。”
“高中你送她吃芒果蛋糕的时候她不是昏迷过一次吗。”
苏哲言猛然回头,死死盯住林芊芊。
林芊芊的脸色一寸寸苍白下去。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说完之后,转身离开。
我没有回到那个所谓的家,而是拖着行李箱去找我的导师。
没想到导师早已帮我准备好了一间合租公寓。
白宇飞更是高效,在我落脚公寓的第三天,法律函件就递送出去了。
与此同时,我把我这么多年的遭遇做成129页的ppt发到了网上。
信息时代,八卦消息传播得极快。
更何况,这件事听起来太讽刺了。
伪造的假结婚证,为了撞伤自己亲女儿的养女出谅解书。
他们婚礼的视频,和蜜月旅行的合照。
甚至还有六年前我出车祸后,
一只脚遗留下轻微后遗症的诊断记录,
与当时林芊芊交通肇事的新闻报道时间吻合。
网络舆论瞬间炸锅。
之前邻居们口中的“疯婆子”“恶儿媳”,一夜之间风评逆转。
有媒体想要采访,
有所谓知情人士想爆料,
还有无数网友涌到苏哲言公司和他个人社交账号下质问、怒骂。
【心疼林清音】
【诈骗团伙一家】
【苏哲言林芊芊锁死,别再祸害别人】
一时间满城风雨。
苏哲言公司的股价应声跌停。
林家也未能幸免。
我母亲试图动用关系压制舆论,
却发现这次对方准备充分,链路证据环环相扣,加上网络声浪巨大,本无法压制下去。
而最后苏哲言他妈也没有抢救回来。
她本就中风多年,又因为过敏导致急性脑出血,
又拖了二十个小时没有做手术,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医生明确表示,如果早些签字缴费,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苏哲言在医院的长廊里情绪彻底崩溃,跪地痛哭。
他抓住一名医生,质问他为什么不及时做手术。
医生只是公事公办,反问他。“我们做了一切能做的,你身为家属你做了什么?”
现场监控被上传到网络上,很快又引发轩然。
所有人都在指责他,说他冷血无情。
10
林芊芊那边也出事了。
苏哲言在婆婆出事后几乎疯了一样到处找林芊芊,
当面质问她为什么明知道他妈芒果过敏还要喂她吃芒果。
林芊芊一开始还辩解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被追问得紧了后才失控地脱口而出。
“我、我只是没有她你就不用和林清音继续在一起了。她活那么久也该死了吧。”
活的够久该死这句话,瞬间击垮了苏哲言。
他的亲生母亲,就因为林芊芊的嫉妒心,死了。
而他自己,则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居然连自己亲妈过敏都不知道。
一怒之下,他当场捅了林芊芊好几刀。
送去医院时医生说林芊芊被捅到了大出血,以后再也不能生了。
与此同时,我母亲与父亲也被网友骂得狗血喷头,
被董事会解除了职务,低价收回了他们的股份。这些消息,都是白宇飞来伦敦看我时告诉我的。
“他们现在焦头烂额。”白宇飞笑着说。
“你父母好像在到处找你呢!”
“苏哲言被警察抓了,说要判刑呢。”
我只是静静听着,给窗台上的绿植浇了些水。
心里没有任何复仇的,只剩下荒凉空洞的一片。
我没想到,我在伦敦一待就是八年。
时间仿佛真的能冲淡一切痛苦与执念。
我已和八年前判若两人,
和导师在同一所大学任职,并研发了新。
白宇飞也搬来了伦敦,导师在这里安家,把我视同己出。
八年相处下来,我和白宇飞早已有了深厚感情,
那一年生,我们终于订婚了。
这一次,是坦诚无欺的爱情,
没有秘密,没有谎言,只剩理解和支持。
我们交换戒指,在朋友们祝福中享受着属于我们的幸福时光。
订婚后的第二年,我以交流学者身份回到了海市。
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酒店的保洁员竟然是我的父亲。
他用手抵住我的房门,泪流满面。
“清音,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
“对不起。”
见我沉默,他红着眼眶继续开口。
“清音,你妈走了。”
我顿时怔住,眼眶泛红,却依旧一言不发。
父亲又说。“家里破产了,但我把老宅留了下来。”
他说着,把房产证塞给我。“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你......”
我把证件推还给他。
“我以后不会回国定居,房子我用不上。”
“那所房子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我的家人都在伦敦等我。”
“以前你不曾关心过我的死活,以后也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脑海里浮现出无数次渴望父爱的落空,
那些求而不得、反复被冷落羞辱的时光让委屈涌上心头。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你们一次次贬低我。”
“忽略我的感受,不信任我,纵容林芊芊伤害我,让虚假的婚姻折磨我。”
“想赎罪吗?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承认那个曾被你们合谋抹去的女儿已经死了。”
“然后,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说到最后,我已泣不成声。
父亲愣了许久,没有再出声,只是默默流泪。
最后凄然一笑。“要多休息,好好保重身体。”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一句。“帮我向你现在的家人问好。”
我点点头,把门缓缓关上。
海市的学术交流会只持续了一周。
最后一天,主办方安排了我们去医院视察新的落地情况。
我看到自己的给病人带来治愈希望后心情很好,
可转头却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瘦骨嶙峋、缩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消瘦得近乎脱形,头发花白稀疏,
脸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疤痕和疲惫。
他带着我的围巾不停地咳嗽,医生看他的眼神有些厌恶。
“他是个劳改犯,出狱后总赖在医院不走。听护士说,他经常咳血,像是肺癌。”
“但是他没有家人,也没有钱治病,只能一天天地熬着。”
“听说他以前是个总裁呢,还有老婆。但是他把自己老婆捅瘫痪了。”
我站在原地,隔着玻璃静静望着他。
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猛然抬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他瞳孔骤缩。
嘴唇张开,喉咙深处发出嘶哑机械般的怪响,
两只手开始剧烈颤抖。
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尖叫着朝前扑去,想伸手来拉我的衣角。
主办方吓了一跳,急忙叫来保安把他扔出去。
即便如此,他还在挣扎扭动,
目光死死盯着我,口中含混不清地呜咽嘶喊。
这一次,我终于听懂了他的话。他说的是。“林清音。”
我静静地看着他被人拖走,笑了一下。
11
午夜归途的伦敦街头,我独自走在微雨下。
脑海里浮现出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抱到妈妈的幸福感,
还有十六岁春游时,笑着给我摘花的苏哲言
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真的,都已经成为过去。
回到伦敦的第二天,
白宇飞挽着我的手,
邀请我一同出席市政音乐厅的慈善晚宴。
大厅里回荡着悠扬的现场乐队演奏,
白宇飞侧身问我“喜欢这个演出吗?”
我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臂。
“很喜欢,我想看很久了。谢谢你。”
就在这时,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苏哲言意外身亡,据说轮椅失控冲上了马路,被车撞死了。
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我的围巾。
我指尖一颤,然后默默锁上屏幕。
白宇飞察觉到异样,低头看着我。“怎么了?”
我笑了笑。
“没什么。”
“只是生活中的一阵风而已。”
在伦敦难得的好天气,我和白宇飞在教堂举行了婚礼。
仪式端庄神圣,亲友们热泪盈眶。
我款款走向西装革履的白宇飞,走向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