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学毕业后，妈妈给我找了一份月薪三千的工作。
工资，却打到她置办的卡上。
导致我二十九岁，却身无分文。
直到我想请朋友吃顿饭，跟她要工资卡，她听完瞬间怒了。
“是不是请男人吃饭？你这个败家女，竟然偷偷学坏了！”
直到我妈确诊癌症，需要救命钱。
她跪下来求我，让我拿钱给她治病。
我把银行卡全部摔倒桌上。
“妈，你忘了，工资卡密码我从来都不知道。”
我妈那张脸，顿时煞白。
1
深夜，我妈端着一碗红糖鸡蛋汤，走进房间。
“笑笑，把鸡蛋吃了再继续工作。”
我看着她和蔼的脸，指尖发抖。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她这会儿似乎情绪不错。
“你说，什么事？”
我把手从电脑上拿开，转身直视她，深吸一口气。
“妈，你能不能把我的工资卡还给我？”
房间里瞬间沉寂下来。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妈的笑僵在脸上，几分钟后，她冷下脸，把碗重重放在桌上。
“要卡什么？你吃喝都在家，哪里用的上钱，是不是想学坏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我的身体。
“妈，我想找我大学同学吃个饭...。”
下一刻，我妈一个重重的巴掌，把我打得头都偏了过去。
“楚笑，你太过分了！”
“妈...”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
“你要钱嘛？是不是准备给男人花？！”
“妈给你攒钱的苦心你都不能理解，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孝的女儿”
我瞬间明白了我妈的言外之意：我只配给家里赚钱，不配花钱。
我妈怒气冲冲摔门而去。
我又坐回桌前，端起那碗红糖鸡蛋汤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辛辣的姜味混着冰凉的红糖水划入喉间，刺得我喉咙发痛，眼睛发涩。
闺蜜给我发消息：
“你妈还是不同意把工资卡给你啊。”
我回了一个表情包。
“可怜.jpg”
“是的。”
说来可笑，当年的大学同学，要么在互联网大厂，要么自己创业，都活得有滋有味。
而我明明也是双一流毕业的大学生，在学校里各种奖学金、比赛荣誉也都拿过。
可我只能在十八线小县城，在亲戚厂里当一个会计，为家里挣三千一个月的工资。
这样的子，我过了整整六年。
2
第二天早上，闹铃响起，我刚想起身，就晕头转向，跌倒回床上。
我强撑着用体温枪量了一下体温：39.7度。
我强撑着站起来，想去拿药，混身的骨头缝里都仿佛被针反复穿刺。
我妈一把推开房门，门重重地摔在墙上。
“怎么还不起来吃饭，一会儿上班要迟到了！”
着墙，声音嘶哑无力地告诉她。
“妈，我发烧了，39.7度，你给我拿点钱，我今天要请假去医院打吊针......”
她脸色瞬间沉下，对着我就是一顿臭骂。
“你怎么这么娇气，我们以前生完孩子就下床活，你发个烧就不能上班了？你不去上班，一天可是要扣三百块钱的！”
我一口气梗在心口，难受得想吐。
“是，你们以前是能吃苦，但不代表我就该吃不该吃的苦！”
“一天到晚就是让我给你赚那三千块钱，你有在乎过我的死活吗？”
“把工资卡给我，我自己出去住！”
“你们让我在三舅那里工作，不过是因为可以控制我罢了！”
我妈沉默片刻，突然尖叫着朝我咆哮。
“我生你养你，你还不领情了？”
我爸听到争吵声，跑过来和稀泥。
“笑笑，咱们做父母的不会害你的，你就听你妈话，好好上班，晚上回来爸给你好好补补。”
我忍住涌到眼眶的眼泪，连同满嘴苦涩，混着喉咙里的刀片，咽下。
被我妈强行换上衣服，扯着手塞到车上。
上班路上，我刷到李小军的朋友圈：
“谢谢大姨和大姨夫给的的工作，早九晚五，周末双休，五险一金，还有各种节假福利！”
配图是一张工资是11354元的工资条。
李小军是我妈的外甥，我妈疼他，远胜我这个亲生女儿。
我这个女儿，只配在三舅的厂里，着早七晚九，月休一天，五险一金自己交的工作。
几天后，市里有一场招聘会，我偷偷打印了简历，一家一家投递。
招聘会上，每一个收下我简历的hr，看向我的脸色都有些意味不明。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在招聘会散场之前，拉住一个收下我简历又扔进垃圾桶的hr，有些心慌地问道。
“您好，请问我的简历有哪里不合适的吗？”
那个hr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一丝嘲笑。
“楚笑女士，您的简历全市都不会有人要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重重捶在我的耳膜上。
“什么意思？”
我有些疑惑，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楚笑女士，您的母亲前几天前就在咱们全市hr的群里打过招呼了，谁也不许收你的简历。”
“而且，她也说了，您娇生惯养，吃不得在外面上班的苦，还又好高骛远，没有公司会接受您这样的员工的。”
我如同被冷水从头淋到脚，混身发寒，试图抓住hr的手让她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
但是她始终拒绝。
“楚笑女士，您母亲已经给您安排好工作了，而且还是在楚雄实业，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您还有什么不满呢？”
冷汗从我额头冒出，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滚入我洗得发白的衬衫。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入肉中。
“不是那样的，我可以的...”
“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就别出来占着别人的位置了，回去好好当一个养在家里的米虫不就好了？”
3
突然，一只手把我拉开，下一刻，一个重重的巴掌就甩到我脸上。
“楚笑，你到底在什么？要不是你三舅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今天逃班！”
“你就这么不知好歹！好好在你舅的公司工作！”
“你多少年没出来看看外面的就业市场了？你要不是当初我帮你找三舅求情，给你个活儿，你怕是要饿死在外面都找不到工作！”
她说得唾沫星子都喷在我脸上。
一股酸意涌上鼻尖，我强压住喉间的哽咽。
“那李小军呢？他就配你帮他找工资那么高的工作？”
“他不过中专毕业，整天无所事事......”
我妈恨恨地盯着我，又是一个重重的巴掌打过来。
“就凭小军他是个有事业心的男人，人家知道要努力赚钱孝敬父母！而你，心里永远只有你，不记得我跟你爸，你就不配！”
周围离场的求职者，看着我的眼神也露出鄙夷。
“没想到是个不懂感恩的白眼儿狼啊，这种人给她找好工作也是白费心思。”
我咬着牙，眼眶泛红，直直的看着她。
我爸小跑着过来，捧着我的脸，仔细看了看，长叹一口气。
“笑笑，你别生气，你妈也是为你好......”
“爸，我妈前阵子给李小军找了个工资一万多的工作，这事你知道吗？”
我爸沉默片刻。
我咬着牙，竭力克制颤抖的双手。
“她给那个游手好闲的外甥找一万多的工作，只让我做三千的活儿，，这合适吗？”
我爸目光闪躲。
“那不一样，你小军哥要还房贷，以后还要养家，要多赚点钱，你妈就是心善......”
我嗤笑出声。
“心善？心善能让我工作六年自己手里一分钱没有？李小军又不是手脚断了，他找什么工作，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爸有些恼怒。
“楚笑，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要说！”
“高三毕业，你们给李小军买车，让我去三舅厂里打暑假工，大学毕业，你们给他掏钱付首付，而我连租房的钱都要自己出。”
“现在，我想请同学吃饭换一份好的工作，一顿饭钱罢了，你们却拼命阻拦。”
“而他却舒舒服服的，着你们找的工作，开着你们买的车，住着你们买的房，子不要太逍遥。”
“我要说，你们就是有病！神经病！”
我爸两个眼睛气的通红，指着我的鼻子，喘着粗气，却无法反驳。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爸，把我的工资卡给我。我要出去工作生活。”
他沉默地把手伸进口袋。
我妈一把扯住他的手，尖声大吼。
“楚建军，你要是敢把卡给她，咱们就别过了，离婚去！”
我爸慢慢放下手，看着我吞吞吐吐地说着。
“笑笑，你还小，等你结婚了，爸就把你的工资卡给你......”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
这句话，从开始工作到现在，我听了太多次。
我沉默着转身离去。
4
直到这天，我在厂里加班盘点。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我妈的声音里带着还未散去的惊恐和慌乱。
“笑笑，你赶紧回来一趟，家里出事了！”
我连忙跟三舅请假，坐着公交回去。
到家时，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亲戚。
我妈坐在沙发上哭的上起不接下气，我爸站在窗边紧皱着眉头，一接一地抽着烟。
看见我进门，我妈扑了过来，死死抱着我，嚎啕大哭。
“笑笑，妈上周去检查的结果出来了，是癌症。”
“医生说，已经中期了，必须马上放化疗，不然妈就要没命了......”
我心口一堵，刚要抬手回抱住她，说些什么。
我妈哽咽的声音传来。
“你都出来工作六年了，妈每个月还给你点钱，这么多年下来，怎么也有二十几万吧？你都拿出来，就当妈借......”
我沉默着从她怀里挣开，静静的看着她。
我妈的眼神突然变得愤怒。
“楚笑，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的工作是我给的，每个月的生活费也是我出的，现在到了我得病了，你就想见死不救了？你真是个白眼儿狼啊！我养你这么多年，不如养条狗啊！”
她坐在地上哭嚎着，拍着大腿。
亲戚们纷纷上前搀扶她，看向我的眼神也充满谴责。
“宁宁，你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你妈要治病，你掏钱是应该的，赶紧把钱拿出来送你妈去住院！”
我冷笑着打开我所有卡的手机银行页面。
每一张卡上，都不超过十块钱。
微信、支付宝上，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一百块钱。
众人看完，一片沉默。
“妈，存着我这些年工资的工资卡，不是在你们手里吗？”
第2章
“每个月我通勤的钱，都是你算好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给我的。”
“你现在问我要钱，我哪儿来的钱？”
一众亲戚看向她的眼神变得震惊。
我妈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大伯母最先反应过来。
“李佳，笑笑说的是真的吗？她这么大一个姑娘，这些年自己手里一分钱没有？”
我妈眼神闪躲，急忙摇头。
“才不是，她胡说，这小丫头最会撒谎了！”
我翻出和财务的聊天记录。
“楚笑，这个月工资三千，你让你妈看看收到没？”
“收到了。”
我妈尖叫一声，冲上来就要打掉我的手机。
大伯母眉头紧皱，不赞同地看向她。
“李佳，你做得也太过分了吧！你整天说疼她，却把她一个双一流的大学生拖在家里，让她工资三千的活儿也就罢了，连工资都不给她？”
大伯母话音落下，整个家里又陷入沉寂。
其他亲戚看向我妈的眼神渐渐变得鄙夷。
“亏你平时还在我们跟前说，舍不得笑笑吃苦，给笑笑找了个好工作，每个月还贴补她。”
而我妈此刻脸色涨红，捂着口，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精心打造的慈母人设，她的面子，她的尊严，被一个个证据，碾得粉碎。
良久，她才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没钱治病，我就要死了啊！”
我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可怜又可笑。
“你每个月的工资到手有八千多，我爸每个月店里到手有一万多，再加上我每个月的三千。”
“家里没有房贷车贷，就算每个月的常花销是六千，那也还剩一万五，这么多年一家人攒下的这么多钱，哪儿去了呢？”
听着我的质问，我妈一下子昏了过去。
亲戚们赶紧打了120，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去医院。
我爸深吸一口烟，沉默地回房间拿出一张卡。
“我去银行看看，咱们家庭账户上还有多少钱。”
我和我爸来到银行。
把银行卡入自助取款机。
输入密码。
看见余额的那一刻，我爸惊得后退一步，我也深吸一口凉气。
一百三十二块三。
我们全家工作这么多年，最后家庭账户里，只剩一百三十二块三。
5
手机铃声响起，我妈声音急切，还带着些哭腔。
“笑笑，怎么样，卡里还有多少钱？先来给妈交住院费，医生说妈的治疗不能再耽误了......”
我看着自助取款机上的数字，声音平静。
“妈，交不了钱了，卡里只有一百多块钱。”
我到的时候，李小军已经坐在我妈的床边，给她削着苹果。
我妈已经换上一身病服，靠在床头，眼睛哭得通红。
“怎么可能只剩一百多块钱......每个月家里所有人的工资，都是我亲自打进去的！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钱！”
李小军在旁边看着我，故意放大嗓门。
“笑笑，你不会是不满意大姨让你在楚雄当会计，把钱都偷偷转走，拿出去花了吧？”
我妈止住哭声，红着眼看我。
“死丫头，你快说，你是不是把钱偷偷转走了？”
我看着我妈，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你觉得呢？”
我妈仿佛认定了我是偷钱的小偷，撤下输液的针头，推开李小军，揪着我的衣领大哭。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死丫头，你不满我给你安排的工作，可是你再混账，也不能拿我的救命钱去开玩笑啊！”
我目视前方，一字一句的说：
“家庭账户的钱，我一份也没有用过。”
李小军指着我，大声嚷嚷。
“除了你还能有谁？楚笑，你妈现在得了癌症，正是要钱手术放化疗的时候，你还惦记着她的救命钱？怎么有你这样的白眼儿狼！”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都看了过来。
我妈用力捶打着我的口。
“就算妈当年没有支持你在大城市工作，你也不能就这样恨不得要命啊......”
我推开她，盯着她哭的红肿的眼睛。
“我说过了，钱不是我花的，我现在就跟爸去调银行流水。”
李小军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他故作大声。
“调银行流水，我看你就是想趁机跑调，不管你妈！”
“赶紧把钱交出来，给大姨治疗才是正经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冷笑一声。
“李小军，你在心虚什么？”
说完，我转身拉着我爸赶去银行。
果然不出我所料。
一串长长的账单上，各种额度的指出都有，大的五十万、三十万，小的一两千......
最后一笔是十万块钱，就在上周转出。
所有流水都指向李小军。
我爸皱着眉头，沉默地蹲在银行门口抽烟，地上一地烟头。
回到医院后，我把账单甩给李小军。
李小军看了一眼，脸色一红，又瞬间煞白赶紧揉成团扔到垃圾桶。
我妈从垃圾桶里找出来，手忙脚乱地展开。
每往下看一条转账，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最后账单从她手里滑落，飘进垃圾桶。
突然她抬头看向李小军。
“小军，大姨这些年待你不薄，给你买房买车。”
“现在大姨要治病了，你就把钱还给大姨......”
李小军后退一步，神情不自然，眼神闪烁。
“大姨，我也没钱......”
我妈突然暴起，把李小军一把推倒在地，骑在他身上，狠狠挠花他的脸，捶打他的口。
“你还没钱！这些年逢年过节、你生、你有事情，我哪次没给你转过钱？你房子跟车子都是我给你买的！你工作还是我给你找的！这些年我前前后后给你掏了少说也有一百多万！你怎么会没钱！”
“你这个小畜生，快把我的血汗钱还给我啊！”
“我还等着这笔钱救命啊！你真是丧尽天良啊！”
周围的人对着李小军指指点点。
他羞愤得面红耳赤。
一把把我妈掀翻在地。
“够了没有？李佳，是你自己给我转的钱，又不是我抢的你的钱！你现在在这儿给我哭哭嚷嚷的算什么！”
他指着我妈不再装模作样。
“你还不是嫌楚笑是个丫头片子，指望着我以后给你养老，才给我的钱。”
“我告诉你，钱我已经花了，一分不剩，房子车子都在我名下，你也动不了！”
我妈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小军，我对你那么好，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这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你到底要不要给我还钱！”
她颤抖着手，大口喘着粗气，拨通110。
不一会儿，几名警察到了。
李小军指着自己脸上流血的划痕，恶人先告状，朝着警察嚷嚷。
“警察同志，你看，你这老泼妇把我打成这样！”
我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警察同志，这个不要脸的欺负我一个癌症病人啊，他不还我的钱，我还等着钱救命啊......”
几个警察对视一眼。
“都跟我们去警局一趟吧。”
6
坐在调解室里。
我妈瞪着李小军，仿佛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警察了解情况后，告诉她。
“你之前对他的赠予，都没有备注借款，也没有欠条，所以这个钱，你硬要是要不回来的。”
“只能说，从道义上，他给你钱，帮你治病。”
李小军听了，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妈。
“不可能，我也没钱，我每个月房贷就要还五千多，哪来钱给她治病？更何况，她又不是我妈，我哪来的义务！”
回到医院，我妈躺在病床上，沉默地流着泪。
医生走进来问。
“李佳的家属在不在？”
我和我爸站起身。
“在的。”
我妈突然抓住我的手。
“笑笑，妈妈还年轻，还不想死......”
我拨开她的手，跟着医生离开。
医生看着我。
“病人现在病情发展非常迅速，还是建议尽早手术，并进行后续的治疗。”
我爸低声应了声“嗯”，转身沉默离开。
回到病房。
我妈红着眼一双眼睛，看向我爸。
“老公，你想想办法......”
我爸沉默地撇开头。
她又看向我，伸出手，试图握住我的手。
我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一片沉默中，她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造孽啊，生了个女儿辛辛苦苦养这么大，到头来，我得癌症了，也不肯给我治啊......”
我静静地看着她哭闹。
“是你自己把你的救命钱拿给李小军的。”
“我还要上班，就先走了，不然要扣一天的钱。”
说完，我转身离开。
我妈的嚎哭声渐渐远去。
又是下午，难得我早早下班回家。
我一进门就看到，我妈翻墙倒柜。
她拿着家里房子的产权证，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
“只要把房子抵押了，我就可以借到钱治病了！”
看着她癫狂的神情，我静静地关上门离开。
等到她鬼鬼祟祟的身影远去，我重新打开家门，把自己的衣服证件收拾好，定了张去上海的票，就离开了。
我爸电话打来时，我已经在青旅安顿下来。
“笑笑，你看到家里的房本在哪儿了吗？”
我平静回答。
“妈拿走了，说要抵押了，贷款看病。”
我爸又急又怒的声音传来。
“你看见她拿，怎么就不拦着点？谁知道她那病要花多少钱才看得好？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呢！”
“这个败家娘们儿，之前把一百多万都掏给她外甥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要把房抵押了！”
“不行，我要跟她离婚！”
说完他就气冲冲地挂断电话。
不一会儿，我妈的电话打来。
“笑笑，你爸要跟我离婚！他怎么能这样？我们夫妻三十几年，就因为我得癌症，他就要跟我离婚！他真不是个男人啊！”
我静静听着她的抱怨，心里觉得可笑。
“你真认为他是因为你得癌症，才要跟你离婚的？”
她沉默一瞬，又厉声尖叫。
“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的错了？”
我挂断电话。
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不停地打来，我都没接，最后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开始整理自己的简历，在招聘网站上投递。
7
没几天，我在某音首页刷到我妈发的视频。
她穿着病服，举着身份证，脸色惨白，虚弱地说：
“我叫李佳，是一名癌症患者，丈夫因为我得癌症，要跟我离婚，我费劲心血养育了二十九年的女儿也拒绝给我治病，现在我想恳求各位爱心人士，能够帮帮我，让我活下去。”
她神情恳切，引得评论区网友纷纷同情。
众人大骂我和我爸，一个负心汉，一个白眼狼。
没过多久，我的身份信息、手机号码、社媒账号，统统被扒出来。
众多“正义人士”涌入我的社媒，给我留下各种咒骂的私信。
“不要脸的白眼狼，自己亲妈都可以不管，生你不如生条狗！”
“你不愧是你那个狼心狗肺的爹养出来的畜生。”
“不孝女，当初你妈怎么没把你扔河里淹死！”
每天我的手机号也被打爆，我无奈只能办理新的手机卡。
我妈也趁着流量正好，开起了直播。
直播间里，她嘴唇惨白，头发凌乱，面容消瘦。
“我那个女儿，我含辛茹苦，把她供上双一流大学，结果她不争气，出来找不到工作，我就找遍了人脉，给她找了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活儿，每个月还给她补贴生活费。”
“谁想到，我这个妈得癌症了，要用钱了，她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出来。
直播间的热心网友纷纷替她义愤填膺。
“生养之恩大过天，这种人连自己的亲妈都可以不管，她就该死！这辈子都该被人唾骂！”
“阿姨，您可以建个粉丝群，把收款码发在群里，我们给您众筹，不会让您没钱治病的！”
我看了一会儿，发起视频连线。
屏幕中出现我的脸的时候，我妈愣了一瞬，挤出两滴眼泪。
“笑笑，你终于舍得看妈了......”
网友看到是我，在评论区破口大骂。
“666，不孝女居然还敢连线。”
“你这种不知感恩的畜生怎么还没去死！”
我妈看着直播间疯狂骂我的评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又迅速压了下去。
我无视那些辱骂的评论。
“大家好，我就是你们口中的不孝女。”
“接下来我来给大家展示一些东西，大家自行判断。”
我从口袋里掏出银行流水账单。
“我的工作确实是我妈替我找的，我在上海不过是一周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她就以死相，让我回家。”
“她所谓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是一份早七晚九、月休一天、没有五险一金，工资三千的工作。”
“每个月，我的工资都会直接被打给我妈。”
“所谓补贴我的生活费，不过是被严格计算的交通费，永远不会多出来一毛钱。”
“我们一家，这些年攒的钱，照理应该不少，不至于病都看不起。”
“钱去哪儿了呢？”
“答案是：她外甥李小军。”
我的脸色惨白，疯狂摇头。
“不是的，你们别听她瞎说......”
我继续平静地说着：
“这一笔三十万的支出，是给李小军买车。”
“这一笔五十万的支出，是给李小军买房的首付。”
“其余零零散散的钱，加起来也有五六十万。”
8
弹幕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又疯狂滚动。
“我的天，这是一个当妈的能出来的事？”
“双一流学校出来的高材生，去三千一个月的活儿，还没五险一金，甚至单休都不是？”
“这妈不是跟她女儿有仇吧，这么作践自己女儿？”
“还不是，又伏弟魔，不然正常人谁把自己家掏净给自己外甥用？”
接着我把和我妈的聊天记录一一展示。
她从来只会说我没用，不如李小军有能力，让我要在三舅厂里好好表现，多加加班，多点活儿，才能有点价值。
我朋友生，我想申请一点钱买生礼物，都要被她臭骂一顿，最后只给五十块钱。
每次我出门，超过三十分钟，她就会疯狂打视频电话，要我报备。
我反抗过。
但我妈总是振振有词。
“你这样又蠢又呆的女娃，只有在我身边才不会被别人骗。”
“你手里要钱什么？别给我到处乱花钱，还是说发了，在外面勾搭不三不四的男的？”
“多学学你小军哥，人家多懂事，老实在自己爸妈身边工作，一点不用爸妈心。”
我静静看着我妈慌张的脸。
她满脸无措，强装镇定。
“你个死丫头，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不认我这个妈了？我是对小军照顾了一点，可那还不是因为你不中用！”
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没关系，我已经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讼，你在网上对我造谣诽谤、泄露我个人信息，影响巨大，我相信法院会给我一个公平的裁决的。”
我妈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她颤抖地抓住手机，看着镜头，目眦欲裂。
“楚笑！我是你妈！是我把你养这么大的！你居然要告我？我当初还不如掐死你！”
我静静看着她。
“传票应该很快就到了，你可以好好想想怎么应诉。”
她彻底傻了，呆坐在病床上。
直播间里，刚刚为她冲锋陷阵的网友，纷纷调转矛头，清一色骂她活该，还有让她把打赏退回的。
我妈被判一年，缓刑一年。
法庭上，我妈哭成了泪人，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求我原谅，别让我们母女关系闹到不可收拾。
我知道，她不是真心悔过，只是不希望我这个血包，抛弃她罢了。
李小军那天直播之后也受到了大规模网爆。
他被大骂是白眼狼，出门经常被人认出来，围住让他还钱。
公司也因为他的影响太过恶劣，把他开除。
被开除后，他的房子没法继续还房贷，只能断供，很快就被赶了出去。
而我已经在上海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我找到了一份软件开发助理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是能够让我重回我喜欢的行业，我已经很满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