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发商第十次敲响我的门,把一份新合同递到我面前:“大妈,拆迁款已经给您加到了五千万了,您就签了吧,全片区就等您这一户了!”
我用脚尖在地上画了条线:“要谈可以,先跨过这条线”
他一愣,下意识迈了过来。
我立刻举起手机对准他拍:“你非法入侵我的私人领地!我这把老骨头要是被你吓出个好歹,你得负全责!”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他脸色铁青。
这事儿被围观的人发上网,标题是“史上最刁钻钉子户,画线讹诈开发商”。
我彻底成了全网公敌。
晚上儿子找来,眼圈通红:“妈!算我求你了!同意拆迁吧!你非要得我下岗,你才满意吗?”
我没跟他争,第二天直接去找了律师,白纸黑字拟了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
同时,我去保险公司,给老屋投了保额最高的财产险。
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彻底疯了,简直是为了钱不择手段。
而我盯着墙上撕剩几页的历,低声自语:
“骂吧!再等三天!等三天过后,你们就会明白的!“
1、
第十次,我把开发商那帮人从我家门口轰了出去。
晚上儿子杨旭眼圈通红的站在院子里,不肯进屋。
我知道他为什么来,毕竟开发商搞不定我,就去他单位找他,向他施压。
“妈!”他声音带着哭腔,“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非要得我下岗,你才满意吗?”
听到这话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生疼。
我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崭新的存折,扔在他脚前。
“这里面,有五十万。”我的声音冰冷,“你拿走吧,以后,你没我这个妈,我也没你这个儿子。”
杨旭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妈!你这是为什么啊!为了这破房子?”他猛地伸手指着斑驳的墙壁,又指指漏光渗雨的屋顶,“你看看!这都破成什么样了!五千万啊!在市区能买四五套大平层了!这三十平方的破烂,有什么好守的!你到底图什么!”
他吼声很大,门外蹲守的记者们听到后立刻动起来。
“瞧瞧,把儿子成什么样了......”
“五千万还不搬,听说想要十亿!”
“真的假的?”
“不用你管。”我打断他的哭喊,“你过你的好子去!以后不用来了。”
“妈!”
我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让你滚!听不见吗?”我瞪着他,脸色铁青。
他捂着脸,眼里全是震惊和不理解,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离开了。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城里那家律师事务所,白纸黑字拟了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后,我拐进了隔壁的保险公司,给老屋投了保额最高的财产险。
揣着新鲜出炉的保单,我又去旧货市场淘换了一台柴油发电机,买了一大盘黑色的网线。
回到家后,我就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接线,调试,把之前准备好的几个摄像头,安装在房屋周围。
一切布置妥当后,我打开直播平台,在标题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守望老屋,决战到底!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
直播一开,弹幕瞬间糊满了屏幕右边。
“老不死的又来博眼球了!”
“老太太贪得无厌!五千万还嫌少?”
“坐等开发商强拆,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我搬了竹椅,正对着摄像头坐下,眯着眼睛看那些飞快滚过的咒骂。
不一会观看人数越来越多,数字跳得我心花怒放。
“对,骂,使劲骂!越骂,看的人就越多。”我在心里乐出了声。
“大妈,五千万的拆迁费你都不同意?”一条弹幕问道。
“老太太知足吧,五千万够多了!”另一条跟着劝我。
看着满屏劝我知足的弹幕,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凑近镜头,压低了声音:“五千万?那点钱够塞牙缝吗?我要的是一百亿!听懂了吗?一百亿!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弹幕瞬间被问号和感叹号淹没。
“??????”
“,真疯了!”
“医院电话多少?快给她打个电话!”
“一百亿?这破房子是镶金边了还是埋着秦始皇?”
看着疯狂刷屏的弹幕。
我心满意足的端起大搪瓷缸,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2、
晌午过后,太阳晒得厉害。
我打了个哈欠,准备歇个午觉。
网友们看着我居然没往卧室走,而是径直钻进了那个窄小、没有窗户的厕所。
地上铺了张旧草席,我就这么和衣躺了下去,蜷缩在洗手池和马桶之间的空隙里睡觉。
弹幕立刻又活跃起来。
“?睡厕所?”
“有床不睡睡厕所?这老太太什么癖好?”
“这厕所正对着卧室门吧?她是不是在守着什么?”
“细思极恐啊!那卧室门是一直锁着吗?好像从来没见她打开过。”
“我早就想说了,她好像特别在意那间卧室,每次镜头扫过去她都赶紧挡一下。”
“不会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吧?或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楼上的别吓我,难道是因为了人不敢让人拆房子?”
网友们猜测纷纷,而我侧躺在冰凉的草席上,背对着镜头,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一觉睡醒,早早预定的细长竹竿也送到了,我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开始活。
围着三十平米的老屋,我将竹竿一深深进土里,间隔差不多一步远。
又从屋里翻出攒了好久的塑料袋,还有几个生锈的破铁盆、烂铃铛,用麻绳细细地绑在竹竿顶端。
风一吹,破铜烂铁们的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音。
我完最后一,退后两步,眯着眼打量我的“杰作”,嘴里念念有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神兽护体,邪祟难侵!”
看着我的疯魔行为,直播间里的弹幕直接炸开了锅。
“这又是在搞什么阴间作?”
“越来越邪乎了,这老太太绝对中邪了!”
院墙外,那群蹲守的记者也伸着脖子看。
一个年轻女记者,壮着胆子喊我:“大妈!您这摆的是什么阵啊?跟我们说说呗!”
旁边的男记者赶紧附和:“对啊大妈,您就给句准话,到底怎样才肯搬?我们在这喂蚊子也好几天了,您透个底儿呗!”
我停下手,扭头看向他们,脸上堆起一种神秘莫测的笑:“快到了!就快到了!”
“什么快到了?大妈,您说明白点!”女记者追问。
我不再搭理他们,低下头,用力把一有点松动的竹竿往硬土里踩实了些。
第二天一早,我又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块破旧的黄布,翻出早已硬的毛笔,凑合着在布上写了起来。
“此乃龙脉所在,擅动者必遭天谴”,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
我把它当成圣旨,郑重其事地挂在了院门正上方,黄布垂下来,随着风轻轻晃荡。
做完这一切后,我重新坐回竹椅,对着镜头理了理衣领,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3、
直播早已开启,早起的人又涌了进来,弹幕立刻被这块突兀的黄布吸引了。
“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老太太一大早又发什么癫?”
“龙脉???我没看错吧?”
我眯着眼,故意不去看那些快速滚过的疑问,只是神情肃穆地瞻仰着那块破布,仿佛在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大妈,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一条弹幕忍不住问。
我缓缓转过头,眼神飘忽,带着神秘的腔调:“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
这故作高深的样子,瞬间让弹幕更加沸腾。
“,还天机?”
“戏精附体了这是!”
“龙脉?就你这破房子底下?埋着恐龙化石吗?”
“是不是昨天一百亿要不到,开始走玄学路线了?”
我看着屏幕上滚过的猜测和嘲讽,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你们不懂,”我摇了摇头,指了指脚下,“这地底下的东西,别说五千万,一百亿都算便宜了他们。”
这话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地底下有东西?”
“难道真埋了宝贝?”
“不会是古董吧?”
“扯淡!肯定是骗流量,故弄玄虚!”
有人开始认真分析:“看她那样子不像完全装的,会不会是老房子真有什么秘密?”
立刻有人反驳:“秘密个屁,老太太就是疯了!龙脉都扯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登基当皇帝?”
弹幕里吵成一团,观看人数打着滚地往上翻。
我不再解释,任由他们争论。
只是时不时地,我会突然对着空气点点头,或者对着院子的某个角落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那里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而这些细微的异常举动,全被高清摄像头精准的捕捉下来,引得弹幕又是阵阵惊呼和猜测。
夜幕降临,只有发电机还在嗡嗡响着,直播的摄像头还在运行。
突然,一阵轰隆声从远处传来,连地面都在轻微震动。
我猛地睁开眼,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几台巨大的挖掘机,亮着刺眼的大灯,正排成一排,缓缓朝着我的小院压过来。
4、
直播没睡的人疯狂刷着弹幕:
“!真来了!强拆?!”
“半夜搞突然袭击?!”
“老太太快跑啊!要出人命了!”
“报警!快报警!”
看到此场面,我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露出一丝近乎兴奋的狞笑。
我转身冲进里屋,从床板底下摸出那把磨得雪亮的砍刀,走到大门口,拉开大门。
“来啊!不怕死的就往前开!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搁这儿了!”说完,我直接把手里的砍刀贴上了自己的脖子。
“你们再敢往前开一寸,我就立马砍死自己!我看你们哪个背得起这条人命!”我的声音盖过了挖掘机的轰鸣,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早上那个女记者脸都白了,声音发颤:“阿姨!您别傻事啊!一个房子而已,不值得把命搭上!”
“对对对,有话好说,千万别冲动!”旁边有人跟着喊。
我充耳不闻,死死钉在挖掘机驾驶室那个模糊的人影上。
不一会一个男人从挖掘机上跳下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纸:“大妈!我们有手续的!你看,这是批文!合法合规的!”
女记者赶紧跑过去,看了一眼对我喊:“阿姨!这是真的!盖着红章呢!您冷静点,先把刀放下,咱们好好商量行不行?”
“放屁!”我唾沫星子横飞,“我不信!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骗我!”
“真的!我不骗您!我拿过来您自己看!”那男人又往前挪了两步。
“站住!!”我将刀刃向我的脖子压的更深了些,“不准过来!我不看!谁也别想动我的房子!”我拼命的吼着。
弹幕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疯狂滚动:
“!真要以死相?!”
“老太太是真疯了!你们快拦住她啊!”
就在这时,杨旭跌跌撞撞的冲破人群:“妈!你把刀放下!我求你了!我们好好谈谈!你别冲动好不好?”
“谁让你来的!”我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去,“滚!我没你这种儿子!”
“大妈!您儿子都来了!您就听听劝吧!”工装男人趁机喊道,“让我们推了房子,早点结束对大家都好!”
话音刚落,停下的挖掘机重新轰鸣起来,巨大的机械臂缓缓抬起,直直朝着我的屋顶压下来!
我什么也顾不上,拔腿就冲向那即将落下的铁爪底下。
第2章
“妈!”
“老太太!”
5、
“停手!”
砰!一声枪响划破空气,那只悬在我头顶的机械爪猛地顿住。
几名警察迅速上前,强行切断了挖掘机的电源。
轰鸣声戛然而止,现场突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杨旭第一个冲到我身边,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抓住我:“妈!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事,没事。”我拍拍他的手,眼睛却死死盯着走来的那个人。
直播弹幕此刻已经疯了:
“怎么动枪了!”
“警察真来了?”
“他是来抓老太太的吧?”
“完了,这下闹大了!”
王警官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握住我颤抖的手。
“阿姨,”他的声音颤抖着:“有结果了!真相我们查到了!”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真的?王警官,真的查到了?”我几乎不敢信,抓着他的手都在抖。
“真的!您终于盼到了!”王警官重重点头,眼圈也红了,“DNA比对结果刚刚出来,铁证如山!我同事已经带人去抓捕了,阿姨,如果没有您这么多年死守着这个地方,没有您这份坚持,这桩案子恐怕永远都石沉大海了!”
我们这番对话,让旁边举着摄像机的记者和屏幕前的网友全懵了。
“什么意思啊?”
“查什么案子?”
“抓谁啊?”
“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那个女记者反应最快,话筒立刻递到我面前:“阿姨,您和警官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查到了?这和老房子不能拆有什么关系吗?”
我摇摇头,情绪彻底决堤,转身埋进儿子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恐惧和期盼,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等到了!儿啊,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
儿子紧紧抱住我,声音也哽咽了:“妈,我知道,我知道,您太不容易了。”
王警官转向镜头,神情肃穆:“各位,事情并非大家想象的那样!这位徐阿姨并非无理取闹。她坚持不同意拆迁这座老屋,是因为这里曾经是三十年前一桩重大命案的关键现场!这些年,她一个人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保住证据,等一个真相!”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哗然。
女记者惊愕地追问:“所以索要一百亿,直播装疯卖傻,还有那块黄布......”
“都是为了引起关注,为了保护现场,为了不让凶手逍遥法外!”王警官接过话。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瞬间逆转:
“我的天,我眼泪下来了......”
“我之前还骂她老糊涂,我真不是人!”
“守护了三十年!难以想象的压力。”
“向致敬!”
在儿子怀里,看着那块在风中飘荡的黄布,上面“龙脉”两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哪有什么龙脉,下面埋着的,是血淋淋的真相和我三十年的煎熬。
但是现在,终于云开见月明了。
6、
记者们还想再详细问问案件的情况,但是我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王警官示意大家给我一些空间,随即指挥手下拉起警戒线,将整座老屋严密地封锁起来。
工作人员小心地拆下了屋檐下、树梢上那几个已经直播了三天三夜的摄像头。
当最后一个镜头被取下,持续了几十个小时的直播间瞬间黑屏,只留下一行字:“直播已结束”。
屏幕前的网友们顿时炸开了锅:
“到底什么情况?急死人了!”
“什么案子藏了三十年?”
“房子里到底有什么证据啊?”
各种猜测沸沸扬扬,谁也说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与此同时,当地开发商紧急叫停了所有拆迁工作,之前的手续也被宣布作废。
那台巨大的挖掘机沉默地停在老屋前,再也没敢动弹。
三天后,我和儿子与王警官一同出现在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6、
我穿着一身素黑,神情肃穆地坐在话筒前。
“大家好,我是徐蔓。”我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天,让大家看笑话了,今天,我想把整件事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我。
“三十年前,我的丈夫杨文,在这座老屋的卧室里,被人用刀刺中颈部八刀,当场死亡。”我顿了顿,努力维持着镇定,“当时,我们五岁的儿子杨旭,就躲在房间的衣柜里,亲眼目睹了一切,他侥幸活了下来。”
儿子在桌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那时候技术跟不上,一直找不到凶手,可我不甘心,这么多年,我到处打听,一次次去申请,一次次恳求他们别放弃这个案子!”
“为了保住现场的证据,卧室里的血迹、柜子上的抓痕,连墙上那本沾了血的历,三十年,我一样都没敢动,就天天守着这间屋子,守着那个房间!就为了等今天,等一个真相大白!”
现场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相机快门的声响。
王警官接过话筒,沉声补充道:“正如徐女士所说,这起命案由于当年技术限制,迟迟未破!但是徐女士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将核心现场完好保存了三十年!得益于如今DNA技术的飞跃,我们近期对现场遗留的生物检材进行了反复比对!就在几天前,我们终于锁定了与现场血迹DNA完全匹配的嫌疑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此人正是本次负责拆迁的开发商代表,王强!目前,王强已被依法逮捕。”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之后记者们纷纷举手,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
一位年轻男记者率先站起来:“徐女士,那您这几天的行为,比如在直播里索要一百亿、挂出“龙脉”的黄布,还有那些显得有些异常的举动,这些该如何解释?”
我倾了倾身子,靠近话筒:“我做这些,就是为了吸引眼球,把这件事的热度炒高,让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座房子,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证房子不被偷偷拆掉,保住里面的证据!开启二十四小时直播,也是这个目的,我想让所有人都成为这件事的见证者。”
一位女记者紧接着追问:“徐女士,据王警官所说,凶手是拆迁负责人王强!他又恰好负责您家的拆迁,您觉得这仅仅是巧合吗?您之前认识他吗?”
“认识。”我声音沉了下去,“他以前是我丈夫杨文的好朋友,常来家里吃饭,我丈夫去世后,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但当年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这次房屋面临拆迁危机,恰巧又是他来负责,我心里对他的疑心也越来越重,我甚至觉得,他是不是想借着推平房子的机会,彻底毁灭证据,所以,我认为必须把事情闹大,大到没人能一手遮天。”
这时,另一位记者将目光转向杨旭:“杨先生,请问您之前和母亲签署断绝关系的声明,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另外,您小时候既然目睹了案发现场,当时为什么没能指认凶手?”
杨旭接过话筒,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是的,那份声明是母亲坚持要我做的。”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她怕万一对方狗急跳墙,会牵连到我的小家庭!虽然我当时极力反对,但拗不过她的坚持。”他停顿了一下,“至于案发当时,我那时才五岁,当时我躲在衣柜里,亲眼看到父亲倒下后,由于太大,关于那天的具体记忆,尤其是凶手的音容样貌,在我的心理上形成了一种保护性的遗忘,几乎是完全空白了,所以当年我没能提供直接线索。”
最后,一位年纪稍长的记者看向我,语气带着关切:“徐女士,当时挖掘机的机械臂已经悬在您头顶,您真的不害怕吗?万一警察没有及时赶到......”
我挺直了背,迎上他的目光:“不怕!那一刻,真相比我的命重要!我守护了三十年,等的就是一个水落石出!当我决定拿起“武器”,哪怕是这种看似疯癫的方式保护现场的时候,就已经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了。”
回答完所有问题,我和杨旭对视一眼,然后对着全场媒体,清晰地说道:“我们已经正式提起上诉!三十年了,我们只求法律能给我们一个公正的答复,告慰我丈夫的在天之灵。”
会议结束后,杨旭搀着我慢慢走出会场。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妈,我们回家吧。”杨旭开口
“好,”我点点头,
“这次,是真的可以回家了。”
7、
发布会结束后,网络上的声音彻底转向。
之前那些嘲讽和不解,被水般的敬意与感慨淹没。
“三十年的坚守,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一个人拉扯大孩子,还要独自对抗真相背后的阴影,徐阿姨真的是吾辈楷模。”
“难以想象的压力!如果不是她拼死护住现场,证据早就湮灭了。”
一位资深法医在论坛上评论:“此案能破,关键就在于现场证据保存的近乎完美,血迹分布、物证位置都维持了原始状态,这在陈年旧案中是极其罕见的!徐女士的守护,为技术比对提供了决定性的基础!”
不久后,法庭正式开庭审理此案。
庭审那天,我和儿子早早坐在了原告席上。
王强被法警押上来时,眼神躲闪,始终不敢看向我们这边。
公诉人当庭展示了关键证据,从老屋卧室地板的缝隙中提取到的血痕,与王强的DNA比对结果完全一致,警方代表也出庭作证,详细陈述了我如何三十年如一地保护现场,甚至在案件追诉时效即将届满前,独自奔走,多次提交申请,最终争取到了时效延长,可以说,没有她超乎常人的坚持,就没有今天的水落石出。”
接着检察官继续陈述王强的人动机,原因居然是源于当天一场微不足道的口角,因为杨文当时拒绝了他临时提出的一笔不大不小的借款,所以他心生怨恨!冲动人!听到这里我积压了三十年的悲愤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王强!”我直接从原告席上站起来,声音充满愤怒和痛苦,整个人剧烈颤抖:“王强!杨文生前把你当亲兄弟啊!家里做好吃的都惦记着你,有什么难处他第一个帮你!你!你就为这么点钱,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了他的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痛骂着,三十年的丧夫之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汹涌而出。
儿子杨旭紧紧扶住我,试图让我坐下,但我的目光死死钉在王强身上。
王强在法警的警示下,微微抬起头,声音嘶哑地辩解:“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喝了点酒,话赶话上了头,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文哥已经躺在我面前了。”
“一时糊涂?”旁听席上瞬间一片哗然,人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就因为这点小事人?”“十几年的朋友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肃静!请保持法庭秩序!”法官重重敲了下法槌,待场面控制住后,他看向王强,郑重宣判:
“被告王强,利用与受害人的亲密关系,在案发当进入其家中,因琐事,持刀残忍害受害人,犯罪手段恶劣,后果极其严重!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证据链完整!”
法槌最终落下,发出沉重的一响。
“判处被告人王强,!”
王强听后瘫软在被告席上。
听到宣判,我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等了三十年的真相,终于迎来了大家期盼的结果。
8、
后来我们的故事迅速被各大媒体报道。
新闻标题写着:“半生孤勇:一位妻子用三十年守护犯罪现场,推动迟到的正义降临”。报道中这样评价:“徐蔓女士以个人的巨大牺牲,不仅等来了刑侦技术的飞跃,更以其坚韧触发了对陈年命案追诉机制的审视与完善,她的坚持,本身就在参与法治的进步。”
走出法院时,阳光正好。儿子红着眼圈对我说:“妈,爸可以安息了。”
我点点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爱与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任何罪恶,终将迎来它应有的审判。
这三十年的孤寂与挣扎,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选了个天气清朗的下午,我和儿子杨旭一起去给丈夫扫墓。
墓园很安静。
我把带来的花摆好,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墓碑上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还是年轻时的样子。
“都结束了,老王被抓起来判了,无期。”我对着照片,像是闲聊般说起来,“我知道,你肯定要怪我,嫌我太倔,非咬着这件事不放,折腾了这么多年,可你也了解我,我就是这个倔脾气。”
照片上的人静静笑着,没说话。
一阵风吹过,坟前的草轻轻晃动。
“老公,”我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折腾了三十年,现在你可以安心歇着了。”
儿子在我身旁蹲下来,把手放在冰凉的墓碑上。
“爸,”他声音有点哑,“您放心,以后有我,我会把妈妈照顾好的。”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在墓前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对儿子说:“走吧。”
他扶着我,慢慢走下台阶。
这一次,脚步比来时似乎轻快了些。
9、
之后拆迁通知再次送达,这一次,手续齐全,补偿合理,我没有再阻拦。
推土机进场那天,我和儿子都去了现场。
巨大的机械臂推动墙壁时,发出沉闷的轰响,尘土飞扬。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那些斑驳的墙皮、熟悉的门窗,在尘土中一点点坍塌、碎裂。
儿子担心地看了看我,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刻,心里没有想象中的不舍或难过,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房子里装着我最好的年华,也装着我最痛的记忆!它替我守了三十年的秘密,也困了我三十年。
现在,真相大白,凶手伏法,它终于可以安然倒下,而我也终于能够真正走出来。
当最后一片断壁残垣被清理净,那片土地上,仿佛连沉重的往事也跟着被一同碾碎,在阳光下曝晒、消散。
“妈,我们回家吧。”儿子轻声说。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即将焕发新生的空地,转身离开。
后来有些零碎的消息,通过王警官那边,断断续续地传到我耳朵里。
王强年纪本来就不小了,进去没多久,身体就垮得厉害。
监狱那种地方,弱肉强食,他这种因为背信弃义、害老友进去的,是最让人瞧不起,同监房的犯人都唾弃他,觉得他脏。
后来他夜里常做噩梦,惊醒后就胡言乱语,有时是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着“杨文兄弟,我对不住你啊,”,有时又蜷缩在墙角,惊恐地喊着“你别过来!别来找我!”。
又过了一阵,听说他病了,躺在监狱医院的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边连个探视的人都没有。
他早先的老婆在他出事后就跟他离婚了,孩子也觉得脸上无光,从不露面。
生命最后的那些天,据说他意识时常模糊,有时候会把穿着制服的看守警察错认成我丈夫,惊恐地开口求饶:“文哥,放了我吧,我当年是一时糊涂啊!”
在一个阴沉的下午。
王警官来家里作客,语气平淡地告诉我:“王强前几天没了!在里面走的,没熬过这个冬天。”
他顿了顿,看我没在意,就接着说:“听狱医说,他走的时候很痛苦,脏器衰竭,算是被活活耗死的!最后的那段子,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我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
儿子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过了一会儿,我才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并没有多痛快,也没有多少同情,感觉就像是一块哽了三十年的石头,终于在这声告知里,慢慢沉到了底,它没有激起任何狂涛骇浪,只是让一直紧绷着的某弦,彻底松了下来。
10、
王警官走后,我独自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让我想起老屋倒塌前的样子,想起丈夫杨文年轻时的笑脸,想起王强当年那个常来家里吃饭、谈笑风生的样子。
恶有恶报,这话不假,他最终在这世上的结局,是孤零零一个人在煎熬中痛苦的死去,这或许就是他害挚友、让我们家破人亡该得的。
后来,我搬去和儿子一家同住。
周末的时候,我会带着小孙子去公园晒太阳,或者学着用智能手机和远方的亲戚视频聊天。
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偶尔,夜深人静时,我还会想起那座老屋,想起杨文,但心里不再是被挖空一样的痛,而是沉淀下来的、带着暖意的怀念。
我知道,他一定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人生的篇章已经翻过了最沉重的一页。
我用半生守护了一个真相,往后余生的每一天,都将是为自己而活的全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