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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缴费单，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我爹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她......她为什么啊？我都那么骗她了，她还......”
我没有时间陪我爹在这里抱头痛哭。
我把单据塞进他怀里，咬着牙交代：
“你在这里守着我妈，哪儿也不许去。就算天塌下来，也要等我妈从手术室出来！”
“初初，你去哪儿？”
“我去把这五十万的账，算清楚。”
走出医院，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打车直奔别墅区。
一路上，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赵柯岚心虚？是她想用钱买断我爹的下半辈子？
还是富人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不管是什么，我不能让我妈带着被小三施舍的屈辱躺在手术台上。
我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趾高气昂的富太太，只有一股浓烈得呛人的烟味。
赵柯岚穿着昨晚那件真丝睡衣，头发凌乱。
脸色比医院里刚抽完血的病人还要苍白。
她手里夹着一女士香烟，脚边散落着一地的空酒瓶。
看到我，她没有惊讶，只是侧了侧身。
“进来说吧。门没关严，浩浩在楼上睡觉，别吵醒他。”
我走进去，客厅里那张刺眼的全家福已经被摘下来，倒扣在沙发上。
“那五十万，算我们家借你的。我给我妈配型，我以后拼命赚钱，连本带利还你。”
“但我要求你，从今以后，离我爹远一点。”
赵柯岚深吸了一口烟，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凉。
她转身走到吧台，拉开抽屉，甩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茶几上。
“林老师，看看吧。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像只刺猬一样扎我。”
我狐疑地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
【家庭陪伴及心理预劳务合同】
【甲方：赵柯岚；乙方：林大强】
这是一份单纯雇佣关系合同。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们......”
“很荒诞是吗？”
赵柯岚掐灭了烟，眼眶通红，声音微微发颤。
“三年前，我丈夫带着浩浩去工地视察，脚手架倒塌。我丈夫为了护住浩浩，当场被钢筋穿透。”
“浩浩亲眼看着他爸爸死在面前，从此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说话，不认人，甚至有自残倾向。”
“心理医生说，他需要一个父亲的幻象来重建安全感。而就在事故现场，是你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不顾危险冲进去，把浩浩从废墟里刨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浩浩醒来后，死死抓着你爸的衣服，喊了出事后的第一声爸爸。”
赵柯岚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试过找专业的心理辅导师、找演员，但浩浩只要你爸。为了我儿子能活下去，我只能用钱，买你爸的时间。”
“林大强是个好人。他每次拿到钱，就立刻存进医院的账户。”
“但我昨晚必须赶他走。因为你们的家事，已经让浩浩感到了恐慌。”
“我是个自私的母亲，我只能保护我自己的孩子。”
我死死捏着那份合同，眼泪终于决堤。
原来，本没有烂俗的出轨，没有恶毒的小三。
只有两个被命运到绝境的家庭，在一个荒诞的谎言里，互相汲取着活下去的养分。
“那五十万......”
我声音哽咽。
“是违约金，也是买断金。”
赵柯岚看着我，眼神恢复了往的清冷，
“林老师，浩浩的爸爸死了。那五十万，算是买你妈一条命。我们，两清了。”
我站在原地，深深地给她鞠了一躬。
转身走出别墅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爹打来的。
“初初，你妈醒了，可是......可是她拒绝用药，她拔了管子，说要寻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