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做年夜饭时,老公扫了一眼菜篮。
「最近西红柿涨价比火箭还快。」
我握着刀的手顿住了,似笑非笑道: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菜价了?」
老公愣了一秒,笑着解释:
「听同事说的,我也就随口一说。」
我没再追问,心却沉到了谷底。
和陆辰南六年婚姻,是时候该结束了。
1.
走神切菜切到手指,我痛得「嘶」了一声。
往里,只要我稍有磕碰,陆辰南就会第一时间冲过来。
可此刻,他就站在我身旁,没有动静。
我转过头。
他嘴角噙着笑抱着手机回信息。
那笑容甜蜜又宠溺,我只在六年前热恋时才见过的样子。
厨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味。
可我还是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桃子味香水。
这些子他晚归时,车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就是这个味道。
上周我心血来去公司给他送饭。
他推开办公室门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都让我开始怀疑,陆辰南似乎出轨了。
一股火直冲脑门,我几乎要脱口质问。
可客厅里传来我妈和婆婆的说笑声,硬生生把我的话堵了回去。
大年三十。
哪怕天塌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让老人跟着糟心。
菜刀重重地拍在案板上。
陆辰南这时才如梦初醒。
视线触及我还在滴血的手指,他脸上的慌乱转换成了一副心疼的模样。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快步走过来,嘴里念叨着,转身去客厅翻找创口贴。
他笨手笨脚地给我贴好,又提议:
「疼不疼?要不咱们别做了,直接去外面订一桌吧?
「我实在舍不得你这么辛苦。」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本来想吃饭的时候给你的惊喜,现在拿出来给你止止疼。」
「新年快乐,老婆。」
我打开,是一条我上周逛街时多看了两眼的铂金手链。
心却沉得比刚才更彻底。
上周我给他洗大衣的时候,就看到购买发票。
可发票上显示他买了全套。
套组里手链给了我。
那么,项链和耳钉呢?送给了谁?
一顿年夜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长辈们聊着家常,陆辰南在旁边殷勤地给我布菜,一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模样。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
每次光亮起,他都会拿起回复,再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他以往吃饭他从不玩手机。
又一次亮起时,我实在没忍住直接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他有一瞬间的紧张,手下意识地伸过来想抓住。
但看到我冷下来的脸,松开笑了笑。
「好啊,难得老婆大人要查岗,给你查,随便查。」
他那副坦荡轻松的样子,反倒让我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是我多心了?
我划开屏幕,微信界面很净。
除了几个群发的拜年消息,就只有零星几个朋友的祝福。
一个兔子头像的联系人排在最上面。
点开,是陆辰南半小时前给她发的一个200元新年红包。
对方没有回复。
「谁啊?」
「哦,新来的实习生,过年没回家。」
「我看这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地过年挺不容易的,发个红包意思一下。」
陆辰南漫不经心地解释,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
我点进她的朋友圈。
青春洋溢的九宫图就印入眼帘。
我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是她吗?
2.
翻来覆去没查出什么。
我刚想把手机递回去,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新的微信通知。
是那个兔子头像的人。
我刚想点开看,陆辰南却不动声色地伸过手拿走了手机。
「行了老婆,别看了,都是些拜年的车轱辘话。
快吃鱼,这鱼都要凉了。」
他把手机顺势揣进了口袋。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我放下筷子,拿出自己的手机,若无其事地打开了支付宝。
陆辰南为了藏那点私房钱不被我发现。
他几年前用他妈的身份证注册过一个支付宝小号。
他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忘了,几年前为了方便给他妈在老家交社保。
我把这个小号绑定了我的亲情卡。
虽然他花的钱不从我卡里扣,但我这里,能看到他每一笔消费的账单明细。
以前我从来不看。
因为我信任他,只是藏点私房钱没什么。
现在,我点开了那个号的账单。
一长串的消费记录,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周大福,消费15600元。
维多利亚的秘密,消费890元。
......
最新的一笔消费记录,就发生在昨天下午四点。
消费地点:每生鲜超市。
消费金额:56元。
我点开账单详情。
精品普罗旺斯番茄2盒,牛腩500g,香菜一把。
而那个生鲜超市的地址......
是我和陆辰南曾经的婚房所在的小区楼下。
那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承载了我们从一无所有到慢慢变好的所有回忆。
三年前买了这套大三居后,那套房子就空置了。
当时有人出高价要租,陆辰南死活不同意。
他抱着我说:「老婆,那里有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我舍不得让外人住进去糟蹋。」
可现在他居然拿我们的婚房养小三。
怪不得,上个月我想去看看,陆辰南却找了各种理由推脱。
原来他是怕我,撞破他的「另一个家」。
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呕——」
我捂住嘴,在全家人错愕的目光中,冲向卫生间。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呕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我妈赶来扶住我。
「青婉,你这......是不是有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妈,你想多了,就是最近胃不舒服。」
我妈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在我肚子上扫过:
「有了才好呢,辰南现在越来越出息,
你再没个孩子,妈真怕你栓不住他,离婚就便宜其他女人了。」
这句话让我猛然惊醒。
这些年,我陪着陆辰南从山区贫困生,成为别人口中年轻有为的陆总。
当年的陆辰南是个穷小子,学费都要凑。
我为了供他出国留学,连轴转打了三年工,累到胃出血进了两次医院。
我们熬过了最难的异国恋,熬过了所有的举步维艰。
我不甘心。
我亲手栽下的树,凭什么让别人来摘果子?
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背叛我。
3.
第二天,我迫不及待去了那套旧婚房。
站在贴着崭新春联的防盗门前,我的手有些抖。
抖着手,好几次才把门打开。
原本属于我和陆辰南的二人世界。
此刻满地狼藉,到处都是乐高积木和塑料玩具。
「你是谁啊?为什么有我们家的钥匙?」
客厅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拿着一把玩具枪对着我。
「浩浩,跟谁说话呢?」
他身后,一个女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看到她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她长相普通,看起来比我还大几岁。
不是我想象中任何年轻貌美的样子。
我还没开口,那男孩却声气地威胁我:
「你这个坏人快滚!我陆爸爸一会就回来了。
他可是恒太集团的高管,很厉害的!」
「陆爸爸......」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地割。
那女人脸色惨白,慌乱地把孩子拉到身后。
「你是辰南的妻子吧?
孩子不懂事,跟辰南亲,就乱叫着玩的,你别见怪。」
「他看我们孤儿寡母没地方去,就把这房子300块钱租给了我。
可能是忘了告诉你。都怪我们,给他添麻烦了。」
她说话的时候,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脖子上的一条项链。
那吊坠的款式,和我手腕上那条陆辰南送的手链,是完整的一套。
「这项链,也是他可怜你,给你买的?」
女人的手一顿,似乎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的得意。
「不是。」
「是我男朋友给我买的,好看吗?」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我的手腕:
「他说这个款式好看适合我,买了一整套。」
「但我不喜欢套组里的手链,太小家子气,
就让他拿去送给不重要的人。」
她像一条得胜的毒蛇,凑近我,吐着信子。
「他啊,对我可好了。
虽然年纪比我小,但是会疼人。
堂堂公司领导,却会为我洗衣做饭,也不介意我有一个儿子。
说只有在我身上,才感觉到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就是苦了我,一个月光是买套的钱就快800,
你说,他是不是太爱我了?」
「你不要脸!」
怒火冲破理智,我厉声骂道。
前一秒还嚣张得意的女人,下一秒就跪在了地上,眼泪说来就来。
「是,都是我不要脸!
文小姐你别生气,我马上带着孩子搬走,我们马上就走!」
她这副嘴脸变得太快,我正发愣。
一个暴怒的声音从我身后炸响:
「你什么!」
陆辰南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一把将我推开,挡在那个女人身前。
「文青婉!你跑来这里欺负人什么!
这个房子是我同意租给佳姐的,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我看着他维护另一个女人的姿态,冷笑一声。
「你同意了,我没同意。」
「这房子的主人是我,你凭什么三百块租给她,她是你的谁?」
「今天你不说清楚,我们就离婚。」
「离婚」两个字让他慌了神。
他急忙拉住我的手,语气软了下来:
「老婆,你胡说什么,别为了这点小事生气,我们不离婚。」
他飞快地解释着,说苏佳是他公司的保洁员,前夫是个赌鬼,老是找她麻烦。
他看她带着孩子大过年无处可去,才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老婆,你最善良了,肯定不会计较的。」
我甩开他的手。
「如果我非要计较呢?你选吧,她住这,我们就离婚。」
4.
他脸色难看至极。
跪在地上的苏佳立刻善解人意地哭起来:
「辰南,你别为难。
我走,我今晚就搬,就算露宿街头,我也认了。」
那孩子死死抱着陆辰南的腿,嚎啕大哭:
「陆爸爸,你别不要我,别不要妈妈!」
好一出苦情大戏。
陆辰南为难地看着我,似乎希望我能心软退让。
我只是冷冷地站着,一言不发。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狠下心对苏佳说:
「好,你们搬出去吧。」
苏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辰南…」
「这房子确实是我太太的,我做不了主。」陆辰南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冷硬,「一会儿我给你叫个搬家公司。你们搬吧。」
苏佳跌坐在地上,眼神怨毒地剜了我一眼,却不敢再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陆辰南语气卑微:
「老婆,我错了。我真就是一时好心泛滥。
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
以后家里大事小情我都跟你商量,绝对不再自作主张了。」
我把手抽回来,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陆辰南天天在家陪我,变着法买东西哄我。
为了让我放心,他还特意拍了那套房子的视频给我看。
里面确实搬空了。
但他越是这样殷勤,我心里的寒意就越重。
果然,不到一周。
我花大价钱请的发来了消息。
一叠资料,还有一段录音。
资料里写着陆辰南虽然把苏佳赶走了,却给她买了一个房。
我点开那段录音。
陆辰南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佳佳,你听我说,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必须留下来。」
「我不离婚也是为了我们以后考虑。」
「文青婉当年为了供我读书,身体早就熬坏了。
这几年我一直带她吃极寒的海鲜,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怀上孩子了。」
「等咱们的孩子生下来,我就让她领养。让等孩子大了,我再一脚把她踹开。」
「到时候,咱们一家四口拿着钱潇洒快活,不好吗?」
「辰南,我怕。
我毕竟年纪大了,要是再没个名分,以后你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傻瓜,说什么傻话。我从小时候就喜欢你。
要不是当初你嫁人了,我早就娶你了,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砰」地砸在地板上。
我一直以为陆辰南每年给我买各种昂贵海鲜是因为爱我。
没想到却是想着害我。
他不仅要榨我的青春,还要让我给他的私生子当免费保姆?
既然他敢这样对我,那就别怪我。
我从几十张暧昧照片里,挑出几张最刺眼的。
一份发给陆辰南的公司大群。
另一份,发给我们两家的家族群。
贴心地附上了文字。
「恭喜陆总喜得贵子,虽然是花着夫妻共同财产养在外头。」
「但咱们家终于有后了,我也算对得起陆家的列祖列宗,祝你们一家三口锁死。」
发送成功的瞬间。
两个群聊瞬间炸开。
紧接着,陆辰南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我随手挂断,转头给闺蜜发了条微信:
【帮我找个最好的离婚律师,钱不是问题,我要让陆辰南净身出户。】
2
5.
不到半小时,门口传来急促且暴躁的脚步声。
陆辰南冲了进来,平里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荡然无存,眼珠子红得像要吃人。
「文青婉!」
他冲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辣的疼从我脸颊蔓延开。
「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疯了吗!
马上给我去群里解释,就说是P的,是误会!」
耳朵嗡嗡作响。
几秒后,我耳朵才恢复正常。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左右开弓。
接连几下,又快又狠,直接把他打懵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误会个头!陆辰南,你敢做不敢认?」
「一边花着我的钱养小三,一边算计我,现在还想让我给你擦屁股?」
「陆辰南,你就是条没种的狗!」
陆辰南羞愤交加,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抬起手又要打我。
门口传来几声暴喝。
「什么!你还想?!」
我几个堂哥铁青着脸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我爸妈。
为首的大哥一把将陆辰南推开,挡在我身前,怒目而视:
「你他妈出轨还有理了?还敢动我妹一手指头,当我们文家是死的?」
几个哥哥直接把陆辰南死死摁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妈妈冲过来,捧着我的脸,看到那清晰的巴掌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畜生啊!真是畜生啊!我们家青婉哪里对不起你?」
妈妈声音都在抖,心疼得直掉泪。
被按在沙发上的陆辰南还在挣扎,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爸,妈,这是我们夫妻的私事......」
「是青婉误会我了,我没想动手,是她先发疯......」
我妈冲他啐了一口,指着我的脸,
「我女儿脸上的巴掌印是谁打的?陆辰南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当年要不是我们青婉非要嫁,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们家看你穷,体恤你,彩礼才要了八千块!」
「当着全家人的面跪下,发誓说这辈子要把青婉捧在手心里疼!」
妈妈越说越气,口剧烈起伏,
「结果呢?转眼就在外面养个老妇女,还给人买房!」
「花着我女儿的钱养野种,你还是人吗?猪狗不如的东西!」
妈妈的话像刀子,一句句戳在陆辰南的脊梁骨上。
他眼神躲闪,嘴里却还在狡辩:
「阿姨,真是误会,苏佳她只是......」
「离婚吧。」
我打断他,「你作为过错方,净身出户。」
陆辰南愣了一下,忽然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嘴脸。
「我不离!」
「老婆,你相信我,我和苏佳真的没什么。」
「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真恶心。
我直接点开给我的视频。
旖旎的喘息和不堪入耳的对话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视频里,窗帘半掩的缝隙中,两个身影纠缠不休。
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陆辰南的脸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哑口无言。
「现在,还爱我吗?」
我问。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几秒后,他像是泄了气,瘫在沙发上,冷冷吐出几个字:
「离就离。但财产一人一半。」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算计和轻蔑:
「文青婉,你也别太过分。」
「你这些年就做个破文员,一个月挣几个钱?」
「这个家都是靠我撑起来的。你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我没嫌弃你就够意思了。」
冰冷的话,像无数针扎进我的心脏。
6.
我爸气得捂住了口,哥哥们更是要冲上去揍人。
我拦住了他们。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只觉得陌生至极。
这就是我的枕边人。
原来在他心里,我的付出不仅一文不值,甚至连没生孩子都成了原罪。
那一刻,我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一丝感情也烟消云散。
「那就法庭见。」
「不过在那之前,这些照片,视频,我想网友们应该会很乐意评评理。」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青白交加。
他现在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名声和事业。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在评估我话里的真实性。
最终,他颓然道:
「你让我想想。过两天,我给你答复。」
「可以。」
我朝堂哥们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陆辰南连同他所有的东西,都被我哥几个一起扔出了家门。
我才不会把这个房子让给他,谁知道他会不会转头就把那个苏佳带进来住。
爸妈不放心我,坚持要留下来陪我。
几个哥哥也义愤填膺,喊着要睡在客厅,怕陆辰南那个疯狗半夜回来伤人。
家人的维护像一堵温暖的墙,将我紧紧包围。
在妈妈怀里,心里那块被陆辰南挖空的冰窟窿,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两天后,我没等来陆辰南的答复,却等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门口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
「文青婉?」
我愣住了:「是,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你涉嫌传播他人隐私及淫秽物品,请跟我们走一趟。」
咔哒一声。
金属的冰凉扣在我手腕上,冷得刺骨。
我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透过警察的肩膀。
我看到楼道转角处,陆辰南正靠着墙,冷冷地看着我。
他嘴角挂着一抹胜利的微笑。
拘留所的墙很白,白得刺眼,也很冷。
第三天,警察喊我的名字,说有人探视。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看见了陆辰南。
他手里晃着一份文件,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
「青婉,这里滋味不好受吧?」
我没接话,冷冷地看着他。
他也不恼,把文件往玻璃上一贴,翻开最后一页。
「签了它。只要你签了这个,我就撤案,你立马就能出来。」
我眯起眼,透过玻璃看那些字。
离婚协议书。
条款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几行字:
女方承认因个人原因导致婚姻破裂,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净身出户。
呵。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我忽然就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辰南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笑什么?文青婉,你别不识好歹!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搞不好是要判刑的!只要我一口咬定是你的,你觉得你跑得掉?」
「那就判。」
我回答得脆利落。
「我正好在里面思考一下人生,顺便想想怎么把你那点破事编成段子讲给里面的狱友听。」
陆辰南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夫妻一场,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他放软了声音,试图打感情牌,
「我不就是犯了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吗?」
「你只要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以后,我还会念着你的好。」
7.
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
「陆辰南,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大不了我们就这样耗着。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陆辰南死死盯着我,大概是没想到我不吃这一套。
他原本以为,像我这种平里温吞吞的女人。
进了局子肯定吓破了胆,随便吓唬两句就会跪地求饶。
「行,你有种!那就在这里烂着吧!」
他抓起协议书,怒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扯了扯嘴角。
烂?
谁烂还不一定呢。
......
我在里面老老实实待够了十五天。
出来那天,民警严肃地警告我:
「出去以后老实点,别再搞这些违法乱纪的事。」
「受害人那边要求你公开道歉十五天,这也是结案的条件之一。」
「好。」
我答应得无比顺从,「我一定公开道歉,诚心诚意地道歉。」
走出派出所大门,一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
陆辰南靠在车门上,旁边还站着苏佳。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蕾丝连衣裙,那是二十岁小姑娘才穿的款式,套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紧绷。
陆辰南确实口味独特。
陆辰南搂着苏佳的腰,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向我示威。
「真是丢人现眼。
文青婉,你说你早点签字多好,非要进去蹲半个月。」
「现在名声臭了,以后谁还敢要你?」
苏佳靠在他怀里,发出一声矫揉造作的轻笑:
「哎呀辰南,你也别这么说妹妹。」
「妹妹也是一时想不开嘛。
妹妹,你也别太逞强了。
女人嘛,还是要温柔乖顺一点,
像我这样,辰南最喜欢我的温柔了。」
那一瞬间,我差点把昨晚的隔夜饭吐出来。
「放心好了,我不觉得丢人。」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晃了晃。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道歉,
今晚八点,我会全网直播给你们道歉。
到时候,希望你们别觉得丢人。」
陆辰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直播道歉?算你识相。
不过你也别耍什么花样,现在网上全是骂你的,你开播就是找骂。」
苏佳也掩嘴偷笑:「妹妹这是想红想疯了吧?」
我懒得再看他们一眼,招手打了辆车,迅速离开。当晚,我的社交账号发布了一条直播预告。
「明晚八点,本人将就传播前夫陆辰南先生隐私一事,进行公开直播道歉。
道歉对象:我的前夫,以及他公司的保洁员苏佳女士。」
我花钱买了本地热门推送。
一顿作下来,直播预约人数,瞬间突破了三万。
第二天晚上八点,我准时打开了摄像头。我那张素面朝天、略显憔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弹幕瞬间刷屏。
【这就是那个恶毒妻子?】
【赶紧道歉!我就爱看这种低头认错的戏码。】
屏幕那头,我看到了陆辰南和苏佳的账号ID进入了直播间。
他们大概正抱着手机,等着看我痛哭流涕、摇尾乞怜的样子吧。
我清了清嗓子,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演讲稿」。
「大家好,我是文青婉。
今天开这个直播,是为了向我的丈夫,以及一位女士,郑重道歉。」
8.
我停顿了一下,语气诚恳。
「首先,我要向我的丈夫,恒太集团市场部经理,陆辰南先生道歉。」
「我不该因为一时嫉妒,就曝光了他和公司大他十岁的保洁阿姨苏佳女士的恋情。」
轰——
弹幕炸了。
【什么鬼?保洁阿姨?】
【市场经理和保洁阿姨?这也太炸裂了吧!】
【还大十岁?这么大的小三吗?】
我无视那些飞快滚动的弹幕,继续一本正经地念:
「真的非常抱歉。
「我不该曝光苏佳女士虽然年过四旬,但依然风韵犹存的事实。」
「更不该把他俩忘情拥吻的照片发给亲戚朋友。」
「最最让我感到抱歉的是,我不该拍到他们光着身子在客厅跳舞。」
「那种艺术形式太超前,确实不适合录下来。」
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哈」和“」。
【四旬老太?出轨哥这口味有点重啊!】
【神特么光着跳舞!这画面感太强了我眼睛要瞎了!】
我瞥了一眼屏幕下方,陆辰南的账号疯狂发着弹幕,全是加红加粗的大字:
【文青婉你闭嘴!你胡说八道!】
【我要告你诽谤!马上关播!】
我勾了勾唇角,权当没看见。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苏佳女士。」
我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您愿意冒着高龄产妇的巨大风险,为我的丈夫怀下一个孩子。
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实在让我自愧不如。」
「抱歉,我居然曝光了这个孩子私生子的身份。」
「毕竟在爱情面前,名分算什么呢?」
「哪怕陆辰南还没离婚,哪怕这孩子注定见不得光,但这都是你们爱的结晶啊。」
这几句话一出,直播间的人气直接顶到了同城第一。
甚至有知情人士开始在弹幕里爆料:
【我是xx公司的员工!那个苏佳确实是保洁部的挂名员工!
从来没过活!原来是领导的小三啊!】
【,我也听说了,那个苏佳以前就惯三。
专门勾引有妇之夫,前夫是个老实人,被绿得发光才离的婚!】
【陆经理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喜欢这一口?恋母癖实锤了!】
我看着那些劲爆的瓜,心里那个舒坦啊。
陆辰南还在刷屏骂我,可惜他的骂声早已被淹没在网友们的嘲讽的海洋里。
「今天的道歉就到这里。」
我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我知道我的罪孽深重,一次道歉肯定不够。
大家别急,还有14天,我每天都会准时来这里,认认真真地给他们道歉。
我也还有很多具体的细节,想通过道歉的方式,好好反省一下。」
说完,我直接关掉了直播。
手机立刻响了起来。
陆辰南的电话。
我直接拉黑。
想骂我?
憋着吧。
第二天晚上八点,我准时开播。
这次人气比昨天更高。
「大家好,我又来道歉了。」
「今天要道歉的内容是,我不该查到他在xx小区三单元402室给苏佳买了一套两居室。」
「真的对不起,我不该因为这几十万块钱就斤斤计较。
毕竟苏佳女士年纪大了,需要个养老的地方也是情理之中。」
【,我就住那个小区!】
【组团去围观!看看传说中的高龄产妇长啥样!】
......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变着花样“道歉」。
陆辰南和苏佳彻底火了。
9.
据说公司现在每天都有网红去门口直播。
只要陆辰南一露面,立马被一群人围着喊“跳舞哥」。
公司的同事看他的眼神十分怪异。
陆辰南连着请了一周的病假,本不敢去公司。
苏佳更惨。
那套房子被人肉出来后,门口每天都有人去围观她。
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语气一次比一次崩溃。
【文青婉,你要死啊!赶紧停手!】
后来是哀求。
【老婆,我错了,求你别播了,我工作已经丢了。】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我知道时机到了。
【很简单,离婚。你净身出户。
否则,明天的直播内容就是你私自接私活吃回扣的账本。】
那边沉默了很久。
一旦曝光,他不仅工作不保,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不到五分钟,回复来了:
【休想!财产一人一半,这是底线!】
我冷笑一声。
【那咱们就继续耗着。】
反正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那套给苏佳买的房子也在查封范围内。
再过几天开庭。
这条信息发过去不到半小时。
陆辰南妥协了。
直到签完离婚协议,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我本没有那些证据,不过是诈他的。
拿到钱,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订了去三亚的头等舱机票。
我爸妈为我的事愁白了头,是时候带他们去散散心。
候机时,一个网红的直播间推送突然弹了出来。
我好奇点进去,却听到网红口中得知陆辰南把最后一点私房钱转给苏佳。
那女人转头就拉黑注销一条龙,连夜带着孩子跑了。
镜头晃动,陆辰南出现了。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敲我们曾经的家门。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开门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对着冰冷的防盗门上演深情忏悔。
「苏佳那个贱人骗了我!我心里只有你啊婉婉!」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
我关掉直播,摘下耳机。
我挽住我妈的胳膊,走向那片属于我的,崭新又明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