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当好侯爷那个不能提的替身,我专门找人在眼角点了一颗痣。
在青楼五年。我一直在等一个能替我赎身的男人。
妈妈桑跟我说过:要给侯爷当替身就得乖一点,嘴上要甜,心里要没男人。
这我还能不明白吗?
所以当侯爷看见我这张专门为他准备的脸时,一眼就爱上了。
当晚我就被小轿抬进侯府。
我也拿出看家的本事,对他百依百顺,温柔小意。
直到他给说要娶我为正妻,成为侯府主母时。
我慌了:“侯爷,说好的替身呢?咱那白月光到底啥时候回来赶我走啊?”
侯爷像看傻子一样看我:“沈岚,你是不是当年落水后脑子也进水了?你就是她!”
我傻了!
那我这五年拼了命在演谁?
我学的那些讨好他的本事,又算怎么回事?
1
我盯着萧衍,觉得他这是中邪了。
“侯爷,您这唱的是哪出啊?”
我攥着烫手的婚书,生怕下一秒萧衍就开口让我滚出侯府。
在青楼混了五年,我太清楚了。
男人的话没一句能信。
萧衍沉着脸,定定地看着我。
“沈岚,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在装?”
他伸手掀开我腰侧的衣裳。
我忙往后缩,他一把扣住我手腕。
“右边腰窝往下三寸,有颗米粒大的红痣。”
萧衍压低声音。
“那是你八岁那年,为了给我摘果子从树上摔下来,被树枝戳进去弄出来的。”
“那些点痣的人再厉害,也弄不出这种伤痕印子。”
我低头看那颗红痣,确实从来没在意过它是哪来的。
“所以呢?”我扯了扯嘴角,挤出笑来。
“侯爷是想说,你觉得我有点演的太像了,所以要囚禁我一辈子?”
萧衍皱眉,捏住我下巴我看着他。
“我说了,你不是替身。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我眨眨眼,眼泪唰地掉下来。
“可是侯爷,妈妈说了,你拿钱赎我,我给你做替身,绝不能动真感情。”
“您要是腻了,随时换人,我绝不纠缠。”
“但您不能吓我啊,我胆子很小的。”
萧衍喉结动了动,松开手走到窗边。
“你先歇着吧,明天我带你回老宅,见见我爹娘。”
他推门走了。
我瘫在床上,低头看婚书上写的名字。
我和萧衍的名字并排在上面,简直是烫手山芋。
我立刻写了封信找人带给妈妈。
“这单有点邪门,侯爷非说我不是替身。”
“还说要娶我,我年轻看不懂。”
过了一会儿小丫鬟带了一封信回来,上边写着:
“沈岚,你是不是疯了?萧衍那是啥人物?”
“战功赫赫的铁帽子王,朝堂上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他要是真把你当正主,你就好好伺候!别给老娘掉链子!”
我把纸条撕碎了吞下去。
行!
拼了!
反正都是拿钱办事!
既然萧衍要我演正主,那我就接着演呗。
2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
旁边放着食盒。
我坐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快到萧府了。
老鸨教过,正主回来第一课,得温柔顺从,不争不抢。
马车停了。
我整理好衣服头发,对着丫鬟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我看起来温柔吗?”
小丫鬟一脸无奈的看着我。
萧衍掀帘子进来时我正在整理耳坠。
“下车。”他伸手,我赶紧把手搭上去。
他握紧了我的手。
慢慢走进偌大的侯府,我的眼睛逐渐瞪大了。
比我们青楼大二十倍!!!
两边站着迎接的下人,跪在地上!
“恭迎侯夫人回府。”
管事的弯腰行礼。
我点点头,跟着萧衍进了门。
“我要去书房处理点急事,你先熟悉熟悉环境。”
“饿了就让厨房做,累了就回房歇着,这儿的都是自己人。”
萧衍揉了揉我的头顶,转身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正厅。
周围的下人都偷偷打量我。
我自己走到厨房煮了碗粥。
吃到一半,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侍卫闯进来。
她抬手把我手里的碗打翻了。
碎瓷片和热粥溅在我脚背上,我疼得吸了口凉气。
“你就是那个不要脸的青楼女?”
女人一脸不屑的瞪着我,我仔细一看,认出这是萧衍的娘。
我装出害怕的样子。
“您......您是......?”
“我是衍儿的娘!”
萧夫人冷笑一声。
“你这种货色,也配进我们萧家的大门?”
她掏出银票往我脸上甩。
“五千两,拿钱滚蛋,别我撕破脸!”
银票撒了一地,我一喜,连忙挤出眼泪蹲下去捡。
手指碰到碎瓷片被划破了,血滴在银票上。
我咬破嘴唇,抬头掉眼泪。
“夫人,您误会了。”我声音发颤,攥着带血的银票。
“我和侯爷真的只是......只是逢场作戏。”
“我一个卖笑的,哪敢高攀侯府啊。”
萧夫人哼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这时她身后走出个年轻女人。
“伯母,您别生气,坐下慢慢说。”
她伸手扶我,指甲却死死掐进我伤口里。
我疼得吸了口气,看她脸上挂着三分笑。
“这位妹妹,你没事吧?”
“我叫谢婉宁,是岚岚......哦不,是衍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她拿帕子擦我手上的血,越擦越使劲。
“你这身衣裳......岚岚从来这种便宜货。”
“她最爱的是苏杭的云锦,腰线得收到这儿。”
谢婉宁戳了戳我腰侧的红痣。
“还有啊,岚岚走路非常端庄,不会像你这样一扭一晃的。”
她用指甲抠我的伤口。
“所以说你这个替身啊,连门都还没入呢。”
我想起妈妈教过的话,对付这种人就得装疯卖傻。
我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谢婉宁和萧夫人都愣住了。
我趁机倒在谢婉宁身上,死死抱住她,把血全蹭在她衣裳上。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妄想当侯爷!更不该来侯府脏了你们的眼!”
我放声大哭,把眼泪鼻涕都往她身上抹。
她脸色一下就变了,使劲推我。
“你、你松开!”
“我不配!我真的不配!”
我声音越来越大,顺手把她头发扯乱了。
萧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喊:“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拖出去!”
侍卫冲上来架住我胳膊,我动弹不得。
萧夫人走到我跟前扇了我一巴掌。
“不知廉耻的贱人,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侯府不是你能惦记的!”
她扭头对侍卫说:“把她拖到后院,扒光了示众!”
“我倒要看看,她以后还有啥脸在京城待!”
我拼命挣扎尖叫,侍卫刚要把我往外拖。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碎成两半。
萧衍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幕僚和护卫。
“都给我松手。”
3
萧衍一发话,侍卫赶紧松手退到一边。
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侯爷!侯爷您回来了!”
我喘着粗气,把眼泪往他靴子上抹。
“您别生夫人的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侯府的!”
“我这就走!这就走!”
萧衍低头看我,弯腰把我抱起来,用披风裹住我。
“你没做错。”
他看向萧夫人。
“娘,您倒是挺闲的,为难一个女子。”
“衍儿!我是你娘!”萧夫人大叫。
“我这是为你好!你看看她,一个青楼女,能给你带来啥?”
“她只会毁了侯府的名声!毁了你的前程!”
萧衍冷冷开口:“刘管家,传我的话。”
“从今天起,我娘的一切用度,侯府都不再供了。”
“另外,通知京城各大商号,我娘以后的账,都由她自己付,不许招上侯府。”
萧夫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敢!我可是你亲娘!”
“您也知道您是我娘?”萧衍声音沉下来。
“那您动手之前,怎么不想想她是我妻子?”
他转头盯着谢婉宁。
“谢小姐,您也是名门闺秀,应该知道私闯侯府是啥罪吧。”
“我给你一炷香的功夫,从这儿消失,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不然,我会让府衙好好跟你聊聊。”
谢婉宁咬紧嘴唇跑了,萧夫人怒视着我,满是不甘心: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甩手走了。
厅里安静下来,我窝在萧衍怀里打量他的脸色。
琢磨这男人的态度,反思自己是不是演过头了。
萧衍低头看我。
“还疼吗?”他碰了碰我手上的伤口。
我本来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却成了:“疼......”
萧衍抱着我往回廊走。
萧衍把我放在书房软榻上,打开药箱拿出金创药、纱布和药丸。
“手伸出来。”他蹲下身。
我把手递过去,任他清理伤口。棉团碰到伤口时我疼得直缩。
萧衍看我这样,动作放慢了,一边上药一边对着伤口吹气。
“忍一下,马上就好。”
我打量他,琢磨他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实意。
“萧衍。”
他抬头看我。
“为啥不还手?”他倒先问上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有人欺负你,你能把人家头发薅下来。”
我扯了扯嘴角。
“那可是你娘,我怎么敢打她,而且东家没发话,我也不敢怎么样?”
萧衍皱眉。
“你还把自己当青楼女子啊?”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
“您出钱给我赎身,我陪你几年直到你玩腻了,就银货两清。”
“这不就是我们这行的规矩吗?”
萧衍捏住我下巴。
“沈岚,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上嘴。
他松开手,起身跟我拉开距离。
“我累了,你先回房歇着吧。”
我点点头退出房间,反锁上门躺在床上回想刚才的事。
肚子饿了,我让丫鬟送了点吃的。
吃完饭洗漱完躺下,快睡着的时候隔壁传来咳嗽声和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我睁开眼下了床,赶紧跑出去看。
推开书房门,我看见萧衍捂着肚子蜷在地上,旁边吐了一地。
“萧衍?!”我跑过去扶他。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出声提醒:“药......抽屉里......”
我赶紧翻出药喂他吃下去。
又去厨房熬了粥让他喝了点,他的脸色才缓过来。
“多谢。”他靠着软榻。
“不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我坐在旁边伸手给他揉肚子,手法很熟练。
萧衍绷紧的后背慢慢松下来。
“你以前......也这么照顾过我。”
我手一顿。
“那年我在边关奋战,连续几几夜没休息,胃疼得要命。”
“是你半夜翻墙进军医帐偷药,又给我煮粥。”
“手法跟现在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啥,继续给他揉。
萧衍抓住我把我拽进怀里。
“别跳......”他闭着眼,睫毛直颤,“当年是我来晚了......沈岚,别跳......”
我愣住了,琢磨他这话啥意思。
萧衍睡着了。
我保持着揉肚子的姿势,不敢动。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松开手。
我起身拿毯子给他盖上,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琢磨这男人的用意。
我又给老鸨传信。
“帮我查查五年前,沈岚这个人的底细呗?”
“真正的沈岚。”
等了一会儿没回信,我躺回被窝继续我拿钱演戏的活。
4
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丫鬟在外面喊。
“侯夫人,谢小姐又来了!”
我走进正厅,谢婉宁端着碗站在中间冲我笑。
“嫂嫂,昨天是我失礼了,特意来给你赔不是。”
她递过瓷碗。
“这是我亲手炖的雪蛤,最补了,你尝尝?”
我接过来闻了闻,闻到汤里有药味。
凭经验判断这是曼陀罗,喝了会神志不清。
我抬头笑了笑。
“谢小姐真是有心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拿勺搅了搅,谢婉宁盯着我看。
勺子快碰到嘴的时候我突然转身,连碗带汤扣在地上。
我惊呼一声拍脑袋。
“真是对不住,我太笨手笨脚了!”
谢婉宁僵住了。
“没事没事,我再去给你炖一碗。”
“不用了。”我摆摆手,“我让厨房重新做一碗,谢小姐一起喝吧?”
我让丫鬟把地上收拾了,冲谢婉宁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小姐,请坐。”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厨房送来了新汤。我接过来放在一边。
“谢小姐,我听说您和......那位岚岚小姐,是很好的朋友?”
谢婉宁收起笑容。
“是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她失踪这五年,我一直在找她。”
她眼眶红了。
“可惜一直没消息。”
我点点头又问:“那您知道,她是怎么失踪的吗?”
谢婉宁躲开我的目光。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只听说她那天是突然来了兴致去郊外游玩。”
“然后就......就出事了。”
我盯着她冷笑。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谢婉宁瞪大眼睛看我。
我放下碗揉了揉位。
“今天天气真好啊......”
我身子晃了晃,假装药劲上来了。
谢婉宁嘴角翘起来,站起来低头看我。
“沈岚,你以为你是谁?”
“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我低着头没动。谢婉宁转身走了。
等她走了,我边抠嗓子眼边把东西吐出来。
我们这行的规矩,绝不乱吃东西。
我漱了口,换好衣裳准备去参加萧衍办的宴席,他准备公开和我的婚事。
丫鬟给我打扮好。
我走向等在正厅的萧衍。
他看着我。
“今天真好看。”
我们走进设宴的大殿,现场来了好多皇亲国戚。
我们在众人注视下进殿,我大方地走在萧衍旁边。
宴席过半,萧衍忽然开口。
“感谢各位今天来。”
“我决定成亲了,所以将我的心上人介绍一下。”
他冲我招手,我走过去。
“这是我的侯夫人,沈岚。”
瞬间响起议论声,席间突然有人喊。
“她不是沈岚!她是假的!”
人群散开,谢婉宁端着酒杯站在空地上。
有下人展开画像,上面画着个跟我长得像的女人。
“大家看!”谢婉宁指着画像,“这是她进青楼前的样子!”
“她本不是沈岚,她就是个的妓子!”
“为了钱,不惜去找人改头换面欺骗侯爷成婚!”
所有人都转头看我。我晃了晃身子,假装犯病。
萧衍伸手扶我,转头质问:“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谢婉宁冷笑。
“萧衍,你被这女人迷了心窍!”
“真正的沈岚,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拍了拍手,下人展开新画卷。
画上是几个男人围着一个姑娘,把她到河边。
“看清楚了吗?!”谢婉宁喊道。
“那天晚上,沈岚被那些畜生糟蹋后,跳河自尽了!”
“你身边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她!”
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我。
萧衍眼睛红了,转身就要冲过去。
我站直身子,脑子突然剧痛,被封住的记忆全回来了。
我盯着画布笑了:“是吗?”
“谢婉宁,那我怎么记得......”
我走过去,笑了。
“那天晚上,把你推给那些男人的......”
我停在她面前,弯下腰凑近她。
“是我呢?”
第2章
2
谢婉宁脸刷地白了。
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直哆嗦。
“你......你胡说!”
她的尖叫声在大殿里回荡,刺耳得很。
“你一个青楼女,怎么可能知道那事!”
我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她。
脑子里的记忆翻涌,一帧一帧地闪过。
那年我十五岁。
谢婉宁约我去城外的别庄赏花。
到了才发现那是几个纨绔子弟设的局。
他们灌我酒,把我往二楼的房间推。
谢婉宁亲手把那杯下了药的酒递到我手里。
她笑着跟我说:“岚岚,喝了这杯,你就能见到衍哥哥了。”
可我没喝。
我把酒泼在那个带头男人脸上,抓起瓷瓶砸碎了他的脑袋。
我揪着谢婉宁的头发,把她摔进那群人中间。
“你们不是想玩吗?她比我好玩。”
那是我做过最狠的事,也是最后悔的事。
因为我没跑掉。
那些人追上我,把我到河边。
我跳下去的那一刻,听见萧衍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对上谢婉宁的目光,冷笑一声。
“谢婉宁,你说那些男人糟蹋了我?”
“你怎么不说说,是谁把我卖给那些男人的?”
谢婉宁腿直发抖,拼命摇头。
“我没有!不是我!是你自己要去的!”
“是吗?”
我伸手拽下她腰间的玉佩。
“那天晚上的赏花宴,请柬是用你的名义发的。”
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
台下的宾客议论纷纷。
“天哪......谢家的千金?”
“那画像和医案都是假的?”
“这个谢婉宁,居然是当年的幕后黑手?”
谢婉宁腿一软跪在地上。
“不是的!大家听我解释!”
我抬起手,扇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使了全力,她脸直接被打歪了。
血从她嘴角淌下来,一颗牙掉在地上。
“这一巴掌,是替十五岁的我打的。”
我蹲下来掐住她下巴,她看着我。
“谢婉宁,你知道我这五年咋过的吗?”
“从河里被捞起来,我浑身是伤。”
“醒来以后啥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流浪过,被人毒打过,在青楼陪笑。”
“我以为我天生就是这种命。”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背后害我。”
谢婉宁哭得稀里哗啦,脸上的妆全花了。
“沈岚!你放过我!我也是被的!”
“被谁的?”我冷笑。
“伪造画像,在雪蛤里下曼陀罗。”
“你哪样是被的?”
我站起身朝侧门招手。
老鸨拿着个木匣子走进来。
她递给我一沓书信。
“这是五年前,谢婉宁跟那几个男人的交流往来。”
“牵线的中间人叫刘三,已经被顺天府抓了。”
我把书信甩在谢婉宁脸上。
另外严词厉色道:
“你说我是假的?我们现在就可以滴血认亲。”
“我就是沈岚。”
“你费尽心思要毁掉的那个沈岚。”
大殿门推开,几个穿官服的衙役走进来。
“谢婉宁姑娘,请你跟我们回衙门,你竟然敢谋害沈家小姐,罪该万死。”
谢婉宁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不!我不要!衍哥哥你救救我!我是你青梅竹马啊!”
萧衍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他冷冷地看着谢婉宁。
“带走。”
衙役上前,把瘫软的谢婉宁拖出了大殿。
大殿里没人吭声。
我整了整衣裳,走回台上。
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刚才那场闹剧,让各位见笑了。”
我淡淡一笑,好像刚才扇人耳光的不是我。
萧衍从身后走过来,双手搭在我肩上。
“你知道她今晚会动手?”他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但我猜到了。”我老实说。
“我只要假装被药晕了,她就会急着跳出来。”
萧衍沉默了几秒。
“你啥时候想起来那些事的?”
我扭头看他。
“你昨晚说梦话的时候。”
“你说别跳。”
“我就想起来了。”
萧衍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最后他收紧手臂把我搂进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
在他口,觉得特别踏实。
这五年我一直在找的归属感,原来就在这儿。
我一把推开他。
“少套近乎,我这五年在青楼的窝囊费你得给我补上。”
“一天十两,五年一千八百天,你自己算吧。”
萧衍一个踉跄,笑出了声。
“行,明天让账房支给你。”
“不够。”我伸出指头。
“精神损失另算,你娘打我五十两,谢婉宁掐我伤口十两。”
“昨晚你抱得我腰酸背痛,二十两。”
萧衍笑着握住我的手。
“行,都依你,你说多少就多少。”
谢婉宁被带走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害怕,就是脑子特别清醒。
那些被封住的记忆像水一样涌回来。
我想起小时候住的老宅子,想起萧衍给我塞糖。
想起我爹在书房写字,我娘在窗边弹琴。
还有跳河前萧衍喊我名字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我洗漱完,萧衍走进卧房。
“昨晚没睡?”他皱眉看我。
“睡了。”我扯出个笑。
“梦见你小时候拿你爹的御酒给我漱口。”
萧衍脸一僵。
“那是你自己抢的。”
“你还把御酒倒进鱼池里,说要让鱼醉一醉。”
我没跟他争。
吃早饭时,萧衍放下筷子。
“有件事得告诉你。”
“我娘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联合了几个宗亲,准备在年底的宗族大会上发难。”
“他们要你交出掌家权,或者休了你?”
我接上他的话,萧衍点点头。
我把包子塞进嘴里咽下去。
“年底宗族大会是几月?”
“腊月二十。”
“还有两个月,够了。”我擦了擦嘴。
萧衍挑眉。
“你要啥?”
“回我的老本行,打听消息。”
“我这五年在青楼没白混。”
“京城那些贵人的把柄,我手里有一整匣子。”
萧衍盯着我。
“沈岚,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
“多着呢。”我翘起腿。
“你表姑赵氏上个月在赌坊输了八千两。”
“你二叔萧德明在外面养了两个外室。”
萧衍喝了口茶。
“接着说。”
“你娘十年前从陪嫁里挪了四千两贴补娘家。”
“当时做假账抹掉了。”
“管账的刘账房去年喝多了说漏嘴,被我姐妹听见了。”
萧衍放下茶杯,嘴角翘起来。
“沈岚,娶到你我可真是赚了。”
我白了他一眼。
“少拍马屁,先说正事。”
“你那些宗亲长辈,哪些是墙头草?”
我俩在书房分析了一整天萧氏宗族的亲疏远近。
第三天,我约了何玉笙和孙晚棠。
她们是我失忆前最要好的姐妹。
这五年她们一直没放弃找我。
“沈岚!你个死丫头!”
何玉笙捶了我一拳,抱着我就哭。
“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
“你失踪后我爹都不让我出门了!”
孙晚棠擦了擦眼角。
“人回来就好。”
她给我倒了杯茶。
“你这次约我们出来,不光是为了叙旧吧?”
我笑着点头。
“还是你们懂我,帮我查几个跳得最欢的萧氏宗亲。”
“查家产、人脉和短处。”
“还有我婆母娘家那边到底有多少底牌。”
何玉笙擦眼泪接过话。
“我爹手下有查案的衙役,你说名字就行。”
孙晚棠端起茶杯。
“钱庄的关系我打点,萧氏田产的账我能拿到。”
“赵家那边生意出了问题,在找人接手。”
“如果我们卡住她的银......”我在桌上画了个圈。
三个人对视一眼,一块笑了。
下午茶喝到一半,一个老太太带着护院闯进来。
这是萧氏大长老赵氏,萧衍的表姑妈。
“沈岚!大白天的不好好在家伺候夫君,跑出来抛头露面!”
赵氏拿拐杖杵地板。
“你一个青楼出身的女人也配坐这儿!”
我放下茶杯,拿帕子擦嘴。
“表姑妈,您这衣裳是苏绣?”
赵氏一愣。
“那当然!我从苏州定做的!”
“可这花色是去年秋冬的旧款。”
“领口走线是蜀地作坊的手法。”
“正品暗扣是玉石的,您这是铜的。”
赵氏脸涨得通红。
“你胡扯什么!”
“我在青楼经手的绣品比您衣柜里的都多。”
我站起来低头看她。
“上个月在赌坊输的八千两还上了吗?”
赵氏脸都白了。
“你怎么知道的?”
“您今天来找茬,是为了在我婆母那儿领跑腿费?”
赵氏举起拐杖要打我。
何玉笙的护卫上前一把夺过拐杖。
壮汉往那一站,赵氏的护院立马怂了。
我走到赵氏面前。
“回去告诉那位好婆母。”
“萧家的天以后我说了算。”
“再派人烦我,我就把她挪四千两的事抖出去。”
赵氏说不出话,气呼呼地走了。
何玉笙咽了口唾沫。
“沈岚,你以前只会打架,现在嘴也这么厉害了?”
我坐回椅子上。
“在青楼,嘴比拳头好使。”
宗族大会前一周,萧夫人出了最后一张牌。
一张关于我青楼身份的告示贴满了京城大街小巷。
配图是我在教坊司的画影。
萧氏族人联名上书宗人府,要求萧衍休妻让权。
“萧衍!你看看你娶的啥东西!”
萧德明拍桌子吼。
“萧氏的名声全毁了!”
“祭田的租子全被退回来,年底咋分?”
萧衍听他们吵了一刻钟。
他掏出族谱拍在桌上。
“没有沈岚,我宁可不当这个族长。”他平静地说。
萧德明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疯了!”
大门推开,我踩着绣花鞋走进去。
身后跟着账房先生。
“各位叔伯好,打扰你们议事了。”我微微一笑。
“我这儿有些东西,还请各位过过目。”
我把匣子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满桌的账本、书信、借据,屋里鸦雀无声。
第一份是萧德明私卖祭田的契书。
“二叔,外室姨娘的脂粉钱是这笔银子出的吧?”
萧德明脸涨得通红,张着嘴说不出话。
第二份是萧宇挪用祭田银子的借据。
“萧宇堂弟,欠债还上了吗?”
萧宇直接弹起来,脸都白了。
第三份是账房受贿的记录。
“各位要是觉得不够,我这儿还有。”
刚才那些拍桌子的人,全缩在椅子里不敢吭声。
萧德明挤出句话。
“你想咋样?”
“简单。”我收起东西坐在萧衍旁边。
“第一,萧衍继续管事。”
“第二,我要进宗祠。”
“第三,请这位配合衙门问话。”
两个衙役带着萧夫人走进来。
“关于十年前挪用陪嫁银子的事。”
萧夫人脸都灰了。
“不可能,账早烧了!”
“您烧的是纸账,我这有底账。”我转头看着她。
萧夫人瘫坐在地上大哭。
“萧衍!我是你娘!你看着她害我?!”
萧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萧夫人眼泪直流,刚要搬出萧父。
萧衍打断她。
“爹地下有知会问你,当年岚儿出事你知不知道。”
萧夫人哭声停了。
“谢婉宁是你带进门的,别庄也是你的陪嫁。”
“你不一定策划了,但你绝对知情。”
“你为了不让萧家蒙羞,宁可让岚儿失踪五年。”
萧夫人说不出话,被衙役请走了。
宗祠门关上,我深吸一口气。
“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
那就是都同意。
人都走了,宗祠里就剩我和萧衍。
在桌边。
“腿麻了。”
萧衍把我抱着,圈在身前。
“沈岚,你刚才的样子真好看。”
他低头抵住我额头。
“但我好怕,怕你想起来就不要我了。”
我揪住他衣领把他拽近。
“我要是不要你,犯得着收拾这烂摊子?”
“在青楼见过那么多男人。”
“没一个会在梦里哭着求我别跳。”
萧衍眼眶红了。
我踹了他一脚。
“别哭,丢人。”
“没哭。”他不承认。
“鼻子都红了。”
他低头吻住我。
我搂住他脖子闭上眼睛。
这个男人,从八岁起就是我的。
他松开我喘了口气。
“咱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我又踹他一脚。
“刚当上管事,位子都还没坐热呢!”
萧衍揉着腰捏了捏我的脸。
“等坐热了再说?”
“看我心情。”
三个月后,萧氏祭田的收益大涨。
我在账房签文书。
萧衍端着热汤进来。
“歇会儿。”
“忙着呢。”我没抬头。
他放下汤盅,手搭在我肩上。
“谢婉宁的案子判了,流放岭南十二年。”
“她在堂上一直喊冤。”
我沉下脸。
“她要是得逞死的就是我,真是便宜她了。”
萧衍点点头。
“我娘挪用的银子赔了六千两,陪嫁庄子收回来了。”
“住进老宅由宗族供养,免了她的罪。”
“她以后不能在京城走动了。”
我喝了口汤。
“她找过你?”
“来过一次,哭着说后悔了。”
“说不该嫌弃你的出身,是她害了我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
“有些事我能原谅,有些事忘不了。”
“她知道谢婉宁害我还选择瞒着。”
“这种冷眼比恶意更可怕。”
萧衍握住我的手。
“不你原谅,过年我去看她,你不去我不强求。”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
“过年我封个红包送去,但我不去。”
“好。”
半年后的年宴。
我挽着萧衍入席,众人起身行礼。
有宗亲举杯:“沈岚侯夫人从青楼到宗祠管事,当真是奇女子。”
我对着众人笑了笑。
“我凭本事挣钱,没偷没抢。”
“现在凭本事管族里的事,人生没有白走的路。”
进了偏殿,何玉笙和孙晚棠在等我。
何玉笙行礼问好。
孙晚棠拿出个檀木盒子。
“庆祝上任半年。”
里面是条手链,挂着钥匙、盾牌和伞。
“钥匙帮你开门,盾牌挡暗箭。”何玉笙说。
“伞是你的,不管多大风雨你都能撑住。”孙晚棠看着我。
我眼眶发热。
“你们是想弄花我的妆吗。”
年宴结束萧衍带我回府。
花园里摆满了灯笼,一直延伸到台阶。
“萧衍你搞啥名堂?”
他拿出一个锦盒单膝跪下。
“族谱上的名字你不认,觉得是约束。”
盒子里是只玉镯,内侧刻着“岚儿回家了”。
“这次重新来过。”
他抬头看着我。
“你愿意继续做我的正主吗?”
“不是替身,你愿不愿意?”
我眼角湿了。
“求婚就求婚,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萧衍笑了。
“给句痛快话。”
我伸出左手。
“戴上赶紧起来,地上凉。”
他给我套上镯子,站起来把我抱起来转圈。
“放我下来!转晕了!”
我捂着嘴呕。
萧衍停下来。
“怎么了?”
“可能吃多了。”
他皱眉看我。
“你最近老反胃。”
我一愣,还真是。
第二天一早,我叫来郎中号脉。
几分钟后,我深呼吸了二十次叫来了萧衍。
“萧衍,你记不记得你说想要孩子。”
他眼睛一亮。
“恭喜你得逞了。”
萧衍整个人愣住了,猛地站起来把椅子撞倒了。
“太好了,你快坐下!想吃啥我去买!”
我把他按回椅子上。
“冷静点,又不是明天就生。”
他抓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谢谢你回来,谢谢你给我一个家。”他把我的手贴在脸上。
我扬起嘴角,反握住他的手。
所有的自轻自贱都不成立了。
最好的结局,就是让他心甘情愿陪着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