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礼刚散场,沈聿就通知我:
“今晚你一个人住,我得去陪她。”
我笑着应好,甚至体贴地为他叫来司机。
他大概很满意,觉得联姻娶了个懂事的摆设,省心。
而我图的就是他不回家,钞票随便花。
他要疯,我更要清净。
我要的就是这种“丧偶式婚姻”。
直到后来,他红着眼问我:“顾晚辞,你都了些什么?”
我笑得眉眼弯弯:
“老公,我们不是说好了......互不涉吗?”
1
凌晨一点,我躺在床上感慨结婚的疲惫。
手机屏幕亮起,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一只白皙的手戴着一枚眼熟的戒指。
背景是酒店房间,和半截男人的肩膀。
配文只有一句话:“姐姐,他睡得很沉,辛苦你今晚独守空房喽。”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截图,保存。
连同之前婚礼上她发来“恭喜”的聊天记录一起。
我和沈聿是联姻,结婚前他就名声在外。
但新婚夜收这种“礼物”,我得记着。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时,沈聿已经坐在餐厅了。
“醒了?”
他掀了掀眼皮,语气和昨晚吩咐司机时一样平淡,“林薇身体不太舒服,我让她过来在客房休息几天。”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拉开椅子坐下,没接话。
“林薇”这个名字,我在婚前就听说过。
沈聿的“红颜知己”,圈子里半公开的秘密。
这时,楼梯上传来轻软的脚步声。
林薇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看起来柔弱又无辜。
“聿哥,不用麻烦姐姐......”
她目光转向我,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姐姐,真是不好意思,阿聿不放心,非让我过来打扰你们新婚。你别介意。”
沈聿立刻起身,走过去扶她坐下。
“坐都坐不稳,少说两句。”他的声音很温柔。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林薇安静地坐在沈聿身边,并不多话,只是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净、无辜,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
她低头喝粥,睫毛垂下,像一个不小心闯入别人领地的、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我没有开口。
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我要看看,这个林薇,到底要演到什么程度。
她给沈聿夹菜,我没动。
她“不小心”用了我的水杯,我也没动。
沈聿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的“识相”很满意。
直到她放下勺子,声音软糯地说了句——
“姐姐,我住几天就走,不会影响你和阿聿的。你不会生气的,对吧?”
我放下餐具。
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她。
“林小姐,”我声音不大,足够餐厅里每个人都听清,
“按道理,你该叫我沈太太。姐姐姐姐的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丈夫的小妾呢。”
餐厅空气瞬间凝固。
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圈立刻红了。她无助地看向沈聿,嘴唇微微颤抖。
沈聿放下杯子,眉头皱起。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林薇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句:
“顾晚辞,你过了。”
“过了?”我迎着他的目光,“我的教养告诉我,女主人有权维护自己家里的规矩。”
“沈聿,这里是我们的婚房,不是谁都能随便登堂入室、炫耀恩宠的地方。”
“你——!”
我不再看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母的电话,按下免提。
嘟了几声后,电话接通。
沈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急不缓,每个字却像钉子:
“晚辞?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我吸了一口气,声音里裹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委屈,但每个字都清晰:
“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家里来了位林小姐,阿聿接她来客房休息几天。我年轻,不太懂咱们家的规矩。”
“所以想跟您请教一下,我该怎么处理才不失礼?”
电话那头,是几秒钟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责骂都可怕。
我能想象沈母此刻的表情。
愤怒会有,但更多肯定是失望。
对沈聿的失望。
沈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死死瞪着我,像要把我生吞。
林薇的眼泪终于滚下来,咬着唇不敢出声。
“晚辞,”沈母的声音沉了下来,“让阿聿接电话。”
沈聿一把夺过手机,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解释着什么。
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见他的背影越来越僵硬。
最终,他挂了电话。
走回来时,他看也没看我,对抽泣的林薇硬邦邦地说:
“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去。”
“阿聿......”林薇难以置信。
“快点。”沈聿语气烦躁,揉着眉心。
林薇咬着嘴唇上楼了。
沈聿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到我面前。
他俯身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顾晚辞,你好样的。跟我玩这套?”
“想让我后天陪你回门?做、你、的、梦。”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2
回门那天,沈聿果然没出现。
回门礼我提前备好了,堆满了后备箱。
我爸站在门口,看见只有我一个人下车,他脸上强撑的笑僵了一下:
“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去厨房帮我妈收拾时,她拉着我的手,眼圈红了:
“晚辞,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在沈家受委屈了?沈聿他......”
“妈,”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我好着呢。沈家那样的门第,事多,正常。”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擦了擦眼角。
吃完饭,我陪我爸下了会儿棋。
他心不在焉,连着输了好几盘。
“爸,顾家现在怎么样?”我落下一子,轻声问。
“还撑得住。沈家前期的款项到了,难关算是过了。”
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晚辞,爸爸对不起你......”
“一家人不说这个。”我吃掉他一片棋子,“您和妈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回家时,我妈硬塞给我一大包自己做的小菜。
车子开出小区,我才慢慢卸下脸上的笑。
手机震动了下,苏晴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和沈聿十指相扣的手部特写,背景是落下的私人泳池。
我看了几秒,点了保存。
第二天上午,我回了沈家老宅,直接见了公婆。
我穿着素净,眼圈下有点淡淡的疲惫,恰到好处。
我把手机轻轻推到沈母面前,屏幕上是昨天的照片,以及相册里的“新婚夜问候”。
“爸妈,我知道我们是联姻,我嫁给沈聿,不敢奢求琴瑟和鸣。只求一个基本的体面,让两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昨天回门,沈聿没来,我帮他找了理由。可外面的人会怎么想,怎么说?”
我抬眼,看向面色沉下来的公公,语气更加恳切:
“如果让人觉得,沈家的继承人沉迷情爱,恐怕会有损公司的声誉。”
茶室里安静得可怕。
“砰!”
沈父重重一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都跳了跳。
“混账东西!”
沈母脸色也极难看,她拉过我的手,拍了拍:
“好孩子,委屈你了。是我们没教好儿子!”
沈父膛起伏,深吸了几口气,才看向我,眼神带着审视:
“晚辞,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识大体,顾大局。”
他沉吟片刻,对旁边的助理吩咐:
“去我书房,把瑞文科技的股权转让协议拿来。”
我微微一怔。
瑞文科技,那可是沈氏旗下最优质的资产之一,年现金流过亿。
很快,助理送来一份文件。
沈父接过,直接推到我面前:“这个,你拿着。沈聿胡闹,这是沈家给你的补偿,也是给你的保障。”
“爸,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沈父语气不容置疑,“以后沈聿再混账,你直接告诉我,我收拾他!”
沈母也柔声劝道:“晚辞,你是个明白孩子。沈聿的惯坏了,性子不定。
“可沈家这么大摊子,总得有个靠谱的将来。你......要多费心。”
我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感觉有千斤重。
“谢谢爸妈。我会记住的。”
3
我知道沈聿一定会被教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那天傍晚,沈聿被父母叫回老宅,
听见楼上传来沈父的怒骂声,足足持续了半小时。
我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他靠在卧室门口。
“回来了?”我擦着头发,绕过他,想进衣帽间。
手腕被他猛地攥住,我皱眉,没出声,只是抬眼看他。
“顾晚辞。”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行啊,告状告到我爸那儿去了?还学会上眼药了?嗯?”
他把我往墙上一推,脊背撞到装饰画框,发出闷响。
“我们结婚前说得清清楚楚,互不涉,各玩各的。
你他妈现在跟我玩这套?装可怜,扮委屈,就为了要钱?”
我等他把话说完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林薇先跑到我眼前挑衅,登堂入室。”
“回门,不是你跟我两个人的事,是沈、顾两家的事。”
“股份,”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拳头,
“是爸看在你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主动给我的补偿。
你可以现在就去找爸,把协议要回去,我没意见。”
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松了些,但眼神更沉。
“沈聿,”我放低了声音,却更清晰,
“是你先坏了游戏规则,还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
他们给我股份,不是在奖励我,是在敲打你。”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脸色变了又变。
“好,之前是我没管好人,以后我会约束,不会再让她舞到你面前。”
他语气硬邦邦,带着施舍般的妥协,
“你也适可而止。说吧,还想要什么?以后别再搞这些幺蛾子。”
我抬起头,迎着他烦躁而不耐的目光:
“给我一个孩子。”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聿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紧。
“我说,给我一个孩子。”
我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份待签的合同,
“沈聿,爸妈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最惦记什么,你我都清楚。
有了孩子,他们就不会再整天盯着你那......嗯,感情生活。”
“对我而言,”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毫不避讳,“孩子是我未来最大的保障。”
“我们可以签补充协议。只要我成功怀孕,往后你想和林薇我绝不涉。
我们只是,这对你,对我,都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我把所有的算计、利益都摊开在他面前。
沈聿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他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我这个“妻子”。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暴怒着拒绝。
他才扯动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感觉:
“顾晚辞,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我答应你。”
4
和沈聿的“”,在一个月后有了结果。
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杠。
沈母看到检查单时,手抖了一下,连声说“好,好”。
沈父拿着单子看了很久,脸上真切的笑意:
“晚辞,你是沈家的功臣。”
怀孕五个月时,我去私立医院做了染色体检查。
结果出来,是男孩。
婆婆接到电话时,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公公还让助理送来两家盈利颇丰的子公司,说是给我的“零花钱”。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零花钱。这是我的“兵权”。
我的肚子,成了沈家最金贵的宝贝。
而沈聿,似乎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婆婆开始频繁地带我出席一些聚会,把我介绍给那些手握实权的叔伯。
“这是晚辞,阿聿的媳妇,肚子里怀着我们沈家的长孙。”
她总是这样开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期待。
公公则开始让我接触一些公司事务。
后来,他会把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件带回家,让我“看看,提提想法”。
我学得很快,提出的意见偶尔能让他眼中闪过亮光。
沈聿在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只是偶尔从婆婆不满的唠叨里,拼凑出一些片段:
他又给林薇投了个什么小众艺术馆,赔得血本无归;
听说沈聿准备斥巨资,为林薇筹备一个个人艺术展。
婆婆有一次坐在我床边,摸着我的肚子叹气:
“阿聿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好在你是个争气的,这孩子,就是沈家的指望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圆润的肚子,没说话。
这感觉很奇怪,起初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现在却有了真实的牵扯。
怀孕第八个月。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一份艺人经纪合约,
秘书内线电话进来,语气有点急:
“顾总,财务部的李总监和部的王经理想立刻见您,说是有急事。”
“让他们进来。”
李总监和王经理一起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总监先开口:“顾总,沈少......刚才亲自打电话,要求立刻调拨两千万现金。”
王经理补充:“沈少同时命令部,立刻中止手上的,资金另有用处......”
我放下合约,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两千万,什么用途?他有说吗?”
两人对视一眼,李总监压低声音:
“沈聿先生没说具体,但......部小张听说好像是要给那位林小姐的画廊做升级......”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董知道吗?”
“沈董今天在开市里的企业家座谈会,手机关了......所以先来请示您。”
请示。
这个词,用得真是精妙。
“一切照常推进,一切按流程走,等我向沈董汇报后最终定夺。”
我停顿了一下,看向他们:
“沈聿先生目前并不担任执行董事职务。不符合规定不予批准。”
李总监明显松了口气:“是,顾总,我们明白了。”
“没事就先出去吧。”他们两个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我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小家伙在里面轻轻踢了一脚。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沈聿。
我不紧不慢地接起,放到耳边。
“喂。”
“顾晚辞!”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压低的咆哮,
“你哪来的权力卡我的事?”
第2章 2
5
手机在我手里震得有点麻。
我没开免提,声音依旧清晰。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手指不自觉地搭在隆起的肚子上。
里面那个小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踢了一脚。
“说完了吗?”等他那边骂骂咧咧的声音稍微停了停,我才开口,
“两千万不是小数目,现金调拨需要沈董签字。”
电话那头呼吸一窒。
“至于林小姐画廊升级的事,”我继续语气公事公办,
“可以。走正规流程,提交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部审核评估过了,资金自然能批。”
“顾晚辞,”他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被气笑的阴冷,
“你现在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别忘了,你肚子里这个才姓沈!
沈家的东西,将来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正因为他姓沈,”我慢慢坐直了些,语气依旧平稳,
“我才更不能看着他老子,拿着去填一个明摆着的无底洞。
这钱,不是给你这么玩的。”
电话那边,是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顾晚辞,你好得很。”
然后就是忙音。
刚才那番话,说得是痛快,也占理。
但我清楚,这等于把我和沈聿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遮羞布,彻底撕开了。
他以前大概只觉得我贪财,有点小聪明,会告状。
现在,他应该明白了,我是真的敢挡他的路。
我按了内线,让秘书进来。
“顾总。”秘书小王推门进来,脸色还有点不自然。
“没事,”我冲她点点头,
“两件事。第一,把林小姐画廊近三年的流水明细,再打印一份给我。”
“第二,”我翻开手边的记事本,找到一个号码,
“联系艺境的周总,就说我对他们旗下新签的那几位青年画家很感兴趣。”
小王眼睛亮了一下,迅速记下:“好的顾总,我马上去办。”
小王出去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在柔软的枕头上,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小家伙又动了动,这次力气大了些。
“你也觉得妈妈做得对,是不是?”我不知道是在问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在问自己。
没什么对不对的。
兵来将挡罢了。
现在要紧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
......
预产期前一天夜里,肚子开始有规律地疼。
生产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大概是这孩子也知道,早点出来,对他,对我,都好。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哭声特别响亮。
护士抱给我看,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重重落了地。
婆婆抱着孩子,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好,沈家有后了”。
公公站在旁边,看了孩子很久,才说:“就叫承宇吧。沈承宇。”
他当场就让助理去办,给孩子设立了一笔丰厚的信托基金。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礼物,更是信号。
在医院住了三天,每天来看望的人络绎不绝,说的都是恭喜的话。
第三天下午,人少了些。
我正靠着床头,小口喝着月嫂炖的汤,手机震动了一下。
标题很耸动:《沈氏太子爷疑婚内出轨,豪掷千万为红颜,正室孕期独守空房!》
6
配图两张。
第一张,沈聿和林薇在海岛的沙滩上,拍摄时间显示是两个月前,正好是我怀孕八个月。
第二张,是装修得极尽奢华的艺术画廊,配文暗示这是沈聿为“新欢”打造的爱巢。
我手指有点发冷,迅速下拉评论区。
有骂沈聿渣男的,有同情“沈太太”的,
更多是在嘲沈家,股价、集团信誉、继承人品行......被翻来覆去地嘲。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沈母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声音都在抖:
“晚辞,你......你看新闻了吗?这、这......”
“妈,我刚看到。”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您别急,当心身体。”
“这个孽障!这个孽障啊!”沈母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怎么敢!你怎么能这么对晚辞,对承宇......”
公公是沉着脸进来的,身后跟着他的特别助理。
“爸。”我低声叫了一句。
他没应我,直接对助理说:
“立刻联系公关部,用一切办法,把热度给我降下来!查,查清楚!”
“是,董事长!”助理额头冒汗,快步出去了。
沈父在病房里踱了两步,语气沉重:
“晚辞,这件事,是沈家对不住你,爸一定给你,给承宇一个交代!”
我低下头,没说话。
这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控诉。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沈聿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微乱,眼底带着红血丝和浓重的疲惫。
“爸,妈......”他嗓子有点哑。
“闭嘴!”沈父一声低吼,指着他的鼻子,
“你看看你的好事!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和那种女人厮混,还被人拍了照,捅到网上!
你是嫌沈氏股价太高了,还是觉得我这个老头子活得太长了?!”
“爸,那是有人故意搞我!”沈聿试图辩解,语气急躁,
“那些照片是之前......”
沈母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
“沈聿,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让承宇长大了怎么看你这个爸爸?!”
沈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总公司。
还有,立刻,马上,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给我断净!
再让我听到一点风声,你就不用姓沈了!”
沈聿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去。
“知道了。”他哑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没再看任何人,慢慢地走出了病房。
沈家的公关部不是吃素的,那篇爆料只挂了不到半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沈氏股价那两天跌了一些,虽然很快稳住了,可面子是彻底丢了。
沈聿去了西郊开发区,据说条件挺苦。
7
出月子那天,家里办了小小的宴,只请了最亲近的几家。
公公看到我,招招手,让我去书房。
书房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沈家的常年法律顾问,陈律师。
“晚辞,坐。”公公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爸。”我坐下,把睡着的承宇轻轻调整了个姿势。
“那就好。”公公点点头,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了敲,似乎在斟酌词句,
“之前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爸,都过去了。”我垂下眼,看着承宇安静的睡颜。
“过去是过去了,但该给你的,不能少。”公公转向陈律师,“把文件给晚辞看看。”
陈律师立刻把那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是一份任命书。
白纸黑字,任命顾晚辞女士为沈氏集团旗下文娱板块副总经理。
我抬起眼,看向公公。
“这个位置,不用天天去坐班,但该了解的流程、文件,慢慢熟悉起来。”
公公的声音平稳,“沈聿......家里这一块,你多费心。”
“爸,我怕我年轻,经验不足,做不好。”我没有立刻去接,语气是适当的迟疑。
“经验是学出来的。”公公看着我,目光里有某种下定决心的托付,
“沈家将来总要交到你们年轻人手里。你是个明白孩子,我更放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谢谢爸信任。我会努力,不给您丢脸。”
从书房出来,回到自己房间,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搬回了和沈聿的婚房,但大部分时间,带着承宇住在老宅。
我开始真正接触沈氏的业务。
公公有时会在饭桌上,随口问我几句对某个行业动态的看法。
我尽量言简意赅,说些自己思考后的观点。
子像上了发条,围着孩子和渐渐上手的工作转。
一个普通的晚上,我在书房看一份新递上来的艺人经纪合约。
承宇已经睡了,家里很安静。
快十二点时,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
直到书房的门被敲响,不,不是敲,是被什么东西靠了一下发出的声音。
我抬起头。
沈聿靠在门框上,身上带着深秋夜里的寒气和淡淡的酒味。
他就那么靠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灯光下,他好像瘦了些,也黑了些。
“顾晚辞,”他声音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现在满意了?”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等他继续说。
“我爸欣赏你,我妈疼你,现在谁见了你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顾总’。”
他扯了扯嘴角,“你想要的,都拿到了。踩着我,还有我儿子,这台阶,够高了。”
我把眼镜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声。
“沈聿,”我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很清晰,
“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我的话刺中了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你从来没爱过我。”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平静,连点涟漪都没有。
“我们之间,”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结合的。各取所需。
是你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我们两个人走到这一步的。谁也怨不了谁。”
他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很多情绪。
最后,全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走廊离开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我知道,有些话,说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我和他之间,又何曾有过真正的回去?
8
“顾总,这是市场部提交的下季度推广方案。”
秘书小王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我桌上。
我点点头,示意她放在一边。
坐完月子,回到这个挂着“副总经理”头衔的办公室,已经快两个月了。
时间不算长,但足够一些人看清风向。
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我能力多突出,至少现在还不是。
更多是因为我姓“顾”前面,冠了“沈”,还生了沈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孙。
但没关系,标签也是武器,能用就行。
真正让我头疼的,是另一些人。
比如沈聿的三叔,沈耀宗。
他是集团的元老,分管着几个重要的实业板块,在公司里基很深。
转机在一个周末下午。
婆婆让我回老宅吃饭,说沈棠回来了。
沈棠是沈聿的亲妹妹,比我小两岁,之前一直在国外学艺术管理刚回国。
被家里安排进集团一个闲职,挂了个名。
我到的时候,她正窝在客厅沙发里打游戏。
看到我,她按了暂停,坐直了些,叫了声“嫂子”。
饭桌上,婆婆难免念叨起沈聿,说他吃了苦,瘦了,话里话外都是心疼。
公公皱着眉不说话。
沈棠突然了句嘴:“妈,您就别瞎心了。我哥那是自作自受。”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有点意外,抬头看了她一眼。
饭后,公公去书房,婆婆带承宇去花园晒太阳。
沈棠凑到我旁边,递给我一杯果汁。
“嫂子,去露台坐坐?屋里闷。”
露台上风有点大,但视野开阔。
沈棠看着下面的花园,忽然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嗯?”我喝了口果汁。
“就......忍得了我哥,还能把事情处理成现在这样。”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没什么城府的样子,
“我以前就觉得我哥被惯坏了,那个林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撇撇嘴:“你这次,算是给我出了口气。虽然方式惨烈了点。”
她指的是网上那场风波。
我笑了笑,这姑娘有点意思。
“你现在在文娱那边?”她问。
“嗯,挂个名,跟着赵总学习。”
“嘁,赵叔那人,老古板。”沈棠不以为然,
“那边之前投的几个,眼光不行,我倒是认识几个真有意思的团队,
搞沉浸式戏剧和新媒体艺术的,就是缺钱,也缺人引路。”
我心里一动。沈棠学的就是这个,她的资源和眼光,可能正是我需要的。
“好啊,有空介绍我认识认识。我也正想多看看新鲜东西。”
“没问题!”沈棠爽快答应,又眨眨眼,
“嫂子,以后开会,三叔他们再阴阳怪气,你别怕他们。
这帮老家伙,就知道论资排辈。
你有本事,又有我小侄子这块免死金牌,怕什么。”
又过了两周,一次视频会议上,我看到了沈聿。
他代表西郊做阶段汇报。
镜头里的他,似乎比上次见面更精了些。
和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判若两人。
沈父在镜头这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打断。
会议结束前,沈父像是随口一提:
“晚辞,你看西郊和你们文娱那边,有没有能结合的点?你留意一下。”
“好的,爸,我会跟进。”我应下。
视频断开,沈聿发来一条信息,像是最普通的同事对接:
“西郊二期规划草案,发你邮箱了。关于商业配套部分,沈董让征求你意见。”
我回复:“收到,会看。”
对话就此终止。
我看着我们之间的对话,简洁,高效。
这或许就是我们之间,最新,也最稳定的状态。
9
承宇的周岁宴,办得很大。
沈家老宅难得这么热闹,来的人很多,有生意场上的伙伴。
我抱着被打扮得像个小王子的承宇,跟在公婆身边。
“沈太太好福气,小少爷一看就聪明伶俐。”
“晚辞真是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
“沈董,沈夫人,恭喜恭喜啊!”
我笑着点头,道谢,偶尔低头逗弄一下怀里的儿子。
沈聿站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正和几个叔伯辈的人说话。
我们目光偶尔在空气中相碰,彼此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宴会中途,我脸上笑得有点僵,打算去二楼的小休息室补个妆,喘口气。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很安静。
我对着镜子,有时候我自己看着,都觉得有点陌生。
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
我没回头,从镜子里看到沈聿走了进来。
休息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得稀薄。
“顾晚辞,”他先开口,声音不高“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语气平淡。
“谈以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些。
“承宇长大了,会跑会叫爸爸了。”他声音低缓,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爸身体不如前几年了。集团里......你现在做得不错,赵叔都夸你几次。”
我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以前的事,”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我不对。处理得......很难看,以后也不会再有。”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
“我们现在,有了承宇。为了他,也为了沈家。”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想和解。
不是因为他爱我,而是因为现状“合适”。
“所以呢?”我轻轻歪了下头“你想说什么?和解?”
“为了给孩子一个看起来完整的家,可以抹掉一切,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开始?”
他眉头蹙了起来,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我们可以......试试,像正常的夫妻一样相处。”
“正常的夫妻?”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点想笑。
我往前走了一小步,离他更近。
“我做不到。沈聿,我嫁到沈家,最开始是为了救我爸妈,救顾家。
后来,是为了我自己,和我儿子的将来。
现在,我也拿到了我该拿的东西。”
我抬手,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但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
我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
以前是婚姻形式的,现在是孩子父母形式的,
以后,或许会是集团同事形式的。仅此而已。”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顾晚辞,”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真是我见过......最冷静,也最残忍的女人。”
“谢谢夸奖。”我微微弯起唇角,
“宴会还没结束,我们该出去了,沈先生。”
我没有等他,径直走过去,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我脸上重新挂上得体而疏离的微笑,迈步走了出去。
我知道,他会在几分钟后,调整好所有表情,继续这场盛大的表演。
我们之间的交易,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最后一道帷幕。
10
承宇三岁生那天,我正式升任了文娱板块的总经理。
过去这几年,子像上了精准发条的钟。
沈聿后来还是回了集团总部。
西郊那个他做得确实不错,成了集团那几年在实业领域少有的亮点工程。
公我们俩的办公室在不同的楼层,业务交叉也不多。
偶尔在集团的高层会议上碰面,公事公办,客气得像最普通的同事。
私下里,我们的交流仅限于孩子。
我们三个人很少同时待在一起,碰巧都在老宅,气氛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我和沈棠倒成了不错的朋友,或者说,是默契的盟友。
我给她资源和支持,她回报我绝佳的创意和圈内的人脉。
我们一起主导收购了一家有潜力的影视制作公司,大胆启用了一个没什么名气但才华横溢的新人导演。
结果口碑意外发酵,票房一路逆袭,最后成了那年的黑马,还拿了个不大不小的奖项。
庆功宴上,沈棠喝得有点多,搂着我的肩膀:
“嫂子,我就知道你能行!比那群老头子强多了!”
我笑着拍开她的手,心里却知道,没有沈家这个平台,没有我走不到这一步。
公公在一次季度总结的家庭会议上,看着我和沈聿各自汇报完手头的工作,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沈家以后,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我老了,你们......要相互帮衬。”
我和沈聿都只是微微颔首,应了声“是”。
谁也没有看谁。
承宇的生宴后,是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
我推掉了应酬,带他在老宅的花园里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关于一个需要我和他联署的集团文件,他附上了他那边的意见和修改建议。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用简洁的语言回复过去。
他很快回:“可以,按你的意见修改。
下个月承宇生,我想带他去新开的那个太空馆,时间你方便的时候定。”
我回:“好,我让助理和你秘书协调具体时间。”
“谢谢。”
对话结束,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抬头望去。承宇跑累了,迈着小短腿朝我扑过来:“妈妈!蝴蝶飞走啦!”
我弯下腰,一把将他抱起来,搂在怀里。
“没关系,”我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指着远处花丛,“你看,那里还有呢。”
他扭过头去看,咯咯地笑起来。
沈聿,他是承宇生物学上的父亲,是集团里需要偶尔的同事,
是一个必须维持表面和平、避免让彼此难堪的“伙伴”。
我们被一纸婚书绑定,被家族利益缠绕,被共同的孩子牵连。
爱恨痴缠,怨偶纠缠?那太奢侈,也太沉重了。
我和他,从婚姻开始的那天起,就没走在一条名为“相爱”的路上。
如今,不过是各自回到了最初预设的轨道,遥遥相望,并行不悖。
这或许不是童话里的结局。
但于我而言,已是足够清醒,也足够坚实的新篇章。
我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小家伙,
把他举高了些,让他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承宇,看,天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