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留学前一天,我拿着妈妈给的银行卡去缴费却被告知卡已冻结。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捂着脸抬头,竟是我的未来嫂子沈琪。
她双眼通红,指着我的鼻子,“你要不要脸!竟偷我的彩礼钱去留学?”
我慌忙解释,却被哥哥打断。
他一把搂住嫂子的肩膀,“我们对你太失望了!还好妈提前冻结了卡。”
“小琪,妈对不住你。这卡解冻手续麻烦,得等一两个月。你和小强的婚礼不能耽误,只能先委屈你,彩礼等卡解冻了,妈一定补上。”
沈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看着妈妈,又恨恨地瞪我。
我看着他们三个,脸上辣,心里却豁然开朗。
掏出手机,我直接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
“我要自首,我偷了嫂子沈琪的银行卡,现在就在银行人赃并获,请你们立刻过来。”
1
“你在说什么疯话!”
妈妈一把上前,抢走挂断了我的电话。
“宁宁,你疯了是不是!”
哥哥一步跨过来,“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警察局才满意?”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警告。
我捂着刚被他打过的左脸,脸上火烧火燎。
“我没偷。”我说,声音很平。
“你还敢嘴硬!”
沈琪尖利的声音进来,她挣脱哥哥揽着她的手臂,往前跨了一步。
“让她报啊!做了错事就该受罚!警察来了正好,把这小偷抓走!”
“我还没嫁进来呢,就敢偷我的东西,要等我真的嫁进来了,不天天被这个贱人欺负?”
她眼圈还红着,眼泪却没了,只剩下淬了毒的恨意。
妈妈和哥哥同时僵了一下。
“小琪......”妈妈搓着手,嘴角扯出几分尴尬,“你看,我们这么说到底也是一家人,真闹到局子里多难看。对你名声也不好,是不是?”
哥哥连忙接上,声音软了下来:“琪琪,别动气,你怀着孩子呢,医生说了情绪不能激动。”他转头瞪我,眼神里满是催促和威胁。
“宁宁,快!给你嫂子说你不是故意的,钱你会还上!”
沈琪膛起伏,手指着我,对哥哥和妈妈吼。
“谁跟她是一家人!她偷我彩礼钱的时候想过是一家人吗?”
妈妈脸色变了变,眼神在我和沈琪之间飞快游移。
哥哥额角渗出汗,搂着沈琪肩膀的手收紧,又怕弄疼她似的松了松。
几秒钟的死寂后,妈妈忽然动了。
她猛地转身,胳膊抡圆了。
“啪!”
又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原本就红肿的右脸上。
力道比沈琪那下重得多。
我耳膜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一丝腥甜。
“给你嫂子跪下道歉!”
妈妈咬着牙,脸色晦暗不明。
“现在!立刻!不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2
我捂着脸,的痛感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一瞬间,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我考了全校第一,妈妈只是“嗯”了一声,转头就去给打架被请家长的哥哥炖汤补身体。
想起我大学四年,周末和假期都在打工,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准备把老人机换掉。
妈妈却一个电话打来,苦口婆心地说。
“钱先放妈这里保管,女孩子手松,别乱花了。你哥要谈朋友,正是用钱的时候。”
可那笔钱,我再也没见过。
这次,我拼了命拿到全额奖学金,只差一笔保证金和生活费。
我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妈妈竟然点了头,把这张卡给了我。
她还说:“妈这些年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去吧,别惦记家里。”
那一刻,我本以为自己终于被爱了一下。
现在,我才知道,一切都是虚妄。
看着暴怒的沈琪,我正要说出真相,却被妈妈捂住了嘴。
“别废话了,还嫌不够乱的吗?”
她转向哥哥,“小强,你先带小琪去之前看好的那个月子中心再看看,定下来!”
“别耽误正事!这里有我!”
哥哥如蒙大赦,立刻半搂半哄着还在不依不饶的沈琪。
“琪琪,走走走,那家月子中心可难定了,咱们先去办正事。”
“妈会处理好的,放心,一定给你个交代!”
他把愤愤不平的沈琪拖出了银行大门。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妈妈。
她脸上的戾气还未散尽,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当年哥哥偷走我打工攒下的学费,我公之于众,被她打骂时,她也是这个眼神。
她总是这样看着我,又恨又爱,又怨又惘。
她埋怨我为什么不是个儿子,又嫉恨我比她的儿子更优秀。
就在这时,她包里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妈妈脸色一变,放开我背过身去接听电话。
“喂?不是说好了再宽限两天吗!那钱......那钱很快就到!真的!你们别乱来!”
。
我瞬间又凉了半截。
电话挂断,妈妈转过身,额角有细密的汗。
“你都听到了?”
她轻咳了几声,“我也不瞒你,那张卡里的钱就是我问借的。只能给沈琪看看,给不了她。”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哥结婚,彩礼、房子、酒席,哪样不要钱?”
我看着她,眼眶烫得厉害。
“你问借的钱只能给沈琪看看,所以才设计了我?”
“是又怎么样!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
妈妈突然拔高了声音,“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哥打光棍?让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没爹?”
“宁宁,你哥哥可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你是家里一份子,该懂事的时候就要懂事!”
“妈不是故意要害你,可眼下家里这个难关,你当妹妹的,不该帮一把吗?等你哥结完婚,缓过气来......”
“帮我?”我笑出了眼泪,“用我的名声去帮?用‘小偷’这个罪名帮?”
“妈,从小到大,你眼里只有哥哥!我的努力你看不见,我的委屈你不理会。”
“现在连我唯一想抓住的机会你都要毁了,还要让我去当那个偷彩礼的贼,来成全他?”
“你这是什么话!我......”
妈妈还想辩解,试图摆出那套苦口婆心的姿态,银行经理已经皱着眉朝这边看了好几次。
她察觉到旁人的目光,扯住我的胳膊。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回家再说!”我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出银行,塞进了车后座。
车子发动,拐进了银行旁边的一条小巷。
妈妈熄了火,车厢内一片压抑的沉默。
“哐当!”
3
驾驶座的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一个面色不善的男人闯了进来。
妈妈身体一颤,脸色白了。
我认得,他是沈琪的哥哥沈军,上次去沈家提亲的时候见过。
他目光凶狠地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我们身上。
“找到你们了!不要脸的,把我妹妹肚子搞大了不算,现在连她的彩礼都要偷?”
妈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把我推到了前面。
“是......是她偷的钱,我只是没拦住!”
沈军一把就扯住了我的衣领。
他手劲很大,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就是你?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毒!连你未来嫂子的彩礼钱都敢偷?”
“我没有!”我拼命挣扎,声音发颤,“不是我偷的!是她让我来银行缴费,卡也是她给我的!”
我急促地看向妈妈,希望她能说句话。
可她却避开了我的目光,又往后退了小半步,一只手悄悄背到了身后。
“你还敢狡辩!”
沈琪哥哥本不信,他另一只手扬起来,威胁开口:“钱呢?把偷的钱拿出来!”
“卡......卡在这里。”
我慌忙伸手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刚才还在我手里的那张银行卡,不见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猛然转头看向妈妈。
她眼神躲闪,背在身后的手,指缝间似乎闪过一抹熟悉的卡边。
“卡被我妈拿走了!”我尖声喊道,“真的是她!是她让我来的!”
“她借了,本拿不出彩礼给沈琪,所以才骗我说卡里有钱让我来缴费,其实是想把事情赖在我头上!”
沈琪哥哥动作一顿,怀疑的目光在我和妈妈之间来回扫视。
妈妈脸色煞白,“宁宁!你胡说什么!自己做错了事还想往妈身上泼脏水?”
“我怎么会拿你嫂子的彩礼卡?你快把藏钱的地方说出来!”
她说着,竟上前一步,用力掐了一下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警告。
沈琪哥哥看着我们母女俩截然不同的说辞,忽然松开了我的衣领,却转向了妈妈。
“行啊,你们家可真行。”
他冷笑,语气阴沉,“老的没教好小的,合起伙来骗我们沈家的闺女是吧?”
“我妹妹清清白白跟了你儿子,肚子都大了,你们就敢这么欺负人?”
他猛地提高嗓门:“这婚我看也别结了!我现在就带小琪回娘家!”
4
“你们家的破事,自己兜着吧!”
“别!亲家大哥,千万别!”
妈妈瞬间慌了神,扑过去想拉住沈琪哥哥的袖子,却被他嫌恶地甩开。
她手足无措,最后狠狠剜了我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放心!这钱我一定让她吐出来!”
妈妈指着我的鼻子,对沈琪哥哥赌咒发誓。
“她要是今晚还不说出钱藏哪儿了,我就连夜给她找婆家!”
“彩礼一分不少,全都赔给你们家!”
我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连夜......找婆家?把我......卖了?
沈琪哥哥听了这话,怒气似乎消了一点,但眼底却浮起一层邪光。
他上下打量着我,“光赔钱就行了?”
他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说,“这小贱人敢这么耍我们沈家,害我妹妹哭成这样,差点动了胎气,难道不应该......付出点别的代价?”
妈妈愣住了:“什么代价?”
沈琪哥哥没回答,只是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成冰。
“畜生!你想都别想!”
我用尽全身力气向后退,背脊重重撞在车座靠背上。
“啪!”
又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已经麻木的脸上。
沈琪哥哥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拽到他面前。
“由得了你选?你妈都点头了!”
我猛地看向妈妈。
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剧烈挣扎。
“妈!”
她看看暴戾的沈琪哥哥,又看看满脸绝望的我,嘴唇动了动......
最终,她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避开了我的视线,转过身下了车,竟是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沈军凑近,烟臭味混杂着得意的低语喷在我脸上。
“还反抗什么?你妈都不要你了,你个赔钱货还装什么清高?”
他嗤笑一声,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拽住我的衣领。
布料撕裂的“刺啦”声格外清晰。
我奋力反抗,却被他用手死死按住。
“老实点,少受罪。”
眼见男人滑腻的手指滑入衣领,我最后一点支撑也崩塌了。
巨大的恐惧和背叛感吞噬了我。
这时,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忽然响起。
“警察!里面的人,双手抱头,慢慢下车!”
2
5
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站在车外,神色严肃。
他们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内混乱的景象。
“怎么回事?”
一名警察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姑娘,你没事吧?谁报的警?”
“我报的警!”
我红着眼指向沈军,“他想我!是我妈让他这么做的!”
“胡说八道!”妈妈立刻尖声反驳,急得额头冒汗。
“警察同志,别听这孩子瞎说!”
“她是偷了家里钱,被她未来嫂子的哥哥教育了几句,心里不痛快,就胡乱攀咬!”
她转而对我怒目而视,“宁宁!你太不懂事了!家事怎么能惊动警察?”
“快跟警察同志说清楚,是你自愿跟沈大哥出来谈事情的,是不是?”
沈军也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一副无奈又委屈的表情。
“警察同志,这真是误会。我是她未来嫂子的亲哥哥,妹妹的彩礼被偷了,家里着急,她妈让我帮忙问问这孩子,看钱藏哪儿了。”
“可能我语气急了点,这孩子就......就误会了。我们真没把她怎么样。”
他还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试图显得诚恳。
“都是一家人,闹了点矛盾,哪有什么不的。这孩子气性大,撒谎呢。”
警察没说话,目光在我惊恐未定的脸和撕裂的衣领上,拿出记录本,开始记录现场情况。
“你说是误会,是家事。”
那她脸上的巴掌印,脖子上的勒痕,也是自己弄的?”
“还有我们靠近时,听到的呼救声和挣扎声,也是误会?”
沈军一噎,支吾道:“那是她太不听话,我想制住她,不小心......”
“制住她?用什么制?你是她什么人,有权利‘制住’她?”
警察打断他,语气加重。
妈妈见状,连忙话,眼泪说来就来。
“警察同志,我是她亲妈啊!我还能害自己女儿吗?”
“她就是偷了钱,怕受罚,才编出这种谎话!”
“家里为了给她哥哥凑结婚的钱,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她不懂事还偷钱!”
“我们也是气急了,方法可能不对,但绝对没有那种龌龊心思!沈先生也是好心帮忙!”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给我使眼色。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试图把“小偷”的罪名死死扣在我头上。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她。
我知道,从她点头默许沈军施暴的那一刻,我们之间那点母女情分就已经彻底断了。
我转向警察,尽量让声音平稳清晰。
“我没有偷钱。那张银行卡是我妈妈今天早上给我的,说是里面有我留学需要的保证金和生活费,让我来银行缴费。”
“我到银行才发现卡被冻结了,然后沈琪和我哥哥就来了,说我偷了她的彩礼钱,打了我耳光。”
我顿了顿,指向妈妈:“卡被她拿走了。她刚才在银行里承认,卡里的钱是她借的,只能给我嫂子看看,本给不了。”
“她设计让我来银行,就是想让我背黑锅,把钱‘偷走’的事实坐实。‘
“出了银行,沈军就找到我们,问钱的下落,然后......”
我哽了一下,指着沈军:“在我妈同意之后,就对我动手动脚,想要我。”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银行有监控,可以调取。那张被冻结的卡,交易记录也能查到资金来源。”
我的话条理清晰,指向明确,立刻让警察黑了脸。
年长警察对年轻警察示意:“先带这位姑娘去医院检查,验伤。”
“至于你,”他看向沈军,“还有这位女士,跟我们出所协助调查。关于是否涉及未遂、诬陷、以及问题,我们会详细核查。”
“不!不能去派出所!”
6
妈妈彻底慌了,“警察同志,这真是家事!我们私下解决!”
“我女儿不懂事,我回去好好教育她!沈先生,你快说句话啊!”
沈军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说了是误会!她自愿的!”
“是不是误会,是不是自愿,不是你们说了算。”
警察语气严厉起来,“现在有多项指控需要厘清。请配合调查,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妈妈还想扑上来纠缠,却被拦住。
她回头死死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仿佛在质问我怎敢将她置于如此境地。
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警车呼啸着离开了那条昏暗的小巷。
我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沉默,也不会再退让。
我在医院完成检查、录完详细口供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那个所谓的“家”。
这个家里,几乎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我把证件文件和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包里,动作机械,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银行卡没了,留学保证金一时无望,但奖学金还在,学校那边必须尽快联系说明情况,哪怕延迟入学。
此地,一刻也不能多留。
可刚拉上背包拉链,大门却被“砰”地一声撞开。
哥哥陈强冲了进来,眼睛赤红。
他一眼就锁定了站在房门口的我,“陈宁!你他妈还有脸回来?”
“你把妈弄进局子里了?你怎么敢!”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框。
“是她自己做错了事,伙同沈军想害我。”
“我只是让警察依法处理罢了。”
“放屁!”
陈强恶狠狠地等着我,“妈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能顺利结婚!”
“不就是用了你一点名声吗?你掉块肉了吗?现在不还好好的!”
“你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沈家现在吵着要退婚,你满意了!”
“用我一点名声?”
我冷笑一声,“那是栽赃,是毁我前程!还有,你口中的‘名声’,包括默许沈军我吗?”
“你心里只有你的婚姻,你想过我是妹吗?”
陈强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那是沈军!妈当时也是被急了!糊涂了!”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家里的难处?非要把妈送进去?那可是生你养你的亲妈!”
“亲妈?”我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亲妈会设计女儿当贼,再把女儿推进火坑?”
“少说这些没用的!”
陈强不耐烦地打断我,近一步,“你现在就去派出所,找警察改口供!就说你是赌气,是胡说的!”
“卡是你偷的,跟妈没关系!沈军那边也是你勾引他不成反咬一口!”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彻底沉入冰窟。
到了这一步,他想的不是真相,不是我的遭遇,而是如何把妈妈摘出来,保住他的婚事。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我说的都是事实。银行监控、验伤报告、沈军的前科记录,警察都会查。”
“撒谎?你去看看还能不能骗得了谁。”
“你!”陈强被我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最后那点克制也消失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一只手就来抢我的帆布包。
“你不去是吧?我把你绑也绑去!”
剧烈的疼痛从手腕传来,我死命护住背包。
“放开我!陈强你这是犯罪!”
“犯罪?在家里,老子教训不听话的妹妹,天经地义!”
他狞笑着,用力把我往门外拖拽,“等妈出来,看怎么收拾你!沈家的婚事要是黄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的力气本敌不过他,疼得我眼前发黑。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刚出狼窝,又要落入他的暴力掌控?
7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尖锐的女声在门口响起。“陈强!”
陈强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沈琪扶着门框,脸色惨白,眼圈通红,正死死地瞪着他。
“琪琪?你怎么来了?”
陈强下意识松开了我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飘。
“我不是让你在月子中心那边等我吗?你身体要紧,跑出来什么?”
沈琪本不理会他的问题
她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一步一步走进来。
“我问你,”她声音颤抖,“陈宁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陈强脸上堆起勉强的笑,试图去扶沈琪的胳膊,“琪琪,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是因为偷钱被抓,心里恨我们,故意挑拨离间呢!”
“挑拨离间?”沈琪眼泪夺眶而出,“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哥会被警察带走?为什么警察会去找我妈问话?”
“还有!”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啪”地拍在陈强口,“这是什么?的借据复印件!名字!借款期就在你们家说要给彩礼的前两天!”
“这二十万,是不是就是你妈嘴里,给我‘看看’的彩礼?”
陈强手忙脚乱地去抓那张纸,语无伦次。
“琪琪,你听我解释......这是误会!我妈是为了周转,临时借的,彩礼我们肯定另外给......”
“另外给?拿什么给?”
沈琪哭喊起来,“陈强,你们家到底有多穷?穷到要借来演戏骗婚?穷到要栽赃自己女儿是贼?甚至要卖女儿来填窟窿?”
“不是!琪琪,你相信我!”
陈强彻底慌了,他试图抱住沈琪,却被她狠狠推开。
“相信你?我怎么相信你!”
沈琪歇斯底里,“我妈刚才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
“你妈在派出所亲口承认,卡里是的钱,本给不出来!妹没偷钱,是你们全家合起伙来做戏骗我!”
“你们把我当什么?傻子吗?把我肚子里的孩子当什么!”
“没有!绝对没有!”
陈强额头上冷汗涔涔,“琪琪,我是真心爱你的!这孩子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啊!”
“我妈......我妈她是一时糊涂,做法不对,但心意是好的,她是想让我们顺利结婚......”
“一时糊涂?心意是好的?”
沈琪惨笑起来,“陈强,到现在你还替她说话?”
她后退一步,捂住肚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憎恶。
“这婚,我不结了。”
“不!琪琪,你不能这样!”
陈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沈琪的腿,“我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我妈做错的事,我来弥补!”
“彩礼我一定给你凑齐!我去借钱,我去打工!求你别离开我!”
沈琪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这孩子生下来,难道要跟着你们这样一家人学怎么骗人吗?”
“陈强,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去医院。”
“这孩子,我不要了。”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琪琪!沈琪!”
陈强连滚爬地追出去,屋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
8
我没有再停留一秒,背起包,迈过地上散落的杂物,径直走向大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投下我决绝的影子。
我给自己租了个小单间,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研究各种助学贷款和资助。
图书馆的电脑前,我度过了无数个深夜,填写一份又一份申请表格,撰写个人陈述,准备证明材料。
那段时间,我同时打着两份零工,白天在咖啡馆端盘子,晚上帮人校对稿件。
累到极致的时候,就想想银行里那几记耳光,想想沈军凑近时令人作呕的气息,想想妈妈那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然后,我就能继续撑下去。
好消息在一个疲惫的午后传来。
学校回复,鉴于我的优异学术记录和特殊情况,批准我将入学时间推迟一个学期,并为我联系到了一个针对国际学生的紧急助学基金,可以覆盖大部分剩余费用。
而我最用心申请的一项国内公益助学贷款,也通过了初审。
挂掉通知电话的那一刻,我坐在狭小房间的地板上,捂着脸,眼泪无声地淌了满手。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终于,靠自己,撬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我生活渐渐步入新轨道时,警方的调查也在稳步推进。
银行监控、转账记录、沈军的过往案底、妈妈的通讯记录和借条......证据链逐渐清晰。
一天晚上,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老家。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对面传来妈妈嘶哑哽咽的声音,“宁宁......是妈妈。”
我沉默着。
“宁宁,妈妈知道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她开始哭泣,断断续续,“你在里面,他们审我,妈妈这辈子没这么怕过......”
“宁宁,你写个谅解书好不好?就说妈妈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咱们是母女,是家务事......你写了,妈妈就能早点出来......”
“你哥哥的婚事黄了,沈家不依不饶要赔偿,天天上门催债。”
“宁宁,你不能这么狠心看着这个家散了啊!”
她的哭声充满哀求,仿佛真的是个幡然醒悟的母亲。
若是以前,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那哭声缓慢地切割着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谅解书?”我声音平静“写什么?写你只是‘一时糊涂’设计女儿顶罪?还是写你只是‘无奈默许’别人女儿?”
“那是犯罪。警察立案,检察院公诉,法庭审判,不是你哭几句就能抹平的。”
妈妈像是被我的话噎住了,抽泣声停顿了几秒,随即骤然拔高。
“陈宁!你怎么这么冷血!我是你亲妈!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把我往死里送?”
“我生你养你......”我轻声重复,然后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是啊,你生了我。”
“可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你生下来吗?生在一个眼里只有儿子,女儿只是垫脚石的家?”
9
电话那头呼吸粗重起来,妈妈似乎想反驳。
“从我记事起,好吃的、好玩的、新衣服,永远先紧着哥哥。”
“他闯祸,你赔笑脸;我考第一,你说女孩读那么多书没用。”
“我打工攒的学费,你说替我保管,转头就给了哥哥去挥霍。”
“甚至,在沈军要侵犯我的时候,你点了头。”
我一桩桩,一件件,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不是的,妈妈没有......”
她一开始还想反驳起初急切,却在我列举的具体事件前,变得越来越苍白。
“宁宁,妈妈也是没办法,家里难,你哥哥他......”
“家里难,所以我活该牺牲?”
我打断她,“哥哥是儿子,所以他的一切需求都排在前面,哪怕要榨我的血肉去填补?”
“妈,你从来不是‘没办法’,你只是‘选择’了牺牲我。每一次,都是你的选择。”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大概从未想过,那些她认为理所当然的偏心和索取,早已在我心里堆积成山。
“所以,”我冷冷开口,“不用说什么补偿,也不用再打给我了。”
“从你在车里点头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那点可怜的母女情分,就已经彻底断了。”
“我不会写谅解书。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至于我和你,就到此为止吧。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我也宁愿,从未被你生下来。”
话音刚落,我就挂断了电话,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子按部就班地向前滚动。
助学贷款最终批复,加上奖学金和打工积蓄,我终于凑齐了所有费用。
签证下来那天,我拍了张照片,背景是出租屋斑驳的墙,手里那张单薄的纸,却重如千钧。
出发前一周,我接到派出所通知,案件即将移送检察院。
沈军涉嫌未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我妈因涉及诬告陷害、配合欺诈等,也将被依法提讼。
他们问我是否还需要什么补充。
我说没有。
离开那天,天空灰蒙蒙的。
我拖着唯一的行李箱,在机场大厅里等待。
周围是团聚的欢笑和离别的泪水,这些都与我无关。
我的告别,早在那个昏暗的车厢里就已经完成了。
登机口开始检票,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任何来自“家”的消息。
穿过廊桥,走进机舱,找到靠窗的座位。
引擎开始轰鸣,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挣脱地心引力,冲上云霄。
我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吞没。
十三个小时后,我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转乘火车,再换巴士,终于抵达学校所在的小镇。
办理入学,入住宿舍,购买生活必需品。
一切都靠自己,忙碌冲淡了一切。
10
开学一个月后,我接到了国内律师的电话,是警方转介的公益法律援助。
他告诉我,案子判了。
沈军数罪并罚,刑期不短。
我妈被判了缓刑,但留下了案底。
那边,因为主要借贷人是我妈,且涉嫌欺诈,债务另案处理,但够他们焦头烂额许久。
我哥和陈家的名声在当地算是彻底臭了,沈琪家闹得厉害,孩子终究没留住,两家已成仇雠。
律师语气平静地陈述着,问我还有没有其他诉求。
我想了想,说:“麻烦您帮我起草一份声明,内容很简单:我与陈丽萍、陈强自即起,解除亲属关系,此后生死嫁娶,各不相。麻烦您帮我通过合法途径送达到他们本人,并保留送达证据。”
律师沉默了一下,说:“好的,明白了。”
就在声明送达后的某个深夜,我接到了沈琪的电话。
“我刚做完小月子。”她的声音很轻,“身体好多了。”“打电话给你,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声对不起。”“那天在银行,我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你,不该用那么恶毒的话骂你。”
“后来知道真相......我其实没脸找你。但这句道歉,我欠你的。”“我也遭到了。”她苦笑了一下,“孩子没了,婚约毁了,家里因为我哥的事鸡飞狗跳......”
“我们都被那家人,用不同的方式坑了。”“说这些不是求你原谅。就是想告诉你一声。还有,祝你以后,一切都好。真的。”她说完,很快挂断了电话,没给我回应的时间。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站了很久。
那声道歉来得太迟,也无法抹平当时的伤害。
但听到的瞬间,心里某个拧着的小结,似乎松了一点点。
我走到宿舍窗边,几个学生抱着书,笑着跑过。
我知道,那个活在哥哥阴影下、渴望母亲一点垂怜的陈宁,已经永远留在了那座城市。
前路依然漫长,且并非坦途。
但再也没有人会在我奔跑时,故意伸出脚绊倒我。
再也没有人会用“为你好”的绳索,试图将我绑回原地。
我拥有了对自身全部的主权,好的,坏的,未来的,都自己承担。
这就够了。
雨渐渐停了,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缕金色的光,斜斜地照在桌面的教科书上。
我合上电脑,站起身,拿起书包和雨伞。
该去图书馆了。
新的篇章,每一个字,都要自己亲手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