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设计部熬了三个月通宵，拿下了公司年度最重要的。
庆功宴上，老板却给我们整个部门发了888元“团队年终奖”红包。
平均每人不到一百块。
而他转身就给销售部发了88万奖金。
只因为他们“成功签出了我们设计的单子”。
老板还对着所有人说。
“设计嘛！就是个成本部门，别总想着分钱，要有奉献精神。”
我作为设计总监，当场拿起话筒。
“这钱太少，不够大家分。”
“我私人请大家去隔壁新开的轰趴馆团建，不醉不归！”
第二天，设计部全员宿醉未醒，集体请假。
老板暴跳如雷，而我们正坐竞争对手公司的会议室里。
桌上摆着我们的集体入职协议。
1
“鼎华年度庆功宴”几个大字刺得人眼睛疼。
王总，正满面红光地拍着销售总监李浩的肩膀。
“李浩，八十八万，这是你们销售部应得的，你们是公司的功臣，是冲锋陷阵的将军！”
李浩挺着啤酒肚，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王总，我们一定再接再厉，把咱们设计部老师们画的图，卖出更高的价钱！”
周围全是附和的掌声和吹捧。
我们设计部十个人，被挤在角落的一张小桌上，和这热闹格格不入。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每个人都脸色难看。
三个月的式加班，两个同事直接送进了医院。
我们拿下的，是公司今年转型最关键的一步。
结果，却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王总终于想起了我们。
他故作大方地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红包。
“小林啊，你们设计部也辛苦了。”
他把红包塞到我手里，轻飘飘的。
“这是给你们团队的奖励，888，图个吉利。”
“回去好好分分，别为了这点小钱伤了和气。”
我捏着那个红包，简直想笑。
我们团队十个人，一人分不到九十块。
打发要饭的吗？
我身后最年轻的设计师小张，“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王总，我们不......”
我一把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王总本没看我们，转身就举起了话筒，准备他那套慷慨激昂的年终总结。
“各位同仁，今年我们业绩斐然，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
“尤其是销售部的将士们，你们是公司的火车头！”
“当然，我也不会忘记其他部门的默默付出。”
他的视线扫过我们这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
“特别是设计部，你们是基石，是后盾。”
“我知道，你们的奖金不多，但是年轻人，格局要大！”
“不要总盯着眼前这点钱，公司给你们平台，给你们机会，这才是最重要的。”
“设计嘛，本来就是个成本部门，要学会奉献，要有情怀！”
他说完，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能感受到身后团队成员们压抑的气氛。
我记得很清楚，当初为了攻克的技术难关，我带着团队连续72小时没合眼。
王总过来视察，带了一箱快过期的方便面。
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说。
“小林，好好，公司不会亏待你们的。”
原来，这句“不会亏待”，就值888块。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话筒，按下了开关。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王总不悦地看着我。
“林总监，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笑了。
“王总说得对，格局要大。”
“这888块，确实是小钱，分起来还伤和气。”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红包举了起来，然后轻飘飘地放在桌上。
“所以，这钱我们不要了。”
“为了感谢我的团队为公司奉献了三个月，我决定，我私人出钱，请他们去隔壁新开的轰趴馆，通宵团建！”
“现在就去，不醉不归！”
说完，我不再看王总瞬间铁青的脸。
我转身对着我的团队。
“还坐着什么？走了！”
小张第一个跳起来。
“走，林姐，我请第一轮！”
老刘，我们部门最沉稳的元老，也站了起来，默默跟在我身后。
一个，两个，三个......
我们设计部十个人，在整个公司高层的注视下，一个不落地走出了宴会厅。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一吹，所有人都清醒了。
小张有些担忧。
“林姐，我们这么，是不是太冲动了？王总肯定要气疯了。”
我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疯了才好。”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姐，我们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练的女声。
“效率不错，轰趴馆已经安排好了，酒水食物管够，你们直接过去，我的人会在门口接应。”
“好。”
挂了电话，我看向我的团队。
“走吧，去我们的团建。”
他们还不知道，这场“团建”的真正目的，并不是玩乐。
而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为我们精心准备的一场面试派对。
2
推开轰趴馆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闹的人群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是林姐的团队吧？陈姐都安排好了，跟我来，最大的包厢给你们留着。”
我们被带进一个巨大的包厢，桌上摆满了昂贵的洋酒、果盘和小吃。
团队里几个年轻人眼睛都直了。
“哇，林姐，你也太破费了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我笑了笑。
“只要大家开心，花多少都值。”
关上包厢门，隔绝了外面的吵闹，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
老刘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酒。
“小林，你今天这事，虽然解气，但没必要把自己的钱搭进去。”
小张愤愤不平。
“就是，凭什么要林姐你花钱？该请客的是王扒皮！”
“他拿着我们拼死拼活挣来的钱，去养销售部那群只会动嘴的废物！”
“简直欺人太甚！”
一个平时很安静的女孩，红着眼圈开口了。
“我真想不通，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我们磨出来的，为什么功劳全是他们的？”
“就因为我们是成本部门？”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一瓶酒，给每个人都倒满。
“因为在王总眼里，我们的工作，没有价值。”
“我们的创意，我们的设计，我们的通宵达旦，在他看来，都是可以随时被替代的成本。”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再招一批更便宜、更听话的画图工。”
我的话很残忍，但却是事实。
包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冰块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总发在公司管理群里的一条信息，他特意@了我。
“@林微，听说你们在搞团建，很有精神嘛。”
“不过我提醒一下各位，玩归玩，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公司给了你们平台，才有了你们施展才华的机会。不要把平台的功劳，当成自己的本事。”
“有些人，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裸的威胁。
李浩立刻在下面跟了一条。
“王总说得是，有些人就是格局太小，给了点颜色就想开染坊，没有我们销售在前面签单，他们的设计图就是一堆废纸！”
群里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也纷纷出来站队，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我们不懂感恩，小题大做。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没去理会。
小张气得一拳砸在沙发上。
“他们还敢说，！”
我看着他，也看着所有人。
“生气吗？”
大家都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就对了。”
我站起身，走到包厢的投影幕布前，将手机连了上去。
“我叫大家来，不是真的为了喝酒发泄。”
“我联系了一个人，一个对我们整个团队的设计能力，非常非常感兴趣的人。”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照片，知性，练。
风驰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陈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我们公司在国内最大的竞争对手，两家公司在业务上斗得你死我活。
小张结结巴巴地开口。
“林姐，你这是......要带我们跳槽？”
“不是跳槽。”
我纠正他。
“是选择一个能真正认可我们价值的地方。”
我点开下一张幻灯片，那是一份清单。
“之前，我们做的其他系列，都拿了国内的设计金奖。”
“可公司是怎么宣传的？我司荣获金奖，连我们设计部的名字都没提过。”
“我们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连跟谁姓的资格都没有。”
“而风驰科技，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设计团队的吗？”
我放了一段视频。
是风驰科技去年的年会，他们的CEO，亲自给设计总监颁发“年度核心贡献奖”，奖品是一辆保时捷。
他们的设计团队，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奖金池，奖金直接和盈利挂钩，上不封顶。
视频放完，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那种巨大的反差和尊重，震撼得说不出话。
我关掉投影，环视着我的团队。
“王总说得没错，我们确实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们的位置，不应该是在角落里分那888块钱。”
“我们的位置，应该是站在聚光灯下，拿着属于我们的荣誉和奖金。”
“一个小时后，陈姐会亲自过来，她想和我们每个人，聊一聊。”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一场，决定我们所有人未来的面试。”
老刘猛地抬起头，他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小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我看着他，平静地回答。
“从王总拿着我们的设计方案，去给销售部请功的那一天起。”
3
一个小时后，包厢门被推开。
陈静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起来像是她的下属。
她没有一点架子，笑着和我们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陈静，冒昧打扰各位的团建了。”
“林微应该都和你们说过了，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认识一下这帮肱骨之臣。”
她说话很巧妙，没有提面试。
这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团队成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有些拘谨。
陈静也不着急，她让下属给我们又添了些酒水，然后自己坐到沙发上，像闲聊一样开口。
“这次获奖的，我们公司内部也复盘过，说实话，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尤其是在交互体验和视觉统一性上，你们的处理方式，甩了我们现有团队好几条街。”
“我很好奇，那个开头的创意，是谁想出来的？”
安娜的手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我笑着指了指她。
“是她，我们团队最年轻，也是最有灵气的设计师。”
陈静的目光立刻转向安娜，充满了欣赏。
“太棒了，能具体和我们聊聊你当时的想法吗？我们技术团队研究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你们是怎么实现如此流畅的效果的。”
Anna没想到会被直接点名，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
被行业顶尖公司的HRD当面夸奖，这种认可，是她在鼎华从未得到过的。
她开始有些磕磕巴巴地解释自己的设计思路。
陈静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点头，还会提出一些非常专业的问题。
这本不像面试，更像是一场高手之间的技术交流。
渐渐地，安娜放松下来，越说越流畅，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的团队成员们，也从最初的拘谨，变得越来越兴奋。
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王总。
我走到包厢外安静的走廊接起电话。
“林微，你到底想什么？”
电话一接通，王总的咆哮就穿透了听筒。
“带着整个部门的人玩失踪？现在都几点了还不回来？你是不是想造反？”
我平静地回答。
“王总，不是你让我们出来团建，要有奉献精神吗？我们正在培养精神。”
“你少跟我阴阳怪气！”
王总的声音更加暴躁。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想带人跳槽？你问过公司法务了吗？”
“你们每个人都签了竞业协议，两年内不许加入任何竞争对手公司！”
“我警告你，林微，别自毁前程，只要我一句话，我能让你在整个行业都混不下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用恐吓来维持他的权威。
“王总，竞业协议是有补偿金的，我记得我们入职的时候，公司并没有承诺支付这笔钱。”
“所以，那份协议在法律上，本无效。”
我早就咨询过律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总似乎没想到我连这个都清楚。
“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放出更狠的威胁。
“好得很，林微，你有种！”
“你以为风驰科技是什么好地方？他们用完你们就会把你们一脚踢开！”
“到时候你别哭着回来求我！”
“你和你手下那群人，都给我等着，我会让你们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说完，他狠狠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走廊的冷气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回到包厢，陈静正和老刘聊得开心。
她看到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接到扰电话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
她却站起身，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水。
“是鼎华的王总吧？”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陈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是不是用竞业协议威胁你了？”
我点了点头。
“放心。”
陈静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风驰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
“他要是敢乱来，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顿了顿，看着我，也看着包厢里所有竖起耳朵的团队成员。
“我今天来，是带着最大的诚意。”
“各位的薪资，在现有基础上，全部翻倍。”
“独立奖金池，所有核心成员享受利润分红。”
“林微，你过来，依然是设计总监，并且我会向CEO提议，让你直接进入公司的核心决策层。”
“明天上午十点，风驰科技会议室，我们会备好所有人的合同。”
“我希望，能看到你们每一个人。”
说完，她带着她的人脆利落地离开了。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砸蒙了。
薪资翻倍？分红？进入决策层？
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良久，老刘才颤抖着声音，看向我。
“小林，这是真的吗？”
“风驰科技，真的要我们整个团队？”
我看着他，随后转过头看着所有人期待又不安的目光。
“是真的。”
小张激动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我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老刘却显得更加忧虑，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小林，你别冲动，这风险太大了。”
“风驰是我们的死对头，王总要是知道我们集体投奔他们，他会发疯的。”
“他肯定会启动竞业协议，告到我们倾家荡产，你真的确定，我们能赢吗？”
4
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们设计部的微信小群里，准时弹出十条一模一样的请假信息。
“王总，不好意思，昨晚团建喝多了，今天宿醉起不来，请假一天，望批准。”
发完信息，我们所有人都关掉了手机。
此刻，我们十个人，正整整齐齐地坐在风驰科技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劳动合同。
陈静和她的法务团队，正在逐条为我们讲解合同内容。
薪资、奖金、分红，每一个数字，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优厚。
“关于各位担心的竞业协议问题。”
风驰的法务主管开口了。
“我们已经做了详尽的调查。”
“鼎华公司在与各位签订协议时，并未明确约定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标准，且在离职后也从未支付过任何补偿。”
“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的规定，该竞业限制条款对各位没有法律约束力。”
“简单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如果鼎华公司就此提讼或仲裁，我司法务部将全程免费为各位提供法律支持，并承担一切相关费用。”
法务主管的话，让会议室里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
小张兴奋地拿起笔，第一个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起，我就是风驰的人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大家纷纷拿起笔，在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上，郑重地签下名字。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与我并肩作战的伙伴们，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是我们应得的。
与此同时，鼎华公司的管理层会议上。
王总正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请假记录，狠狠摔在桌上。
“看看，都看看！”
“这就是我们公司的精英设计团队，集体宿醉，集体请假！”
“就因为那点奖金，就跟我闹情绪，耍脾气，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公司？还有没有我这个老板？”
销售总监李浩立刻添油加醋。
“王总，您别生气，这事都怪我，昨天不该当众说我们奖金多少，到他们了。”
“不过话说回来，林微也太不懂事了，居然还带头闹事，一点格局都没有。”
“这种人，本不配当总监！”
另一个副总也劝道。
“王总，消消气，年轻人嘛，闹闹情绪很正常，晾他们一天，明天就乖乖回来上班了。”
“就是，离了公司的平台，他们算什么？给他们点教训也好。”
王总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他冷哼一声。
“教训？当然要给！”
“我已经让HR去准备解聘通知了，就告他们煽动集体怠工，严重违反公司纪律！”
“我还要发律师函，告他们违反竞业协议！”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鸡儆猴！”
他靠在老板椅上，端起茶杯，一副掌控一切的姿态。
“我今天就把招聘信息挂出去，不出一个星期，我就能组建一个全新的设计部。”
“而且，薪资至少能比现在这批人，低百分之三十！”
“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无可替代？”
会议室里，充满了对我们设计部的嘲讽和不屑。
我们签完了合同。
陈静站起身，和我们每一个人握手。
“欢迎各位正式加入风驰科技。”
她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助理的人走了进来，在陈静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静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们，笑容里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各位，我们为你们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欢迎礼物。”
她看向身边的市场部总监。
“可以开始了。”
市场总监拿起手机，按了一下。
“稿子已经全网推送了。”
我有些好奇。
“什么稿子？”
陈静神秘地笑了笑，她打开会议室的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篇刚刚发布在各大行业媒体头条的新闻稿。
加粗的标题，无比醒目。
“重磅！风驰科技成功引进原鼎华王牌设计团队！”
下面，附着一张巨大的照片。
就是我们十个人，在风驰科技logo墙前的合影。
这是直接把王总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陈静看着我们震惊的表情，满意地开口。
“我们CEO说了，优秀的人才，就该用最高调的方式来欢迎。”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好了，公关部，可以把这篇新闻的链接，精准推送到鼎华所有客户的手机上了。”
第二章
鼎华公司，VIP接待室。
王总正对着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唾沫横飞。
“张总，您放心，这次的云图，交给我们绝对万无一失！”
“我们团队的实力您是知道的，行业顶尖！”
“我那支设计团队，忠诚度高，执行力强，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绝对是我们的核心资产！”
张总，是鼎华正在争取的一个大客户。
他抿了口茶，眉毛一挑。
“王总，我听说，你的核心团队，今天好像集体请假了？”
王总脸上一僵，立刻又堆起笑。
“嗨，年轻人嘛，闹点小情绪，我这个当老板的，宠着他们呢，不碍事。”
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心领神会，立刻把一份精美的宣传册递了过去。
“张总，这是我们团队最新的作品集，您可以过目。”
就在这时，王总和张总的手机，同时“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新闻推送。
王总没在意，依然在吹嘘。
“我跟您说，我那个设计总监林微，那可是我花了大力气挖来的，对公司......”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对面的张总，已经拿起了手机。
张总只是扫了一眼屏幕，他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看着王总。
“王总。”
“好像整体跳槽去风驰科技了？”
王总愣住了。
“什么？张总您别开玩笑了，不可能，他们......”
张总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了王总。
屏幕上，正是那篇刺眼的新闻稿。
“重磅！风驰科技成功引进原鼎华王牌设计团队......”
那张我们十个人在风驰logo墙前的合影，被放得巨大。
我站在最中间，笑得自信又从容。
王总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净净。
他颤抖着手，拿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那条推送。
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
接待室里的空气，尴尬到了极点。
张总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王总，看来我们的，需要重新评估了。”
“毕竟，我们看中的，背后的团队，现在团队既然去了风驰......”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拿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王总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部手机。
手机屏幕上，我们的笑脸，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这绝对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
秘书战战兢兢地走进来。
“滚！”
王总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给我接林微的电话，马上！”
秘书哆哆嗦嗦地拨通了我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继续打，打到她接为止！”
王总咆哮着。
而此时，风驰科技为我们准备的欢迎午宴上。
我看着手机上十几个来自王总的未接来电，平静地按下了静音。
小张凑过来，幸灾乐祸地问。
“林姐，王扒皮打来的？他是不是要气死了？”
我举起酒杯，和我的团队碰了一下。
“这才只是个开始。”
午宴还没结束，陈静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完电话，笑着对我说。
“林微，恭喜你。鼎华那个云图的客户张总，刚刚联系了我们销售副总裁。”
“他说，想带着，跟你们团队一起过来。”
6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王总公司的电话被打。
“喂，是鼎华公司吗？我们是晨星的甲方，我们要求立刻终止，你们的核心设计团队都走了，谁来维护我们的？”
“王总在吗？让他听电话！我们蓝海的二期款绝对不会付了，你们这属于合同欺诈！”
“我们去年签的年度设计服务，现在连人都没了，还服务个屁！”
鼎华正在进行的，因为缺少核心技术人员，瞬间瘫痪。
新签的，更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甲方直接发来了律师函，要求鼎华赔偿巨额违约金。
王总整个人都疯了。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疯狂地砸着东西。
曾经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管理层，现在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连办公室的门都不敢敲。
他开始一个个地给我们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的是小张。
电话一接通，王总的声音就挤了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切。
“小张啊，我是王总，你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风驰那边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不，三倍！你回来，我马上让你做设计组长！”
小张拿着手机，开了免提，我们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冷笑一声。
“王总，您不是说我们是成本部门吗？我们不值钱的。”
“再说了，您那888块的红包，我们还没分呢，哪有脸拿您三倍的工资啊？”
说完，不等王总回应，小张直接挂了电话。
我们办公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笑声。
王总又打给了老刘。
“老刘，你是我公司的元老，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
“你回来，我给你副总监的位置，再给你配股，公司的股份！”
老刘只是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王总，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格局，就想要点实在的，风驰这边，挺实在的。”
电话又被挂断了。
他给我们团队的每一个人都打了电话，许诺的职位越来越高，开出的价码越来越离谱。
从组长，到副总监，到总监，甚至到合伙人。
但他得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和挂断。
最后，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
我的手机，被他打得几乎发烫。
我一直没接。
他开始给我发信息。
“林微，算我求你了，你回来吧，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公司是我半辈子的心血，你不能就这么毁了它！”
“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把你从一个小设计师提拔成总监的吗？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
“只要你回来，李浩那个销售总监的位置，我给你！”
我看着这些信息，内心毫无波澜。
我没有回复他的任何一条信息。
我们正在风驰科技的会议室里，开着“云图”的启动会。
张总也亲自到场了。
他坐在我对面，态度和在鼎华时截然不同，充满了尊重和期待。
“林总监，这个，就全权拜托您了。”
会议开到一半，王总的电话又一次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
我烦了，直接挂断，拉黑。
会议室的门被敲开，陈静走了进来，她对我笑了笑。
“林微，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到外面。
她递给我一份文件。
“刚刚收到的消息，鼎华的几个主要人，已经联合启动了紧急预案，准备罢免王总了。”
“他的公司，快完了。”
我看着文件上的信息，轻轻点了点头。
陈静看着我，突然问。
“解气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王总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以为是我换了号打回来，急忙接起。
“林微！你终于......”
电话那头，是一个冰冷的声音。
“王志强，我是董事会的李律师，我正式通知你，你的CEO职务，即刻起被终止。”
7
王总被罢免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行业圈。
鼎华公司彻底成了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
墙倒众人推。
之前被销售部抢走功劳的其他技术部门，也开始人心浮动，纷纷向外投递简历。
而销售总监李浩，第一个被人赶出了公司。
没有了我们这支能打的设计团队，他手里的那些订单，全都成了废纸。
他那88万的奖金，也成了压垮公司的最后一稻草，被勒令全额退还。
听说他离开公司那天，像条丧家之犬。
这些消息，都是陈静当成笑话讲给我们听的。
我们团队已经正式在风驰科技入职一周了。
风驰给了我们前所未有的支持。
独立的办公区，顶配的电脑设备，还有一个专门的茶水间，里面堆满了无限量供应的零食和饮料。
小张第一次见到那满墙的进口薯片时，眼泪都快下来了。
“林姐，我感觉我像进了天堂。”
老刘拍了拍他的脑袋。
“出息，这叫人性化管理。”
我们很快就投入到了“云图”的工作中。
没有了王总那种外行指导内行的瞎指挥，没有了无穷无尽的内耗和扯皮。
我们的效率高得惊人。
曾经在鼎华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设计稿，在这里，我们一周就拿出了更优的方案。
张总过来看方案时，激动得当场拍板。
“这正是我想要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顺利推进，团队士气高涨。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这天下午，我正在和团队开会，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是个陌生号码。
“林总监，我是王志强，我能和你见一面吗？”
我没回复。
半小时后，又一条短信进来。
“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求你，给我十分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陈静打了个招呼，下了楼。
咖啡馆的角落里，我看到了王总。
不过几天没见，他仿佛老了十岁。
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曾经那身意气风发的名牌西装，此刻也皱巴巴的。
他看到我，挣扎着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总监，你来了。”
我没坐下，只是站在他对面。
“王总，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老板了，有话就直说吧。”
他搓着手，显得局促不安。
“林总监，我是来道歉的。”
“之前是我不对，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亏待了你们。”
“我，我不是人！”
他竟然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们能不能回来？”
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公司不能没有你们，只要你们回来，我把我所有的股份都给你们，我给你们打工，行不行？”
我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丝毫同情。
早知今，何必当初？
当初如果不是他漠视我们的工作价值，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给我们888块，让我们要有奉献精神。”
“风驰给我们888万的签约费，还告诉我们，这只是开始。”
王总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惨白。
“888万？”
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然后，我平静地，说出了那句我早就想对他说的话。
“王总，我们这个成本部门，现在是别人的核心资产了。”
“祝你用那88万，再招一个有奉献精神的团队。”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绝望的低吼。
8
回到公司，我把在楼下见到王总的事，当成一件小曲，很快就忘了。
我们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的战斗中。
云图进展得异常顺利，我们团队的创造力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我们每个人，都在这个新的平台上，找到了自己最大的价值。
三个月后，云图正式上线。
第一天，用户数据就打破了风驰科技有史以来的所有记录。
第二天，直接冲上了应用商店的榜首。
我们，一战封神。
风驰科技为我们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这一次，地点还是那家酒店，还是那个最大的宴会厅。
但主角，变成了我们。
公司的CEO亲自给我们团队的每一个人，颁发了奖杯和巨额的奖金支票。
轮到我的时候，CEO握着我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林微，你和你的团队，是风驰今年最成功的一笔。”
“我代表公司，感谢你们。”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着我身边的团队成员，他们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喜悦。
这才是庆功宴该有的样子。
宴会进行到一半，陈静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个平板电脑。
“给你看个好东西。”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鼎华公司宣告破产，创始人王志强负债数亿，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是王总被法院强制执行，从他最后的豪宅里被赶出来的场景。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马路边，身边只有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我平静地看完了新闻。
陈静问我：“有什么感想？”
我想了想，说：“没什么感想，这是市场规律。”
她笑了。
“你还真是算了，不提他了，说个开心的事。”
“你们的云图，刚刚被提名了德国红点设计大奖。”
“下个月，你们整个团队，公费去柏林参加颁奖典礼。”
这个消息，比王总破产的消息，要让我激动得多。
我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我的团队。
整个宴会厅，瞬间被我们的欢呼声淹没。
我们所有人都围在一起，又笑又叫。
老刘端着酒杯，眼眶也红了。
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
“小林，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们找回了做设计师的尊严。”
我摇了摇头。
“不，是我该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一直都相信我。”
一个月后，柏林。
在全世界顶尖设计师的注视下，我代表我的团队，走上了红点奖的领奖台。
聚光灯照在我的脸上，我看着台下我的伙伴们，他们每个人都在为我鼓掌。
颁奖嘉宾将沉甸甸的奖杯递到我手中，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林女士，您带领着这样一支卓越的团队，连续创造出令人惊叹的作品，请问，您的领导秘诀是什么？”
9
面对颁奖嘉宾的问题，我沉默了几秒钟。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鼎华公司那间昏暗的办公室，堆积如山的图纸。
还有那刺眼的，888元的红包。
然后，画面又切换到风驰科技。
明亮的办公室，顶配的电脑，永远填满的零食柜。
陈静欣赏的目光，CEO的亲自授奖。
以及我们团队每个人脸上，重新燃起的自信和光芒。
我握着手里冰冷而沉重的奖杯，对着话筒，缓缓开口。
“没有秘诀。”
“我只是相信，每一个用心创作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价值，应该用价值来回报，而不是用奉献和情怀来绑架。”
“你把团队当成家人，他们就会为你创造奇迹。”
我的话，通过现场的翻译，传遍了整个大厅。
台下先是安静，随即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我的团队成员们，在第一排站了起来，用力地为我鼓掌，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这次柏林之行，成了我们团队又一次完美的团建。
我们拿着公司的奖金，在欧洲痛痛快快地玩了半个月。
当我们回到公司时，风驰科技的股价，因为红点奖的加持，已经连续涨停了好几天。
而关于鼎华和王总的后续，也渐渐传到了我们耳中。
听说王总破产后，他老婆立刻就和他离了婚，卷走了他最后剩下的一点财产。
他众叛亲离，无家可归，只能在廉价的出租屋里苟延残喘。
他还试图去找过李浩，那个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销售总监。
结果李浩因为被追讨奖金，自己也焦头烂额，直接把他骂了出去。
“姓王的，你还有脸来找我？老子被你害惨了！”
“要不是你克扣设计部那点奖金，把事情闹大，老子至于这么惨吗？”
“你给我滚！”
最讽刺的是，王总因为负债累累，又没有任何技能，最后只能去一个建筑工地上打零工。
每天累死累活，赚那几百块钱。
有人在工地上认出了他，问他后不后悔。
他只是抱着头，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
“都是因为那888......”
这些消息，我们听了，也只是付之一笑。
拿下红点奖之后，无数顶级的主动找上门来。
我们团队也进行了扩招，从十个人，变成了三十个人。
我告诉他们每一个人。
“在我的团队里，永远不要羞于谈钱。你们的才华，值得最好的回报。”
我们每个人，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这天，公司内部的论坛上，有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发了个帖子。
“求问各位前辈，听说我们公司设计部的林总监，是从鼎华带队过来的，有没有人知道当年的故事啊？好好奇！”
这个帖子，很快就火了。
下面有知情的老员工回复。
“简单来说，就是鼎华老板用888块的年终奖，成功地为我们公司送来了一个价值百亿的王牌团队。”
我看到这个帖子，笑了笑，没有回复。
我打开自己的邮箱，里面有一封新的邮件。
是来自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的邀请函。
他们邀请我，去做一个关于未来设计团队管理模式的客座演讲。
我把邀请函转发给了我的团队。
“下个月，我们去波士顿团建，怎么样？”
10
麻省理工的演讲非常成功。
我站在讲台上，分享着我们团队从鼎华到风驰的经历，以及我们现在的工作模式。
台下坐着的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科技精英和未来的行业领袖。
演讲结束后，很多人围过来和我交流。
他们对我们团队的管理模式，尤其是奖金池和分红制度，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林女士，您的意思是，您团队的奖金，完全取决于利润，上不封顶？”
我点了点头。
“是的，创造多少价值，就分享多少回报，公平是激发创造力的最好方式。”
离开波士顿后，我们团队并没有立刻回国。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带着他们在东海岸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团建之旅。
我们一起在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泡了一整天，在百老汇看了最热门的音乐剧，在波士顿港吃了最新鲜的龙虾。
每个人都彻底放松，享受着工作带来的丰厚回报。
在旅行的最后一天，我们租了一艘游艇出海。
夕阳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
我们举着香槟，靠在栏杆上。
小张感慨道。
“一年前的今天，我们还在为那888块钱受辱，现在我们却在这里开游艇派对，感觉像做梦一样。”
老刘喝了一口酒，笑了。
“这是我们凭本事，一步步走出来的。”
回到国内，我们的事业继续高歌猛进。
风驰科技在我们的助力下，彻底坐稳了行业龙头的宝座，并且开始向国际市场扩张。
我们团队，也成了整个公司，乃至整个行业的明星团队。
无数设计师挤破了头想加入我们，我们成了行业人才的风向标。
几年后，业内开始流传一个笑话。
说有一个愚蠢的老板，试图用888块钱去定义一个顶级团队的价值。
结果，这个团队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们的价值，足以颠覆一个行业。
又是一年年会。
风驰科技包下了整个体育馆，举办了一场堪比演唱会的盛典。
我们设计部，再次获得了年度最高荣誉，“核心金奖”。
奖金是一个惊人的八位数。
当我和我的团队一起走上舞台时，台下数万名员工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CEO亲自为我们颁奖，他拥抱了我。
“林微，谢谢你，也谢谢你的团队。”
我接过奖杯，看着身边一张张熟悉而自信的笑脸。
我拿起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今晚，我请客，目标是把奖金花完！”
台下，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
小张在旁边大喊。
“林姐牛！”
我笑了。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故事，还长着呢。
