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身为圣女的妹妹突然失踪,仙尊耗费神力亲自设坛引路。
可整整七,都没查到她的一丝灵气。
一筹莫展之际,仙尊突然问我。
“你知道书亦烧仙草在哪吗?”
我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我和妹妹是胎穿到这个修仙世界。
她被钦定为万人敬仰的圣女,我则修成一剑开山的护法。
从小我们就有个约定,如果谁有危险就以“书亦烧仙草”作为暗号。
可现在我望向跪在祭坛前,白发散落一地的仙尊,只觉得寒意遍布全身。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词?
1
妹妹的失踪,难道跟仙尊白洛川有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按下去了。
不可能。
当年山贼袭村,父母双亡,是仙尊路过,救了我们。
并将我们带回仙界,教我们修炼,读书,明辨是非。
我性子冷硬,他便多教我剑道。
妹妹青禾性子温软,他便多教她医术。
整个仙界都知道,仙尊对捡来的两个孩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尤其是对妹妹。
青禾修炼遇到瓶颈,他亲自去北海取玄冰髓给她做辅助法器。
青禾喜欢看云海,他用法力在圣殿顶上造了一片永不消散的流云。
青禾体质畏寒,他搜遍九州找到传说中的火凰羽,织成斗篷给她披上。
甚至有一次青禾渡劫失败,被天雷劈得经脉寸断,他硬是把自己的本源仙力渡了一半给她,修为倒退了整整三百年。
我和妹妹早已经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爹。
甚至私下里,青禾会撒娇叫他爹爹,他每次听见都很高兴。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伤害青禾?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抬起头,看向跪在祭坛前的白洛川。
他白发散落一地,衣袍上沾满了尘土,指尖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在那里跪了七天七夜,神力几乎耗尽,只为寻找青禾的踪迹。
一个害她的人,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一定是我想多了。
见我沉默不语,他的目光看向远方。
“我问遍了整个仙界,没人听过书亦烧仙草。”
“你们从小感情就好,我以为你会知道。”
我忍下翻涌的情绪,低声问道。
“仙尊,何故这样问,圣女失踪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闭了闭眼。
“她离开的前几天曾提过,要去找一种叫书亦烧仙草的灵植,治你身上的暗伤。”
“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就拒绝了,没想到她会偷偷......”
我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在说谎。
青禾本不可能找叫书亦烧仙草的植物。
因为书亦烧仙草只是现代一个茶品牌,是我们之间的暗号。
我至今仍记得青禾曾说过。
“在这修仙世界里,大家一听仙草仙草,肯定都以为是什么植物,没人能发现其中奥秘。”
所以她才会用这个词作为我们之间的暗号。
青禾本不是要寻什么仙草,治我的暗伤。
她是在给我传讯,告诉有危险。
或者说她在告诉我,眼前这个人是让她失踪的人。
2
我垂眸掩下神色,低声道。
“我从未听过此名,妹妹大概是贪玩,屏蔽了灵气。”
“仙尊莫要思忧,说不定过几天她自己就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
“我会再想其他办法,最近魔界异动,她一人在外我始终不放心。”
说完,他满脸疲惫和担忧地离开。
等祭坛里只剩我一人,我才慢慢走到玉虚琉璃灯前。
这盏灯是上古法器,以天地灵气为引,能窥万物之灵,寻世间之人,即使是死了也会搜寻到魂魄。
白洛川用它寻了七天,耗费了不知多少神力,却连青禾的一丝气息都没找到。
我站在灯前,看着那盏通体剔透的琉璃灯盏,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虽然我嘴上说青禾贪玩,却知她断不会不告而别。
她每次出门都会给我留信,给我带各地的糕点回来。
这次她失踪前,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如果连琉璃灯都找不到,那只有一种可能......
不,不会的!
我立马打住这个念头,不敢再想下去。
现在唯一能肯定得就是青禾的失踪跟白洛川有关。
但他为何还要耗费神力开启玉虚琉璃灯?
七天七夜,他的白发都多了一半,修为明显有所损耗,这些不是能装出来的。
除非......
我盯着那盏琉璃灯,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除非这盏灯本身就有问题。
玉虚琉璃灯是上古法器不假,但如果它被人动过手脚呢?
如果白洛川拿一个假的,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尽心尽力地搜寻呢?
那这七天七夜,不过是一场演给整个仙界看的戏。
他本没想用这盏灯找到青禾。
我伸出手,想要勘察一二。
指尖触碰琉璃灯盏,可强大的灵力和威亚,瞬间将我的手指划破。
要不是我快速抽回手,恐怕掌腕都会被切断。
我低头看着指尖那道细如发丝的血痕,灵力还在伤口边缘滋滋作响,是琉璃灯自身防护禁制留下的痕迹。
上古法器认主,非仙尊血脉或特许之人不可触碰。
我并非这两者,被伤说明灯盏是真的。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困惑。
灯是真的,禁制是真的,白洛川这七天七夜倾注的神力也是真的。
可他为什么要提“书亦烧仙草”?
这个词,除了我和青禾,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
还是青禾在失踪前,的确跟他说了这个词?
可她为什么要对他说?
是当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还是在赌,赌仙尊会把这句话转达给我?
这个念头让我的心脏猛地揪紧。
我下意识地把手收回袖中,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我转身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灵气突然从灯盏底部窜出,撞进我的掌心。
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是青禾的灵气。
她修的是医道,灵气里带着一股草木的清苦味,混着她常年泡药浴留下的淡淡药香。
这股味道我闻了二十年,闭上眼睛都能认出来。
可玉虚琉璃灯里,怎么会有她的灵气?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盏灯,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浮上来。
难道青禾......一直就在这盏灯里?
玉虚琉璃灯是寻人之物,不是困人之器。
它没有容纳活物的空间,更不可能困住一个大活人。
除非......有人把她炼化成了灵气,塞进了这盏灯里!
3
我的指尖开始发抖。
青禾是圣女,整个仙界能炼化她的只有一人,那便是白洛川。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一刻,青禾的灵力化成一段画面涌入我的脑海。
她满脸是泪,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听不到声音,但我读懂了她的口型。
“困兽林。”
困兽林是仙界最北端的禁地,关押着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魔兽,只有仙尊才能进入。
那里,难道还有别的东西?
突然,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白洛川站在祭坛的台阶下,他的目光让我背脊发凉。
我垂眸,随便找了个借口。
“弟子怕琉璃灯会传回消息,想在这里等着,这样有了妹妹的消息,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沉酌片刻。
“回去吧,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我转身离开祭坛,一路走回自己的洞府。
深夜时,我才朝着北方的天际飞去。
刚靠近困兽林百里范围,就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压抑的、腐朽的气息。
那是上古魔兽残留下来的怨念,连时间都冲刷不掉。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落下,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结界似乎被加强了。
我伸手触碰,一股强大的斥力将我的手掌弹开,震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寻常修士别说打开,靠近都会被这结界的力量震碎经脉。
即使我早已到达宗师境界,也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挤了进去。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连灵气都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地上到处都是巨大的爪痕和齿痕,有些深入岩石数尺,触目惊心。
我放轻脚步,沿着山谷往里走。
走到山谷深处时,一只看不出形状的怪物突然窜出来。
它双目猩红,口中不断流出腥臭的涎液,对着我低声咆哮。
我刚要动手,却突然看到它脖子上的银牌。
是青禾的灵兽,小雪。
三年前青禾在山中捡到它的时候,它还只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狐狸,浑身雪白,眼睛都没睁开。
可现在,它周身黑气缠绕,已经完全看出狐狸的模样了。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小雪。”
可它不认得我了。
青禾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灵兽为什么会在这困兽林里,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深吸一口气,调动灵力,一道束缚咒打出,将小雪整个困住。
它在灵力的束缚中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嘶叫,利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我将手按在它的头顶,试图驱散那些缠绕在它经脉里的魔气,帮它恢复灵智。
可我的灵力刚探入,就被一股暴虐的力量弹开,反噬震得我嘴角溢出一丝血。
但我没有停。
灵力一遍一遍地冲刷,魔气一丝一丝地被退。
小雪的挣扎渐渐减弱,猩红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清明。
“呜......”
它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不再挣扎。
我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
“小雪,青禾呢?她在哪?”
小雪的眼中涌出泪水,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和哭腔。
“我......我吃了她......”
我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小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好不容易恢复的清明又开始被猩红吞噬。
“我吃了她......我吃了青禾......是她让我吃的......”
我抓紧它的皮毛,声音在发抖。
“这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语无伦次。
零碎的几个词,却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拔筋抽骨,拔筋抽骨,拔筋抽骨。
我攥紧拳头,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小雪,告诉我,是谁做的?!”
“是......是仙......”
4
它刚要回答,魔气却重新占据了它的神智,只剩下痛苦的叫喊。
有人给它下了禁言咒。
小雪疯狂地挣开我的束缚,嘶吼着朝我扑过来。
只是在看清我跟妹妹一样的脸时,身体猛地僵住,眼中的猩红褪去了一瞬,露出那双原本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它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我的手背。
那个动作和它小时候一模一样,每次犯了错,它都会这样蹭青禾的手背,求她原谅。
它的声音碎成了渣。
“青禾说只有吃了她......才能帮她......”
“姐姐......求求你......了我......”
它从来没有叫过我姐姐,它是青禾的灵兽,不是我的。
但此刻它这样叫我,像是把青禾的那份牵挂,也一起托付给了我。
我的手按在剑柄上,却怎么都拔不出来。
小雪的瞳孔开始扩散,猩红从眼底涌上来,它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急。
“这有这样,你才能看到真相......”
剑尖抵在小雪心口的时候,它忽然笑了。
一只狐狸的脸上露出笑容,本该是很诡异的事情,可我只看到了释然和感激。
它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剑尖没入它的心脏。
“不要!”
最后她的身体在我面前炸开,化作漫天的白色光点,像是下了一场雪。
光点里,我看见了一些小雪零碎的记忆片段。
白洛川的手按在青禾的肩膀上,灵力化作刀刃,从她的肩胛骨处切下去。
“既然不听话,留你何用!”
青禾脸色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小雪扑上去,却被一脚踹飞。
白洛川的手未停,从青禾肩膀移到手腕,一寸一寸地往下捋,最后抽出了她的全部筋骨。
全程青禾都未喊一句疼,只是眼神满是嘲讽和怜悯地盯着白洛川。
“拥有书亦烧仙草的人会替我报仇。”
接着是青禾躺在地上,全身皮肤凹陷下去,每说一句话,就有血从她嘴角溢出来。
“小雪,再过半,这里的瘴气就会将我彻底腐蚀,你也会失去理智,到时候你会变成一只疯兽。”
“你吃了我,可以保住我身上最后一丝灵气,也能让你保留一丝清醒。”
小雪愣了一瞬。
“我不要清醒,我们再想办法......我们一起出去......”
“出不去了。”
青禾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
“你要是不吃我,我死之后,这丝灵气就散了。”
“那真相就不会再有人知道,我受的这些苦,就白受了。”
画面在这里越来越模糊。
最后青禾苍白、虚弱的脸上带着笑。
“我相信姐姐会找到我们的。”
她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我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是恨。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的恨。
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二十年的父女情深。
白洛川怎么能?他怎么下得去手?
他为什么要青禾?到底为什么?!
光点散尽之后,地上出现一枚传音玉简,上面被青禾的灵气包裹着。
我捡起玉简,捧在手心。
青禾的灵气触碰到我的瞬间,像是一个拥抱,又像是一声叹息。
良久后,我把玉简贴在额头上,妹妹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
“姐姐,如果你找到了这个玉简,说明我已经魂飞魄散了。”
“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因为,我要告诉你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第二章
5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一直是如亲爹的仙尊,他的修为,本不是自己修来的。”
“他每隔百年就需要吞噬一个纯阴体质的修士来维持仙力,上一任圣女就是这么死的。”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渡劫失败,其实是被他吸了本源。”
“而我就是他选中的下一个鼎炉,我们穿越过来时遇见的山贼,也是他一手所为,目的就是为了把我养在身边。”
最后她说。
“姐姐,别为我报仇,你不是他的对手。”
“找机会离开仙界,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
玉简里的声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难怪琉璃灯都探查不到青禾的一丝灵气,原来是她早已魂飞魄散。
我们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要是在这里身消,会被规则直接抹除痕迹。
青禾留下的灵气会变成无主灵气,白洛川怕是还以为是自己设在困兽林的结界,起了作用。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演了二十年的父女深情,骗了我们二十年的真心。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青禾的笑。
她不喜欢修仙,不喜欢打打。
但她被选为圣女的那天,她没有拒绝。
因为仙尊告诉她:圣女可以庇护很多人。
她信了。
她信了他这么多年。
最后死在他手里,连全尸都没留下。
我睁开眼睛,把玉简收进储物戒,站起来。
青禾让我走,让我别报仇。
但她忘了一件事。
我不是什么好人。
在现代的时候,她被人欺负,是我拎着板砖堵了那人的宿舍门。
穿越之后,她被人排挤,是我一剑一剑把那些人的法器全部劈碎,着他们给她道歉。
她从不说谢谢,只会瞪我一眼。
“你能不能别这么暴力?”
然后红着眼给我涂药。
现在她死了。
死在一个装模作样,又虚伪的男人手里。
我怎么可能走?
我慕昭雪这辈子,没怕过任何人。
仙尊又如何?
就算他是这天上地下最强的存在。
我也要让他给我妹妹陪葬!
离开困兽林后,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去了青禾生前住的圣女殿。
殿门在青禾失踪那天就被封了,白洛川说怕别人进去破坏青禾的东西,用灵力下了禁制。
大家都知道他又多宠青禾,所以都见怪不怪。
现在想来,他是怕别人进去发现了什么。
我拿出青禾送我的破禁符。
她说过,这是她偷偷炼的,能破仙尊以下所有禁制。
“万一哪天有人把你关在外面,你得能进来找我。”
破禁符贴上去的瞬间,禁制无声消散。
我推门进去。
圣女殿里一切如常,梳妆台上还摆着她没用完的胭脂,案上摊着一本没写完的食谱。
她穿越二十年了,还是惦记着现代那些美食。
我走到剑架前,拿起她的剑穗。
那是她用自己头发编的,里面封了一缕神识。
我把血滴到剑穗上,里面的神识飘出来。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樱花树。
6
树下藏着一块玉简,和困兽林里的那枚一样。
只是这里面全是白洛川的罪证。
仙尊的修为来源、历任圣女的死亡记录、他每隔百年秘密外出“渡劫”的真实行踪。
每一条证据,都足以让整个仙界震动。
但光有证据不够。
仙尊经营了几千年,整个仙界的势力大半都是他的人。
我需要帮手。
我想到一个人。
魔族少主,燕无归。
百年前魔族入侵,其实就是仙尊暗中挑起的。
这一点,青禾也在玉简里提到了。
仙尊需要战争来消耗那些不听话的势力,需要外敌来巩固自己的统治。
而魔族,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应该也很想知道自己被利用了百年。
我连夜离开仙界,赶往魔域。
燕无归看着我的眼神很冷。
“仙界的护法,来找我做什么?”
“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报仇,你帮我人。”
燕无归的瞳孔微缩。
我继续说。
“百年前仙尊派人伪装成魔族,屠了仙界三座山,最后罪名却落到你们头上,你父亲死在战场上,你母亲......”
“你怎么知道?”
“我朋友用命查出来的。”
我把玉简里的部分信息投射出来,燕无归看着那些记录,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你想要什么?”
“仙尊的命。”
燕无归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与整个仙界为敌。”
“我知道。”
“你不怕死?”
“怕。”
我看着他。
“但我更怕她白死。”
燕无归看着我,忽然笑了。
“有意思。”
回到仙界后,我没有急着动手。
燕无归需要时间集结魔族的精锐,我也需要时间联络那些对仙尊不满的势力。
青禾的玉简里有一份名单。
些被仙尊打压过、排挤过、甚至差点被害死的修士,遍布仙界的各个角落。
我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一个一个去拜访。
大部分人都拒绝了。
有人怕死,有人不信,有人觉得仙尊再不好也比魔族强。
但也有少数人选择相信我。
青禾生前帮过很多人,她从不张扬,但每一个被她帮过的人都记得。
半个月后,我们有了三百人。
三百对三万,依然是死局。
但我不需要赢。
我只需要让仙尊露出真面目。
计划定在仙界的百年大典那天。
到时所有仙门势力都会齐聚圣殿,仙尊会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他的“无边法力”。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把青禾用命换来的真相,公之于众。
大典当天,圣殿里座无虚席。
白洛川端坐在最高处的玉座上,白发如雪,面容慈悲,看起来真的像是这世间最超然的存在。
我站在护法的队列里,看着他的脸,想着青禾临死前的样子。
百年大典的流程冗长而繁琐,各门各派依次献礼,歌功颂德。
终于,轮到白洛川展示法力的时候了。
他站起来,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翻涌,气势磅礴。
我却在这时站了出来。
“我有话要说。”
7
白洛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昭雪,何事?”
我从储物戒里取出青禾的玉简,灵力灌注,里面的信息投射在圣殿上空。
圣殿里一片死寂。
仙尊看着那些投影,脸上慈悲的表情一点一点消失。
“慕昭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拔出剑,指向他。
“我在替青禾讨一个公道。”
仙尊皱眉片刻,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的慈悲完全不同,冷冽、残忍、高高在上。
“原来你知道了,但你以为这些东西能伤到我?”
他抬手,一道灵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圣殿里所有人都被压得跪倒在地。
“我是仙尊,这天地间最强的存在,就算他们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嘲弄。
“青禾是我的,但那是她与魔族珠胎暗结,背叛了仙门。”
我的剑尖在发抖。
这时候他还想往青禾身上泼脏水。
仙尊见我气息不稳,继续说道。
“她是我养大的,她的所作所为令我很心痛,我不忍看她怀着魔胎被魔族控制,才抽取她的本源,我有何错!”
我的眼睛红了。
“燕无归!”
我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圣殿的穹顶炸开了。
魔族精锐从天而降,黑压压地落在圣殿四周。
燕无归站在最前面,手持魔剑,直指仙尊。
“百年前你我父亲,今天我来讨债。”
白洛川看着满殿的魔族,神情依然高高在上,如同看着一群蝼蚁。
“就凭你们?”
他抬手,一道天雷劈下来。
但天雷没有劈中任何人。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挡住了那道天雷。
所有人抬头看去,云端之上,站着一个人。
白发飘飘,仙风道骨,是前任仙尊云渊子。
三千年前渡劫失败,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陨落。
其实他一直在仙界之外的虚空里。
青禾的玉简里有一条信息。
云渊子没有死,他在等一个时机。
“逆徒!”
云渊子的声音从云端传下来,苍老而威严。
“三千年了,你还在作恶。”
仙尊的脸色终于变了。
云渊子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局势。
那些原本拥戴白洛川的人,看到前任仙尊现身,纷纷站起来,目光从恐惧变成了愤怒。
“白洛川,你篡改遗命、残害圣女、挑起战争,这些事都是真的?”
白洛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云渊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师父,你果然没死。”
“我没死,是因为我命不该绝。”
云渊子从云端落下来,站在圣殿中央。
“三千年前,我收你为徒,是看你天赋异禀,有望继承大统,但我没想到,你的天赋里,藏着一颗豺狼之心。”
“你趁我渡劫时偷袭,夺了我的仙位,改了我的遗命!”
“当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恶劣到把历届圣女当作鼎炉!。”
云渊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白洛川忽然笑了。
8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师父,你还是这么天真。”
“这个世界需要的是力量,是权力,是让别人跪在你脚下的资格,几个女人而已,你就心疼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慕昭雪,你以为找来我师父、找来魔族,就能我?”
他抬手,整座圣殿开始震动。
他的修为在暴涨,不是自己修炼来的,是吞噬了无数修士的本源积攒下来的。
“我是这天地间最强的存在,谁能我?”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云渊子虽然活着,但修为已经大不如前。
燕无归的魔剑锋利,但伤不到他的本源。
那些仙门势力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他几千年积攒的力量。
但我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
青禾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藏着青禾神识的剑穗。
这是青禾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痕迹,但现在我轻声说。
“青禾,对不起。”
我把剑穗捏碎。
那一缕神识化作一道光,涌入我的眉心。
我的修为开始暴涨。
这才是青禾真正的本源之力。
她把自己的命拆成了三份。
一份藏在魂灯里给我传讯,一份藏在剑穗里做证据,最后一份藏在神识里,等我需要的时候,给我力量。
我握紧剑,抬头看向白洛川。
“你刚才说,谁能你?”
“我来告诉你答案!”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圣殿被夷为平地,方圆千里的山脉全部崩塌。
燕无归带着魔族精锐牵制白洛川的注意力,云渊子用最后的法力封住他的退路。
那些被我联络的仙门势力,则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
而我是那把刀。
青禾给我的力量,刚好克制白洛川的本源吞噬。
因为纯阴体质的力量,只对心甘情愿的献祭有效。
青禾是心甘情愿把力量给我的。
而白洛川的吞噬,从来都是强迫的。
第三天黄昏,我的剑终于刺穿了他的心脏。
白洛川低头看着口的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输......”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你从来不懂,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重要。”
“信任,真心,勇气......”
“这些东西,你一辈子都不会懂。”
他不愿意相信。
“不对,不是这样!”
“是书亦烧仙草,你骗我,你找到了书亦烧仙草对不对?!”
9
我突然笑了。
到现在他还想着青禾最后对她说的,拥有书亦烧仙草的人会替她报仇。
“你不是想知道书亦烧仙草在哪吗?”
我聚集全身灵力,捏住他的筋脉。
“在两千年后的世界,你永远都得不到!”
说完,我就奋力抽出他的筋骨。
最后白洛川瞪大了眼睛,带着不甘和疑惑死了。
但我却没这么容易放过他,我抽取了他的灵魂,然后交给了燕无归。
以魔族的手段,他的灵魂讲永生永世遭受折磨。
大战之后,云渊子重掌仙界。
他追封青禾为“贞圣圣女”,在圣殿旧址上立了一座她的雕像。
仙界的善后工作持续了很久,但我没有参与。
我把青禾留给我的剑穗重新编好系在手腕,虽然里面那缕神识已经消散了,但这是她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然后我离开了仙界。
没有目的,只是走。
走过她曾经想去但没去成的东海,走过她念叨过的人间集市,走过她画在食谱扉页上的那座小城。
三个月后,我来到一座小城。
城门口有个卖茶水的小摊,立在地上的牌子写着。
“解暑圣品,书亦烧仙草。”
我目光看向摊主,她正在背对着我招呼顾客。
当她转身时,我手里的剑掉在地上。
她替我捡起来。
“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我站在原地,眼泪流了下来。
她有些不解。
“客官,是遇见什么伤心事了吗,要不试一试我们书亦烧仙草,多喝甜的心情会变好哦。”
她的语气和妹妹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神是陌生的。
她不是青禾。
她只是长得像。
只是长得像而已。
我擦掉眼泪,笑了笑。
“来一碗。”
她熟练地从锅里给我盛了慢慢一大碗。
我刚要付钱,她却笑着摆手。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客官感觉特别亲切,这碗我请你了。”
我接过那碗烧仙草,喝了一口。
太甜了。
和在现代她总爱喝的口味一模一样。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口,端着碗烧仙草,半天没有回过神。
摊主姑娘吓了一跳。
“客官,是不好吃吗?”
我摇了摇头。
“是太好吃了。”
她笑了,露出脸上的酒窝。
“那你常来啊。”
看着她转身去忙的背影,我在心里说道。
“青禾,姐姐找到你了。”
此后人间百年,城门口多了一个卖甜水的姑娘,和一个每天都来光顾的剑客。
但如果你去那座小城,买一碗书亦烧仙草。
你会发现,那里藏着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