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将锦囊彻底撕开,倒转,用力一抖。
没有折叠整齐的黄纸符咒。
没有带着檀香的经文。
“咚。”
掉出来的东西砸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漆黑的小木人。
木人做得极其粗糙,却透着一股邪性。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木人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钢针。
心脏、双眼、四肢、百汇......
无一幸免。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盯着那个刺猬一样的小木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木人的背后,赫然贴着一张纸条。
上面用鲜红如血的朱砂,写着几个大字。
那不是什么平安的经文。
而是我的生辰八字。
小木人静静地躺在地上,钢针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那种阴森诡异的气氛,让祠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三叔公颤巍巍地走上前,弯腰捡起那个木人。
他眯着浑浊的老眼细看,待看清那上面的字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木人差点再次掉落。
“这......这是厌胜之术!”
老人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极度的震惊和愤怒。
“这是宫廷禁术!是用来诅咒仇敌,置人于死地的巫蛊啊!”
他翻过木人,只见背后压着一行极小的朱砂字。
“借长姐之运,补幼弟之缺。”
“血肉供养,气运转移。”
这一行字念出来,全场宾客大惊失色。
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没听说过这种阴毒的把戏?
但谁能想到,这竟是一个亲生母亲对自己女儿用的手段?
“不是的......不是的......”
母亲瘫软在地,脸色灰败如土。
她嘴唇哆嗦着狡辩:“那是保平安的......是大师搞错了......我是想知意平安......”
“大师搞错了?”
我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凄凉。
“搞错一次,还能搞错三百次吗?”
我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抓起手边的剪刀,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剪开地上那堆积如山的锦囊。
“咔嚓、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
每一个锦囊被剪开,都伴随着一阵惊呼。
没有一个是祈福经文。
里面掉出来的东西,简直触目惊心,令人作呕。
这一堆,是一缕用红绳绑着的头发,上面缠绕着黑色的死气沉沉的符咒。
那一堆,是几片染血的指甲盖。
还有写着“代受病痛”、“代承灾厄”、“挡煞”的黄纸符。
满屋子的污秽之物。
我举起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纸,那是十年前的。
“十岁那年,沈宝玉落水,高烧不退,大夫都说要准备后事了。”
“母亲连夜去求了这个锦囊给我戴上,说是保平安。”
“结果第二天,他就退烧了,活蹦乱跳。”
“而我呢?我莫名其妙发起高烧,连烧了七天七夜,差点烧成傻子!那时候母亲怎么说的?她说我是身子骨弱,沾了邪气!”
我又抓起另一个锦囊,狠狠摔在沈宝玉脚边。
“十五岁及笄礼,沈宝玉在赌坊欠下巨债被人追。”
“母亲给我戴了这个,当晚我出门就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了腿,躺了整整三个月!”
“也就是那次,原本定好的好亲事,夫家嫌弃我是个瘸子,退了婚!”
“桩桩件件,每一次他沈宝玉化险为夷,都是我在拿命填!”
我声嘶力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太恨了。
太不甘了。
我这二十年的人生,就是个活生生的笑话。
我以为的母爱,是一把温柔的刀,一点点放我的血,去喂养那个废物弟弟。
父亲看着满地的符咒和秽物,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但他依然没有开口维护我一句。
他在权衡利弊。
他在想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怎么保住他的官位。
而那个缩在角落里的沈宝玉,面色惨白,眼神躲闪。
显然,这一切,他早就知情。
他一直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姐姐的“献祭”。
“真是好算计啊。”
三叔公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沈尚书。
“这就是你治下的家?这就是你的慈妻?”
“这种阴毒手段,是要遭的啊!”
就在这时,母亲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抬起头。
她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什么?”
她指着我,声音尖利刺耳。
“我是为了这个家!沈家只有这一个独苗!”
“你是姐姐,替弟弟挡灾怎么了?这是你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